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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多娇 秦女容-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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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声道:“你、你能……”

    秋往事微笑着点点头,向他大腿一指。众人低头看时,只见她这一指似伴着魔法,血流速度立时缓了许多。

    疤面男子心底涌起一阵狂喜,似哭似笑地叫了两声,整个人忽似失了支撑,软软向后倒去。陷入黑暗前,只来得及说了一句:“但凭将军吩咐。”


    秋往事满意地一笑,高声道:“好!既如此,便是袍泽兄弟,我自然保你性命。”说着蹲下身,双手按在他伤口附近,枢力源源不断地注入他脱了轨道的血液中。原本自在法一入人体,受他人驳杂的枢力所扰,便不能发挥效用。可此时疤面男子血流了大半,虚弱得只剩一口气,体内枢力也薄弱得似有若无,秋往事的枢力之精纯本又过于常人,消长之下,虽不至能任意操控血流,却也足以将欲自伤口涌出的血液导回正途。

    周围的骑士们眼见着她双手往腿上一按,伤口处汩汩涌出使尽方法也止不住的鲜血便蓦然疾流归渠一般收了势子,惊异之余皆暗暗生了敬畏,默默垂手立在一旁。

    伤口本身并不严重,血流一止剩下的便好办。秋往事命人取来些伤药厚厚抹上,过了片刻,伤口的血便渐渐凝起了血痂。她见已无大碍,便一点点收回枢力,命人紧紧包扎,又喂了两颗固气血的药丸,拍拍手站起来,对李烬之点点头道:“五哥,好了。”

    李烬之微微一笑,轻轻冲她眨眨眼,上前高声道:“诸位听好。在下容府李烬之,新任望山城守令,兼统东北边事。这位秋往事,以后便是你们铁川卫的督领卫尉。自今日起,融北十二城军政要务便统归我两人管辖。如今时事正乱,有的是你们建功立业的机会,只要踏踏实实跟着我们,自然有你们升官发财的时候,到时区区五钱月银又岂在话下。今日之事,念在你们初归容府不知规矩,我可以不计较。可今后既跟了我,便得把我的规矩一条条学起来。你们之中有识文断字的,都留下来随我去守令府,先把容府军法学明白,回去便是执法检事,教习督导众人。其余人便把这受伤的先带回去,等他下了地,再让他领齐千袍以上将领过来听问。这几日先把人员名册、战马数量、器械清单等整理出来,待我们交割完毕,随时下营查看。”

    众人早已熄了气焰,听得竟不用受罚,皆暗自松了口气。面上虽仍翻着眼撇着嘴做不屑状,到底不敢明着冲撞。彼此咕哝几声,打几个眼色,大部分便骂骂咧咧地扶起那疤面男子,讨了出城手令闷闷离去。只剩下三人说是识字,神情间皆有戒备之色,显然留下来也有摸底之意。李烬之命众侍卫仍守着府库,只叫上沈璨,便带着这三人与秋往事同往城守府邸行去。

    沈璨看着那三人憋闷警觉的模样,大觉畅快,朗笑道:“这班人没事便来折腾,今日上府库,明日上守令府,嚣张得很。如今这儿掌事的丞令是个软蛋,只知道拖过一日算一日,着实拖不过了便多少给点钱打发。这班人尝到甜头,更是越闹越欢,最近索性在城里住下,隔几日便来闹腾一回。其实前后加起来,着实已给了不少银子了。若不是府库实在没什么余钱,恐怕这丞令早已按着他们叫的数目,要多少给多少了。我这口鸟气可憋久了,几次想教训教训他们,丞令都严令不准,唯恐招惹急了他们当真大军攻城。嘿嘿,可看看今日,那疤面鬼无非挨了一刀便软了,那烂泥样子真他娘的解气。到底还是跟着五将军七将军痛快。哈!你便不怕他当真死硬到底,收不了场么?”

    秋往事见后头三人都竖着耳朵倾听,特意大声答道:“怕什么,死硬到底便由他硬死呗,我就不信铁川卫会为了他一个人与容府杠上。真有那么齐心那么不怕死,五万人早就横行天下了,还用得着窝在这儿死皮赖脸地讨钱度日么。”

    沈璨大笑,连呼痛快,忽眉头一皱,沉声道:“是了,近来都传你们杀了白大师,见他娘的鬼!你们放心,咱军中兄弟绝没半个信的。若有什么差遣,我头一个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烬之摆摆手笑道:“这是小事,没什么大不了。倒是你,怎么跑这儿做起侍卫来了?”

    沈璨拍拍空荡荡的右臂袖管,答道:“我这个样子,军中待不了了。王爷照顾我,给的爵禄颇丰,我却不想吃闲饭,还是想当兵。因此便辞了爵位,来这儿混了个侍卫。”

    秋往事微一皱眉,问道:“你便是缺了条胳膊,总也比旁人强,要是真想当兵,让无恙他们安排个位子便好,何必做什么管库门的侍卫。”

    沈璨瞟她一眼,似有些为难,犹豫片刻方谨慎地开口道:“这次打裴初五将军不在,王爷亲自掌兵,人事上颇有些变动。过去止戈骑那班兄弟不少都挪了地方,自己也还得摸索,我不好多去烦扰。无恙倒是升了官,在六将军手底下做吏丞,管人事。可他到底在井天捅了娄子,虽说侥幸没问罪,毕竟自己心里有数,那之后便一直闷头做事,不大和旁人来往。”

    秋往事自然知道江一望用意,冷哼一声,又不好多说,正自憋气,忽闻得前方一阵杂沓的马蹄声响,抬头看时,只见一路全副盔甲的骑士迎面而来。

    居中的头领年约四十,着三品冠带,想必正是这几月代领城中事物的丞令。他一见李烬之,显然认得,忙不迭喝停马队,跌跌绊绊跳下马,趋前深深一礼道:“下官楚颀,见过两位将军。”

    李烬之略瞟他一眼,见他衣带不整,面带酒色,微微一笑,欠身道:“大人是楚总丞堂兄吧,算来我也该称呼一声兄长。”

    楚颀抬起头来,干瘦的脸上堆满笑纹,惶恐地摇手道:“岂敢岂敢。远枝旁脉,无才无德,全凭王爷提携赏口饭吃,实在不敢自认楚氏中人。”

    秋往事见他面目颓唐,举止畏缩,不必说楚颉楚颃的风流俊秀,便与普通楚氏族人的光鲜矜傲也大大不同,不由暗觉讶异。

    楚颀抬起头,忽认出后头跟着的三名正是时常闹事的铁川卫兵士,不由一怔,讶然道:“这、他们……”

    秋往事笑道:“大人行色匆匆,是赶着给这拨人发钱去吧?放心,我们方才从那头过来,顺路料理了,大人今晚倒不必破费。”

    楚颀又是尴尬又是惊讶,愕然半晌,干笑道:“下官失职,下官失职,幸好两位将军神勇。这三人可是重犯?下官立刻拿下去法办!”

    “不必。”李烬之伸手拦道,“他们也没犯什么大事,你着人押回府里看起来,把军法条文拿来,让他们连夜先抄一遍再说。”

    楚颀点头应下,立刻招呼手下,前呼后拥地将李烬之一行迎回守令府,着人带走了那三名铁川卫,便大张旗鼓地吩咐属下张罗酒菜。李烬之淡淡推辞道:“不必麻烦,我们都已吃过。我还有话要问楚大人,先叫人都下去吧。”

    楚颀悻悻然遣退众人,与他一同进了书房,恭恭敬敬地立在下手,垂手问道:“将军有何吩咐?”

    李烬之示意他坐下,见他执意不肯,也便罢了,开口问道:“我来这儿做什么,大人心里可有数?”

    “有数,有数。”楚颀四下一扫,比了个杀头的手势,压低声音道,“猎狐。”

    李烬之点点头,问道:“既然知道,那准备得如何?”

    楚颀微微一怔,答道:“王爷吩咐,此战绝密,不能漏半点迹象。这里是边境之地,奸细混杂,若有所动作绝难瞒过去,让我心里有数便好,什么都别做,只等两位将军来了再听你们安排。”

    李烬之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吩咐道:“好,那你先去拨五万两银子给铁川卫,就说是给他们弃暗投明的奖赏。”

    楚颀大吃一惊,失声道:“这、这……这怎么……哦,是了是了,还不曾禀报将军。当日裴初撤出融洲,各地府库粮库都卷空烧尽了,此处自也不得幸免。王爷虽然拨了银子过来,但到底有限,又不能一上来就收重税,因此只得先省吃俭用应付着。维持个日常用度已是捉襟见肘,着实是填不了铁川卫那无底洞了。将军刚来,原是该庆贺一番,赏他们些甜头尝尝,可是眼下,这……实在是有难处。”

    李烬之漫不经心地挥挥手道:“便连五万也拿不出么?”

    楚颀为难地搓着手,答道:“五万……有是有的,可拿出去之后,往后的日子可就……”

    “便没什么地方能再挤些银子出来了么?”李烬之不耐地斜瞟着他,语气渐渐变硬,“官员的俸禄,城内驻军的粮饷,还有你楚大人夜夜出入赌坊酒肆的钱,便都是省不得的?”

    楚颀满头大汗,忙低着头一迭声应道:“是,是是,能省、能省。我……这就去办、这就去办。本月起官员俸禄兵士粮饷一律减半,我带头,一个子儿都不要!”

    李烬之满意地点点头,又指指沈璨道:“这个人是我故旧,如今在你这里府库做侍卫,我想问你要了,不知大人可愿放人?”

    楚颀点头如捣蒜,应道:“自然、自然,但凭将军吩咐。”

    李烬之缓缓道:“好,那自今日起,他便是此处城门令,统领城防事务。”

    沈璨大吃一惊,霍地起身,愕然道:“将军,这……”

    李烬之微微笑道:“你不愿么?”

    沈璨摇摇头,讷讷道:“这倒不是,只是……”

    “那便成了。”李烬之站起身,“今日不早了,两位先回去吧。具体事务,明日再议。”

    沈璨半惊半喜,更是讶异莫名,原本还想再问,见他送客,只得满头雾水地告了辞。楚颀却是求之不得,匆匆行了一礼,一出房门,便头也不回地疾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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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四十六章 乱流(下)
    两人走后,屋内无人说话,一时沉寂。许久,秋往事才缓缓吸一口气,低声问道:“五哥,你打算动手了?”

    李烬之若有所思地拨弄着案上烛火,微微一笑,问道:“你这么觉得?”

    秋往事听他语气,知道定是另有蹊跷,略一犹豫,仍是说道:“铁川卫乌合之众,只认一个钱字。咱们先给了他们一棒槌,若不赏点甜头,只怕不少人都会动逃亡的心思。发些银子的确是合情合理。整肃吏治削减俸禄也算战前常例,没什么可说。但连城内驻军的饷银都减,这便怪了。同为戍边军伍,一头发钱,一头削饷,城内兵士岂能服气?此处驻军除了一万是南边带来的老兵,剩下两万都是在融洲新招编的,才刚改姓容没几日,军心本就散漫,再削兵饷,只怕更是人心浮动。届时没准便有样学样,也照铁川卫那套闹起来,强行讨钱,岂非不好收拾?还有,阿璨是咱们的人,谁都知道,你于这些事上向来避嫌,从不随意提拔亲信。如今却忽然凭空拔他做城门令,比他退伍前的官职都足足高了三级,难道会是仅仅出于故旧之情?你这番布置,看来看去,都是要拉拢铁川卫,强夺望山城!”她抬眼望向李烬之,见他眼中带着笑意,心思一转,立刻又接口道,“所以我猜,你是故意如此布局,要引得大哥这么想吧?”

    李烬之听她说到最后忽然改了方向,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大笑道:“到底瞒不过你,全中!”

    秋往事眼中一亮,凑过去问道:“真是故意?那台面上如此,台面下又走的是哪一步?”

    李烬之先不答,反问道:“你说,大哥若发觉我虚张声势伐燎,实际铁川卫主力却并未北上,而是堵在望山城外,城门守将又被调成了我的心腹,同时还暗中派人往朝廷释卢乃至裴初等处四处联络,他会如何反应?”

    秋往事不假思索地答道:“他自然认定你要夺城起事,必会也打着伐燎的旗号,率大军北上。”

    “不止。”李烬之伸指蘸着茶水,在桌上寥寥数笔勾勒出风境各方势力图,“他防范我不是一日两日,自也知道我若起事绝不会孤零零一个人跳出来就算完事。他要压住我,只是第一步,后头的事还多了。其一,宋流将军、费梓桐将军,以及我在军中一干故旧,加起来手底下起码也有十万,这一拨人他要留出兵力严阵以待。其二,西边朝廷,江栾和卫昭都是死心塌地撑持你我的;东边释卢,火火姐妹也是与你关系最好。他除了下功夫遮掩实情或挑拨破坏,也不得不防范可能的出兵。其三,我同他内讧,裴初必然等着横插一杠,他也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容府兵力号称六十万,真正可堪一用的至多也就一半,同时应付这里外腹背数方危机,已是要捉襟见肘了,绝然再无余力注意他事。我这时候若金蝉脱壳,反跳到他身后去,只怕他纵有三头六臂,也要措手不及。”

    秋往事心念一动,脱口而出:“风都?”

    “不错,这是其一。”李烬之用力点头,沉静的语声下似是藏着满满的兴奋,“我一有异动,大哥势必四面布防,处处紧盯,唯独会有两处缺口。一是风洲。那里如今几乎是空白一片,裴初刚退,朝廷未进,一切松散无序,看来绝无威胁,他必定忽视。我此时回风都宣明太子身份,立旗起事,想必不会有什么阻力。第二便是秦夏。他自恃在那里根基扎实,驻军早都换成了亲信,又有楚方两族互为倚仗,加之我一直在外带兵,势力在军不在政,绝难钻什么孔子,因此也不会多加留意。可他却忘了一个人。你可知道三哥现在何处?他已潜回秦夏很久了。”

    秋往事略一思忖,问道:“那么燎邦不打了?”

    “不打不行。”李烬之摇头,“白大师血仇未清,咱们嫌疑便也未清。不打燎邦反而内讧起事,纵然抬出正统身份,也难免要伤民望。因此一切都要先等燎邦胜利之后。”

    秋往事皱眉道:“可你不是要把铁川卫主力留在这里误导大哥么?又用哪儿的兵打燎邦去?”

    “自己的不够用,可以借别人的。”李烬之微微一笑,“这事我大致有些打算,还要摸摸情形,待过两日再定。”

    秋往事心下“砰砰”直跳,手心一阵阵发热。虽早知道这一日迟早要来,待当真事到临头,仍不免心绪翻腾,百念杂陈,只觉浑身血液随着心跳一波一波鼓荡着,震得从头到脚皆苏苏的发麻。这一步走出,便又是一次天翻地覆,人事全非,日后种种艰难,不必多想便已是沉甸甸压在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

    李烬之静静看着她,忽微微一笑,轻声道:“往事,你怕么?”未待她回答,又道,“我原本总是不安心,想到有朝一日要走上这条路便觉心虚,便觉害怕,恨不得立刻抽身,有多远逃多远。夜里做梦,常常孤身一人陷入重围,怎么拼杀都没有尽头。惊醒之后,却也松不了半口气,只因这梦境分明与现实无异,我要做的,便是与天下为敌。裴初、江栾、大哥,我要从他们头上一个个踩过去,不能错一步,也不能停半刻。唯一的底牌,不过是江家留给我的一身血脉,究竟有几分胜算,我从来不敢去想,一想,便走不下去了。可现在不同,现在你在这里。我们从即望山起,不,也许从你爹与我爹那时起便结下因缘,此后自当门关相遇,一路走来,我便从没怀疑过你就是要陪我走完一世的人。若最终站在千秋峰顶的不是我们,上天让你我相遇,又是为了什么?我从没像现在那么想做皇帝。我想还天下太平,还万民安乐;我想重兴百废,重现升平;我想隆文治、兴耕织、振商旅、复百工。这乱世亏欠你的,我都要在盛世还你;你不曾见过的繁华,我都要让你亲见。往事,现在我毫不怀疑我们走的这条路,真的,毫不怀疑。”

    秋往事怔怔地看着他眼中热切而清透的光亮,似是着了迷。仿佛忽又回到最初定亲之时,有些憧憬,有些羞涩,却少了不安与迷茫,似乎对不明的前路有一种莫名的确信。她浑身渐渐放松下来,展颜笑道:“我也不怀疑,一点儿都不怀疑。五哥,其实我……”

    话未说完,李烬之忽抬头盯着屋顶,仿佛能透过屋瓦望见天空,跟着忽然拔腿奔到窗边翻身而出,嘴里叫道:“往事,弓!”

    几乎在他开口的同时,便听正厅大门“吱呀”一响。守在院中的侍卫先是瞧见新来的守令大人“砰”一声跳出书房,借着廊柱攀上屋顶,还未来得及惊讶,便见正厅大门无人自开,挂在厅中墙上的一副弓箭凌空飞出,仿佛通灵一般,追着李烬之直上屋顶。

    李烬之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接过弓箭,仰头一望,果见空中一个黑点正自快速接近,转眼已能清楚瞧见是只硕大的苍鹰。他取出一支箭,折去箭头,扯些布条包裹,掂了掂分量,待它飞临头顶,挽弓一箭射出。

    弦响之处,苍鹰应声而落,翻旋着直往下坠,一面犹自奋力扑腾。眼见即将坠地,竟又翻了个身,硬是收住势子,似要重新飞起。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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