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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下雨的日子-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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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多个寒冷的冬日,她捂着暖手袋,和楚函阿姨一起心疼他执意自己洗衣服右手的冻疮,那么多个晕车的时候,感同身受他来往家里和学校的奔波……
他们本可以一起分享。
连小学毕业的小小约定都不完满。她的小小告别和小小道歉都没有送出。
“她第四节课后要去找你~≧▽≦~好像要送什么给你(⊙o⊙)?”
“我知道了。”
——来自“公咩林路”。
嘿嘿嘿。
方宜禾同学完美地解决了林汐怕他先走的担心。
明明存了号码就不想打个电话,发个短信,矜持什么的真讨厌!
“我今天有事先走了啦~”
“……”带着她可能真的不如不带。林汐想。
省略了所有客套的寒喧,林汐递过盒子,不知要说什么,却听见他的低沉有点沙哑的声音响起:
“你等我一下。”
发育期特有的音色并不悦耳,却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上。
然后傻了好久,愣在原地。
于是他出来就看见她温吞的蠢样。
三年前的机灵都哪去了?
“我妈说你家晚上没有人,到我家吃了晚饭再回去,顺便把盒子带回去。”
“我妈没有说……”
然后短信就来了。
显然如果早说她可以有退路的。
“那我们……”
“我载你吧,用你的自行车。”
“唉?”
“或者你陪我坐公交?”
“不要。”
“所以,钥匙给我。”
“哦。”
他们有意或无意忽略了其他选项。于是一切都是理所应当,顺理成章。
作者有话要说:
☆、夕惕若厉
轻车熟路,十几分钟的路程耗掉了将近半小时。
他们一路都默契地没有说话,心不知飞到哪里去。
抵达的时候林汐随口说了一句:“你的车技好好,不像我以前的同学何林熙,我颠簸了一路。”
气氛开始出轨,这明明不是他想要的语气,他听见自己微愠又冷漠。
“可我是第一次载人。”
好不容易的对话,还来不及温柔就结束,仿佛一开始就是错误的话题。
一桌子的佳肴她食不知味,味同嚼蜡。
明明是最喜欢的鱼腮帮子。
楚函阿姨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们上楼去房间玩,我收拾一下桌子。”
“不了,差不多该回去了……”十六岁了去房间玩?!玩什么?!斗地主吗?!
“你妈妈晚上也过来,明天周末商量下一起过~”
“……”林汐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挣扎一下的。
“我收藏了很多日本小说,”林路的声音扼住了咽喉,“尤其是东野圭吾。”
明明是冷心的林汐,明明是决绝的林汐……
骨气可能被吃掉了。
连渣渣都不剩。
来到三年不曾来过的地方,一切都与记忆如出一辙,宣告着主人的长情。书橱最上一层全是她送给他的书,下面都是其他或旧或新的书籍
,她仰着头着迷地用目光抚摸着。
无意间发现有本书夹着一页纸。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秘密》。
是一份美术作业吧,她看见上面的人物素描打上了A+,是眉眼眼熟的豆蔻年华的姑娘。
仿佛发现了不得了的事。
藏在《秘密》里的秘密。
还未及她继续仔细研究,下楼端水的林路推门而进。
她匆匆把素描夹回书页,背在身后。
林路死死盯住她手上的书,放下水杯走上前,“我允许你随便翻阅每一本书,借走也可以,除了你手上的那本。”
“为什么?”
“因为……”他把手伸到她的背后,突然发现此刻他们之间是最适合拥抱的距离,像着了魔一样,他忍不住缓缓靠近,鼻尖只剩下几厘米,恍惚间怔住,蓦地一惊,却舍不得离开,强迫自己淡然在她的耳边一字一顿:“这是秘密。”
因为他的凑近恍神愣住的林汐被轻易夺去了战利品,还被他的双关呛口小辣椒。一下子清醒,一把推开身高压制的林路。
“一股冷风吹进平介的心里,他的心眨眼间深深地沉了下去。”翻开夹着白纸的那一页,林路只看见了这一行字。
怎样的砝码,可以重过你的一生?
书摊开在台灯下,远处的山腰亮起了灯火。
一股冷风吹进窗里,素描纸被带得翻了页。
“林汐”两个字被细密地写在右下角的背面。
所有的秘密在月光下展露无遗。
有一种对感情的自信,是你无论流浪在何处,最终都会回到我的臂弯。
现在的他未必有这份笃定。
无论如何做不到释怀。从小到大她的模样与今日轮廊影像般更替,越发提醒着他。终日乾乾,夕惕若厉。
不是杯弓蛇影,而是草木皆兵。
作者有话要说: 终日乾乾,夕惕若厉。——出自《周易·乾》。朝夕恐惧,小心谨慎。
☆、润物细无声
高一过到了夏初。
五月不是个好时候。
最后一节课教室里闷热的气氛连老师都倦怠到放自习。
窗外开始噼里啪啦地下起了豆大的雨,打在玻璃上成了花,水的姿态蜿蜒成画。
林汐没有心情欣赏。
雨势大到寸步难行。她没有带伞。终究人算不如天算。
爸妈上夜班,她实在不忍心辛苦他们来一趟。
她翻了一遍通讯录,谁都不愿意麻烦。
等了十分钟,万幸地停了雨,可五月的雷阵雨来去匆匆捉摸不定。她犹豫了一下,决定赌一把,便攥着车钥匙勇敢地出发了。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已经离小区只有一百米肉眼可知的距离了,她躲避不及地被浇了一身,眼睛都睁不开。
滴着水开了门,她掏出手机却发现了十几个未接电话。两个来自母上大人,其余的全都是林路。
她回了电话报告妈妈完好到家,然后拨给林路。
电话很快被接起。
“你有伞吗?”急切和担心通过光纤传过来,刻不容缓。
“没有……”有人牵挂的感动弥散开来。
“那你现在在哪?”
“已经到家了。”林汐心里滋生出暖意,热源漫成一片,身上的冰凉感退了好多。
“你怎么回去的?”
“淋回来的呀。”
“你是傻子吗!为什么淋回去……”
“又没有人送伞,我爸妈上夜班……”
“打电话给同学啊!”
“……关你什么事!我淋得透湿你还打电话来斥责我……”
“……”林路未及开口。就只听到电话挂断的声音,长长的一声一声“嘟—嘟—嘟—”
林汐洗完澡,把衣服狠狠地扔进洗衣机。
凭什么呀,他算谁呀。
真是傻子,还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叮咚。
有人按门铃。
林汐开了门。
林路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进来吧。”
语气算好。他偷偷叹了口气。
“我妈的姜汤。”
“哦。”看在阿姨的面子上。
“你可以打电话给我的。”
“哦。”哼。
“我刚才语气太冲。”
“对。”这还差不多。
“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我妈也行啊!”
“我也没有想到的呀,本来雨都快没有了,我只剩下三十秒就到了,迎面一道雨幕,我掉头跑都来不及……”
“对不起。”
“……嗯。”
打电话才吵得下去架。此刻面对面,看到她的神情他已经开始不忍心。
他催促她快喝姜汤,她却使起了性子。
“我不想喝。”说完打了个喷嚏。
“我妈听说你淋雨特意煮的。”
“才不是,你不也淋了。”
“你觉得我妈会给我煮?就因为撑伞淋了点小雨?”
“可我……”
“你再不喝就凉了,辜负我妈一番心意。”
“……”
他看着她一口一口抿着嘴喝掉,出言道:“我们以前可以一起撑伞回家,现在连送伞都成问题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很麻烦……”
“换作是你,我打电话你也会送伞的吧。”陈述的语气勿庸置疑,他的心里却屏息等待着她的回应。
“……嗯。”
风物长宜放眼量。
归途的雨细密地下着,早已失了骇人的气势。却一点一点,浸湿脚下的土壤。
润物细无声。
作者有话要说:
☆、不见长安见尘雾
高一结束得仓促,林汐还没有搞清楚牛顿运动定律,就被惯性强迫前行。
在文重的诱惑下,她屈服于现实的惰性。
林路报了理科。意料之中。
倒是许多初中同学听说林汐读文科很意外。林汐不以为然,一中以理科拔尖闻名,她宁可选择避开锋芒。
暑假一大家子人约了出门旅游,第一天她就呵呵了。
小孩子们她手忙脚乱地带着,作为同辈的长女……
午饭给小弟挑鱼刺,他突然喊“奶奶你听我说!”
林汐一惊,回答,“你说!”
万万没料到小孩一语惊人:“我要跟你结婚!”
“。。。因为挑鱼骨头?”
小混蛋二语吓死人:“因为爱情!”
十七岁了被七岁的小孩弄得鱼刺哽喉。。。
一旁的林路挑了挑眉。
晚饭后却接到一个电话,大人全部阴郁了脸。
杨梓单独把林汐叫到房间。
“汐汐,你要回去看外婆吗?”
“要,妈,我们什么时候走?”
“外婆她……”
“外婆怎么了?!”
“我们回去见外婆最后一面……”
无澜的语调所附的哀伤势不可挡,心里泛起一浪又一浪苦涩,把她狠狠摁在水里,快要窒息。
家族里的明枪暗箭,有一些躲开了,有一些射到身上。她和妈妈被或明或暗、道路以目的嘲讽淹没。别人的脸上盛满嫌弃。只有外婆最疼妈妈,疼她。
欢笑还未远去,悲伤潜伏而来。幸福遥远得没有形状。
并未长安,眼前只是一片尘雾。
回想才蓦然发现,外婆消瘦的身影悄悄说着,岁月开始在她身上征缴重税。
林汐和杨梓一样,从小就让外婆操碎了心。
走在现实的羊肠小道上,有些事,不论她想要以何种姿态,都无法逃避。只能在角落里舔舐伤口,明天要继续用微笑虚与委蛇,掩藏不易发现的厌恶。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很多时候我们看到的都只是事实的一部分。还没成熟到可以容纳所有,当初的年少轻狂湮没在岁月的打磨里,棱角已成痕迹,宣告着几近遗忘的曾经。时间并不是最好的解药,深入膏肓的毒,酿成了骨子里的倔强。想改变的东西并未完好,不想改变的东西,也面目全非。
外婆的话犹在耳畔,“亲爱的,还没有学会勇敢,怎么去面对?”
“海纳百川的器度成就了它的伟岸。将自己放低到尘埃,让灵魂接受大地和天空的双重滋润,恰恰可以成就自己的高峻。”
林路在门被推开的一刹那间只看见了泪水满面的林汐。
?一个人是无法抵挡所有事情的。
那么多的未必,连一片乌云都叫人窒息。
他静静地倾听。
越发脆弱的自己越发让她自己不喜欢。
外婆不希望她是这样的。
她要听外婆的话。
然后就只剩下泣不成声。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浪歌中若隐若现。
外婆一定想在最后的日子看到林汐再也不用她操心。
用泪水抒写踏破悲伤的每一道履痕。每一场沧桑都会成为唇间的洌酒,每一道沟坎都会成为诗句的花瓣。
那么。
应为不系之舟,完美地破浪。
傍晚海风习习,天空倾斜下来,站在最远的礁石上,看最近的海鸥起飞。她闭上眼睛时,他用下巴靠近她,并用世上最细腻的声音给她温柔。
这片海滩仿佛就要成为是他一个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 <长恨歌> 白居易 回头下望人寰处;不见长安见尘雾。
☆、新叶随陈
人类必须仰赖抽象的偶然和不具实体的心情,这所有的变数才是能丰富自己人生的定数。
这些道理林汐都清楚得很。可她没有热心追逐飘浮的情绪,也不敢触及簇新却又不可知的事物,整个人被绑死在一连串阴雨天改道路上,却踏着泥泞不愿岔开。
一周之后外婆离开了她。
她做了好多的梦。醒来后反刍梦里的情境最后总是想起最后老人家还平静地分着收藏的玩意儿的场景。
口口声声说要开开心心地陪着外婆,外婆把林汐以前觊觎的京墨给她时,她还是忍不住让豆大的泪珠流满了脸颊。
“傻丫头。”
是啊。
我怎么变这样,一点都不坚强,不过就是受伤,何必颓废成这样。
杨梓憔悴了许多。可她在假期满后和平常一样去上班。
但她安排了林路陪着林汐去林楚函娘家散心。
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在女儿面前崩溃。
坐在车上看林汐在看倒退的风景。
林路却在这一次不想再前行哪怕一毫米。
他觉得不忍心。
他觉得太卑鄙。
林汐没有半丝异样,会说很多话,会笑得流眼泪。可林路更想希望她是那一夜听见噩耗她嚎啕大哭的样子,如今她的眼神在没有表情的时候越来越空洞。
在屋顶看星星的时候,她沉默了半夜。等到凉意侵肌,她轻轻说,“林路,你唱歌给我听好不好。”
深色的山连成一片,铺满了白色的月光。愿意在角落唱沙哑的歌,再大声,也都是给你。
他眼里的她此刻眼里满满都是他。
他多想拥她入怀,灯光再亮,也抱住她。
林汐眼眶里有了水滴,旋着不肯掉下来。就算心还是一样,即使多个肩膀,可也回不到那个模样。
林路有了疑惑的迷茫。
我以为我懂得每当我看着你。他还是握住了她的手。
还有人会为她唱歌,她不能让关心她的人担心。
在结束的时候,她的眼睛慢慢清亮。
他在这一刻才真正放下心来。无论怎样,他的林汐回来了。
林汐看到他舒开的眉头。希望、热情、痛苦、悔悟都是人生中的微小泡沫,却喜欢让这些泡沫沾满全身,有时陶醉,有时却陷溺窒息。然而一旦死亡,所有过往都不会留下痕迹,只待蒸发消失。
她记得白石一文的《一瞬之光》这么写道。
“如果下一个瞬间就是最后一瞬间,那么任何瞬间都将是最闪耀的极致时光。”
除了亲人之外,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一开始都只是陌生人,但在发生一些事情或是累积一些莫名的感情之后,她也就无法忽视对方的存在。忽然想要继续,这一个其实自己无法遏制的趋势。趁将来未来,趁热情余热。
他用牵她的手掌扒开土壤,掩埋掉落下的滚烫。她的人生有一半和他一起度过,并且年岁将一直增加。她忽然体会到他的温暖,长久以来存在她内心深处的情感,慢慢地从心的缝隙中渗透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死局
回去的倒数第二个晚上,林汐吃完饭一个人在看柯南剧场版。
林路被初中同学拉去聚会,她正沉迷于剧情无法自拔,忽然接到林路的电话,却是另一个陌生的声音,“你是林汐吧,林路喝醉了,你到他们家路口接下他,我们马上到。”
她踩着拖鞋在路口无聊着呢,出租车的灯远远地照了过来,亮得睁不开眼。
她眯着眼晴看了下来人,却发现是个打过交道的眼熟的人。
选修唐诗鉴赏考试,林汐有万全的准备。由于平时课外知识太丰富,所有题目都填满了。于是就趴在桌子上戳纸玩。前面同学360°发送SOS,周围的人也都是彼此彼此,爱莫能助。
大概是因为林汐的姿态,前面同学迅速将其归为一国,前来套近乎:“同学你做完没?”
前面同学抄的意图太明显,她友好地推出去,而他也就毫不客气地拿走。
“你有几成把握?”
“七吧。”
“那我自己平时语文考试还七十几呢!”
“还我。”
“抄完再说。”
身为语文竞赛一等奖第一的林汐暗暗觉得在一些人面前不该谦虚。
真是……屈辱的个性。
“我叫安未黎,是林路的初中同学,初次见面,他就交给你了。”说完露骨地上上下下打量了林汐几秒,满是玩味的语气,“晚上辛苦了啊。”
“你才麻烦了。”林汐觉得这个人还是和上次一样恶劣。
接过让她辛苦的“醉”魁祸首,她没好气地拧了林路的胳膊一把。
聚会喝什么酒?成年了没?麻烦死了!还要人来接!等下还要照顾!
于是酒气稍浓的醉鬼睁开眼晴醒了。
“林汐?”
“干嘛。”
醉鬼咽了口口水,“我妈妈很喜欢你,比我还喜欢。”
纳尼?什么剧情?
是比喜欢你还喜欢我,还是比你还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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