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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骑-第3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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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现在,这座城池却匍匐在了他们的脚下,成为一个他们可以任意践踏的地方!西域恢复到了常态,这个世界,重新回到“华贵夷贱”的秩序中来。天策大唐的法律对诸族其实是公正的、公平的,张迈本人并不打算根据血统,将唐人打造成为一个凌驾于诸族之上的部族,成为天策境内的寄生群体。如果统治者真的愚蠢到将自己所在的民族全部变成地位超然的贵族,唯一的后果就是毁掉这个民族!
除了特殊时期,天策政权大部分的政策,都是提倡“诸族平等”的,然而这才没有几年,由于得到了一个公平公正的环境,唐人就显现出比胡夷们强大得多的生存能力,争取到比胡夷们广阔得多的生存空间,无论是文化还是武功,无论是商业还是政治,华夏文化熏陶下的唐人自然而然地就形成了让诸夷仰慕的财力与文化来。
————————————————杨信和徐从适呢?
在中原的时候,他们何曾想过会有今天!就在昨天,唐军的随军工匠已经将这一行的主要将帅的名字,刻在了热海旁的大石上!那块巨石之下还有许多小石头,张迈特许所有将士将自己的姓名也刻在那群石之上!作为收复国土的英雄标志!
勒石塞外,这可是名留青史的事情!哪怕是在半年前,杨信和徐从适也没有想到会有今天。就在去年,他们的名字还只是刻在张迈的马鞍上,因为他们就算告诉别人,别人也记不住他们的名字,但是现在枪王杨信与箭神徐从适的大名却已经响遍西域——甚至在关中地区的变文传唱者也开始注意到这两个名字,并按照与石拔同等规格的方式来塑造这两位新的英雄。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否已经传到了朔方、传到了河东,自己的家人,是否也听到了这个传说。当年他们领了任务的时候,杨信以自己是个无名小卒,姓名又都很普通,所以没有改换,徐从适也只是改了一下那个有点扎眼的姓,所以如果消息传到老家的话,家里人是有可能会知道自己的。
出发时,还是什么也不是毛头小伙子,而现在若再回去,那就变成了传说中的人物,这可是何等奇妙的感觉。
中原那种尔虞我诈的内斗,和纵横西域的豪爽日子比起来,那简直就是云泥之别,回想前尘,他们几乎都为中原的军阀们感到羞耻!
在银枪军的队伍中,也有着许多出身中原的好汉,然而当他们将自己的姓名刻在石头上的那一刻起,就再没有人能够扭转他们对天策唐军的忠诚了。
——————————至于那些刚刚投诚的部族,他们的目光则还是闪烁的。
张迈不是神仙,也没有那种虎躯一震就让所有陌生部落都心悦诚服的魔力。然而农奴们还是发现这个新的征服者和他们想象中的不同,张迈来到之后并未鞭打他们,也没有迫使他们改变自己的信仰,甚至也未苛捐重税,相反还派来了一些从东方赶来的“奇怪农夫”来教自己种田,教自己如何将粗放畜牧改成精养畜牧,教自己如何农畜并用,在那些“奇怪农夫”的口吻中,这位张元帅似乎还在为自己能否吃饱肚子而操心呢——这在以前却是哪里曾有过的事情?
不过,眼下他们对张迈的感情却还是没有马上地变化,张迈带来的不是宗教性的狂热,而是一种世俗化的政治秩序,这种政治秩序要起效果,需要时间。
————————————马蹄声响起,一队人由远而近驰来,为首的正是张迈,郭洛落后他一个马头,马继荣在另外一边,郭威在张迈的正后方,正好形成一个十分微妙的四边形。龙骧军精锐在后护卫。
“见礼!”
高台下五万唐军一起行了个军礼,那划一的动作何等的壮观!
高台之下,除了新迁入的一些农民牧民之外,还有不少郭洛从南方带来的各国使节、各族酋长,只见了这个行礼的姿势许多人就被镇住了。
而葛丹摩父子已经带头跪下,所有新投诚的农奴、牧民,哗一声全跪倒了!数万人站着行礼,数万人跪着行礼,这等场景令人惊叹。
史怀诚和史克庄父子穿着汉家的冠帽袍服时竟然半点也不显得违和,大唐本来就有容纳胡汉的气度,从大唐服饰改过来的天策大唐衣冠,无论文武,无论种族,穿上之后都能够现出一种气派来。
“元帅……”
他迎了上去,葛丹摩则从另外一个角度弯腰走来,一挥手,几个奴隶跪在了张迈、郭洛等人的驻马处,将腰弓得好像一张凳子一样——这是人凳,张迈很久以前就在沙州等地享受过这种待遇,不过和以前一样,他不领这个情,喝道:“走开!”吓得奴隶屁滚尿流。
张迈从容跃下马来,他不用人凳而直接跃下,数万大军看了心中反而涌起一种钦佩——这才是他们的元帅!这才是大伙儿心目中的领袖,心目中的英雄!
三十多岁的张迈,在天策唐军中处于中间年龄,杨信徐从适等人,石拔石坚等人都比他小,就连郭洛杨易也比他小些,郭威比他大些,马继荣只是中年,但在军中年纪算大的了,而郭师庸在活着的时候则都被姑臧军营的新兵暗骂为“老货”了。
从马上跳下来以后,张迈招呼杨信、徐从适以及石拔郭漳,让他们到自己身边来,说:“跟我一起上去!”
“是!”
四个年轻将领齐声应道。在这个时候能够随侍左右,这是一种荣耀,也是一种暗示!
高台之下,有领完一个年轻人目光中显露出了黯然来——那是杨涿。
四将在前开路,沿着阶梯一步步地走上去,这高台上也有许多地方熏得黑了,当初葛丹摩曾建议说派人打扫,但张迈却说:“不用!这里本来面目如何,就如何把。这次我需要的不是富丽堂皇,而是豪迈壮阔!”
这时候看着这些火燎后留下的痕迹,另外一种观感从张迈心中涌起。
这一把火不是张迈自己烧的,而是萨图克畏惧张迈弃城逃跑而烧的——更确切地说,萨图克畏惧的还不是张迈,而是张迈手下的大将!
不知什么时候,这些曾经威震西域的霸主,已经降格到了无法与张迈平手对敌的地位!或者是说,张迈如今已经上升到了西域诸国君主不能平时的地步了!如郭洛,如杨易,如郭威,已经足以震慑一个国家,让无数部族匍匐在他们的脚下,而他们,又只是张迈的手足。
北庭一战之后,放眼天下,大概只剩下耶律德光与李从珂才有资格能与张迈平起平坐了,其他人都已处于张迈的马靴之下!
————————————————这座高台,本来也是回纥人祭祀的场所,通常是由最有威望的大祭司先行登上,然后回纥大汗登台,在高台之上接受大祭司的祝福,让大祭司帮他与冥冥中的神明沟通。
如今物是人非,高台还是这座高台,宗教也都还在,却已经不止是祆教,或者佛教,或者天方教,郭洛这次不但从宁远带来了军队,而且带来了许多僧侣与祭司。汉佛教、蕃佛教、祆教、明教、天方教、十字教,号称六教一起到场,而这时候六教却都未能上台,而是各占一区,作为宗教人士环列在高台的第二级环台上,望着一步步登上去的张迈,或诵经,或祝祷。
而高台之上也没有哪一派宗教的神器或符号,而是非常简洁地左边竖立了张迈的大纛,右边竖立了赤缎血矛!苍天之下,就是张迈,张迈之下才是群臣与诸将,政权高于教权,这个格局已经通过这种站立加以明示!
郭洛将这六大宗教的人带来不是没有原因的,过了今天,西域所有人都将知道天策大唐境内的这种政治格局,这甚至是对天方世界的一种宣言:在大唐,天方教也将只是作为平等的诸教之一,而不具有任何超然的地位!
数日前李膑曾劝说张迈谨慎,但张迈却拒绝了他的这种想法,他坚持了天策唐军一路以来的行事风格——不需要太多的阴谋诡计!
不需要太多的因循苟且!
不需要太多的迟疑犹豫!
既然是对的,那就去做!
哪怕因此而遭到反对!面对文明反对者,就用道理与文化教化之!若是面对野蛮的反对者,那就用唐骑来踏平对方的企图,用陌刀来重订西域的秩序!
环顾着周围的虎贲诸将,张迈觉察到一种前所有有的力量感,俯视着高台下将近十万人的军民,他心中又涌出了一种宰割天下的豪情来!
想想自己刚刚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西域的格局可不是这样的!是自己借助了历史的暗流,整合了汉人的力量,激发了唐人的血性,糅合了亲唐的势力,杀灭了反唐的敌人,这样一步步、一步步地走到了今天,将无数的暗流汇聚成了当前一发千里、席卷天下的滔天狂潮!
而在这一刻,自己则已经将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力量掌握在了手中!
在这一刻,握在自己手里的,除了百万军民的生死大权之外,还有华夏东西的历史走向!
————————史怀诚和葛丹摩两人匍匐在中段阶梯上,一起高呼道:“请元帅训话!”
郭洛向后隐退了半步,马继荣隐退了一步,杨信、徐从适等事先没有训练过,因为张迈不需要,他让他们怎么样觉得舒服就怎么样站——在这一刻他们不需要去遵循什么规矩,他们此刻的随行所为,就将成为日后千秋百年、万邦万国所遵从的礼数!
张迈迈上了一步,大声说了一句话:“今天你们还有很多人听不懂我的话,但是三年之后,我希望你们所有人都学会唐言!”
史怀诚和葛丹摩对望了一眼,心想这算什么开场白?一点文采都没有,但回头一琢磨,又觉得这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在张迈说出来,就有一种异样的气概。
早有安排好了的翻译在各个地区以各种语言翻译了过去,也有随军文书将张迈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录了下来!
十万军民听明白了之后,纷纷应道:“是。”
回音在城内一些地方盘旋着,过了一会,张迈才说了第二句话,道:“但在学会唐言之前,我希望你们先做一个唐人,做一个唐人的第一步就是——全都给我站起来!”
台下有数万人都愕然了,不明白,什么叫站起来?
许多人跪着,却都还没意识到自己正跪着呢。
这时候一些岭西老兵对着他们身边的牧民道:“元帅让你们站起来,站起来听话!”
史怀诚和葛丹摩对望了一眼,犹豫地站了起来,台下的数万人望见,也零零星星地站起来,还没站起来的便都起身,便如雨后的春苗一般,忽然间长出了一大片。
“对了,对了,就应该这样!”张迈说道:“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没有文化,甚至都不识字,我也不跟你们耍文字腔,但是今天我要说的话,你们却都要牢牢记着,并要将我的话传遍唐骑马蹄踏处的每一寸土地,告诉陌刀确立起新秩序下的每一个唐民!”
张迈的话说的很慢,并且总是停顿,好让所有翻译以及传达者将他的话翻传清楚!
“因为我和你们以前遇到的那些君主不同,我不是来压迫你们的,我不是来压榨你们的!我来到这里,是要教会你们,怎么样才能像我一样,活得更像一个人!”
“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汉人,而是要告诉包括汉人在内的所有人,各族在我治下都是平等的。”
“我来到这里,也不是为了某教,而是要告诉你们,所有宗教在我治下都是平等的!”
“我来到这里,也不是要让你们为我活着,不是要你们为大唐活着!不是要你们为某族活着,不是要你们为某教活着,我来到这里,是要你们为自己活着!”
“一个让民众为自己活着的大唐,才是真正大唐!”
“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从今往后,你们就全都是大唐的国民!你们的每一个人,都将拥有大唐律法所赋予你们的权利,你们每一个人,也都会受到陌刀与唐骑的保护!”
“但同时,你们的每一个人,也都有责任来保护这个国家,但,不是为了保护我而保护这个国家,而是为了保护你们自己而保护这个国家!”
“今天你们牢记我的话,十年之后你们会发现,自己不再是任何民族的人,因为到时你们身上将只剩下一种令人仰慕的称号——大唐的国民!”
“今天之后的你们要牢记,我们的未来将继续以这种方式,消灭掉世界上所有的国家,让苍穹覆盖下的所有人类,都与你们一起共享大唐的荣耀与幸福!”
(未完待续)
第一一二章 粮食问题
天策唐军的每一次胜利,都能够刺激境内工商业的发展。
这次北庭大捷,从冬季第二个月到春季第三个月,在五个月内收取了从小孤山到灭尔基这样横跨八千里的广袤区域,虽然,这次战争发生的地方并非工商重镇,但这里物产丰富,天山北麓的绿洲,伊丽、碎叶两道河流淌过的地方也都是西域富饶之地,谁都晓得,只要唐军能够稳住局面,未来这些地方便都是聚宝盆——这些还只是计算农牧收成,若再算上其它的物产,则唐军刚刚打下来的这片疆土究竟有多大的潜力尚属未知数。
当然,在现阶段,北庭以及岭西两河流域所带来的主要还是负担。北庭去年天气不好,冬天迟迟无雪,后来又重雪成灾,让驻军损失了许多的羊群。幸好仗是打胜了,杨易在张迈出发之后马上下令休养生息,他算定了漠北近期断然不敢也无力西犯,所以除了留守必要的兵力扼守要冲之外,便将其他大部分的兵力都下令赋闲,让他们以放牧颐养身心。而无法进行生产的军民则大多发至高昌、龟兹、沙州就食。
这几年来接连的战争让北庭损失了大量的人口,原本就广阔的北庭盆地越发显得地广人稀,所以唐军驻留的军民能够选择最为肥美的绿洲驻扎放牧也有随从而来的农民在这里种植一些易熟的作物,杨易以身作则,号召所有赋闲的士兵在闲暇之际自产部分口粮,以此抵消粮食的消耗。饶是如此,北庭在春夏之际还是不得不从龟兹、焉耆、高昌、伊州、沙州五地转运约二十万人一季的粮食,加上路途上的消耗,这个数字还得翻倍。
天策二年的北庭战争,已经将天山南麓龟、焉、高、伊、沙五地的官仓军仓备荒仓搜刮一空了,而天策二年这五个地方的收成眼看又不算好,要从凉兰运粮过来路途太远成本太高,北庭那边一加催逼,整个市场的粮价登时看涨!
大富贵从灾荒来!
其实天山南麓官仓军仓虽皆告罄,但民间其实尚有不少存粮——因天策军打下这些地方之后,这些地方马上就进入稳定状态,比如龟兹与焉耆已有四五年无战事,高昌沙州亦有三四年无战事,相比以往的统治者,天策政权其实是很宽容的,百姓在连续几年的稳定中很容易能省下口粮盈余来,以当前甘陇的生产力而言,农民们有两到三个平年,就能在上交粮税之余节省下一年的口粮。若是丰收,则一年之余粮几乎可备一年之荒。有了盈余,除了自家备荒之外就可能卖给粮商取利。
而甘陇位于丝绸之路上,往来商人甚多,商队行走万里,当然不可能从入境开始就把一路上的口粮备好,而必须花钱沿途消费,所以丝绸之路各地都有粮商,且其生意十分稳定。
过去的两年由于要备战,甘陇道上官家的府库常常告紧,而民间——尤其是大粮商们的私储却越来越多,这些商人是很有眼光的,他们看出天策唐军要用兵,要用兵就得用粮,官粮告罄就得从民间取血,一抽民间血液,整个市场行情就要走高!也就是说,他们囤积了三四年的粮食,现在到了抛售的季节了!
早在二月的时候,当郑渭收到了洛甫从高昌发回来的文书,整个眉头皱成了一团,郭汾这时身体已经大好了,精力十分充沛,半点也不像刚刚生产完孩子一个月的妇女,每天她都要花半天陪孩子,剩下的时间便都照看政务。
“沙州的粮价,已经升到了平时的两倍,伊州三倍半,高昌四倍,龟兹三倍,焉耆三倍半。”郑渭道:“粮商们出手很少,又限定每人每户每天只能买一次,现在市面上,买点口粮都要排队,几乎有价无货!”
“看来他们手里也没有很多存粮了。”郭汾来自底层,对民生疾苦知道得很深,但对于商业毕竟不够通达。
“哼!他们不是没粮,而是还在等粮价继续攀升!”郑渭冷笑一声,说:“龟兹、焉耆、高昌、伊州、沙州,五地所产余粮流入商贸的,多集中在龟兹、高昌——这时我境内丝路中段的两大重镇,这两个地方的粮商,我估摸着,应该有足够五十到六十万人吃半年的存粮。”
郭汾脸上现出极为惊骇的神色来:“有这么多!”
张毅在一边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没这么多吧。”
“有的。这几年我一直盯着他们,他们在寻常年景都只是应景地吐出一些维持生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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