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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骑-第2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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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元忠便指着康兴道:“回去告诉大哥,我曹元忠也是曹家子孙,若有什么事情,请他坦坦诚相告,我未必便不支持他。但第一件事,他得先放了二哥!只要我见到了二哥,二话不说便回城去!在此之前,恕我就不进敦煌了!”
    跟着引兵便走,背后康兴犹豫着,终究没追上来,阎一峰问道:“康老,为什么不拦住他?”
    康兴哼了一声,心想:“别人也就算了,但元忠和大公子却是兄弟至亲,静悄悄软禁还可,如果在敦煌城外刀兵相见,传了出去只怕沙州得人心浮动,万一拦他不住那更是落人口实。我们城内原有多方布置,却没料到元忠竟然临门不入,可说是失算了。”
    但对阎一峰却什么也没说,只道:“先回去,禀报了大公子再说。”
    ——————那边曹元忠引了兵马,走出十余里,人在马上恍惚了起来,既然弄不清楚城内出了何事,又不知道前路该往何方。
    看看经过一座庄园,李敬民便扶持他下马休息,庄主听说是四公子驾到慌忙迎接,请他入内休息驻扎,临别李敬民下令征用了其庄园的所有马匹、骆驼和粮食,那庄主哪里敢道半个不字?
    曹元德至今未发出对曹元忠的征讨令,所以他在沙州境内便如在家中一般,一千军队也不是个大数目,去到哪里都不怕饿着。
    连日来他不停和司马、部下商议,不知不觉过了四十里泽,却还是没议出个所以然来,李敬民道:“如今敦煌外有张迈,内有巨变,我们断断不能轻举妄动。为今之计,上上之策莫过于远观候变。”
    曹元忠问:“什么远观候变?”
    李敬民说:“从这两日的形势看来,大公子对四公子也没有穷追猛打之意,或许是大公子心中还有手足之情,也或者是大公子另有忌惮,不如我们便寻一个偏远处驻扎下,以确保不要介入这个乱局之中,一边派人秘密潜入敦煌,看看能否联系上二公子,待得事情有个眉目,再定去向不迟。”
    曹元忠想了好久,觉得也只有这样了,便派人潜入敦煌,同时引兵继续向西北,在兴胡泊附近的牧场驻扎下了。这个时代,河西的水资源可比张迈上辈子的那个年代要丰富得多了,沙州境内的淡水湖有数十个之多,那兴胡泊也是一个内陆湖,位于敦煌西北一百五十里,再往西往北就都是荒漠。
    李敬民十分警惕,驻扎下来之后向四周广派侦查兵,结果敦煌那边还没消息,却有下属来报,说北面有一队人马经过,似甚可疑。李敬民当即引兵前往,将那队人马截住,那却是张迈派往焉耆的使者,向导曹举见到数百兵马围困上来吃了一惊:“这附近怎么会有这样雄壮的人马?”
    这队人马共有五十一人,若遇到沙州别的部队或许还能仗着轻骑的灵活趁乱突围,但曹元忠的部下乃是归义军的精锐,这时以五百围五十,那是十倍兵力的优势,立即将这队人马困住了。这队人马便且战且走,逃到一处荒谷中负隅顽抗。
    曹元忠听到消息后嘿道:“我们归义军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五百之众,连五十人也奈何不了么?”亲自披甲上阵,到了荒谷前喝道:“你们是哪里来的人马?还不快快出降!”
    副队正田瀚认得曹元忠,和队正商量了一下,匹马出谷,叫道:“四公子,有礼了!”
    田瀚在夜袭狄银一役飞身扑倒了扮作狄银替身的景琼,是夺取狄银金冠的首功,此事在安西军中传为美谈,曹元忠与张迈会师期间遍访夜袭狄银一战有功的军中豪杰,所以年纪虽小,曹元忠也认得他,不但认得,而且还在酣醉之中和他喝过血酒,这时讶异道:“田瀚,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田瀚昂首道:“我们大都护应曹令公之邀,亲到沙州做客,又以同族同盟之亲,不顾艰险,以客军入瓜州逼退狄银,解了晋昌之围,不想好心没好报!无端端地却被一群恩将仇报、勾结胡人的汉奸围困在玉门关,如今我是奉了大都护之命赶往龟兹求救!四公子,你又怎么在这里?”
    他小小年纪,嘴巴倒是挺利害,对曹元忠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意图,虽有几分少不经事,却也是明知欺诳无用,更见光明磊落。
    曹元忠心中也还有宗唐之念,又有善恶之别,听田瀚讽刺归义军是“汉奸”,心中一堵,但想想他说的话并没错,张迈是曹家邀请来的,又帮了曹家的大忙,现在大恩未报归义军却联合了甘州回纥围困张迈,此事确实是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脸上一红,道:“我在这里围猎。”
    田瀚哈哈一笑,说:“四公子好兴致啊,却不知道我田瀚算不算猎物?”
    曹元忠道:“田兄弟说笑了,我原也不知道是你。”
    田瀚道:“那现在四公子是知道了,不知道却准备如何对付我?”
    “莫说什么对付不对付,都只是一场误会罢了。”曹元忠道:“不说这些扫兴话了,我正自闷懑,田兄弟来得正好,就陪哥哥我喝上一轮,来个一醉方休!”便招呼道:“走,随我到兴胡泊牧场去。”
    不料田瀚却道:“若是平时,只要是四公子开口,我便是醉死了也不推辞,但如今我有将令在身,不敢久留,再说我大唐军律,战士披甲行事时也不敢饮酒,否则便得受重罚,因此只好辜负四公子美意了。”
    归义军中有将令叫道:“四公子,两军对阵不论私情,先将他拿下再说吧。”
    曹元忠颇为犹豫,安西军的队正怕田瀚落单,尽数驰出为其后援,曹元忠的部下见了也渐渐上前,双方强弱悬殊,若是接锋结局不问可知,对安西军这边来说,不过是死前拖几个垫背的问题。
    田瀚叹道:“可惜没能拿住狄银!若那晚扑倒的是狄银,我便当场死了也甘心,现在却死在一起喝过血酒的汉姓同胞手上,这种死法真是不甘!”说着挺起横刀,准备做困兽之斗!
    曹元忠却被他的话击中了心中的软弱处,眼看部下已经要动手,急唤:“住手!住手!回来!”
    数百人无不愕然,有的便勒马住手,有的还在前冲,有的却就回来了,归义军的队伍就出现了破绽,田瀚见机好快,一见之下,叫道:“走!”引了五十骑就从空隙之中溜了出去!
    有归义军的部将惊道:“四公子,他们逃了!快追!”
    曹元忠看着田瀚远去的背影,却叹息着摇了摇头:“算了,让他去吧……咱们哪里还有脸留住人家!”
    (未完待续)

第七十八章 五大留守
    田瀚、曹举等人摆脱了曹元忠后,暗叫了一声侥幸,一路沿着楼兰山脉向西,不久到了蒲昌海附近,于阗在蒲昌海西北角的楼兰古城驻扎有一万大军,马继荣以此为圆心,将侦查范围覆盖到方圆数十里外,其侦骑发现了田瀚一伙,不久便有一队骑兵来拦。
    曹举叫道:“怎么又遇到大军?这条路本来可没这么多厉害的人物啊。”
    队正和田瀚商量了一下,觉得于阗军可能会帮助自己,当仍然不可不防,当下决定兵分两路,由田瀚去见马继荣,队正率领三十骑试图突破。
    田瀚靠近于阗军,亮出旗号,并声明要求见马太尉。于阗与安西乃是盟友,安西军有信使从沙州赶回龟兹倒也是正常事,所以于阗的侦骑就没有拦阻,而将田瀚带去见马继荣。
    田瀚心想:“队正已经过去了,我在这里将话直说也无妨。”就将沙瓜近期发生的事情跟马继荣说了。
    沙瓜局势明朗化那是近半个月的事,曹元德为了避免过早受到于阗方面的干涉,对楼兰这边尽力隐瞒,所以马继荣竟然还不知晓,惊道:“最近我也觉得形势有异,可没想到竟然会出这样大的事情!”
    田瀚道:“那现在马太尉已经知道了,却不知道准备如何?”
    马继荣看了田瀚一眼,倒也不怪他说话冲,笑道:“你个小副队正,怕我协同曹令公对你们不利么?”
    田瀚道:“我官职是小,但眼前的大事是安西军上下所有人的大事,所以斗胆问问马太尉!”
    马继荣哈哈一笑,屏退旁人,才对田瀚道:“小将军,这次张大都护派你们走这条路,却没有给我带来一句求援的话语,我便知道,他是明白我的难处。请你去龟兹告知张夫人,就说如今我于阗太子和两位公主尚在城中,于阗与归义军又是至亲,我是不好首先出头的。但龟兹那边若有大动作,我一定会全力援助,名为调停,实助安西。我能做到的便是这样,还请张夫人体谅。”
    田瀚地位太低,马继荣也就是让田瀚传话,说完之后就派人将他一路护送到了渠离,他自己却仍然佯装不知此事。
    田瀚快马加鞭,抵达渠离后一问当地守将,才知队正已经去了高昌,并派了一名火长前往龟兹报知夫人,田瀚心想:“我是副队正,队正去高昌了,我当去龟兹。”
    就往龟兹跑来,一路都是第二代汗血宝马换骑,第二日黄昏就抵达龟兹,竟然赶上了先前出发的火长!
    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看看龟兹城门将关,高呼着:“紧急军情!快快放行!”
    龟兹东门的守城将也是新碎叶城的老军,恰好认得他,便下令放他进去,田瀚一路直奔到大都护府邸,问道:“夫人呢?夫人呢?”
    田瀚是郭汴、杨涿的同年,在龟兹时常穿堂入室,郭汾就当他是弟弟,但半个多月没整理仪容,满脸乱糟糟的胡子,郭鲁哥等谁认得他?慌忙挡住,田瀚叫道:“我是小瀚啊!夫人呢?夫人呢?唉,汾姐姐呢!”
    便听厅中郭汾叫道:“是小瀚吗?”
    她出了声,郭鲁哥等才放开了他,田瀚直冲了进去,望见郭汾便拜,叫道:“汾姐姐,大都护他……”
    郭汾身体本来十分健康,因连产二女有些伤了元气,一直没调理得完全,这时脸颊仍然颇为瘦削,但反应仍然极快,一下子按住了田瀚的嘴,道:“到后面来。”
    带了他到内堂,才问:“什么事情?”
    田瀚叫道:“曹议金背信弃义,和甘州回纥勾结,将大都护围困在了玉门关!”说着掏出那份加密信件的副本来——正本却在队正处。
    郭汾大吃一惊,接过加密信件却看不懂,急忙派人去龟兹城内寻解密的文书,一边问沙瓜那边的详情,听到一半便忍不住怒斥曹议金不忠不义!
    这时解密文书已经赶到,便按照先前的约定,将那加密信件重新排列,又变其平仄,然后才是原本,信中简略叙述了玉门关的情况,最后则是张迈的命令,要留守五大臣将设法东进河西增援。
    田瀚道:“在我们之前,大都护还派了五拨信使,但都是走高昌方向,也不知道到了没。我到达渠离以后,知道队正已经去了高昌,我便赶龟兹来了。”
    郭汾摸了摸他的头发,柔声道:“好孩子,好弟弟,你先去休息吧,事情我知道了,姐姐接下了,一定会救出大都护的。”
    让郭鲁哥家的将田瀚安排在厢房,自己却按耐不住心急如焚,恰巧长女啼哭她也分不开神去照顾,只是想着丈夫的安危。因寻思:“龟兹如今已成腹地,诸重臣大将都在高昌,剩下的都尉、校尉,不足与谋,只有安叔叔能商量!”
    便急派人去请安守敬。安守敬管辖着龟兹、焉耆、温宿的军务与治安,从银山大寨到蔚头所有驻军都听他指挥,他平日也时常外出巡视,这时恰好在乌垒州,两日之后才赶了回来,这时高昌那边已有消息传到他手中,原来在田瀚之前,已有一伙假扮成走私商旅的秘使抵达赤亭关,郭师庸知悉后马上将这个消息转给他的老战友,因此安守敬在路上已有了腹稿,见着郭汾之后先安慰了一番,才道:“大都护如今在玉门关,听田瀚的描述,近有关城可以依托,后有草原可以进退,短期之内应该还有缓冲的余裕,夫人倒也不用太过担心。眼下我们最怕的,却还是北庭回纥趁机来袭。”
    “北庭回纥?”
    “不错。”安守敬道:“毗伽虽然被大都护击败,但只是失地,军队主力没有溃散,他们是游牧之众,不像我汉家一般重土慎迁,暂时失去土地对他们的打击较小。若是大都护还在高昌,我们也不怕他们来犯,但现在大都护被隔绝在河西,若是毗伽得到消息趁机来攻,那时我们内部群龙无首,外部大军压境,只怕高昌、焉耆甚至龟兹都会有危险!”
    郭汾道:“叔叔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说不管大都护了不成?”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安守敬道:“我只是以为,当调好援军和守军的分配。这事不能急,越急越要出乱子。总之请夫人放心,我和师庸一定会拿出个最妥当的办法来的。眼下我们一定要稳住,尽量不要让消息泄露出去,免得扰乱了民心。”
    他这么说,郭汾心中反而没底,心想:“妥当,妥当,怎么样才算妥当呢!张郎向来要强,手下又有三千精锐,若不是情势危急,他会派人回来求救?”她想的只是丈夫,别人给她分析说张迈短期之内不会有危险云云,那都是外人冷冰冰的理性算计,但郭汾一想起丈夫被围在千里之外,整颗心就吊了起来,却哪里能放得下,这时是恨不得众人不顾一切全力杀往河西将张迈救回来。
    因又想起高昌那边的五大留守来,一个个地品评过去:第一个是薛复,她可从来就没有过薛复能付托心腹的信任感;再则是郑渭,郭汾觉得他对张迈有一种**的感觉,并不像石拔那样,依附张迈犹如藤萝依附乔木;还有就是郭师庸,他太过老成了,本来这是郭师庸最大的优势,但就像刚才安守敬说的那样,郭汾有些担心郭师庸这次“持重”起来,要是为了“大局”而放弃对张迈的支援,或者驰援不力,那岂不将救援丈夫的大事给耽误了么?再就是慕容春华和奚胜,这两人都是方面之才,可是在安西生死盛衰的关口上,不止需要军事才华,还需要政治才能,凭他们两个只怕没有力挽狂澜的魄力!
    “唉,若是哥哥在这里,或者杨易在这里,那可多好!”
    郭汾怨艾着,觉得张迈这次留错了人。
    “鲁哥!”
    “小姐……”
    “备车马,我要去高昌!”
    “什么?”郭鲁哥吃了一惊,张迈被围的消息,安西的高层并未正式发布,郭汾也瞒得紧,所以府内下人也均不知,这时担心地道:“小姐,为什么忽然要去高昌呢?你的身体……”
    “我没事了!”郭汾忽然想起,自己要去高昌,最好也找个由头,免得外界听说之后胡乱猜测:“我在高昌憋得慌,现在东方三镇已经太平无事,我正好去散散心,你去通知薛复、慕容春华、奚胜的家眷,就说随我到高昌走走,顺便让她们探探夫君。”
    “这……是,我明天就去通知。”
    “明天?现在就去!”
    “现……现在?现在可是二更了!”
    “对,现在!”
    她是安西第一夫人,甚至可以说是整个西域最炙手可热的女人,说要走就要走,谁也不敢违拗她。
    慕容春华的妻子在新碎叶城时是郭汾的老大姐,识得大体,奚胜的妻子伊莲娜是好脾气,跟着连夜收拾东西,薛复的妻子郑湘却没那么好的性子,一边看珊雅使唤下人收拾,一边埋怨道:“我们这位大都护夫人做什么啊,忽然就说要去高昌,觉都不让人好睡!她要去她去,我不去了!”她是个大小姐,在撒马尔罕是父兄的掌上明珠,嫁给薛复以后更是受尽了呵护,从小就没吃过苦,发点小性子在所难免。
    珊雅在旁边劝道:“莫这样说,传出去了怕有麻烦,反正去高昌也好,你不一直惦记着我哥哥么?”
    郑湘从小富贵,和苦日子出身的郭汾等玩不到一块去,和珊雅却早就成了闺蜜,听了她的劝,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不闹,又抱住了珊雅说:“我呢,去见你哥哥,你也趁着这个机会,去见见我哥哥吧。”
    珊雅反手呵她的痒痒,呵得她逃跑,才叫道:“叫你乱嚼舌根!”
    郑湘一边逃一边笑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可还不肯嫁人,难道要我们夫妻俩养你一辈子不成!”
    珊雅佯怒道:“我哥哥都还没着急,你个做嫂子的,就急了!”
    郑湘笑道:“这种事情啊,当然是嫂子急了,反正我哥哥人也不错,好姐姐你就嫁过去吧,咱们亲上加亲。以后你叫我嫂子,我也可以叫你嫂子。”
    珊雅顿足道:“你再乱嚼舌根,我不跟你去高昌了。”
    郑湘叫道:“不行不行,现在福安又不在,剩下的都是一群……”说到这里压低声音:“粗女人……你要不跟我去,我不得闷死!好姐姐,我不笑话你了,不过别让我一个人去高昌。”
    两个女人莺莺燕燕,总算赶在第二天出发,郑湘心无城府,不会作伪,昨晚没睡够脸色就不好看,郭汾见到了珊雅一怔,但这时也没功夫管她们,她拉着这群女眷也就做个样子给别人看,在城内时车轮辚辚,慢慢行走,仿佛贵妇人结伴出游,出城之后一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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