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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江红遍-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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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甩了甩袖子,冷笑一声,背过身去,心中恨意陡升,咬牙切齿:“朕爱在什么地方睡,爱睡谁,轮不到你来管吧?” 
  身后的人没了声音,雨也早就停了,街上静悄悄一片,只偶尔有屋檐下的水滴,落到石板地上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才听得后面的人说话,语气中,嚣张的气焰,似乎被我打压下去不少:“陛下夜宿妓馆,太过有失体统!若传了出去,恐怕有损陛下圣名!” 
  我抱着胳膊,哼了一声,转过身,盯着他,他却低着头,夜色昏暗中,让我无法看清他的神色。 
  “有失体统?你刚刚在大庭广众之下,抓着朕像抓逃犯一样,难道就很成体统吗?”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没有开口,只将目光落向我身后的一间闭了门的药铺,过了许久,才道:“臣鲁莽,请陛下恕罪……” 
  听到这句话,我心中的火气稍稍降了些,却没想到他下面的话,让我更加恼火。 
  “只是为臣者,见主上有错,不敢不劝!” 
  我气得话都有些说的不顺畅,这左右谏言干的活,他岳飞什么时候也要横插上一脚? 
  恨声道:“你!你岳飞哪只眼睛看到,朕要留宿妓馆了?” 
  他抬起头来,双目炯然:“臣两只眼睛都看到了,不仅看到,还听到陛下金口玉言了!” 
  我刚想要反驳,却没想到高公公竟然疾步朝我这边走来,手里还提着给岳飞带的玉楼包子。 
  高公公满脸谄媚,对我点头哈腰:“陛下,不……不早了,起驾回宫罢!” 
  说完,却又对着岳飞,露出更加谄媚的笑容,更加狗腿的言语:“岳元帅,这……这是官家给您买的包子,他没……” 
  我夺过高公公手中的包子,劈头盖脸的扔到岳飞身上,那些包子散在地上,沾了雨水,咕噜噜的滚出老远,蒸笼中的炭火,亦落到水中,噗嗤一声灭了,冒出一阵青烟。 
  我指着跪在地上的人,一字一句的说道:“岳飞,你给朕听清楚!别以为朕宠你,就恃宠而骄,目无尊卑起来!朕既然可以把你捧上天,一样可以把你拖下地!今晚你就给朕跪在这里,好好反省反省自己的言行!” 
  说完,转头就走! 
  高公公带着侍卫一路小跑跟在我身后,我走出两步,尤不解恨,回过头来,恶狠狠的说道:“这是朕的口谕!朕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几个脑袋,敢抗旨不尊!” 
  MB的,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都收女的在军营了,我不过就是进去避个雨,听个书,顺便喝两杯酒,难道就犯了弥天大错,能导致天下大乱不成? 
  踏着积水往前走,满肚子火,径直入了宫门,刚到崇政殿,却又遇见皇后派人过来请,我转头对来请的小太监喝道:“没看见朕还有许多折子要批么?回去告诉皇后,朕忙得很,没那瞎功夫去宠幸后宫!” 
  小太监浑身哆嗦的跑出去了,我换过被水浸湿的鞋子,坐在案前,翻开折子,开始批。 
  心情糟糕,异常糟糕,看什么都不顺眼,将都堂呈上来的熟状连批了几个不准,却听见一道闷雷炸过,雨夹着鸡蛋大的冰雹,又开始往下砸。 
  看见下冰雹,就意味着京畿附近田里的收成没了! 
  我在这里,都听得见瓦片被冰雹砸碎的声音,岳飞不会还跪在街上吧,那冰雹砸在他身上,可是有些痛在我心中。 
  只是让我去给他道歉,我可是有些拉不下来脸面! 
  烦得将笔扔在殿中,红色的朱砂汁溅了数滴在青色的石板地上。 
  高公公小心翼翼的捡起笔,对我吞吞吐吐的说道:“官家……天……天下雨雹,岳元帅还在街上跪着……恐怕……恐怕……” 
  我脸上一横,怒道:“恐怕什么?他活该!” 
  高公公浑身一个哆嗦,退开半步,不敢再说。 
  过了片刻,却听见殿外小黄门传话,说是张中丞求见。 
  他这大半夜的来做什么?我理了理自己的心情,回头看了看殿中被我打砸一地的东西,想了想,道:“让他偏殿觐见!” 
  到了偏殿,张浚早已站在堂下,赭红色的官袍,映衬得他面若白玉,眉眼竟有几分妩媚。 
  我将心中的烦闷抛到一边,装出一副明君该有的势态,对他微笑道:“德远冒雨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张浚看着我,跪下道:“臣请陛下,罢黜殿中侍御史胡安国!” 
  我有些疑惑不解,胡安国以前是中书舍人,张浚升任御史中丞之后,可是他向我举荐,说胡安国耿直中正,可当殿中侍御史一职,怎么今天半夜三更的,特意求见请我下旨干这个? 
  而且,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张浚脑袋那根线搭错了弦吧? 
  我奇道:“胡安国未有失职,为何要罢黜他?” 
  张浚神色不变,只说道:“臣今日同小妾登车赏花,被胡御史看见,他弹劾臣所作所为有失体统,臣却以为,此乃臣之私事,与他无关,何况他乃臣的下属,出言不逊,多有不敬,臣请陛下为臣做主!” 
  原来这人前来,是意有所指了! 
  我不太高兴,淡淡的道:“胡安国乃是朝中重臣,监察大臣,也是他份内之事,即便是言语有所冒犯,德远也不必小题大做吧?” 
  见张浚刚要张口,我冷笑一声,道:“起来吧,你有什么话就直说,用不着拐弯抹角的指桑骂槐!” 
  张浚一笑,缓缓的站起身,灯下美人,风姿万千,让我呆了片刻。 
  赐茶,看座,张浚开口:“陛下圣明,只是臣实不知,岳帅究竟所犯何罪?要跪在雨中街上!” 
  我有些哑口无言,却听张浚继续说道:“若是将帅有罪,当交付大理寺审问清楚,依律判刑。若是举止失当,臣自当弹劾。只是陛下无缘无故,如此体罚朝中重臣,恐怕难以服众!” 
  我强词夺理道:“朕可没想服众,朕只想教训教训他!这个人太张狂了,你不知道他今天的样子,简直,简直搞得朕不像皇帝,倒像是他儿子似地!” 
  张浚微微笑了笑,站起身来,和颜悦色:“主明臣直。岳元帅性格耿直,若非知陛下宽宏仁厚,他定然不敢赤诚相见。” 
  嗯……赤诚相见?这句话,听起来顺耳多了。要是什么时候,能够赤…裸相见…… 
  面子上可不能落下,我低着头,沉默不语,不肯松口。 
  却听张浚继续说道:“陛下,当今正是用人之际,岳元帅乃边防重臣,陛下岂可因一时之快,酿长久之祸?” 
  我听他这么说,眉毛抖了一抖,却又听他说道:“陛下对岳飞,恩宠有佳,他心中自然感激,便会为国效力。可陛下今日之举,难免他心中不会做它想。岳飞手握重兵在外,若是万一有异心,国家危矣!臣请陛下纡尊降贵,前去安抚于他,以消弥大祸于未起之时!更何况——” 
  我扬了扬了眉,示意张浚继续说下去。 
  张浚躬身道:“更何况,岳飞乃统兵大将,当街跪着,实在有失身份,更有失体统!今日外面下雨,街上无人,只被臣撞见,若是被他人看见,异日恐有失他在军中威信,更有失陛下宽厚仁德之名!” 
  我拍了拍张浚的肩膀,心中叹了口气,我这决不是屈服于岳飞的淫威之下,也不是害怕他以后都不再理睬我,更不是担心冰雹砸在他身上我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我这是为了国家…… 
  换好衣服,拿了伞,高公公已经换班,该邓公公当值,我这低三下四的同人去赔不是,也不能闹的人人皆知。 
  让他在殿中带着,不必同行,只带了两个侍卫,在张浚的目送下,出了宫门。 
  雨还在淅沥沥的下着,地上的冰雹大小不一,踩在上面嘎吱嘎吱的响,远远的看见岳飞的影子,还跪在那里,心虚了一大片,回头看看帮忙打伞的两个侍卫,决定还是越少人见我的狼狈相越好。 
  下令让他们也给我回去,两个侍卫对望了一眼,心有灵犀的走了。 
  我又磨叽了一会,吸了口气,朝岳飞走去。 
  街道上空无一人,两三盏招牌上的灯笼挂在风中,亦被雨淋灭,只剩的半盏摇晃。 
  雨丝在灯下,拉出长长的金线,我打着伞,走到他面前,停住脚步。 
  他亦缓缓的抬起头,看着我。 
  我注意到他的脖颈后有清淤的痕迹,估计是被冰雹打伤的。 
  愣了片刻,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过了一会,才叹道:“你,你知错了罢?” 
  岳飞哼了一声,依旧毫不松口:“臣不知!” 
  我有些气结,按下又即将要涌起的怒火,蹲下身,将伞遮在他头顶,对他扬眉道:“你当朕在妓馆中嫖妓宿娼?说的那么理直气壮!” 
  岳飞冷笑一声,看也不看我,朗声道:“难道不是吗?” 
  我没说话,只伸出手想要将他扶起来,却不料被他将我的手甩开,我心头一动,他可从来没生过这么大的气,难道说,我找女人,踩着他尾巴了? 
  还是说…… 
  眼珠一转,对他笑道:“鹏举,你可是冤枉朕了,朕从大相国寺回来,刚好遇见下雨雹,进去避雨的……”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是吗?臣出来找陛下,遇见李侍郎的时候,他可是告诉臣,陛下早就走了,算算时间,下雨的时候,陛下应该已经到了崇政殿批折子!” 
  我说,他这么较真做什么? 
  我只得继续解释:“朕路过玉楼包子,与秦尚书一同吃了两笼,还给你带了一笼,因为惦记着你喜欢吃刚出笼的,所以让店家特意弄了个小蒸笼,耽误了些时间,结果正赶上下雨雹。” 
  他浑身一震,过了半晌没说话。 
  我有些得意的看着他,刚刚受欺压了那么长时间,终于要扬眉吐气了! 
  又过了一会,才听他说道:“臣见到陛下的时候,雨都已经停了好久了吧?陛下在躲哪门子雨?” 
  就知道他会有这么一问,我扬眉笑道:“那是因为朕在听说书啊,听得入了神,所以忘记时间了!” 
  看见他的脸色又有些变青,我忙不迭的说道:“朕入神忘了回宫,可都是因为爱卿你啊~!” 
  他皱了皱眉,将我上下打量了两眼,又看向别处。 
  将他扶起,在他耳边笑道:“如果那两位女先生,不是在讲岳飞的英雄事迹,朕可没那闲功夫听大半夜!” 

 安抚岳帅'VIP' 

  他猛然扭过头来,看着我,有些不可置信的表情。 
  我露出自认为绝对和蔼的笑容,对他信誓旦旦:“朕说的,决无半句假话!朕是天子,堂堂皇帝,后宫妃嫔,想要多少就有多少,怎会作出留宿妓馆这种有伤国体的事情!确确实实是听见他们在讲你,朕很喜欢,就忘了要回宫了!” 
  见他眼中露出震惊,疑惑之色,我决定趁热打铁,连连点头,换上最最坦诚的神色,表示自己说的绝对是真实可靠! 
  这次再去扶他,他总算是给我面子,没将我的手打开,任由我扶了起来。 
  我松了口气,去瞧他时,他却站在那里没动,过了一会,才道:“那些事,臣不是都给陛下讲过么?陛下还听什么?” 
  他的语气平淡了许多,没有怒意,更没有脸黑。 
  我要趁机表白自己啊~! 
  连忙道:“那怎么一样?朕就爱听人讲你的故事,就爱听人夸你,甚至单单连岳飞两个字,也爱听!” 
  他神色中,似乎有所触动,可还是只沉默着。 
  我都狗腿到如此的地步了,他的脸上,依旧平静如常,看不出来半点开怀的样子。 
  这该解释的都跟他解释清楚了,我真没干出有辱国体的事情,他还是这个样子,到底是怎么了?不会是想让我上演刘备拜诸葛的戏码吧? 
  小心翼翼的给他张着伞,这会没旁人看着,我也不怕丢了面子,失了威信,继续朝他陪笑道:“朕今晚,实在是灌多了黄汤,做事情没个轻重,一时头脑发昏,就让你……让你这么着……朕回宫了以后,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批个折子,都批不好。实在是后悔万分,总之,是朕的不对,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朕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 
  他嗯了一声,站在街中心,却似乎根本没听到我所说的话,不知出什么神。 
  我拉了拉他的袖子,继续赔笑:“鹏举,你是国之重臣,万世扬名的,别跟朕一般见识,只当朕今天晚上说话全是在放屁好了!要是你心中,实在气不过,就骂朕两句,或者再不解气,打朕一顿也行!” 
  他却呆呆的,只看着金色的雨丝,置若罔闻。 
  我见了他这个样子,有些担心,别是真的在心中记恨我吧?虽说历史上,他爱君体国,可赵构也没干过,让他当街罚跪这种有辱人格的事情。我这次做的,真的是有些过火了…… 
  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鹏举,你,你怎么了?还在生气么……” 
  他猛然回过神来,看了我一眼,最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弯下身,将依旧散落在雨地中的包子拣好,放到笼阁中。 
  我看得有些心惊胆颤,这绝对是怀恨在心,特意将包子收好,作为表记,日日观看,不忘今晚之耻。 
  脑袋中立刻滑过勾践卧薪尝胆,最后复国的故事,浑身一个冷颤,可别真弄得跟张浚说的那样,人家忠君爱国的大大忠臣一个,被我搞得官逼民反了。 
  安抚之,安抚之~! 
  我立刻换上了有些谄媚的笑容,对他笑道:“鹏举,你,你别是记恨我吧……”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愣愣的,再次跪下摇头道:“是臣的不是,陛下乃是九五之尊,臣却目无君上,在陛下面前,有失体统,还请陛下,请陛下恕……” 
  说到一半,语气中竟颇为苦涩,止住了话,再也没说了。 
  果然,听他的语气,就知道,我今天的所作所为,伤了他的心了。 
  连忙将他扶起,为了表示我体贴臣子,将手中的伞都给递到他头顶上,又不着声色的夺过他手中的罪证——那笼包子,对他连声笑道:“朕不介意,真的,朕真的不介意,朕就挺喜欢你这样的,嗯……叫什么来着?哦,对了,赤诚相见!” 
  他愣愣的看着我,目光竟有些惆怅,过了半晌,才低声道:“走罢!” 
  啊,走! 
  他打着伞,我提着今晚发过火的罪证,走在空无一人,下着细雨的街上。 
  脚步声踏着积水,发出啪啪的响声,雨滴落在沟洼中,打出一朵又一朵细小的水花,仿佛含苞的芙蓉。 
  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路上偷偷去瞧他的神色,他神色如常,即不欢喜,也不生气。 
  一路无话,快到宫门的时候,他才猛然说道:“陛下半夜出宫,怎么连个侍卫也不带?若是万一遇上刺客,如何是好?” 
  我嗯了半晌,才不情不愿的说道:“朕容易吗?朕好歹也是皇帝,要是万一被你骂个狗血淋头,甚至还揍个半死,自己吃亏就行了,落到别人眼中,你让朕的脸,往哪儿搁啊?” 
  他止住脚步,过了一会,才开口道:“臣,臣无心的……以后,决不会如此!” 
  我对着他笑了笑,看他的样子,有些懊恼,更有些烦闷,似乎还有些难过? 
  心中没来由的一阵触动,对他柔声道:“故意也好,无心也罢。你冲朕笑,朕喜欢;你冲朕发火,朕也喜欢。朕心中,实在是没有半点责怪之意……” 
  他转过头,看着我,我亦看着他。我发现,似乎不论何时,不论何地,只要我看着他的双眼,透过那双眼睛,看到的世界,平和安宁。 
  是啊,我也没有料到,自己在面对他的双眼的时候,可以变得毫无底线。 
  有些迷恋的,渴慕的看着他,他肯对我生气,肯对我发火,比之刚开始相见时,客气,却疏远,要好上千倍,万倍。 
  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却不想,竟然看见他的眼角跳了一下。 
  甚至看到他的胸口,微微起伏,而他的眼中,竟然弥漫上了一层亦真亦幻的雾气。 
  我听到自己的心跳,一阵紧似一阵。略微潮湿,有些粗重的气息,吐到了我的脸上,那是他的鼻息。 
  没察觉间,他离我的距离,竟然不过半寸。 
  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他的喉结,有些上下抖动,而他刚毅的唇角,竟微微张开,大概是我的错觉,那在此刻变得异常性感的唇,似乎往前凑了凑。 
  我觉得浑身所有的血液,瞬间全部涌上大脑,随后不争气的涌到某个不该去的地方,血脉喷张,难以遏制。 
  伸出手,刚刚触到他打着伞的手臂,那绷得紧紧的手臂似乎被毒蛇咬了一口一般,惊得朝后收缩,而手臂的主人,亦朝后退了两步,呆住了。 
  我上前一步,伸出手捉住他的肩膀,用力的摇了摇,喊他的名字:“鹏举~!鹏举!你不信我说的话么?” 
  他猛然回过神来,把伞塞到我手中,道:“禁宫到了,臣就不送了,陛下快些回去吧!” 
  说毕,竟像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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