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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凤凰1996-2006-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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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年以后哭得最多的就是这一回
记者:当时的情景……
李平:事情发生以后,老板、院长,香港、台北,所有凤凰的高层都到了,一幕幕下来,所以那次,我真的哭了一天多,可以说我成年以后哭得最多的就是那一回。同时我还要应付媒体的采访,我就跟记者们说,求求各位,在事情没有搞清楚的时候,还是请诸位不要报这事,我们一定会给大家一个通告,会说明情况。之后,在老板的安排下,在赵群力殉职的地方立了块石碑“赵群力殉职处”。
。。
李平(3)
从那以后,我们整个摄制组的情绪就没了。我就把车放在上海,和杜宪坐飞机到深圳参加赵群力追思会,我们俩坐那儿没别的,我们就知道哭,因为我们和赵群力在一块工作时间最长,他的航拍生涯是跟我们的电视行动相并行的,他太太蒋晓玲讲,赵群力经常说:“我和李平合作这么长时间真是最开心的,虽然也有磕磕碰碰。”
《 寻找远去的家园 》给我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
记者:两次电视行动给予你本人的影响是什么?
李平:刻骨铭心。《穿越风沙线》和《寻找远去的家园》给我留下这么多的回忆也好、伤痕也好,确实根本就不会忘记的,每一个细节我都清楚极了,太清楚了。所以说,今天我跟杜宪,包括我们摄制组这些人,一到见面的时候,我们都会回忆。把艰苦当成一种享受,当成一种幸福来回忆,这就是人生的滋味吧。
所以我特别记得那天在参加赵群力追悼会的时候,他的前妻坐飞机赶来,在开追悼大会之前,她对赵群力的遗像说了几句话,她说:“我没别的可说的,你从年轻的时候就喜欢蓝天,爱蓝天,最后你把这一生献给了蓝天,你放心走吧,儿子我会照顾的。”当时,我自己扛着摄像机,流着眼泪把这些全部拍下来了。我觉得赵群力特别值得我们怀念,每年七月十五,我都要带着我们摄制组的人,在朝向东南方(赵群力遇难地点的方向)的路口做祭奠。
记者:赵群力的敬业代表了凤凰人的一种精神。
李平:老板在今年春节的联谊会上,谈到了一个身患癌症去世的凤凰员工,她对前来探望她的老板说:我如果有来生,还做凤凰人。老板说这话的时候几乎哽咽,我也泪流满面,来自凤凰内部的凝聚力把我们紧紧团结在一起,这种凝聚力确实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无论在凤凰做什么,我们的付出换来的都是一种高回报的精神满足,我永远感谢凤凰。
吕宁思(1)
公元二000
口述人:吕宁思
凤凰卫视采编部总监
口述时间:2005年9月8日
口述地点:香港凤凰卫视总部
当我认为我在任何地方都不可能入流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在任何地方都可能入流
记者:你曾提出过一个边缘人心态的概念。
吕宁思:我认为这是我个人才有的。开始我是以一种玩笑的态度提出来的。
我本身在各种主流媒体都没有待得太长,我转了很多的地方。复旦校庆100周年,我回到母校去,发现我在同学里可能不太入流,他们中大部分做了教授、学者、官员。我历史系毕业后,来读俄罗斯文学,又到香港来,我在任何地方都没有按照传统的思维要十年磨一剑,磨了三年两年就走了。
当我认为我在任何地方都不可能入流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在任何地方都可能入流。可能恰恰由于我是边缘人,我可能比我的同学了解社会多得多,我带着一种自嘲的心理,发现我的这种存在方式恰恰能适合现在这个快速发展的社会,适合在凤凰这种形态中做一个宽泛的观察者和分析者。
我们的很多评论员、分析员,他们的涉猎都很广,他们几乎没有一个人成为很专业的人,但他们在一个很广阔的范围里,吸收很多的东西,这就是边缘人的长处。可能别人认为“边缘人”是不专业的,对我来说,换一个角度看,可能为你所从事的事业提供了一个另类的视角。
记者:那怎么界定这个“边缘人”?
吕宁思:在新时代,没有界定专业的界限,比如说人文专业或理工科、信息科学,各个专业之间相互交叉很多,叫边缘,也可以说重叠。过去说边缘人是比较不专业的,不入主流的,现在整个社会在变化,过去认为不入流的入流了。比如说超级女声,就是典型的例子。
我觉得边缘的意思是,可能是站在两个领域的中间,英语是edge,边缘的意思,这个词经常被引用为一种前卫的东西。它可能站在传统的边上了,传统的悬崖,但它不一定是深渊,而可能是一种升华。
边缘这个概念过去是个贬义词,我拿它来自嘲,但后来发现它未必就是贬义的。
记者:凤凰新闻的视角,既和传统承接,又融合了新锐的东西,是不是就是一直带着您所谓的“边缘”色彩?
吕宁思:我觉得这10年来凤凰的状态是比较适合中国的新闻环境的。但我一直在想,我们下个十年定位是什么。
1996的环境和2006年是不一样的。1996年,中国处在由传统向现代转化的过程中,可能需要的就是我们这样的人,我们既了解过去,又了解现在,可能还想象一下未来。但是这个过渡转化完了以后,是否还需要这样的人就很难说。我们这样的人在当时是恰逢其时,但再过5年,可能做电视的人都换了一批,可能那时候都换成了互动电视,可能都成了拿手机看电视了。那时候电视的元素需要什么,现在谁都不知道,但你要适合那样的环境。也可能在那样的环境里你一定要是专业的才好,边缘人就不行。可能那时候边缘人的概念就没有了,可能是世界人了,或者是三维人了,都有可能。
做记者要意识到人的神经末梢追求的东西
记者:现场报道又如何向深度拓展,在现场记者如何作为?
吕宁思:像别斯兰这样的事件,应该把现场看到的东西如实报告给观众,同时要看得深一些,因为你在现场,而别人没在。我报道的内容直觉的东西比较多。到了那个环境里可能突然我就能想到很多东西。我认为我想到的东西会感染观众,就会拿出来说一说。我通常没有任何准备或计划要讲什么东西,可是当我一进入状态的时候我就有很多东西可以拿出来谈。
我到了别斯兰,就想到别斯兰这个地方在历史上是非常富饶的地区。我学过高加索的历史和文学。普希金、莱蒙托夫、托尔斯泰这些人,全在那边住过。你不仅仅是报道现实问题,通过这些人,你就可以联想到它的历史,比如人杰地灵这些东西都是可以联想的;然后你可以看它的方位,种族,有十多个种族在这里混杂,这里是欧亚大陆板块相接的点。那里的人很漂亮,黑头发的人,黄头发的人,亚洲人,蒙古人,朝鲜人,各种各样的人都有。从这些人种你就能了解它的历史变迁;这里的石油资源很丰富,你就能理解为什么这里的分裂主义者特别受到国外势力的支持;民族信仰的不同,有基督徒、穆斯林、还有佛教,中亚这里充满了故事。
作为新闻记者,能了解这些东西对做新闻评论非常有帮助,哪怕讲个故事都会比别人好听。新闻本身是很大众化的东西,很平面的东西,如果你能加进去这些东西,你就能使大众化的东西很吸引人。
我在十几年前买了萨特的《存在与虚无》,当时看不懂,可是到了某个时候突然就搞懂了。其实我们考虑的内容都是一样的,只是我们考虑问题的方法变了。你传达给人们的信息归根到底就是要触动人们的神经,就是人们要知道为什么你要给他们这些信息。所有的联想最后的根基都是一个,你看的新闻跟别人看的新闻为什么不一样。有的看财经,有的看文化,有的看选美,所有的都是人的本性和神经末梢追求的东西,只是有的人他意识不到。所以我们新闻记者就要意识到人们需要我们告诉他们什么。
吕宁思(2)
记者:可以说在现场说新闻的时候,一部分代表媒体人,一部分代表你自己,一部分代表受众吗?
吕宁思:可以这样说。在别斯兰事件中,你们会发现我在报道中很少说我认为,我会说他怎么说,这本书怎么说,或者我看到一个消息来源是怎么说的。包括我找到一个小孩子的算术本,我只是给观众提了一个问题,通过这个算术本你们可以想象这是一个怎样的孩子吗?我没有说这个孩子一定已经死了,我们可以设想他的母亲多么多么的痛苦,这种话不用说的。
当然作为评论员可能是需要说的,但是作为记者,提问是更重要的。
记者:评这个环节,你觉得在现场占多大比例,什么情况下有必要评,什么时候不需要评?
吕宁思:记者和评论员不一样就在于记者尽量不要去评背后看不到的东西,你可以把现场看到的东西尽量传达给观众,但尽量不要说这个背后其实它是什么什么。如果一定要说,你可以让别人说,或者在这个现象的背后,据说有什么,谁谁说什么的。
在阿富汗战争中,我在巴基斯坦对美军进驻阿富汗的方向全都估计对了,但我没有一句话说是我认为怎样的,我都是引用的报纸,或者别人说的话,我认为这是记者说的话,这是记者应该做的。这是记者的分工决定的。
记者应该是把所有的现象尽可能地告诉观众,甚至可以给观众些提示,必要的话可以请评论员说。我认为像我这样的人具有分析员的功力,但是当我作为记者那就是不同的角色。如果卢宇光问我,那我就是被采访对象,那就不一样。
记者做现场报道要尽可能说公道话
记者:优秀的记者在现场应该怎样报道新闻?
吕宁思:首先记者要有表达能力和表演能力。这些可能不是他的本性,但记者必须有一种适合身份的表达方式。就像萨特曾经讲到一个例子,一个咖啡馆的服务员,他以笔直的站立,热情的笑容来证明他作为服务员的存在,这不是他本人,但如果他不这样做客人就不会接受。记者也是这样。第二,必须尽可能地说公道话,尽可能地以人的方式去体验别人需要你说什么。一方面你是传达信息的人,另一方面你又是有感情的人,你必须想象看你听你说话的人能不能体会你想说的东西。作为新闻记者最重要的是你必须公道,实事求是地说话。你既要使我感动,使我还想继续听下去,同时还要避免让我觉得你是在说别人坏话,表达自己的偏见。我认为就是两点要素,一是要触动人,引起人的共鸣,另外就是不能有偏见。
这两个方面的结合就是记者所应该具备的基本的东西,其他的都是技巧。
记者:还有什么需要注意?
吕宁思:语言的准确性很重要。语言能力一方面是获得新闻的能力,另一方面是表达新闻的能力。比如我经常要拿到官方所有的文件或者权威的文件才能确认一个新闻,还有的东西我一听就知道有问题。我曾经纠正过一些人在概念上、数字上的错误,比如说认可、否定、赞同,这些词的分寸感非常大。在这种情况下我喜欢拿到原文,比如说白宫的讲话稿,比如说涉及到台湾问题,我会一句一句地揣摩它,这种很要害的东西,必须经过核对。有的可能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的事情。比如说卢宇光的俄语很好,但他的地理和汉语就有问题。比如就出现过像把白令海峡说成白拉海峡的事情,他完全按音译,就差了两大洲了。我对语言的要求是,概念是不能错的,是不能按音译来的,不知道怎样译就要查字典。千万不能传达错误的信息。一个好的记者必须严格要求自己。
还有,往往有些人说对某类事情不感兴趣,就不看。可是你不看你还做什么新闻呢?你去做考古,你可以什么都不看,可是你做新闻你就什么都要看,这没有办法。新闻人一定要对相交的界面都有了解。新闻有时候是很累的,那些相交的领域实在是太多了。你不必像专家一样去很深入,但你一定要知道一点。因为新闻是大众传媒。
当然还有一些需要注意的,比如我认为记者不应讲太多道理,而应该是提更多的问题,通过问问题吸引人的注意力。
第一步你冲上去了,第二步你说出来了,第三步,你的眼光,穿透力,思维就要胜别人一筹
记者:凤凰的记者,从闾丘露薇到卢宇光再到您,是凤凰现场新闻报道一步步深化的过程。
吕宁思:从闾丘到卢宇光再到我,当然不要把我放到最高一级上,这恰恰是凤凰不断深化的过程,而最后凤凰的新闻肯定是需要深化的,由简单转化成专业水准。
闾丘在巴格达战场的亮相,卢宇光在别斯兰发出的声音,几乎成为了十年来凤凰的缩影和象征。开始你只要凭着勇气打上去就完了,敢说就完了,而当别人也出来的时候,你就要想我怎么占领这个地方,巩固这个地方,要说得比别人好,我们第一步是要站在一个位置上,你到了现场,比如巴格达,你冲到了第一线,身后是弥漫的硝烟,你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你已经给人们一个信号,一个记者已经站到了他应有的位置上。到了卢宇光,他必须说出来我为什么到那,我们看到了什么,我们遭遇了什么。这已经又进了一步。第三个就是需要专业化。可能你的形式随时都会被人模仿,但你的内涵是没有人模仿得了的。
吕宁思(3)
我认为,当你第一个冲上舞台需要的是勇气、信念,你只要站上去就是胜利者了,大家只看你一个人;如果同时两个人站到上面了,你想比别人表现得好一点,你就要做点什么;如果三个人、四个人,所有的人都站到上面,就变成媒体竞争了,你就要表现你存在的意义。
第一步你冲上去了,第二步你说出来了,第三步,你的眼光,穿透力,思维就要胜别人一筹。这是最后的较量。这种较量正在出现或者马上就会出现。
从闾丘到卢宇光再往上走,应该是激情加专业。大众媒体的专业要求是要尽量博览群书。我特别主张评论员参与记者的行动。比如上次让杨锦麟去报道广东矿难,他切入的角度不一样,他审视的角度,人文的角度就不一样,他忧国忧民的角度都不一样。因为他到这个年纪了,他可以联想到无数个矿难,那么他说话的话语深度就不一样了。他还有阅历,做新闻这一行经验很重要。我非常相信经验主义,我不相信先验主义。
记者:这也是凤凰今后做资讯的方向吗?
吕宁思:我认为是。我们的记者在外面,越来越多的需要充电。刚出来的时候人们对你的要求不高,现在由于你的名声大了,需要承载的希望就多了,必须能够从更深的程度满足受众对你的要求。
其实凤凰的名声是敢说敢言,有话语权,既然你有这个话语权,你就要好好使用,给人们一个正确的信息。我们有时候的问题不是出现在观点上,而是出现在概念上,是专业领域的。我认为记者既要有往前冲的小兵的素质,又要有学者的积累。记者一定不能让观众挑出错误来。
我还是坚持认为凤凰要向专业的方向发展,这种专业是很广的专业,就是“边缘”化的专业。比如说pk,我是去年才知道。我儿子在澳洲读大学,我给他打电话问他知道不知道,他说他三年前就知道了。
凤凰卫视已经起飞了,已经超出了原来意料的高度
记者:谈谈您眼中的凤凰卫视。
吕宁思:十年来凤凰卫视已经起飞了,已经超出了原来意料的高度了。还需要飞得更高,需要有一个更好的支撑点。凤凰已经快变成一个媒体kingdom(王国)了,这个王国就要有它的上层建筑和经济基础。
记者:您的作用?
答:我作为架构中的一个环节,我起着一个环节的作用。就像一个齿轮,从上面传到下面。我就是一个小齿轮。我把凤凰比作一个机器,在过去的十年,我们每个人都是一个齿轮,在未来的十年可能这个机器需要扩展,但还是需要小齿轮的。
记者:你怎样解释凤凰的“主流”和“边缘”?
吕宁思:在凤凰从边缘走向主流的过程中,我们不能过多要求客观条件。中国也有一个不断进入主流的过程,中国真正的和国际接轨,还在进行中,不但在经济上,还要在文化上,还要在人文思维上,中国融入世界,凤凰可能会起到一个先导的作用,还可能起一个推动的作用。从这个意义上说,凤凰已经在占世界五分之一人口的族群中起到了主流的作用,但我理解要成为主流的一个重要标志是成为一个在全世界享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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