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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醉风流-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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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先让爸爸妈妈了解自己,我就主动去见他们,月亮妹儿也跟随在后面。爸妈听了我的打算,知道我实在无意成亲,两个老人不由得叹息起来。好久好久,妈妈才无奈地说:“太白呀,爸爸妈妈只有你们兄妹俩,你远走高飞了,三年五年难得回来,你月亮妹儿一出嫁,我们家中不就冷冷清清了吗?唉,你不出去远行难道就不行吗?”月亮妹儿见我大惊失色,连忙劝慰说:“妈妈呀,我哥哥是太白金星下凡呀,他一定会高中的。如果高中的话,那就什么都好啦,我们家就会热闹了嘛。”接下来,她又望着爸爸,轻言轻语说:“爸爸望子成龙,盼着阿哥出人头地。我阿哥又一心向学,日后肯定会光宗耀祖的。我们还是帮阿哥好好准备吧。要是怕日后家里冷清,我月亮甘愿不嫁了,代阿哥陪伴爸爸妈妈。”

  爸爸听月亮妹儿说得有理,又想自己专心教育儿子,一家人远从碎叶入蜀,都二十多年了,究竟为了什么?只要太白事业有成,又何愁娶不到窈窕淑女?于是,他拿定主意对我妈妈说:“夫人呀,月亮妹儿说得好,杨老师和窦公明主簿做媒的事,就由我明日登门谢绝了吧。太白要奔前程、出远门,也不是近来才突然说起的。至于路途所用钱银,早几年我不是同你细心盘算过了吗?”说到这里,爸爸对我说:“太白呀,上次去渝州的只给了你一万银子,那是因为渝州离家不是太远。这次你要长年远行,爸妈给你准备了三十万银子;另外,原来准备为你办婚事的十万文也一同交给你备用,总共四十万银子。”因为,这些钱绝大多数分别存放在各地,于是爸爸又把存、取的地点和人家,一一给我作了十分仔细的交代。

  原来,这笔令我惊讶的巨款,是我爸爸经商时留存在各地店、柜和大商家的盈利部分,不但都是有票据在手的,而且绝大部分又是朋友或同宗亲族亲朋的长期借贷,他们早已经派人告知,都说境况已好起来了,十分感谢我家,称随时可以支付和还清那些钱了。父母未雨绸缪,于是顺便存在那里,都是为我早作准备的。

  临行,窦公明闻讯赶来,写下一封推荐信交给我,满怀希望地对我说:“我有个当年同榜入仕的孟元凯,是扬州人氏,也许到时你能见到,他可以给你一些帮助。”

  我在自己的诗中,好像看到了自己的美好前程。于是,我再也等不到和全家欢度除夕及新年。一日,我再次拜别亲人,带着小虾儿,跨上白马走上通往成都的大道。我一步三回首,在爸妈还有月亮妹儿的泪眼里,真正开始了我万里奋飞的前途。 

  在路上,不知为什么我竟然经常想起涪江来。小时候的夜晚好像都是在涪江的波涛声中入梦的,涪江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它是那么轻,就像一个人在自己的耳边悄悄地说话,你甚至能听到它的鼻息和呵气。

  而现在,看着自己一天天长大的涪江,它也看到我像流水一样从家乡流了出来,流向梦想中的大海。 。。

第四章  月出峨眉照沧海
第四章  月出峨眉照沧海

  一

  月缺月又圆,月圆月又缺。我们的小船顺流而下,经戎州、泸州、合江、江津,终于在开元十二年的初冬,停泊到了渝州城下。在小船上,抬头就能够望见以前曾经住宿过的“巴掌”小店的吊脚楼。

  我加倍付了船资,和小虾儿离船上岸。渝州城还没有什么大的变化。我是一个念旧的人,仍然和小虾儿回到前年那“巴掌”小店的原来的房间住下。一入店就向老板打听李邕大人的情况,得知他调任淄州刺史,并且已经离开好些日子,无法前往求见了,于是仍旧按照原来的计划行事。但是,在渝州,皇上诏告天下废黜皇后的旨意所引发的街谈巷议,却又使我大为震惊。它一方面给了我腾飞奋进的雄心,一方面也给赫赫煌煌的开元盛世,投下了一团浓重的黑影,似乎是个不祥之兆。

  回到“巴掌”小店,我让小虾儿帮助我整理了在行船中所得的巴人故事和巴歌,抄正了自己在船中所作的几首即兴小诗。然而不知为什么,我的心就是安稳不下来。

  渐渐地我才明白了:原来这种忐忑不安,正是由于使天下汹涌的“废后事件”。为什么曾经跟皇上患难与共、天下尊崇的皇后,竟会因“华而不实、有无将之心”而被废为庶人,不久就忧郁死去,而且还连累了一大批皇亲国戚和权贵大臣呢?而民间的传言,事件的真正起因在于皇上专宠武惠妃,这又到底是真还是假?原来这开元盛世并不是尽善尽美,还是有很多需要“为之于未有,泊之于未乱”的事情要做的。一些不合常理的事情,还是需要有忠直的人去仗义执言、激浊扬清才行的。虽然只是道听途说,但我的一颗同情心、一枚侠义胆,早已经本能地倾向于薄命的皇后和被株连的一干人等了。

  渝州到石镜不远,骑马只需要一日的行程。宇文贤仍旧在当地任原职,我于是前往拜谒。宇文贤告诉我说:“你的兄弟吴指南,他前段时间已经来探听过你的消息了,估计今日不来明日必会再来,你先在县城住下,好好等候他就是。”宇文贤感谢我前次给他的赠诗,但他又一直可惜那首诗只是用正楷写的。后来他听吴指南说我的行草极为洒脱、自成一体,于是就早早备好了一大幅宣纸,要等我来到时再挥洒翰墨,用行草写过。我欣然应允,心想这不是小菜一碟吗?于是我笔走龙蛇,一气呵成。不是我李太白吹牛,那字呀,实实在在是龙飞凤舞。

  但我仍然坚持要去吴指南家,以兑现去年相约的诺言。宇文贤拗不过我,只好派了一个差役当向导,带我们去吴指南的村庄。正如宇文少府所说,吴指南早已收拾好行囊,专门等着我的到来。

  吴指南家住的是茅草房,门篱、茅舍,竹户、篷窗,家中只有兄弟二人。他阿哥吴指北为了让吴指南读书入仕,自己就独自耕种朝廷分给的田地一百五十多亩,除了完成国税、劳役、兵役等等开支以外,其他的都全部用在他弟弟的拜师求学上。他自己含辛茹苦,就连娶个老婆生儿育女也顾不上了。他里里外外一个人早已经过习惯了的。茅屋里干干净净,院子中粮满囤、柴连垛,牛入舍、猪存栏、鸡鸭成群。

  吴指北知道家中来了远客,于是赶紧到村店里买了酒肉回家。我拜见吴指北,对他十分钦佩,执意让他把酒肉先放到厨房,再满怀诚心地邀请指南兄弟到村店里小酌,我说不用自己动手,清静些好说话些,就叫小虾儿先去打点。吴指北执意不肯,倒是吴指南爽快,就让我反客为主一回了。吴指北原本是滴酒不沾的,这次高兴陪酒,就破例举了杯。三杯淡酒落肚,他的话儿就多了起来:“我兄弟指南自幼苦学,但因家中贫穷,请不起名师指教,所以学业至今不成气候,武艺和剑术倒是让地痞流氓们见而生畏,只要有他在,村中的老弱孤贫就谁也不敢欺侮了。这既给我们吴家带来好名气,但也招惹了不少小麻烦。如果指南……”

  我动情地听着,他的话却突然停了。原来吴指南对着他的阿哥连连摇头。他阿哥只得咽下后面的话,向指南点点头。他擎起酒杯向我敬酒,把住我的手,脸带愧色地说:“为了不辱没你这‘义兄’的名分,指南读书练剑比以往更为用心和刻苦了,他常常说能和你李太白相处,自己的学识一定可以大有长进。自入秋以来,他每隔十天半月,就要去县城打听你的消息,只望早日相会。可叹的是,作为他的阿哥,我的能力实在太小了,出产的粮食瓜果,价钱是越来越便宜,所以能帮忙的太少了,幸得太白仗义疏财。但是,我们兄弟又怎么过意得去呢。”

  吴指南再也忍不住了,对他阿哥说:“太白贤弟早知道这些了,他也不在乎这些的,阿哥,我们就借他的酒,高高兴兴陪他多喝几杯吧!”

  为了吴指北的拳拳之心,我的心中已拿定一个主意。入夜,我与吴指南抵足而眠。我们无话不谈。第二天鸡叫之后,我们双双起身,一起出门练剑,一招一式都练得十分认真,一直练到红日东升、日上三竿。当我和吴指南及小虾儿背起行囊时,吴指北出门送行。船行去很远很远了,我回首遥望,见到吴指北还在江风中伫立,频频拭泪。再看吴指南,也是强忍着眼泪远望天边。我满腹满怀的豪情,不由得渗入几丝凄楚来。

  川江流泻入涪陵,又汇注到滔滔的乌江。下川江比起上川江来,水势就壮阔得多了。虽然时值深秋,正是水落石出的时候,但江水还是深深沉沉的,绿波涌动。江上来往的船只帆橹相接,越往下行,双桅双帆的大船就越多:三四个人共摇一枝长橹,七八个十几个乃至几十个纤夫共挽一根纤绳。那些顺风高高拉起的一爿爿大风篷,在秋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东去的和西来的,西往的、东返的,川流不息,把一条大江装点得十分繁忙。我不知道江水中的道路,是不是比陆地上的道路更为通顺。陆地上的道路是坚硬的,水上的道路是柔软的。也许,水上的道路才不是固定不变的,上一次行船中遇到的礁石,这一次可能已经不知去向;上一回十分通畅的道路,这一回可能变得暗礁丛生、险象重重;上一次走的路和这一次走的路,或许是同一条,但事实上不会是同一条。

  水中有很多我们看不见的东西,所以我们对水总是摸不透。在江湖中,自己就像是一条小船,自己会不会一帆风顺?会不会触礁翻船?我经常这样想。

  放眼两岸风光,只见片片平原和层层梯田中,点缀着一叶叶农舍。轻风吹拂,金黄的稻谷翻起喜悦的层层波浪,粉紫的甘蔗扬起热情的哗哗歌唱,给一江两岸都镶上了长长的绚丽的彩带。

  二

  我们一日行、三日停,每逢奇山异水和名胜古迹,就要游览参观一番。等到我们船泊###的时候,江天上已经是白露为霜了。这川江一带的巴渝之地,是吴指南曾经游历过的,###更是他盘桓了很久和十分熟悉的水陆码头。我曾多次听到吴指南夸说过###的繁华,小虾儿也一再提醒我要与在###经商的堂弟“十八子”见面,清理一下账目,补充一下资金。所以,我们打算在###多待上一些日子,等到离开客船登上江上的这座山城,我才知道它就是《子夜歌》中那些越女和吴娃心系的南浦了。天性风流的我,心弦就不由一动,一惊,一喜。果真如此,###的江边一个码头接着一个码头,都泊满了来自各个地方的各式各样的船只。原来###是出入峡江的第一个大口岸,自古以来,凡是进入峡江的船,为了避开夜航,大都要停泊在这里。先在这里做好入峡的各种准备,最重要的是买足柴米和交待好后事。反过来,凡是出了峡江的船,拼死拼活才捡回一条命,早已是筋疲力尽了。平安抵达###后,就得老老实实地好好休息上几天,才能精神抖擞地再奔前程。

  生活使人们知道,江河可以哺育生命,也可以剥夺生命。在人们的生活中,江河以它严酷的方法选择生存者,只有那些历尽艰难险阻的人,才有资格生存下去。不能献出自己全部的力量的人必定会被淘汰——就像一粒小小的流沙,一下子就被大水冲走了。也难怪所有的商人、船工以及他们的妻子、儿女、恋人或者相好,没有哪个会不“心系南浦”的。

  从江边的码头到都岳山、翠屏山山麓的州城,一路上都是喧喧闹闹的,到处都是商人模样人等的身影,满耳都是生意人的叫卖声和讲价声。在那些茶楼和酒馆里,彼起此伏的是卖唱姐儿的歌声和吃客们的喝彩声、打闹声。沿途堆积着###、江州和梁平的柑子、桔子和柚子,以及来自涪陵的大大小小的榨菜罐子,出自忠县的豆腐乳的圆口坛子,还有泄漏着烧酒香气的泸州的酒坛子。至于川西、巴西各地那些著名的桐油、胶漆、牛皮,云阳的羊皮,梓潼、渝州和峡口屈溪的中草药,成箱成箧的蜀锦、巴缎,就更加使人眼花缭乱了。

  我不由惊叹:“真是不离开成都,不知道###的富裕;不走出巴蜀,不知道天下的广大呀!”我说完回头一看,吴指南和小虾儿都已不见了鬼影——走失了。我十分着急,赶紧大叫他们的名字。后来先找到了吴指南,两人再也不敢分开,只有手拉着手,一声接一声地去寻找小虾儿,寻寻觅觅,一直走到东门街的“广大绸布店”,见到堂弟“十八子”和小虾儿正在店门外焦急地张望。我立刻转忧为喜,见过“十八子”,夸奖了丹青几句。小虾儿张着一只小虾嘴,笑嘻嘻地说:“少爷你好高兴,只管看热闹往前赶,又冲又撞的。我嘛,肩上背着,手里提着,肯定挤不上去啦。跟不上你们,难道我还不会直接找到十八老板的店上来?”

  “十八子”拍手叫好:“有惊无险,这只能怪这些年###发展得太快了!”“十八子”真名叫李直,是和我同姓的一个堂弟,他从小就不爱读书,便由我爸爸挈带指教,十多岁就弃文经商了。从昌明县到绵州城,他一直由学徒、店员成了小老板,又选中###这块宝地图谋发展,一落脚就是四五个年头了。因为“十八子”年轻聪明,能写会算,少年老成,生意越做越红火,虽然只比我小那么三五岁年纪,却早已挣下了不可小看的家业。他在###开有一个绸布庄,还在奉节设了一间分店。我在家里听到我爸爸说起这些的时候,感到自己的谋生能力远远比不上他。

  我见“十八子”安排工人为我收拾了一个房间,执意要我住在他的店中,就爽快地答应了,并和他商定也让吴指南上岸一起住,只留下小虾儿陪伴船家。绸布店的隔壁,就是###最辉煌的“南浦酒楼”。“十八子” 生意上业务往来招待各方的大主顾,都是在那里订宴和点歌的。

  一日,我和吴指南相伴到西山读书、作诗回到店中,“十八子”就邀请我们陪他的顾客梁大少爷到“南浦酒楼”饮酒。梁大少爷世代经商,在安州的云梦县开有一个在当地首屈一指的绸布庄,主要经营巴缎和蜀锦。这次他从成都进货后停泊###,被“十八子”的店子吸引,就想再买一些货。这两位年轻的老板十分投机,这次不但在生意上一拍即合,而且还约定日后长期来往。

  在“十八子”的绸布庄停留了几日,我们又开始前行。“十八子”同船相送。开船不到几个时辰,便到了飞凤山的铜鼓渡口。“十八子”常来这里,见多见惯了,对美丽景色也就厌烦了,所以懒得上岸。我和吴指南带上小虾儿,在闻名天下的张桓侯庙一转就是半天。只见那庙依山临水而建,气势十分宏伟。庙四周古木参天,一片浓阴。我们游览到结义楼的时候,我和吴指南不约而同地三跪九拜起来。我发了暗誓,要像几位前贤一样做个讲信义的正人君子。

  三

  我们在薄暮时分抵达奉节城。只见峡口的浓雾像棉絮般一堆堆地移动,像包粽子般把月亮遮得密密实实的。冷冷落落的冬夜迫不及待地拉开了它的黑幕,使夔州的夜晚比起巴蜀的其他地方来,显得更加浓黑,更加漫长,更加蛮荒和神秘。我独自伫立了很久,也无奈地被落寞早早推进了船舱。但是,我怎么也无法安然入睡。在这个不眠之夜,我暗暗庆幸自己生逢盛世,家道富裕,才得以读书破万卷、行路几千里。现在,自己已经泊舟夔门,很快就要跨越三峡了。天府之国以外的无边无垠的世界,就要在自己的眼前展现了。

  我点燃一支蜡烛,和吴指南窝在棉被里,静静地听着船底“哗哗哗”的流水声,和舱篷上“呜呜呜”的寒风声。满怀着对新世界新天地的向往,我久久不能入梦。长期的漂泊生活,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经历了几十个世纪,仿佛自己并不是生活在现在,而是生活在遥远的过去。不是自己顺着水走,而是水把自己从岁月的上游流下来,一直流到了现在。

  第二天依旧登岸。我和吴指南迎风而立,站在奉节古城的箭楼前,只见那高悬在城楼之上的“奉皇节督”四个大金字雄厚而沉稳,在阳光下光辉夺目,使我顿时心驰四海。随着行人的增多,奉节城越来越热闹了。我再也不想闲游,恨不得立即改变日程继续东行。但这“奉皇节督”的夔关,听说近日迎来了一位朝廷大员——劝农使宇文融。据说此人要来的消息,已经传开好些日子了。这一日,我和吴指南游了卧龙山上的诸葛亮祠后,正想往城区走走,然后回船去。想不到正巧遇上了那位朝廷大员的仪仗队。只见“劝农使”的官职牌走在最前面,随后是“兵部员外侍御史”的官职牌。我们避立在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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