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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醉风流-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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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中听见一道娇声道:“你喝过这一杯,还有两杯。”我这才犹如从梦中惊醒,连忙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段七娘离我更近了,我恨不能立即赶走其他的人,立即把她拥入怀中,亲吻她那两片红润润的嘴唇,仔细探看那一双荡漾着万千情思的媚眼。我觉得实在是把握不住自己了,接杯时自己的双手也竟然不听指挥地去触摸她的纤纤玉指!

  我第一次被心爱的女子所陶醉,为情所困了。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长长的马嘶,门开处,储邕和小虾儿双双进来。原来天色已经向晚,小虾儿要我回旅舍休息。那储邕就是不出声,只是不断地随着段七娘向我劝酒。我的酒兴陡然高涨起来,干脆来个来者不拒。段妈妈这时发话了,她说:“丹青呀,你是小虾儿吧?你就先牵马回店去吧,你家少爷喝醉了,今晚怕是回不去了。”小虾儿也十分灵醒,趁机打趣说:“那我就把我家少爷卖给你们了,我走啦!”

  等到小虾儿一出门,储邕那家伙立即向段妈妈和段七娘道贺。段妈妈也就认了,她说:“我们七娘只是一个风尘女子,难得才华出众的太白一见钟情,我早就看在眼里了。这样也好,干脆趁热打铁,就请储大官人和莫愁当个大媒,今晚成全了他和她吧。”储邕和莫愁忙着答应,于是就让我认了干娘,再和段七娘交拜,饮了合欢酒。

  房间里一片静寂,两支红烛映照着和衣而卧的我,也映照着粉颈低垂、正在凝视着我的段七娘。——那是我的段七娘,我的美人。我被她痴迷着,只觉得恍恍惚惚,如梦如幻。我为她的美貌,不迷自迷,不醉自醉。

  面对芙蓉帐里静坐着的绝色佳人,我只想得到她。她那女人特有的芬芳和无限的柔媚让我心驰神往,她那丰满的胸脯随着轻轻的呼吸隐隐地起伏着。看了许久,望了许久,我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她紧紧揽在怀里,她没有作声,伸开柔嫩的双手紧紧地抱住了我,把两片红唇向着我的嘴亲切地贴了上来。就这样,我们在激情中燃烧……

  当檐间吱吱喳喳的麻雀把我催醒的时候,当屋角叮叮咚咚的风铃恭贺我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的时候,明亮的阳光已经透射到墙壁上的几幅仕女图上了。鸳鸯枕、红锦被、芙蓉帐,处处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脂粉香。这一切告诉我,自己昨晚正是在这藏娇的香闺里,和自己的意中人如愿以偿地尽享了男欢女爱,尝试了那种羞于言表的缠绵。只可惜良宵苦短,梦醒时分,我想再亲芳泽的时候,却已是人去楼空、春梦沓沓了。

  我一时间感到无限惆怅。

  一会儿,进来一个丫环,她告诉我,凌晨时,吴王府上传下令来,叫七娘陪王爷游玄武湖去了。她说听说这王爷特别喜欢歌舞,也许不等天黑,就会送七娘回来的。我只觉得室内也好,心里也好,都是空空荡荡的,再也高兴不起来,倒真希望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春梦而已。因为应吴王号召的事就足以令我明了:她的情,她的心,她的朝朝暮暮,是不会只属于我李白一个人的。

  我开始痛恨起有权有势的人来!

  日暮时分,段七娘终于回来了,但是她并没有立即就来陪伴我,她总是若即若离,羞羞答答的,就好像是第一次偶然见面一样。这更加让我爱怨交织,我一气之下就辞别了段妈妈,回到旅店,写成一首《赠段七娘》,叫小虾儿立即送交段七娘:

  罗袜凌波生网尘,那能得计访情亲?

  千杯绿酒何辞醉,一面红妆恼杀人。

  让我想不到的是,段七娘看了诗,就叫小虾儿带了话回来,让我到她那里见面。我飞马而去,段七娘出门把我迎入闺房。她一边让我抱她入怀,一边嘤嘤地哭泣:“我的一颗心连同微贱的身子,本来已经都属于你太白了,昨夜我就暗自发誓,要紧跟着你,终生无悔。可是,我一想到你的盖世才华,就猛然醒悟了,我七娘只是一个自小沦落风尘、歌舞卖笑的人。如若真的和你缔结了白头之盟,那岂不是有辱你李家的门风?” 

  见我不以为然,她连连摇头叹息,坚决地说:“你不要太痴情了,这个世界上有哪位进士、状元的夫人是一个歌妓的呢?我怎能为爱你而反害得你亏损名节呢?你也不必怨我了,我还要告诉你,我已经答应吴王,要随他一同到庐江去。”

  天啊,她愿意为吴王早晚侍奉,这更让我坚信她的情、她的心、她的朝朝暮暮,不会只是属于我李白一个人。想到这里,我更加无言以对,只觉得这样的一段萍水姻缘,真的像是一场梦幻,它是那么美丽,那么缥缈,那么令人沉醉,又那么令人憔悴,那么令人心痛!

  失去了心上人的金陵秦淮,再也不是值得我留恋的地方。但我也不愿意这么失魂落魄地离开。我只好暂借风流,挥洒我骨子里头天生的浪漫,写一些能让自己找到一丝丝慰藉的艳诗。那当街卖酒的漂亮的吴姬,那梦一样妩媚的玄武湖,那莫愁湖上轻歌曼舞的多情越女,她们组成的风月场,成了我以酒销愁的好去处,成了我寄托幽思和卖弄才情的落脚点。对于这个风月场里的女人,她们虽然也像段七娘一样生得娇媚、长得柔美,也像她一样长得风姿绰约。

  但是,她们没有一个不被我的才情吸引的,她们为我醉酒而歌,踏歌而舞,她们是男人的尤物,对男人投怀送抱。她们更是我李白的尤物,在我的床上玉体横陈。我以我奔腾着的才华征服她们心灵,更以男子汉的雄风征服她们的身体。我变成一只猎狗,猎情也猎色,在美女的心灵和身体这两个战场上,勇往直前并且敢于胜利!

  往往,她们在和我进行了一场场激情喷涌的缠绵后,经常求我赠诗,我也总是有求必应,一首首乐府、一首首新诗从我的口中喷涌而出,它们就像一只只灵巧的燕子,在十里秦淮的风月场上轻快地飞翔。正是这些诗作和这些女人,使我的大名很快就传遍了金陵。

  浪漫情怀总是诗,浪漫情怀也总是归附到女人们的肉体上面。开元十三年的冬天就这样过去了。开元十四年的春天也这样过去了。我像一匹战马,在起伏着女人呻吟的色欲的战场上掠人无数,我在一场接一场的战斗中小憩,发觉自己再也没有遇到像段七娘那样能让我销魂的女子,不由得疲软下来,心中充满了惆怅。

  有一天,我和储邕到十分有名的桃叶渡去,我对着秦淮河与青溪合流处的绿柳红桃,高声吟唱起《佃十歌》来:

  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楫。

  但渡无所苦,我自来接汝!

  我吟吟唱唱,手舞足蹈,疯疯癫癫。忽然听到渡口上人声喧哗,原来是“秦淮七艳”中的五姐,她游了桃叶村后渡江回家,有人派了油壁车来接。我一听说美女就来了精神,连忙跨马扬鞭迎上前去。我用马鞭不停地轻轻地敲打五姐的车盖。那五姐可能想看看是那个孟浪小子敢对她放肆,揭开珠帘一看,一见是我,她认识的,只好哄住我说改日再请我喝酒。我怅怅地说:“原来不是桃叶!”一句话说得她把肚子都笑痛了。我竟然把自己当成了王献之!后来,我的那首被人迅速传唱的《陌上赠美人》就是这样写出来的,有好事之徒还把它题写到几处歌楼酒馆的诗壁上:

  骏马骄行踏落花,垂鞭直指五云车。

  芙人一笑褰珠箔,遥指红楼是妾家。

  是梦,再美丽也会有醒来的时候,我就像经历了一场春梦一般,终于悠悠地醒来。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五章  千杯绿酒何辞醉(2)
第五章  千杯绿酒何辞醉(2)

  七

  一艘双桅大客船乘着西南风从金陵向扬州飞驶。我伫立船头,回眸眺望金陵方向,俯瞰滚滚的波涛,不由得又吟起自己那首深情惜别的《金陵酒肆留别》来:

  风吹柳花满店香,吴姬压酒劝客尝。

  金陵子弟来相送,欲行不行各尽觞。

  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

  正是暮春时节,和风吹着柳絮,酒店里飘溢着芳香;满面春风的酒家女捧出用新酒糟压出来的鲜美米酒,劝客人品尝。在这样一个柳烟迷蒙、春风沉醉的江南三月,我一走进店里,一股沁人肺腑的香气就扑面而来。置身其间,真是如沐春风,令人陶醉,让人迷恋。金陵的一群年轻人来到这里为我送行,饯行的酒啊,你斟我敬,装要走的和不走的,一个个都干杯畅饮。前来送别的殷勤劝酒,不忍分别,做为告别者,我也舍不得离开,无限留恋。面对美丽的江南风物和朋友们的盛情挽留,我心里头是怎么样的依依不舍啊!——请你们问问那东流的江水吧,离情别意与它相比,究竟谁短谁长呢?

  一听到我吟诗,储邕和小虾儿也走出舱来,知道我所吟的诗就是昨天上午在秦淮河口辞别友人时的即兴之作。我是得到扬州琼花将开的消息,才决定离开金陵的。朋友们知道后,便相约为我饯行。从秦淮的水滨到乡野的田头,一连宴饮了好些天,一直饮到形成登舟前金陵酒肆饯别的高潮。我醉酒而歌,吟出了只有我李白才能写出的《金陵酒肆留别》,不是我吹牛皮,那时候我就知道,它肯定会流传千古的。

  一路上的风吹得那么爽快。两岸的山花,红得那么烂漫。航行已经一天了,我依旧陶醉在离别时的友谊氛围中。储邕本来并不打算回扬州去,他是突然接到扬州的快信才决定和我同行的。原来储家从扬州出海的商船要回来了,他必须依照惯例向各方面打点打点。这会儿,他听了我的吟唱,立即赞道:“太白呀,你在这期间所作的诗歌,这一首应该是‘第一诗’了!”我点了点头,因为我也对这首诗感到满意。

  好事总是多磨。我耽误的日子太多,到了扬州后并没有看到琼花。那琼花也实在太娇贵了吧,用几十年的光阴养大的琼树,一年只开一次花。每开一度,花期最长的才最多三天,短的仅仅一两个时辰而已。她们一旦盛开,就香消玉殒。这让我联想到自己和美女短暂的欢娱,虽然香艳,虽然销魂,但激情一过,最终也总是那么让人伤感。那些养了琼花的大户人家,每当花期临近,苞裂将放的时节,总是烧起灯烛,备好酒筵,彻夜等待,才得以一饱眼福。

  我不知头尾,因为在金陵连日饯饮,姗姗来迟,所以才扑了空。为此,我叹息不已。储邕安慰我,他在家准备了好酒为我接风,燃烧炮竹一般说开了:“虽说赏不到名花,但你也不必遗憾呀,扬州城内内外外,哪里不是名扬天下的名胜古迹?哪里没有令人销魂的歌舞风流?我们尽管游它个开开心心,玩它个痛痛快快!”

  见我仍然是几分沉闷几分痴情的样子,他笑了笑又说:“对了对了,我应该再找上一两个美人来陪陪你才行。”储邕说得正高兴,突然老柜头踉跄而入,大喊:“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我们的船队在海上遇上台风,三条大船都沉没了,没有一条能够回港!”

  储邕顿时目瞪口呆,他随即与老柜头直奔南码头。

  我担心储邕的生意从此随着沉船沉落。回到旅舍,我立即问小虾儿还剩下几多银钱。小虾儿一五一十地报给我听了,说还有约15万文,我想了想,对他说:“留下往返越中的钱银,其他的全部交给我!”小虾儿张大了一只小虾嘴、眨了几眨小虾眼,愣了一会,提醒我:“你要钱做什么?我们离家时,老爷给了30多万文,已用去十多万文,江东地方再也没有我们的欠债户,陇西院即使有钱,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的!”

  我觉得好笑,反驳他说:“不就是钱嘛,有什么要紧?钱银嘛,只是一种你手过我手、我手过他手的物品而已。有福自然在,钱银难不倒我们的。”小虾儿知道我的意思,虽然老大不高兴,但还是把钱交给了我。

  我见到储邕垂头丧气地返回,知道海难已是千真万确的了,于是就将大包钱银和扬州店的兑券全部送给了他。储邕一时不知所云,一下子变得十分沉重起来,将钱银推还给我,说:“你我一见如故,意气相投,但毕竟非亲非故,这些金银不是小数目,倘若我储邕收下的话,岂不令天下人耻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一听,只好连忙道歉:“也怪我一时性急,忘了你的高尚道德了!但是,无论怎么说也是你的生意要紧,倘若你不收下的话,我们连兄弟也做不成了。”在我的再三要求下,他终于收了。我劝慰他一番后,要他和我出去散心,并托他约几位友好同游长春湖。

  这天,我和小虾儿雇了车从城东的旅舍出发,匆匆穿行在南面的商城中,只见千门万户鳞次栉比,商贾络绎不绝。在熙熙攘攘的商旅行人中,各地方言和吴越土音交杂,还有西域胡族、波斯、大食、身毒、倭国、苏禄、真腊等各国的商人、官使、僧侣和船长水手们,他们或者是叽哩呱啦地做买卖,或者是欢欢喜喜地潇洒游玩。好些专营身毒银器、真腊玉佛和波斯珠宝的外国商店,还有那些专门经营航海商品的大店,人进人出的,生意十分红火。

  只见大运河和扬子江分别从城东和城南流过,在城里分出几条支流来,来来回回环穿内城和外城。街河两边一律朱门绮户,竹院粉墙。河中画舫游艇笙歌悠扬,那种风流场景果然更胜金陵和秦淮。我们到了长春湖东坡的船坞,储邕和另外几个客人已经在等候着了,于是我们登上一艘游艇,船工立即撑篙、荡桨,乐妓们的笙、箫、管、笛,也立即吹奏了起来。

  我觉得来客中有一位斯斯文文的青年似曾相识,上艇后我俩几乎同时相叫:“李太白!”“许少爷!”——他果然是旧时相识。我们都十分欢喜,储邕又一一介绍了安陆县的县尉孟元凯和另外几位友人。游艇驶向十里长湖,缓缓过了二十四桥中最负盛名的雁渚、浮虹和芍药桥,最后泊在湖心岛五亭桥的柳阴下。储邕起立示意停止歌吹,向众友人拱手举酒,沉重地说:“我家的商船不幸突遭海难,本来已经灰心绝望,不想天降救星,让我绝处逢生。”接着,他把我赠给他大把钱银的事详细说了出来,他又说:“我储邕堂堂一个男子汉,必将知恩图报,所以不敢只是受赠,如今特地邀请各位共仰李太白的壮举,同鉴我心!”于是大家一齐饮了手中的酒。

  我再次举杯:“我李太白也愿借这个机会,向储兄和各位告别,明日我将往东南越乡去,就让我们后会有期吧。”

  我游罢姑苏、金华等地,已经又一个春秋,等再次回到扬州时,储邕已经打造好两艘新货船,并且启程往江夏方向销售海盐去了。储夫人向我转告了许少爷和孟元凯的邀请。但是,我更加挂念吴指南尸骨迁葬的事,又想王炎观光封禅求仕的事也应当有着落了吧,也想先去拜访他。我于是连马带鞍统统卖了,租船西行。当航船在万物萧索的冬野里,悄然停泊在王家庄河埠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到晒场上站立着一个身穿甲胄的武夫。

  那人看见我们从客船上下来,便大踏步迎了上来。走近时,他拱手相迎:“你是西蜀大才子李白吧?我在这里等你多时了!”我知道他就是王炎,一下子感到像回到自己的家门一样,高声作答:“在下正是李白,感谢王兄等候!”王炎忙忙拉住我的双手,说:“太白从何处来呀?一路上还算顺利吧?”他接着又招呼小虾儿说,“你就是擅长吹箫的丹青呀?今晚我也要敬你一杯。”他立即高声吩咐家人马上准备酒菜招待我们。

  说话间,王家早已大开院门,王炎和我携手而入,绕过照壁,登浅阶、上厅堂。那牡丹喜鹊镂花的厅门开处,便有一阵阵热浪腾腾地涌出。王炎躬身,让我和小虾儿进去。我环视四周,只见中堂里按东、西、南、北、中摆设了五台灯座,早就燃起了五根大红烛;堂穹上,也按五个方位悬挂了红绫花灯,每一盏都大放红光;正当中的大神龛上的那两排香油灯和大红烛更是一派光明,把那“太原堂历代宗亲之神位”的金字龛额,照耀得分外耀目。东西两壁座榻畔的火炉里,各燃着一大堆劈柴,正在“噼噼叭叭”地炸响。那是一种多么温暖的声音啊!

  这时,厨师纷纷传案进堂,在席上摆下了各式各样的佳肴。王炎见家人陆续进堂,便把我让进东席,和他并排坐在首座,他的二弟和三弟各在两侧,小虾儿坐在我的身后,其他人则依照年龄、辈份入席。待大家坐定,王炎敬酒,大声说:“今日的家宴,有两件喜事,一是我去年秋天前往泰安观光封禅,今春平安回家,获益匪浅;二是西蜀李太白遵吴指南兄的遗嘱来访。来来来,大家同干此杯!”

  于是你来我往,喝酒猜码,一直到夜深人静才尽欢而散。等到其他来客离开后,王炎又带着我和小虾儿到后堂去饮醒酒茶。并且和他夫人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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