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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舒新经典:灵心-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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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允平时一直素食,运动,早睡早起,不烟不酒,奇怪,谁会想到。”
  这时,豆苗忽然问:“阿姨,关于我身世,请问你,我可是一个领养儿?”
  子驹猛地抬头,怒问:“你说什么?”
  豆苗鼓起勇气:“我是否亲生?”
  子驹提高声音:“你有怀疑?你觉得妈妈与阿姨待你不够亲爱?你有不满之处?”
  “不不不,可是,阿姨,我记得小时侯你对人说过——”
  “我周子驹如果说过那样的话,罚孤苦终老,我怎么会讲无稽之话?豆苗,你竟对我毫无信心。”
  “阿姨,真对不起。”
  子驹叹气:“心里有话,讲出来也是好事,以免老闷着怀疑。”
  “是,阿姨,你说得对。”
  “什么人造这种谣该罚中风倒地。”
  豆苗揉着酸软大腿不再说话。
  雨势越来越大,豆苗站在窗前呆视街景,阿姨在沙发上盹着,一名看护走近:“李医生叫我出来同你说一声,手术进度良好。”
  豆苗点头。
  “只有女儿才会为父母健康愁眉不展,儿子们通常只为岳父母担心。”
  子驹惊醒:“手术怎样?”
  看护过去同她说话。
  豆苗到楼下去打了几通电话。
  助手告诉她:“三谷君有急事赶回东京,他找不到你,心急如焚,此刻他已登上飞机,真没想到几件事轧在一起发生。”
  他与她,在这个时候,划上句号。
  “你放心,诊所有我,好好照顾伯母。”
  豆苗这时才用纸杯盛了一杯沙滤水喝,只觉水又酸又苦,这当然不是水,是她味觉神经混乱。
  她到卫生间漱口洗脸,看到一名少妇独自哀哭。
  豆苗转过头去,对秀丽的她这样说:“不必担心,你孩子双眼会得完全复元。”
  少妇抬头讶异地问:“你是医生,抑或看护?”
  豆苗拍拍她肩膀:“已更换眼角膜的他视力会与常人无异。”
  “呵,”少妇略为心安,“谢谢你。”
  “你家人在等你,别吓着他们。”
  “是,你说得对。你呢,你家人有病?”
  豆苗黯然:“是家母。”
  这时,周子驹推门进来:“豆苗,快来,她苏醒了。”
  豆苗连忙赶出去。
  母亲只能与她轻轻握手。
  阿姨回去休息,豆苗一直守在床边,她手上拿一本小书阅读,看护进来看见,“好小一本书,叫什么名字?”
  “作者来头甚大,史坦培克的《珍珠》。”
  看护说:“我看过他的《伊甸园东》。”
  “这部小说写得很滥。”
  看护说:“你妈妈醒了,要同你说话。”
  豆苗连忙伏过去:“妈妈,豆苗在这里。”
  周子允叫女儿把脸贴到她脸颊上,爱怜地喃喃说:“跳舞脸贴脸。”
  这是豆苗幼时母亲与她玩的游戏,豆苗不禁泪盈于睫,手术后麻醉药性未过,母亲对时间空间有点混淆。
  豆苗怕触动她的伤口,只是轻轻抚摸母亲面孔。

灵心 五(11)
周子允点点头,示意要喝水,看护把吸管给她,她似乎完全苏醒了。
  豆苗跪到床边,在母亲耳边轻轻说:“妈妈,恕我无礼,但请告诉我,我是否一个领养儿。”
  周子允睁大眼睛,眼神晶莹温柔,她不假思索地答:“傻孩子,你当然是我亲生儿:十月怀胎,眠干睡湿,供书教学,这个时候,怎么问起这种话来?”
  她像是在二十年前就知道豆苗会提出这个问题,一早准备好台词,练习多次,到应用的一刻,流利地演述一遍。
  周子允低声说下去:“每一天都担心:女儿在学校开心否,测验会得做吗,中饭吃得可好……”这些都是事实。
  豆苗抱住妈妈,落下泪来。
  子驹推门进来,看到她们母女絮絮说话,松一口气。
  她已换过衣服,对豆苗说:“我来轮更,去,你回去梳洗。”
  豆苗点头离开病房,走出走廊,正值晨曦,天蒙蒙亮起,走廊本来静寂无人,她忽然听到有人叫她:“周豆苗来了,周小姐,请留步。”
  豆苗转过头去,只有一小队共五六个穿着医院制服的男女围上来:“周小姐,”他们纷纷低声问,“我还有没有救,我能医得好吗?”
  豆苗电光石火间明白到他们身份,却不觉害怕,她轻轻站住。
  “周小姐,请帮帮忙。”
  豆苗看着他们盼望眼神,镇定地说:“回去,回去与亲人好好说再见。”
  他们一听,有人哭泣,有人太息。
  豆苗温和地说:“别招致不安,回去吧。”
  那一小队人缓缓垂头散开。
  豆苗累极在一张长凳上坐下,闭上双眼,用手掩住面孔。
  身边忽然有个声音说:“你也看得见他们?”
  豆苗跳起来:“你是谁?”
  “李榛医生,记得吗?”
  “李医生,你吓我一跳。”豆苗定定神,看着他,“你也看得见?”
  他点点头:“有时经过走廊,我戴上耳筒听音乐,那就听不到他们请求。”
  豆苗恻然:“你是医生,一定饱受惊扰。”
  “你呢,你又怎样应付日常生活?”
  “我从不与外人说起。”
  “睡得可好?”
  “时时被梦境吓醒。”
  “睡前喝一杯蜜糖水会有益处。”
  两人同病相怜,忽然投契,豆苗像是一个异乡人,忽然遇到旧时近邻,一时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她对她同类说:“李医生,有机会我想与你多谈谈。”
  他笑着点头:“这是我名片,随时找我。”
  “李医生,家母——”
  李医生按住她的手,他双眼露出智慧晶莹的神色:“在世上我们必须尽力。”
  豆苗不由地紧紧握住李医生的手。
  李医生沉默地陪了她一会儿,但是医院扩音器叫他的名字,他说声再见,匆匆赶去工作。
  豆苗并没有回家休息,她回到兽医诊所,只见挤满了急诊猫狗。
  豆苗手挥目送,立刻替它们诊治,一对白兔肯定失救,她说:“有人喂它们喝啤酒,这叫虐畜。”
  那家长抗议:“大饭店有道菜叫酒焖兔肉。”
  豆苗还没说话,助手先生气,她说:“那你们来诊所干什么?还不回家剥杀兔子大快朵颐?”

灵心 五(12)
人客悻悻离去。
  助手低声说:“周医生,你且回家休息。”
  “我身上有异味,需要淋浴才真。”
  中午,把大部分人都打发走,豆苗坐下吃个青瓜三文治,吃不下咽,一边喝矿泉水一边说:“我要回去看母亲。”
  “你不累?”
  豆苗摇摇头:“肾上腺素紧急启动。”
  “年轻真好。”
  豆苗回家淋浴更衣,匆匆返转医院。
  母亲闭目养神,精神似乎不错。
  阿姨一边剥橘子一边说:“不幸中万幸,医生说一星期内或可出院,姐,我们乘邮轮环游世界,我什么都看开了。”
  “船舱至多几百尺,多挤。”
  “我们到甲板坐着看日出日落,要不,到迪斯尼乐园?”
  “豆苗,你为何不出声?”
  “她一向不喜多话。”
  豆苗问:“李医生来过没有?”
  “一早来过,此刻他为另一病人做手术,他每天工作十多小时,有时当更,两夜一日等闲事。”
  “铁打一样,怎么吃得消,我不舍得子女那样吃苦。”
  看护进来说:“咦,病人需要休息,你们先回去吧。”
  那天晚上,豆苗半夜惊醒:“妈妈。”
  妈妈的手就在她脸边,她像是有话要说。
  豆苗又叫:“妈妈。”
  这时,电话铃骤然响起,豆苗几经努力,才挣扎起床取过听筒,那边正是李医生声音:“周小姐,令堂——”
  豆苗很镇定:“我立刻来。”
  “一小块淤血游入脑部,我们立时抢救,于凌晨四时二分失救。”
  豆苗明知这件事会得发生,此刻心中仍似掏空一般,她似成为一个空壳人,五脏六腑像是被扯出,活着也像僵尸,她跌跌撞撞赶到医院。
  李医生一见她便扶住她手踭。
  阿姨的反应良好,她沉默肃穆,维持应有尊严,轻轻说:“她很平安,没有痛苦,我们还在说,第一站,是往里斯本,然后,绕道地中海……我一直在她身边。”
  豆苗不出声。
  周子驹抬起头:“豆苗,你是一直知道的吧,你不说,是怕我伤心两次。”
  豆苗呆呆站一边。
  “李医生,你也知道,所以你特别镇定细心,”周子驹沮丧,“可就我一个人一心以为子允会得痊愈,姐妹俩还有二三十年好时光,我真笨。”
  她双手掩脸,眼泪汩汩落下。
  “从此我落单了。”
  “阿姨,你还有我。”
  “啊是,豆苗,我还有你。”
  她终于忍不住,号啕痛哭起来。
  自从一眼看到那套粉红色运动服,豆苗惊怖莫名,就已经知道结局:母亲没有活到耋耄。
  周子允的财产,公平分成两部分,一半给妹妹,一半给女儿。
  豆苗心中清晰明白,她们三人,并无血缘关系,但是这些,对相亲相爱的她们完全不重要。
  豆苗搬到阿姨家中暂住,子驹的公寓里用古董水晶灯与米色丝绒家具,像童话世界,床上是雪白网眼麻纱,与豆苗家朴素截然相反。
  连接好几个星期,她俩也不多话,一同坐书房看旧文艺电影:金石盟、乱世佳人、彗星美人……总是红颜薄命。

灵心 五(13)
豆苗说:“小朋友不明白为什么人们爱的是一些人,与之结婚生子又是另外一些人。”
  “呵,爱一个人,不见得就可以与他厮守一生,人家不爱我们呢,怎么办,不得不黯然离去,假如每一对都你爱他,他爱你,团圆结局,美其一生,世上焉得那许多不愉快事件,世上何来独身人,寡妇与鳏夫。”
  豆苗轻声说:“所以专家说:如果你不能与你爱的人在一起,至少与爱你的人在一起。”
  子驹忽然流泪,她呜咽说:“不如我们也随子允而去。”
  豆苗想:这个时候,有一个可靠的男人出现就好了。
  她闭上眼睛,握着阿姨双手,忽然得到感应,豆苗微笑。
  她知道该怎么做。
  豆苗约唐叔出来喝咖啡。
  她熟不拘礼,一开口就说:“好久不见,再也不来看我们。”
  唐叔怪不好意思:“我听说你母亲过去的事,我觉得要让子驹静一静。”
  “没有其他原因?”
  他有点羞惭:“我不该开口要求与她合股投资,她一听,即时疏远我。”
  “是什么样的生意?”
  “子驹叫我不必开口,无论是何种投资,她均无兴趣。”
  “说我听听,或者我有兴趣。”
  “豆苗,你?”
  “是,我,”豆苗微笑,“我已过廿一岁,我是成年人。”
  “好,豆苗,我简约地说几句,你有意思,我可以给你看计划书。”
  原来他打算开设补习社,他家族有四名学位教师,大家志同道合,觉得一般小中学生缺乏普通常识,他们不打算补习课文,争取分数,却有意教导常识,启发学生智力。
  “但是,关键在这里:我们没有课本,也没有讲义,常识题目依照现有教科书衍生,举个例,学校教天文,我们就找太空探险记录辅助,并且请学生撰写宇航人员日志,教到历史美国独立,便顺便研究什么谓之革命,并且举例详述。”
  豆苗说:“呵,补充学校课程不足之处。”
  “我有详细计划书,每科每学期会教些什么,都有资料。”
  “主意很好。”
  “子驹害怕投资,她觉得男人会骗她财产。”
  豆苗微笑:“据统计,所有小型生意投资,失败率都超过百分之九十。”
  唐叔点点头。
  “教中文打算用什么题材辅助?”
  唐叔笑起来:“挑课外书一本,题材不拘,写读书报告。”
  “唐叔,通识其实都包括在北美课程之中。”
  “是,但本市教育人士却建议另设课程,却不知通识一科不能也不必独立生存。”
  “唐叔,我愿冒险投资,请把数目告诉我。”
  唐叔立刻讲了一个数字。
  豆苗诧异,这并不是一个大数目。
  “我们四人各出一份,暂时不计薪酬,还有,家祖母愿意让出慧明园旧洋房楼下作为教室,经费只用来添置私人电脑及其他教材。”
  “唐叔,我愿意读你的计划书。”
  “可能会蚀本呵。”
  “信心,唐叔,我的诊所至今尚未赚钱。”
  唐叔十分高兴:“收支平衡,于愿已足。” txt小说上传分享

灵心 五(14)
他俩握手。
  这时,豆苗才说:“这早晚阿姨需要你安慰。”
  唐叔点头:“我立刻找她。”
  “可需要帮忙?”
  “豆苗,此刻我满有信心。”
  “阿姨交给你了。”
  “豆苗,你清减许多,你这小大人要当心自己。”
  豆苗唏嘘:“这些日子,我并没有梦见亡母。”
  豆苗看得到许多人与事,但不包括至亲,叫她伤感。
  这时有人走近招呼:“周医生,你好。”
  豆苗抬起头:“呵李医生你好。”
  唐叔见这对男女都是专业人士,心存佩服,他怕他误会,故说:“我是豆苗阿姨的朋友。”
  李榛与朋友在一起,唐叔连忙替两张桌子结账,接着,藉词离去。
  李榛轻轻说:“我知道会碰见你,你呢?”
  豆苗不好意思回答:“我却没有预感。”
  他那边朋友招手叫他俩过去,豆苗看了一眼,轻轻说:“那绿衣女会嫁给那红衫男子,还有,西装男子短期内会出国工作,艳妆少女将跟随他去。”
  李榛说:“朋友们都配对而去,我要寂寞了。”
  豆苗说:“我还有点事,我先走。”
  “我陪你。”
  豆苗微笑:“约会之道是:跟什么人来,要同什么人走。”
  李榛替她拉椅子:“我是自己来的。”
  不管朋友的嘘声,他陪着豆苗离去。
  “到舍下喝杯茶吧。”
  李榛说:“荣幸之至。”
  推开小公寓门,李榛意外:“你很久没回家来。”
  “你的灵感比我强烈。”
  “你看,家具上都盖着白布。”
  豆苗掀开沙发罩,“请坐,我去做茶。”
  李榛问:“为什么像是搬家没搬妥的样子。”
  豆苗答:“我想,我们不过暂来做客,何必对歇脚处太过介怀,身外物越存越多,始终带不走。”
  李榛放下茶杯:“喂,别恃着有些特异功能,就作看破红尘之态。”
  豆苗嗤一声笑出来:“我不必瞒你什么,不说出来你也知道。”
  “就因为只生活短短数十年,更不必常嗟短叹,的确要有心理准备,所以每一天都要过得像最后一天,亲吻爱人,吃半磅冰淇淋,穿最漂亮的衣服去跳舞……”
  豆苗骇笑。
  “还有,”他尚没讲完,“尽力救活所有伤者病人,接受家属赞美。”
  豆苗说:“我喜欢你,李榛,你绝不伤春悲秋,告诉我,你的灵感从什么时候开始?”
  “自祖母说‘哎呀我的车匙放到何处’开始,那时我五六岁,可以立刻找到她健忘乱放的小事物,后来读书的时候,有强烈灵感知道勤有功戏无益,那些从不温习做功课的同学一定会拿零分。”
  豆苗被他逗得笑起来。
  李榛收敛笑脸:“每次接触病人,我都有强烈知觉,死亡就在附近,但也得尽力而为。”
  他俩有同样能力,可是性格极端相反。
  豆苗问:“你可知道警方经常与三百名以上的灵媒接触协助查案。”
  “泰半灵媒都说可清晰与另一空间联系,至今未得科学鉴定。”
  豆苗黯然:“我渴望见到亡母。”
  “可是,周女士并非你生母。”
  豆苗跳起来:“你知道!”
  “你,周女士,以及你阿姨毫无血缘关系,相貌全无相像之处,稍有常识的人都看得出来,周女士是华裔,你阿姨有南亚血统,而你,你有高加索人的五官。”
  “我不是洋人,无可能!”
  “豆苗,验一验遗传因子即时可知。”
  “你完全猜错了,你的灵感不灵。”
  李榛微笑:“一种混血儿不承认是亚裔,另一种不承认是欧裔。”
  “我想求证科学。”
  “那太简单了,报告一个星期可以出来,然后,你可以决定是否寻找生母。”
  “家母是最好的母亲。”
  “我与周女士谈过话,她的确钟爱你,你很幸运。”
  豆苗嗒然。
  李榛轻轻说:“像你这样的人,即使在拥有灵感的人之中,也是难得的。”
  “你应知道与众不同的苦处,我不敢接近朋友,怕他们问长问短,又不想他们知道我的秘密,或是更糟:我完全没有秘密。”
  “我与你刚相反,豆苗,我颇喜欢卖弄我的预知能力,藉以慑服亲人,得到他们信任,哈哈哈。”
  豆苗看着他,蔚为奇观,这个乐观人的确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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