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姽婳将军传-古代江湖日常-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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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后不远处溪流潺潺,悦耳水声如在耳边。水边,刘苏应当是在洗食具——然而她此刻一动不动,羁言甚至能感受到她从未有过的僵硬。
    诧异之下,他将所有感觉集中到她身边。等等!那是——
    他猛地睁眼,身形如鬼魅般捞起长剑翻出窗外,在一株微黄的竹竿上一蹬,落在刘苏身侧。
    羁言动作一气呵成,刘苏只觉眼角余光处人影一闪,便听他沉声急促道:“别动!”
    刘羁言从不知道,深秋季节竟也会有如此多的蛇——毒蛇!
    小楼周边本埋有驱蛇虫的药物,然而流水中存不住药性,是以此时,仅他所见就有十数条毒蛇匍匐在溪水中,或快速蠕动,或……昂首,寻找攻击的机会!
    那条昂首的竹叶青不住吐着信子,刘苏竭力维持着身形不乱动,以免惊动其他毒蛇。此时,羁言与她之间有一丈距离。
    羁言收敛气息,缓缓靠近。以他的能力,可以瞒过一些动物的耳目。
    他靠近得极缓、极慢,刘苏听不到一丝声息,几乎错觉他已离去。直到被一只手揽住。
    刘羁言一手揽住刘苏,一手持剑削出一招,迅速后退至安全距离。
    然后,才看到那条竹叶青身首分离,颓然倒进溪水中,将水流染出一缕粉红。
    ——怎会有这么多毒蛇?难道是花……
    猛地一阵天旋地转,羁言揽着刘苏,靠着一株竹子方才保持平衡。屋中传来物品落地声,溪流中蛇群愈发慌乱。
    随即他意识到,并非花弄影设计使自己中毒,而是——地动。
    待了片刻,地动方才平息。羁言这才有空看向刘苏,女孩儿脸色发白,双眼紧闭,死死揪着他衣襟——一副怕到极点的模样。
    “无事了,别怕。”羁言这样说,但刘苏无法回答。她不是害怕,她只是、只是……她来这里就是因为一场更大、更恐怖的地动,父母生死不知,而她再也回不去了……
    念及父母,她忍泪忍得气堵声咽。她还记得大地突如其来的震颤,巨石从山道滚落……爸爸妈妈焦急的脸“苏苏,快跑!”……妈妈,苏苏想回家……头痛,好痛……
    臂弯一沉,羁言半扶半抱住刘苏,只见她脸色愈发难看,已晕迷过去,呼吸也已困难起来。

☆、第13章 乖孩子

羁言一惊,脱下外袍铺地,放姑娘躺下。
    细细看去,脚踝处白罗袜上隐隐两个破洞——他来迟了!先前那般僵硬,竟是因她已被毒蛇咬伤。
    自从沈拒霜带来的两位姑娘定居汶城,羁言便随身常备解毒药。也幸而如此,此时他不用进屋去寻那早已因瓷瓶碎裂而混作一堆的药物。
    喂刘苏吃下一丸解毒丸——那药入口即化,省了他不少麻烦——他脱下刘苏软底绣鞋与白罗袜,露出脚踝处的伤口来。
    女孩儿身形瘦削,纤细的小腿曲线逐渐收拢,至脚踝处细弱得仿佛要断掉。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女孩儿。
    皮肤白皙而微凉,隐约可见青色脉络。竹叶青毒牙留下两个暗红的点,衬着皮肤,有白雪红梅似的美感。
    只是,这种美感正在变得致命。
    微微一恍随即回神,羁言以灵犀匕在毒牙伤痕上划开小小的“十”字,挤出毒血,直至血色回复鲜红。
    解毒药的药性加上此刻痛感令刘苏短暂清醒,她低低呜咽:“我会死么?”
    “不会。”羁言仅着中衣,以袖拭去她满头细密的汗珠。
    竹叶青并非剧毒蛇类,若是处理得当,毒性不会致死。只是他发现得迟了,毒素已随血液侵入她全身,少不得折腾一番。
    刘苏朦朦胧胧,觉出那双从蛇口救出她的手放开了,不由哭道:“别走,别走!苏苏怕……我要回家……”然而声音低得连自己也听不分明。
    很快,那双手又回来了,将她半身扶起,有什么又凉又滑的东西喂到嘴边。
    她闻到血腥气,想吐,于是扭头啜泣。那人沉声道:“别怕,吃下去就没事了。”昏昏然中,她觉得应该听他的话,于是张开了嘴。
    “乖……别咬,吞下去。”她喜欢被他夸“乖”,于是艰难吞下那样腥臭湿滑的东西,又是一阵咳嗽与干呕,仿佛肚肠全都绞在一起,争先恐后地想要跳出咽喉。
    “苏苏……苏苏很乖的……苏苏要回家……”
    她被那双手抱了起来,“乖孩子……苏苏……不要睡着了,跟我说话。”
    羁言为哄半昏迷的刘苏吃下蛇胆,艰难说出“乖”这个从未出口的词,只觉一阵异样。但随后,这些带着纵容宠溺意味的话语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难以启齿。
    怀里的姑娘弱弱叫他,“阿言……”。她果然还是身体太弱,换作任何一个武人,甚或是寻常村姑,此刻都不会如此狼狈可怜。
    “苏苏,不要睡。——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啊?”
    姑娘不依,怒道:“我才……才没有怕!才没有……”
    他一边不断挑战着小姑娘的自尊,刺激她不要睡过去;一边抱着姑娘到自己室内,寻找调配一些特殊的药物。
    将那些药物悉数喂她吃下,他终于松了口,“是,你不怕,你很勇敢。”
    刘苏心满意足,即使在耳鸣与头痛的折磨中,也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来。随后,她听见那个人说:“睡吧。”于是睡去。

☆、第14章 用烈酒

半夜,羁言被隔壁响动惊醒——先前那段时间,二人虽比邻而居,他却刻意不去注意女孩儿从隔壁传出的声响。
    如今刘苏被毒蛇咬伤,他则要分出大半心神放在隔壁了。
    房中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灯,刘苏坐在矮榻前大口大口喝水,面若桃花。羁言一怔,继而见她面现痛苦之色,伸手摸去,果然额头滚烫。
    刘苏浑身虚软,却又不愿被人看轻了,只是逞强。闭目熬过一波眩晕,勉力笑道:“我有点发热,起来喝点水。”
    羁言从她手中取过杯子,“你去躺着。”
    刘苏依言起身,走得跌跌撞撞。羁言大皱眉头,夹着一卷被子一般,将她夹到了床上。
    她把自己裹进鹅黄绫被里,接过瓷杯,发现本已凉透的水重又变得温热。想是他以内力加热的,为着他这份体贴,感激一笑。
    羁言看她喝了水睡去,决心次日便去汶城重新配药。
    然而……今夜如何度过?
    刘苏以为自己是睡过去的,但羁言伸手在她额上一探,即知她是被高热逼得晕了过去。
    小姑娘的肌肤泛着瓷白的光泽,因高热渗出细密汗珠,益发显得细腻温软。
    与她高热的额头相比,他的手凉得舒服之极。昏睡中的姑娘发出舒服的哼声,蹙着眉,在他手底下蹭了一蹭。
    羁言打来凉水,用蘸湿的巾帕擦拭她额头、手心与脚心。
    姑娘循着本能接近他,抱着他的臂不撒手。他从未见过那种叫做“考拉”的生物,否则便会发现,此时这姑娘的动作与之如出一辙。
    于是,只得看护她到天明。
    次日醒来,刘苏表示极为抱歉,“……真是麻烦你了。”
    羁言不在意地勾勾嘴角:“无妨。”
    姑娘目光游移一下,迟疑着问他,“阿言,我怎样退烧的?”
    “……凉水。”
    “……”我问的是“怎样”而不是“用什么”好吗?
    不过姑娘似乎猜到了什么,抿了抿唇,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下次,用烈酒,那个效果比较好。”
    羁言无语——你是在跟我讨论,用什么给你擦身子比较好?
    刘苏以为他是在怀疑烈酒的效果,坐起身认真讲原理:“你知道酒若不遮盖,放一段时间,就会味道全无吧?”
    “嗯?”
    “那中蕴含着酒味的物质,就称为‘酒精’!”某人一本正经地胡诌着,神采飞扬,“酒精极易挥发,额……就是散逸到空中。”
    “然后呢,知道手沾水为何会觉得凉么?”挑衅的小眼神,被羁言瞪了回来。
    “……所以说,酒精比水散逸得快,带走的热更多,因而,烈酒降温效果比凉水要好!”
    完美的论证,一锤定音!某人得意洋洋。
    羁言眼神古怪地看她一眼,自顾自出去了。
    房里,适才还作女汉子状的姑娘,慢慢红了脸……阿言,你是不是应该为我负责呢?
    或许是长久以来紧绷的心弦骤然放松的缘故,刘苏这一中毒,纵有羁言配药解毒,过后病势仍缠绵不去。
    有时羁言半夜醒来,会发现她陷入高烧与噩梦当中,不得已只好用烈酒为她擦身。
    两人一个自认年纪还小,不必避嫌;另一个故作“事急从权,为了你活命,这种事情很是常见”,便刻意忽略了他为她擦洗时的尴

☆、第15章 云破月

隔几日羁言便要依据刘苏身体状况,下山去抓新的药物。他约莫是这方圆百里最好的医者——除却他决不愿让刘苏与之相遇的花弄影——但他常备的多是伤药而非解毒药,因此便需要下山。
    又兼刘苏嫌药太苦,总得以蜜饯等物诱之,好言好语哄着,才肯不情不愿地吃药。这一来,他下山的次数愈发多起来。
    这般慢慢将养着,刘苏倒也渐渐痊愈。
    这日羁言照例去汶城中最好的一家药铺抓完药,想着刘苏恢复得不错,已可以吃肉食——那日她对着一碗火腿粥垂涎欲滴眼泪汪汪的模样实在是可怜又可笑,“阿言,我想吃肉!”
    于是转到仲春邸店,命厨下包上一包糟好的鹅掌鸭信,用荷叶提着出城向西去了。
    推开刘苏的房门之前,羁言蓦生警兆,发现自己先前未曾意识到的一丝微笑凝固在嘴角——有人来过,带走了本该坐在窗下拢着火盆读书的姑娘。
    一卷《西京杂记》落在地上,火盆热力微弱,而一旁凭几上的瓷杯触手生温:距刘苏不见,绝不超过两刻钟。
    竹林中布有简易阵法,能在两刻内完好无损地破开阵法带走人的……整个汶城周边精通阵法的人唯有——云破月!
    羁言向山下奔去。身为同门,他太清楚那两个女人有多危险。不论她们的目的是什么,刘苏都必须离她们远远的。
    她必须立刻回到他身边!
    将出竹林,眼前山路忽地一变,令他几乎踏空。
    羁言腾空,避开迎面一蓬银针,然而真正的杀招隐藏在最不起眼的竹叶间,那些脆薄如纸的竹叶此刻较钢刀还要坚韧,舞动中隐有破风之声。
    长剑挥出,劲风卷起竹叶,尽数绞碎。挥剑挡下杀招,羁言肃立当地。他知道,适才不过是一次“小小地打个招呼”。
    白衣女子从林间走出,柳眉杏眼,瑶鼻樱口,符合一切仕女图中的美人标准。长发自她肩头倾泻而下,仅用一根象牙算筹挽住。
    事实上这是一副绝不适合打斗的装束,然而“倾城”内部的人多少都知晓,云破月从不亲自动手——仅凭阵法,目标身边的任何物体都可能成为她的武器。
    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布阵,一株柔弱的兰草,可以瞬间锐利坚硬得分金裂石;一粒石子,可以以万钧之力摧枯拉朽;一小杯清水,亦可令人溺亡其中。
    “莫担忧,你那小姑娘不曾丢,如今正跟着阿影在我家做客呢。你且回去,待她玩够了,我们自会送还给你。”与清冷外表不相符的是,她一开口便莺莺呖呖一大篇话,娇柔带笑的声音衬着冰雪般没有表情的容颜,越发诡异。
    羁言不语,唯有全身肌肉紧绷,蓄势待发。
    云破月后退一步:“你或者可以杀了我,可怎么向先生交代呢?唉!反正先生也不会因为死去的我而拿活着的你怎么样,那你就动手罢!”
    若是只听话音,大约可以想见她此刻甜蜜的笑,虽然她依旧面无表情,“到那时阿影缺了伴……”
    她在威胁他——若是她死在当地,那个小姑娘便会被拖进他们那黑暗的地狱里,沦为与他们一样的人:或是在成为另一个她之前就因经受不住无尽痛苦而死去。
    从小到大,他、她、他们,都见过无数那样命运的人。
    “放心,我们一定会送她回来。”云破月一曳白色绣暗花海棠的披帛,飘然而去。

☆、第16章 花弄影

羁言心下发冷,他不敢想,她们会怎样“与她玩耍”。
    但他不能跟上去,师出同门,他们互相都很清楚对方的能力。若是潜行跟踪,他瞒不过花、云两个人的耳目。一旦发生冲突,他或者可以全身而退,刘苏却会陷入极度危险当中——虽然,她在她们手中就不会有安全可言。
    他意识到他比自己所以为的更加挂心她的安危。
    回到小楼,捡起她掉落的《西京杂记》,坐在她坐过的位置,他闭目想象着她遇险时的反应。
    她信任他,定是满心希望他去救她。甚至,他迟迟不到,她们会告诉她她已被抛弃,她仍会坚定地、单纯地相信他。
    最初的最初,她只是一个凑巧救了他的路人而已。又因为自身重伤需要照顾,他留下了她。
    然后,是一个难缠的麻烦,有时又能带给他一些欢笑。无数次想摆脱她,却又因一时心软,或是别的一些什么缘故,迟迟不能赶她离开。
    再后来,他养着她,她依赖他……他本以为自己可以保护她,直到这一刻来临,才知不过是自欺欺人。江湖诡谲,永远不知道危险来自何处,他自顾不暇,又何谈护着她?
    她信任她。可是这样明朗天真的姑娘,本该去信任任何一个好人——但绝不是他这样的人。
    若是……若是他能救回她,就放她离开,远离江湖险恶,放她去寻找安全的、宁谧的生活。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伤害,这样的危险。
    他可以在黑暗中沉沦。但她不能被卷入其中,决不!
    刘苏过得并不像羁言想象的那样悲惨。
    虽然大部分时候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但每到固定时间便有人解开她全身穴道,“伺候”她洗漱更衣——没错,就是用以隐晦代指五谷轮回的那个更衣。
    也有人“服侍”她吃饭。尽管饭食味道远不如羁言的手艺,却也不算太差——须知此时辣椒尚不知在何处,常用辣味调料仅有味道奇怪的茱萸、呛人的芥和她讨厌至死的姜。煎炒亦刚刚在烹饪中兴起,最为流行的烹饪方法仍然是炖、蒸、煮和烤。这样条件下,对方能做出可口饭菜着实不易。
    更重要的是,即便态度不佳,“伺候”“服侍”她的,实在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美人儿。
    美人一头秀发包在网巾内,肤色微黑,面如桃花,浓眉长睫,略大的嘴唇丰厚而鲜红。一身短打,腰身与小腿紧束,尤显细腰长腿,丰满迷人。
    美人解开她穴位,手法轻巧,一点都不痛,然而麻痒之极。她是故意的。
    刘苏“咝咝”抽着凉气,还不忘对美人抱怨一句“咱能不这么折腾不?我又跑不了……”
    美人不为所动,冷笑着将饭菜摆在刘苏面前。她通常表现出来的,都是言笑晏晏的模样,这次也着实是被某人的不修口德给气急了。
    刘苏一边吃,一边挑剔:“粥过于稀薄,再浓稠些才好。顿顿白粥你不烦么?应当多多摸索,放些别的东西进去才好……”
    “鹤顶红、砒霜、断肠草、雷公藤、乌头、见血封喉、情花……你要放哪一个进去?”花弄影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刘苏不说话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若不是这位美人口风太紧,她几乎挖不到任何有用的身份信息,她也不想这样刻薄的。

☆、第17章 让她死

两人沉默且僵持着,院外有敲门声响起。
    她们住在一个很小的院子里,小院只有一进。刘苏心中默想着小院的规模,猜测可能只有四到五间房。
    有人前去应门,清冷的声音:“何事?”有个男声不知说了些什么,那女声道:“知道了,多谢。”声音中殊无热情之意。紧接着,大门又吱呀一声关上了。
    刘苏心里轻轻叹气,这种信息挖掘再多,对她逃脱这里也没什么作用——仅就武力值而言,这位丰满美人和那个清冷的声音随便一个小指头便可以碾死她。
    真是令人无比沮丧的事实啊……
    而等着羁言来救,这确是唯一出路。可是,若她们的目标便是羁言……
    来不及多想,美人收走了餐盘,重又将她穴道封闭。美人身姿摇曳地端着餐盘出门去,与那个清冷的声音喁喁低语,刘苏听不清楚,只得就着僵硬的姿势重又睡过去——她本性懒散,日前又是中毒又是重病,近日便格外嗜睡起来。
    下一次醒来并非自然睡醒,而是被花弄影强行拖起。她终于见着了那个清冷声音的主人,心中暗赞:又是一位美人!
    两位美人面色严肃,如临大敌。刘苏不明所以,直到听到那个沉着的声音——是他!阿言来了!
    小院中不过一株枇杷树,亭亭如盖;余下便是寻常杂物。看似简单,实则设有难以攻破的阵法。
    今日是云破月与他约定好的时间。
    花弄影率先现出身形,手上微微闪光。那表明她戴上了鲛绡手套,用以隔绝暗器上的毒药。她的手很美,但更致命。
    此刻,那美丽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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