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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余闻-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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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长安往西,通常要经过河西四郡——武威、张掖、酒泉和敦煌。因为战乱,法显绕过了武威,这里称得上是他的命运分歧点。
当时入主长安的是前秦的苻坚,他在淝水之战中被东晋打败,到法显出发的时候,后秦的姚兴已经控制了长安。苻坚在与东晋大决战之前,为巩固西方,把将军吕光派遣到西域。吕光攻下龟兹(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车),却接到先秦在淝水之战中大败的消息。吕光认为事到如今只有独立。
四 求法僧:践流沙之漫漫(7)
龟兹是一片富饶的绿洲。在主君苻坚没落的局势之下,吕光成为一城之主也是顺理成章。这片土地已归入我手,在这里作一国一城之主的愿望自然是油然而生。吕光这么打算着,却有人表示反对。
——留此地为凶,向东行为吉。
说这话的,是当世首屈一指的名僧鸠摩罗什。
鸠摩罗什的父亲是印度贵族,母亲是龟兹国王的妹妹。他自少时就有神童之誉,后来又在克什米尔和喀什等地兼修大乘、小乘佛法。苻坚派遣吕光前往西域时曾对他说
——你一定要把龟兹的鸠摩罗什带回来。
在当时的佛教界,天才鸠摩罗什之名已尽人皆知。
鸠摩罗什自己也有顺便到东方布教的意愿。乱世中的中国,正如饥似渴地寻求佛教的救赎,可惜佛法正统还未能普及。此时的鸠摩罗什对传播佛教一定抱着一种舍我其谁的使命感。
吕光攻下龟兹,也为鸠摩罗什创造了前往东方传教的机遇。跟随吕光往东,一定有更光明的前途。可惜事与愿违,吕光似乎打算就此在龟兹落脚,于是鸠摩罗什假借凶吉之说奉劝吕光回归东部。
吕光带着鸠摩罗什东归,在武威一带建立了政权,这就是五胡十六国中的后凉。法显途经河西往西去,是此后十五年的事。为了躲避战乱,法显没有经过武威。假如他当初路过武威的话,就没有必要继续往西去了。关于佛法的种种疑问,天才的鸠摩罗什一定能够解答。鸠摩罗什从龟兹带来大量经书,其中应该有不少与戒律相关,实际上他也翻译了《梵网经》、《佛藏经》等律藏经典。
法显出发两年后,鸠摩罗什受后秦的姚兴之邀来到长安。如果当初法显出发的时间推迟两年的话,他前往天竺的整个计划都可能被取消。
法显去到天竺才得以解明的疑问,以及在那里入手的律藏经典等,这些问题在他出发两年后,在长安也得到了解决。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也许有人会认为法显的大旅行不过徒劳一场。
然而较之实际的收获,法显的天竺之行得以完成这个事实具有更大意义。第一个从中国到达天竺的求法僧竟是法显这样一位平凡而诚实的老人,这个事例对世人产生的激励是不可估量的。
但有一个疑问。法显前往天竺之前,难道不知道名僧鸠摩罗什就在武威吗?鸠摩罗什不是自早年起就扬名佛教界了吗?或许当时的信息传递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准确。
这只是我的推测。建立后凉的吕光以及他的后继者们,一定是把鸠摩罗什当作国宝一般秘藏起来,所以外人难得与之接触。据《晋书·鸠摩罗什传》记载,鸠摩罗什专擅占卜吉凶,而且料事如神。对于一个国家来说,能够预言将来的名僧比宰相更为重要。
前秦的苻坚曾动员十万大军攻陷东晋重镇襄阳,并在那里获得了名僧道安和名儒习凿齿二人。这时苻坚对宰相说:“我用兵十万攻下襄阳,得到的是一个半人。”也就是说道安算一人,习凿齿算半人。苻坚表达的并不是得不偿失之意,而是想说名僧价值之高非同小可。
正是这位道安向苻坚建议邀请身在龟兹的鸠摩罗什。可见道安也认为,鸠摩罗什是比自己更有价值的名僧。于是苻坚命令出征西域的将军吕光一定要把鸠摩罗什请回来。
既是如此可贵的名僧,吕光父子要把鸠摩罗什秘藏起来的心理也可以理解。
并且,可以想见,在前往长安之前的十七年间,鸠摩罗什停止了公开的宗教活动。
四 求法僧:践流沙之漫漫(8)
要想把佛法的正确内容传播到东方,重要经典的翻译最为关键。鸠摩罗什由此应当认识到掌握中国文字的必要性,在这十七年的时间里,他一定在学习汉语和阅读古典。
西域当时属于波斯系国家,而并非突厥系,龟兹使用的语言也属印欧语系,所以鸠摩罗什的母语是与汉语截然不同的语言。吕光攻陷龟兹的时候,鸠摩罗什三十五岁(也有四十一岁一说)。如果他早有打算到东方传教,也可能预先学习了汉语。不过,正式学习的开始,应该是在迁移至武威之后的事。在这段蛰伏期内,鸠摩罗什的存在很可能被世人遗忘。长达十数年的沉默,一定使鸠摩罗什成为传说中的人物。而法显在取经求法的热烈愿望下,更不可能把传说当真。
说到求法僧,通常是指从中土历经险途,前往西域以及天竺寻求佛法的僧人。但是从广义上来说,像鸠摩罗什这样,自西向东传播佛法的人也应该包括在内。因为传授佛祖的教诲,普度众生的行为本身就是在寻求佛法的真髓。
鸠摩罗什被邀请至长安后,在直到离世的短短八年时间里,他翻译了三十五部共二百九十四卷佛经,可说是完成了一项超人的伟业。后来玄奘所翻译的佛经属于逐字逐句的严谨的学术翻译,而鸠摩罗什的译经则以意译为主,把握经典的主旨,使读者更容易理解佛法的核心内容。应当算是一种文学性的翻译,这或许与鸠摩罗什中年以后学习汉语的经历有关。
如今在日本广为传诵的《法华经》就是这位西域出身的鸠摩罗什的汉译之作,这是一篇令众多佛教徒为之心动的优美译文。我想,因为这部汉译《法华经》,日本与西域之间暗自拥有了一股联系。
也许有读者会觉得我为求法僧费了太多笔墨。但在人们习惯性地把西域的通道称为丝绸之路的今天,我认为需要在此特别强调的是,丝绸之路并不只是为通商而存在的通道。所以,关于求法僧的历史,我还要多说几句。
在鸠摩罗什之前约一百年,还有一位名叫佛图澄的西域僧人不能被人忘记。据《晋书》记载,此人是天竺人,本姓帛。帛或白是龟兹国王的姓氏,国人多随国王姓,就像疏勒(喀什)人姓裴,于阗人姓迟尉一样。《晋书》的执笔者似乎觉得天竺和龟兹都差不多。明确可知是龟兹人的鸠摩罗什在这部史书中也被记载为天竺人。
佛图澄与鸠摩罗什虽同为龟兹人,人生却大不相同。后者翻译过大量佛经,并留存下来,至今仍触及着现代人的心灵;而前者却连一卷译经都不曾留下。
在立志把佛法传播到东方这一点上,两者是共通的。佛图澄于310年来到洛阳,当时正是匈奴频繁侵扰晋国的时代。次年即311年洛阳陷落。洛阳城被烧毁,一时间城中奸淫掳掠,呈现一片人间地狱的惨状。七万五千人遭到残杀,有的自高楼被抛下,有的惨遭活埋。一切可能的残虐罪行都在这里发生了,甚至人肉与畜肉同煮的宴会也如家常便饭一般四处可见。
面对残酷的现实,佛图澄必定会想,除了埋头翻译佛经,应有更需要自己去做的事情。面对实施暴行的匈奴头领们,佛图澄阻止道
——不能这样做!
——为什么不能?
面对那些认为世界的原理就是弱肉强食的匈奴将军,要想向他们说明野蛮行径为何不可,是一件超乎现代人想象的难事。佛图澄一定光为了挽救眼前一两个生命就费尽了心力。在佛图澄眼中,能够从事译经的求法僧都是幸运儿。
杀人是恶的道理,要如何解释才能使匈奴的蛮将们明白呢?首先,要怎样做,才能使他们愿意倾听自己的劝说呢?
在众人眼前创造奇迹是最有效的,他们是只相信亲眼所见的一群。要想获得信任,只有这个办法。佛图澄的传记里记载着他创造过各式各样的奇迹。
——善诵神咒,能使役鬼神。
据传说后赵国主石虎的儿子死后,是佛图澄使之死而复生。
估计佛图澄精通医学和自然科学。当时被称为名僧的人,大都有这类本领。权宜之计,被套上了奇迹的外衣,只因获取信任是一切开端的先决条件。
以不语怪力乱神为信条的儒家派系的人们,不可能表演奇迹。正因如此,他们连向匈奴施以教化的机会都不曾有过。
佛图澄死时一百一十七岁,或许他真的具有超人的素质。匈奴的君主们对他言听计从,建立了众多寺院。
佛图澄本身不曾留下一个字的译经著作,但据说他有门弟一万之多,道安便是他的高弟之一。如前文所述,进言前秦君主,邀请龟兹名僧鸠摩罗什来朝的正是这位道安。
五 唐招提寺的西域气息(1)
求法僧中不只有像法显和玄奘那样从中国前往印度的僧侣,如果把从西域到东方传教的佛图澄和鸠摩罗什等人也看做求法僧的话,鉴真和上也应算作其中一位。
唐招提寺的鉴真和上自古为日本人所熟悉。当我读到或听到法显的事迹时,总会自然而然地联想起鉴真和上。
法显六十四岁离开长安,开始前往印度的旅程。经过三年时间,终于踏上印度的土地。
鉴真应日本留学僧荣睿和普照的邀请,决定东渡日本传授佛法。那是唐天宝元年(742),鉴真五十五岁。在接到邀请后第二年,鉴真首次东渡,却因遭人告密而失败;第二次东渡又因海难再度失败。这样反复多次,第六次才终告成功。日本的天平胜宝六年(754),鉴真和上抵达奈良都城,这时他已六十七岁。
鉴真入住东大寺戒坛院之北的僧房,世人称之为唐禅院。
天平宝字三年(759),鉴真受赐故新田部亲王旧宅,他在那里建立了伽蓝即唐招提寺。依照唐朝的习惯,国立伽蓝称“寺”,私立伽蓝称“招提”。鉴真打算隐居于此研究律学,于是以“唐律招提”命名。这里后来成为官寺,所以加上了“寺”的名号。
唐招提寺里有著名的鉴真和上坐像。据说是在鉴真七十六岁去世之前,弟子们按照他当时的容貌塑成。这座脱活干漆坐像,双目轻闭,嘴角略带微笑。鉴真六十三岁那年,在第五次东渡失败后失明。鉴真的传记《唐大和上东征传》中写道
——时和上频经炎热,眼光暗昧。爰有胡人,言能治目,遂加治疗,但眼遂失明。
第五次东渡遭暴风袭击,船漂流至海南岛,损失惨重。鉴真一行从海南岛渡海至对岸的雷州半岛,巡锡各地后经桂林到达广州。此前在端州,即以砚台闻名的端溪附近,荣睿不幸病逝。荣睿是当初邀请鉴真东渡的日本僧人之一,他的去世一定让鉴真感到格外哀痛。《续日本纪》有如下记载
——时荣睿物故。和上悲泣失明。
那么,为鉴真治疗的胡人又是什么人呢?
唐代广州有众多*商人乘船而至。*人在中国被称为大食(音“塔支”)。在*语中,商人的发音是“塔支尔”。
——你是哪里人?
——我是商人(音“塔支尔”)。
或许就是这样的对话使塔支(大食)成了国名。
西方人来中国也可经海路,并非只有穿越塔克拉玛干的那一条路线。
当时的中国人或许还不懂得区分*人和波斯人。从海路来中国的商人应该不只是*人。
不知那位胡人眼科医生是*人,还是波斯人。但普通中国人肯定都把他们看做是跟自己相异的人种。鉴真在旅途中患病,竟然愿意让一个来自异域的胡人治疗自己宝贵的眼睛。在当时,做手术应该是一件冒险的事。鉴真胸襟宽广,对胡人也没有偏见。正因如此,他才可能毅然前往日本。
仔细端详鉴真和上坐像的脸部,会发现他的右眼稍有异样。制作这尊坐像的工匠们一定是坚定的写实主义者,但并不是艺术意义上的写实主义。
眼看着自己长期以来视为精神支柱的人即将死去,如果不趁现在把他的音容笑貌原样记录下来,今后将失去精神上的依托。
弟子们心怀着这样的忧虑,把师父鉴真和上的身姿容貌一丝不苟地塑成干漆像保存下来。如今在坐像的鼻子下方以及下颚部分,还能看到细密的胡须痕迹。就连这样的细节之处,弟子们都力求惟妙惟肖。
五 唐招提寺的西域气息(2)
鉴真的弟子们犹如被一股强烈的意志所驱使,哪怕一个微妙的细节都不曾放过,连师父眼部手术的细微疤痕也做了忠实的描摹。
关于鉴真和上的死因,没有确切的记载。依我们的想象,七十六岁的老僧在去世之前,想必已是形容枯槁。然而直到临死,鉴真和上似乎并未如此,僧衣下包裹的仍是结实的身形。
对胡须以及眼部手术留下的疤痕之类的细枝末节,弟子们采取了忠实的写实手法,而从整体上来看,仍有理想化的倾向。他们一定是满怀着祈愿来塑造他们心目中师父“必当如此”的样貌。据说鉴真和上的去世并不突然,身体的不适始于当年春天。
鉴真和上坐像的确可说是日本造型艺术的最高杰作之一。这尊塑像向来十分有名,加之最近又归省中国,更加名声大振。其实唐招提寺的鉴真和上身后,还掩藏着一座不那么抢眼但值得注目的佛像。
那尊据说是药师如来的立像——因佛像右臂折断,无法断定结印的种类,但大致可判断是药师如来像。一般说来,如来立像通常是右肩着衣,而唐招提寺的这尊佛像却裸露着右肩。
另外,衣服沿两脚之间呈Y字形下垂的衣纹,以及眉、眼、鼻、口向着脸部中央较为集中的相貌特征,还有富于重量感的腰部,等等,都是在同时期的日本佛像上看不到的特征。不仅在日本,即使在中国也不多见,但这些特征却常见于西域壁画及板绘。
唐招提寺的这尊据推测是药师如来的立像,显示着一种经由唐代与西域相连接的要素。透过这尊佛像,我们仿佛可以看到求法僧鉴真身后西域的影子。
鉴真第二次东渡以失败告终。这次东渡的团队规模较大,随行者中,有大量专攻玉石、绘画、雕刻、石碑、刺绣等工艺的匠人。加上僧侣,总共一百五十八人。可是等到了第六次东渡终告成功的时候,人数规模已大大减少,随行者包括扬州白塔寺僧法进等,一共才二十四人。
假如第二次东渡计划得以成功,一定会给日本的美术史带来相当的影响。第六次东渡时,同行人员中已没有画工之类的匠人了。纵然如此,随鉴真东渡日本的都是佛门中人,他们应当可以胜任佛教美术的顾问。东渡的人数之所以减少,恐怕是由于经费不足。可以想见,关于佛像、佛具,也改为以指导当地人制作为主的方针。
随同鉴真的二十四人中,有三位特别成员:
胡国人 如 宝
昆仑国人 军法力
瞻波国人 善 听
很显然,这三名是非汉族成员,他们的人数相当于全体的八分之一。
瞻波是位于现在越南南部一带的古国,或写作“瞻婆”、“占城”等,唐代以前被称为林邑。
秦始皇统一天下时,在此地设象郡,下置林邑县。中国秦代以来设有郡县制度,县置于郡之下。
汉时在越南设日南郡,下置象林县。东汉末期,这一带建立了独立政权。如前所述,中国的“县”是下设单位。从“悬”字的字义可知,“县”也可表示悬挂于某物之下的含义,即表示附属于郡、州、府等行政单位之下。当地独立时,不宜再用县名,于是改称象林邑国,或略称为林邑国。
越南北部长期受中国文化的影响,而南部林邑自2世纪末独立之后,多受印度文化影响。来自印度的不只是文化,更有大量印度人迁入该地。
玄奘的《大唐西域记》第十卷中,有一段关于瞻波国的记述,但并不是指越南南部的林邑国之后的那个瞻波。瞻波显然是印度一带的国名,位置在现在印度比哈尔邦帕格尔布尔市一带,位置靠近孟加拉国。据记载,瞻波国民风淳朴,国民信仰小乘佛教,也杂居着异道之人。
五 唐招提寺的西域气息(3)
后来东印度的瞻波国人大量迁居至越南南部,从此人们就用同样的名称来称呼这里。
唐朝以前,这里的国名还是中国式的林邑,不知从何时起变成了印度式的瞻波。印度移民人数众多,他们文化影响力逐渐渗透当地。
虽说不知从何时起,但在中国,出于惯性,人们还是长期沿用“林邑”这个国名。大约在757年该国发生政变后,国名改为“环王国”。有人认为中国用“瞻波”或“瞻婆”来称呼这个国家是在唐代元和年间,即9世纪之后,然而这不过是从中国的角度所见的国号变迁。对于瞻波而言,很早以前就一直使用着“Campa(瞻波、瞻婆)”这个称呼。
撰写于日本宝龟十年(779)的汉文文献《唐大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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