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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冠天下-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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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不及了,等不及援军,如果粮草出了什么问题他没办法向易宸璟交代,更没办法向遥皇交代。

    满地沉睡不醒的士兵令陈安心惊肉跳,及至看见营中央粮草辎重还在才稍稍松了口气,紧接着看见不远处火光前面数道身影时又狠狠吸口气,脸色煞白。

    “皇子妃!”

    站在中间的人正是皇子妃白绮歌,旁边与她比肩的则是两名遥军士兵,而三人之外尚有三个身材矮小的异族,从衣着上可知是霍洛河族人。听见身后喊声知道是陈安回来了,白绮歌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一半,左侧年纪轻轻的士兵却再坚持不住,一口血喷出,扑通仰倒在地。

    “哥!哥啊——”悲痛呼声来自身侧另一个年轻士兵,他们兄弟两个既幸运又不幸,幸运的是二人偷溜出去喝酒躲过了篝火迷烟,不幸的是,当他们回来时正看见六个霍洛河族人围向白绮歌,哥哥红着眼睛提刀冲了上去,弟弟紧随其后。三个人并肩对付六个敌人死守粮草车许久,当大刀高举即将砍向筋疲力竭的白绮歌时,是哥哥冲到面前连挡三刀,拼死护着瘦小却勇敢的皇子妃不受伤害,自己却血染黄土。

    六个拼到五个、四个、三个,终于等到陈安归来,形势逆转。

    三个身材矮小的霍洛河族人见失去优势,当机立断走为上策,在陈安与两个士兵冲上去前消失在夜色之中。

    “皇子妃可有受伤?”陈安心惊胆战地扶住白绮歌,染了满手血红。

    白绮歌没有时间理会陈安问候,两只手紧紧捂住倒下的士兵伤口,咬着牙一声不吭。大量鲜血从指缝涌出,眼见那人是活不了了,白绮歌心里是明白的,可她不愿承认,哪怕是为他按着伤口少流些血也好,至少,让她做些什么。

    弟弟的哭声断断续续,哥哥面无血色,脸上却还挂着笑容,伸手紧紧攥住白绮歌衣角。

    “保护……皇子妃……守我大遥……”

    一介空有名号的皇子妃罢了,她何德何能,能让一个鲜活生命为她而死?白绮歌握住那只冰凉粗糙的手掌,漆黑眼眸光亮涌动,目光坚忍:“但有白绮歌一日,绝不教大遥为外族所侵,除非我死。”

    没人去仔细考虑这誓言是否现实,当年轻面庞上双目轻闭,无名士兵露出安宁表情溘然长逝,所有一切都不重要了,也许用不了多久就没人再记得曾有这么个人在战争中失去生命。

    除了她。

    “他叫什么名字?”安静眉眼低垂。

    “乔大河……”年轻的弟弟抹着眼眶,拼命让自己忍住不哭,“我、我叫乔二河。”

    这是亲兄弟吧?白绮歌低低一声叹息:“二河,记着,我欠你哥哥一条命,答应他的事一定会说到做到。”

    站起身望向遥远天际,多日烦忧似乎变得不那么重要,白绮歌忽然了解到一件事——除了易宸璟和白家之外,也许她还有更多理由要好好活下去。

第115章 再嫁之问

    暗袭有惊无险,一切归于安定,白绮歌想要向陈安详细说明事情经过,猛地小腹剧痛袭来,刹那疼弯了腰。

    “皇子妃?皇子妃可是受伤了?皇……”眼前一黑,耳畔声音也越来越小,天旋地转般眩晕后,白绮歌沉沉闭上眼睛,失去意识。

    陈安一阵头皮发麻,随军大夫人在中军,他一个大男人又不方便解衣查看身份高贵的皇子妃是否受伤,无奈之下只能挥挥手让三个士兵守在原地等待援军,自己跨上马把白绮歌横放马背上,嘱咐两句后匆匆忙忙往中军方向赶去。

    夜风越吹越大,温度越来越低,马匹前行速度却越来越慢,陈安骑在马上,心里忐忑比马匹颠簸还要剧烈。

    “皇子妃啊,你惹谁不好,偏偏要去惹那个可怕的男人。你为征军出了多少力我陈安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我也不想害你,可是……可是你不死,我全家老小的命就保不住了。”慢悠悠絮叨着心里话,陈安面上表情矛盾痛苦,“北征输了赢了又能怎么样,我们这些没名没分的将士什么都得不到也没什么能失去的,好处坏处都在那些将军手里,想些王侯大业还不如考虑怎么养活一家老小,你说呢?”

    马蹄渐渐停下不动,向来行动利落的参军陈安不知为什么变得温吞磨蹭,跳下马站了半天,袖中一包药粉始终没能拿出,反倒要被汗水浸透。

    那是来自遥远帝都的剧毒,无色无味,寻常人吃下毫无作用,气血两虚尤其是小产后的女子吃下却足以瞬息毙命,且无从查证死因。

    幽幽叹息飘散夜色之中,陈安抬手又放手,来来回回磨蹭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眼中犹豫之色愈发激烈矛盾。陌生的皇子妃与他并无交集,然而一段时间接触下来不难发觉,这个女人有着许多连寻常男子都不如的坚韧勇敢,待人十分温良,再说他也是大遥子民,总不会希望一个有勇有谋的皇子妃在权势争斗中无辜殒命。

    不杀她,放了她呢?也不行。

    陈安苦笑,早知今日如此纠结难决,当初断不会为了给一家老老少少富贵安稳日子而接受那个男人大笔金银,现在从也不是,不从也不是,白绮歌不死,那么他的父母妻子就要死。

    为一个素不相干的人终究不值。

    “慢走啊,皇子妃。”深吸口气抖开纸包,陈安捏住白绮歌两腮,白色药粉颤颤巍巍就要倒下。

    蓦地一阵马蹄声急奔而来,稳拿刀剑多年的大手一抖,药粉飘洒风中,巴掌大的纸包也打着旋落入草丛隐没。

    “陈参军?营地不是有险情吗?陈参军怎么停马在这里——皇子妃?!这、这怎么回事?”带着大批人马疾驰而来的萧百善目瞪口呆不知所措,急忙跳下马上前查看,确定白绮歌只是昏过去后方才长出口气,回头喝道,“快,快送皇子妃去中军让大夫诊治!陈参军,你跟我去营地。”

    “末将遵命。”跟在萧百善身后无声苦笑,陈安一肚子不知道是遗憾还是如释重负。

    生生死死若不想听天由命,那就只能再寻机会动手了。

    一觉睡到天明才醒来,白绮歌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自在过,睁开眼,熟悉的颜色映入视线,是营帐枯燥的麻色,耳边还有哗啦哗啦翻书声。

    “醒了?”

    清和嗓音还是那般沉稳。

    白绮歌懒得回答,翻个身按住小腹,整个身子蜷到一起。

    最先沉不住气的总是易宸璟,无可奈何走到铺边席地而坐,伸手摸了摸苍白脸颊:“除了腹痛外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是不是我不问起的话你连腹痛都不肯说?”

    “是。”

    易宸璟哑然。

    白绮歌的爱恨喜憎太过直白明显,她若对谁好便是舍弃性命也要护着,她若要疏远谁,那么就算把天下江山当做礼物双手奉上,她一样眉头都不抬一下。这点与红绡很像,像极了。

    散发出浓重苦气的药汤放在枕边,易宸璟指了指药碗,语气故作漠然:“喝药。”

    “喝了不会好,不喝也不会死,何必受那扑鼻之苦。”

    “你是想活活疼死?”抓着瘦削肩膀把白绮歌扶起,药碗送到嘴边,易宸璟没好气低道,“大夫说你这病不能劳累、不能动气,一旦发作那就是要死要活的疼痛。这两天又是置气又是与人拼命,疼到昏过去也不肯说半个字是么?你这死倔的性格只会苦自己,早晚把命都搭上。”

    “搭上也肯定是在做完该做的事之后,殿下不必担心。”

    端着药碗的手一僵,易宸璟脸色明显沉下许多。他明白白绮歌话里话外意思,无非是说他的关心都是作假,实际上还是为了骗她、利用她,也不知她怎么就那么笃定他从头到尾都是虚情假意。话说回来,他也不会认为白绮歌之前种种表现出自真心,如果真如他所想,她还像少年时那样眷恋他,为什么总在拒绝与他欢好?

    人心隔肚皮,谁也看不清、摸不透,只能小心翼翼猜着,往往猜着猜着就擦肩而过,错失良缘。

    放下碗,易宸璟放弃逼她喝药的想法,白绮歌不想做的事没人能强迫,除非以白家相威胁,而他现在不想再把白家牵扯其中——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放不下,昨晚梁宫抱着面无血色的白绮歌闯入营帐时,他连杀人的冲动都有了。

    “梁将军正在查找那些人偷袭路线,陈参军已经清点过,粮草辎重无一缺损,这些还都要谢你。”

    想起为自己挡刀而死的青年,白绮歌心里又是一阵茫然若失,盯着营帐被风卷起的门帘出神。没那两兄弟及时出现的话,现在的她应该是一具尸体横陈荒原,身旁则是焚烧殆尽的遥军补给,她再看不到易宸璟清俊面容上凝神皱眉的表情,再完不成北征后回家探望爹爹娘亲的许诺。

    人命如此脆弱,旦夕祸福无法预料,原来她自以为的坚强如此不堪一击,抵不过敌人一刀之伤。

    “乔大河……已经安葬了吗?”沉默许久,白绮歌低低开口。

    “他弟弟执意要带他回家,早上已将尸首烧了,骨灰装在坛子里埋在地下。我本想让他弟弟辞了军带骨灰回家的,那孩子却说要完成哥哥心愿,看大遥获胜,看你平安无事才肯离去。”易宸璟忽而一笑,从桌上拿过一块坑坑洼洼的木头疙瘩轻轻放在白绮歌手边,“他弟弟让陈安把这个转交给你,从你在灵芸城公开女儿身那天开始,他就一直在雕这块木头,说是战胜归来而他又没战死的话……他会亲口告诉你,他喜欢你。”

    明知她是皇子妃,是大将军的女人,依然痴傻地雕着不可能的结局吗?

    指尖抚过木头上斑斑点点凹痕,白绮歌仿佛看到荒原上一个平凡的年轻人嘴角噙笑,认真仔细地低头削着木头,沉醉表情宁和满足。当然,他所谓的喜欢不一定指男女之情,也是只是对她的一种憧憬罢了,但无论如何,那个匆匆而来又匆匆离世的年轻士兵没有遗憾,最后是带着安然表情闭上眼的,这样足矣。

    “世上有个能为自己而死的人是件很难得的事,日后再有这样的人出现,我想我一定会不顾一切随他而去。”

    嚅动唇瓣低低叹息,白绮歌也不清楚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易宸璟听的,她是真的想要那么做,与一个不计较她身份、相貌、过往的人长相厮守,没有地位也好,没有权势也罢,粗茶淡饭,半亩劣田,只求真心实意,不离不弃。

    易宸璟沉吟半晌,目光也随着落在那块木头上:“你会为我而死么?”

    白绮歌只当没有听见他问话,抱着木头再次闭上眼,缩在薄毯里一动不动。其实何必多此一问呢,她所作所为有多少不是为他付出的?抛开过去为了白家的忍辱负重,剩下的不都是为了他易宸璟吗?孩子没了,不顾大病未愈撑着随军同行,独自面对敌人抱存誓死之心,只为保粮草无虞、保他北征大业顺利完成。

    他没长眼睛没长心,所以才看不见。

    “为什么不问问我,问我会不会为你而死?”挑起被汗水浸透的长发,易宸璟轻抚苍白脸颊。

    “都是些毫无意义的问题。”白绮歌闭着眼淡道,“你要的是江山社稷,爱的是红绡公主,等的是一飞冲天,盼的是登临帝位。本就与我无关的事情问有何用?我甚至可以替你回答,不会,永远不会。”

    虽然也曾经一时冲动有过愿为她不惜一切的想法,等到平静下来仔细考虑,易宸璟又觉得似乎那样做并不值得,就如同白绮歌所说,他生命中大部分重量都被其他事情和人占据,能给她的只有微末一点,这样的他怎么可能会为了她而放弃天下乃至性命呢?白绮歌比他看得更清楚明白,他是个寡情之人,至少对她来说是这样。

    一定,一定是这样……尽管,心口疼痛欲裂。

    “留在我身边吧,我找不到其他更适合做我妻子的女人。”

    “大丈夫何患无妻?天下之大总会有令你心动之人,就算没有,你不是说过此生只爱一人么?守着那份承诺到死好了,毁诺负情的男人最是可恨,你这副面孔去轮回台上,好意思见红绡公主吗?”

    两句话又败下阵来,易宸璟摇头苦笑:“我说不过你。其实只是想问你,等所有事情风平浪静、尘埃落定后,再没有皇位之争时,你愿意忘记发生的一切,再嫁我为妻吗?”

第116章 贵客同行

    军中出现霍洛河族奸细,粮草部队险些被偷袭成功,皇子妃与两名士兵奋力抵抗累至昏倒……突如其来的意外事件让遥国大军不得不暂时原地驻兵停留,一边查探敌人是从什么路线摸过来的,一边排查军中可疑之人。

    托驻兵的福,白绮歌总算能安安静静休养两天,这次旧病复发相当严重,整整躺了一日才捱过小腹剧痛时期。

    乔二河被易宸璟从押运部队调到中军,唯一任务便是在他离开时死守白绮歌,没有他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营帐,就算是萧百善和梁宫也不可以。饶是如此,易宸璟仍嫌不够,白绮歌回到后军补给部队的要求被断然拒绝,居所也重新定回易宸璟所住将帐,与先时无异。

    不过有些东西还是改变了,在白绮歌干脆地回答他“不愿”之后。

    她不同意再次成为易宸璟妻子,无论现在还是未来。他坐拥万里河山是最好结局,而她,不曾明说的爱意安放心底就够了,总好过各怀异心,活在无数阴影中吵来吵去,越吵嫌隙越大。

    在彻底清点三军准备重启征程前一日,不速之客忽然到来。

    说是不速之客只有易宸璟这么认为,无论白绮歌还是下面将士都对这位客人欢迎得很,萧百善等人也是出于考虑易宸璟面子才没太过于表露欢迎之情,毕竟人家是来送东西的,还都是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其实大军启程后不久我们就跟着上路了,军资这东西一次补给用不了多长时间,我和义父商量着租了两辆车随你们一路往北,这样一来军中需要什么随时可以补充上。”营帐里,面容秀雅的碧眸男子从包袱里不停往外掏着东西,很快就堆满了矮脚桌面,“萧将军上次不是说喜欢凝香酒吗?宁某特地高价拉了两坛在车上,就算送与萧将军的;还有治疗头痛的奇药,是给梁将军的;另外还有二十匣西贡冷肌膏,只要剜出米粒那么大一块抹在额角就能防暑驱热,足够大军在鸿雀原走上十个来回——这个是义父特地从西贡购得的,每匣十七两,二十匣就算三百两好了,余下四十两权当宁某心意。”

    一行两人加两车货物跑到战场前线卖东西,在场几位将军、参军无不咋舌——见过商人,没见过这么赚钱不要命的商人,更没见过这么赚钱不要命又黑到死的奸商!

    “宁老板,三百两可不是个小数目,虽是折了价,可……”梁宫干笑。军中花销是他一手掌管,遇上易宸璟那样大手大脚惯了的就只能自己把好钱袋,不然大军归国皇上问起军费之事,他的脑袋怕是要保不住啊!

    “此地酷热干燥,不少将士因此病倒,至今为止花费的药钱也不下百两,我看不如直接从根源解决问题,看着是多花了些银子,却好过之后慢慢消耗又要白白损失兵力。”白绮歌看出梁宫意思,抢在前面开口道,“再说宁公子不是还附送许多东西么,单是那两坛凝香酒就价值不菲,算来算去倒是我们占了便宜。”

    从进入营帐开始就沉默不语的易宸璟斜了一眼。

    这两天白绮歌一直没给过他好脸色,要么木着脸一句话不说,要么简单几个字打发他的长篇大论,偏就到了宁惜醉面前满面春风,一字一句都在向着宁惜醉说话。

    女人善变他接受,但是,把他抛在其他男人身后,这点实难接受。

    “药留下,其他拿回去。”淡淡推开桌上东西,易宸璟盯着白绮歌目不斜视。

    只要宁惜醉出现,一向自恃大度隐忍的某人必然违背常理出现怪异行为,因此白绮歌对易宸璟的决定并不惊讶,依旧连看也不看一眼:“只留药也好,能让下边士兵少受些酷热之苦,宁公子功德无量。”

    易宸璟长眉高挑:“商人为的不就是赚钱么?要立什么功德不如分文不取,直接相送。”

    萧百善和梁宫知道这两个人正处于家庭内部矛盾时期,对看似平静表象下的波涛汹涌见怪不怪,刚刚到来的宁惜醉却不知道,眼看白绮歌冷着脸,易宸璟也没什么好态度,还以为自己的出现又惹了祸,苦笑得快要滴出黄连汁来:“白姑娘还是别帮我说话了,再这么下去这趟我非赔光本钱不可。”

    “军中容不得强买强卖,谁敢这么做那便是滥用权势,少不得被天下人笑话。”

    不软不硬的钉子扎在心口,易宸璟忍着一肚子无名火还要假装满不在乎,与宁惜醉说话时任谁都能听出强忍的咬牙切齿语气:“开个玩笑而已,想来宁老板不会介意。我听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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