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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中日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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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依然是读书、锻炼。小说平均一天看250页,《圣经》一天20页。锻炼有进步,俯卧撑已经做到30下了。今天阮告诉我他能做50下,他说就是开始的时候难些,几个月就好了。
  格洛丽亚说中国股市还是1800点,红树西岸的房价又跌了。我提到前面的一则中国新闻,她笑死了,说我孤陋寡闻,不过她羡慕我能在监狱专心读《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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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了一个中国迷
2009年1月3日 周六 入狱第30天
  按照美国法律,逮捕30天之内必须对犯人聆训或起诉。到明天估计是没有什么动作的,那么美国政府要对我做何解释呢?
  也许,我的律师已经作了安排,等周一吧。
  不明白,究竟是美国监狱中侦探、警匪小说多还是美国畅销书本来就是这样,总之这几天看过的小说都是这一题材。每天都沉浸在FBI与罪犯的世界里,觉得好笑,长此以往,我可能要变成真的罪犯了。不过,出了监狱,我绝对不会变成FBI的。
  昨天认识了罗尼,他40多岁,白人,蓄长发,戴眼镜,经常和一个痴呆老头杰尼打牌,看起来有点嬉皮士的味道。他在活动室和我打招呼,说在香港呆过,喜欢成龙和李小龙,喜欢吃中国菜,我便同他聊起来。这一聊不打紧,之后他跟橡皮糖一样粘上我了。昨天他跟我神聊他看见过天使,也曾经和吸血鬼对过话。他伸出他的手掌让我看,掌心居然有一颗钱币大的五角星掌纹,吓我一跳,凑近去看,才知道是圆珠笔画的。
  记得大卫提醒,说犯人中有精神病人,在MCC做精神分析检查,此时我才有所警惕。刚才罗尼在我看小说的时候又过来搭讪,在我面前毫不客气地施展他记忆中的功夫拳脚,口中念念有词,手掌带风,在我身边舞得噼啪直响,弄得我心里发毛,担心成为罗尼的牺牲品。
  今天下午趁在图书室看报纸,偷偷剪了不少拼字游戏藏在口袋里带回来做。美国报纸上几乎没有什么关于中国的新闻,即便有,消极负面的也多于积极正面的。
  今天锻炼,慢跑、散步、俯卧撑4次(每次30下)、自行车一般蹬200次、前后甩胳膊各100次(一般每天上午、下午、晚上都练)。
  真正担心的是,如果MCC监狱的小说被我看完了,该怎么办?睡觉前会结束一本,另外洛基借了两本他珍藏的小说,是接下来要看的(有意思的是,这里的黑人几乎没几个看书的,除了少数几个在读《圣经》或者《可兰经》)。
  

入狱满月纪念
2009年1月4日 周日 入狱第31天
  今天是入狱整一个月的日子,值得纪念。
  最近都是早上起来读《圣经》,今天也不例外。因为是星期天,电视里播放了两场礼拜,以前我是不看的,今天看了很受感动。
  也许是注意到我常读《圣经》,狱卒中午叫我去签了每周日下午的教堂活动。签完之后有人和我打招呼,希望晚饭后有机会和我聊天,结果吃饭之后他真找我来了。他邀请我到他牢房坐了1个多小时,我出来之后感觉焕然一新。
  他叫阿兰,黑人,和我同龄。我认为阿兰是我见到的一个奇迹,神的奇迹,耶稣显灵的一个奇迹。
  阿兰先是给我看他每天必读的一段祈祷文,我问是否可以让我读,他说可以,便微笑着听我读了起来。这是我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英文朗读,还好,算是比较流畅的读完,然后我向他背诵了一段我的祈祷文,接着我们便互相介绍起来。
  阿兰在MCC呆了30多个月了,他说他进监狱的时候是个完全Broken(我们的话叫“垮”吧)的人。他被人枪击,然后他自己开车去的医院,入狱后未婚妻抛弃了他,他从医院转入监狱的时候体重400磅(约360斤),是个巨型胖子(他身高175厘米),而且目不识丁。他给我看他的老照片,我看了,照片中的他简直一个肥冬瓜,比我见过的最肥的猪还要肥,他说这还不算最肥的时候的照片。
  是《圣经》拯救了阿兰。在另外一个犯人的坚持下,阿兰入狱3个月后第一次进教堂,他说他被上帝震撼,被上帝选中。30多个月以来他开始每周去教堂,每天学认字,至今他其他学科没考取证书,只有阅读和理解都过关了。他手中的《圣经》几乎被他翻烂了,我看到每一页都有他的批注和划线。阿兰说起上帝,说起如何实实在在地信仰上帝,神采飞扬,旁征博引,口才不亚于我上午在电视中看到的牧师。在阿兰的眼中,我只看到两个字:虔诚。
  我赞叹,只有神、只有《圣经》才有如此的威力改变阿兰,赋予他新的生命。记录在此,作为入狱满月的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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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到的尽头
2009年1月5日 周一 入狱第32天
  节日已经过完,《圣经》和小说还在手中,但监狱生活是否依旧?
  我的牢房,从床沿到门边可以走4步;
  活动室,从过道尽头到房间窗边是15步;
  监狱走道一端到另外一端是50步。
  走啊走啊,谨记阮给我的书中所说的道理,走路就是走路,吃饭就是吃饭。
  看啊看啊,由神到人,又由人到神,结束了昨天FBI调查的恐怖空难故事,今天进入怒海船难,沉浸在狂风暴雨之中。
  今天与律师通话,说是本周三开始转监狱。
  等待我的不知是什么样的境地。
  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当一天犯人坐一天牢。
  

大卫二三事
2009年1月6日 周二 入狱第33天
  明天能否成行先不管,但文字是一定要写的。
  芝加哥是否是黑人聚集的地方,我不知道,但在MCC监狱是黑人占多数,包括狱卒在内,我估计40%以上为黑人。
  这次住监狱,真实地与黑人近距离接触,首先我可以说黑人,至少是美国黑人,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干净得多。有一个普通动作就是,早上起来排队领早餐的时候,如果没有刷牙,一般大家都用手罩住嘴巴说话。
  大卫更是有清洁癖,他从来不用手直接摸门把手和水龙头,从来把床铺叠得完美无暇,从来把储物柜收拾得像商店橱窗。
  和许多美国黑人一样,大卫也是个健身爱好者,别看他腰背不行,他俯卧撑一次能做50下,而且各种健身动作和知识掌握得相当标准和充实,他向我作解释的时候,其专业水平不亚于健身房的教练。
  近距离接触美国黑人,最烦的是他们闹的慌,太吵了。有几个家伙,每天叽叽嘎嘎,惟恐大家不知道他的嗓门大,在监狱的任何一个区域,只要有吵闹,一定是黑人搞的。
  他们的吵闹是无厘头的,肆无忌惮的。有一次,我看到3个人气势汹汹地比划起来,眼看着要打起来了,可过两天又看到他们亲热无比。他们可以对任何不同意见产生争执:汽车的款式、哪种方便面好吃、女人的部位……
  大卫自己也知道,我们这边只有黑人最闹。大卫是爱静的人,他说那些人只想被“Heard (听到)”。我觉得这是很有见地的说法,这就是为什么黑人对音乐的兴趣那么大的原因吧。相比于其他黑人,大卫就聪敏多了。比如,他的储物柜中的物品是最多的,其他犯人没有了就向大卫借,一般大家下周还的时候会顺带多还一些(借两包面就还三包面),这样,大卫在狱中的生活还是相当有地位的。
  大卫结过两次婚,有3个女儿,但我至今还不知道他的职业是什么,我甚至不知道他以前从事过什么职业。关于他是如何被捕入狱的,他会向4个犯人讲4个不同的故事,这样大家摸不透他的底细,他就觉得安全了。
  我每周从副食品购买车中拿一包土豆片给大卫,占我采购额的5%~10%,他总是帮我,算是一种交换。他年纪比我小两岁,可头发已经花白,别人都喊他“Old School”(小老头),他问我年纪多大,我说40,比他小,结果他很高兴。
  今天下午兴冲冲地去见他老婆去了,留我一个人在牢房。借此机会,记录大卫二三事,算是缘分(注:联邦监狱规定,犯人会见探视者,允许见面和分手时拥抱和接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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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徒之旅(1)
2009年1月15日 周四 入狱第42天
  终于回到人间!
  “Wu,get up and le*e in five minutes!”半夜3点多,警卫打开牢房门,丢下一句话就走了。我告别布朗再次踏上联邦犯人转运之旅,历时两天半,辗转反复于天上和地面,既游览了美国东海岸由南到北的美丽河山,又尝遍了美国联邦监狱转运犯人的各种苦头。最终,我在今天下午的两点半拿到了笔和纸,记述我这终生难忘的旅程。
  首先是旅途漫长,我们从俄克拉荷马的联邦转运中心出发,第一天停靠了新奥尔良、迈阿密、佛罗里达三地的联邦监狱,并在亚特兰大的一座监狱过夜。每停靠一站就陆续上下一些犯人,第二天再由亚特兰大飞往纽约。当晚收押在布鲁克林大都市看守所。然后,今天一早监狱巴士载我们驶往新英格兰地区,我被发配到罗德岛州的一座看守所,名为Donald Wyatt Detention Facility,距离波士顿约半小时到40分钟车程(估计我要在此一直待到案件审理完毕)。本来芝加哥到波士顿不到两小时的航程,而作为犯人却实际花了近11天的时间,可谓跋涉千山万水才结束了囚徒转运旅程。
  最难受的是冷,在祖国,我可能是同事中最不怕冷的,空调温度总在26℃以下,可在美国胖子多,我则成了最怕冷的人。冰天雪地,刺骨寒风之下,身着单衣由巴士下来,经过全面搜身再在叮当的脚镣声中上下飞机舷梯,如此这般,这两天对我已是家常便饭。真正的冷是连续两个晚上席地而睡。在亚特兰大是床垫加床单,在纽约则是床单加薄毛毯各两件,蒙头蜷身而睡,连鞋都不脱,还是会哆嗦,弄得一晚上呵欠连连、喷嚏不断。可能得益于我最近一个月持续的锻炼,居然到现在还没有着凉或生病。
  最难堪的是大便难。美国人爱干净,卫生设施齐备,但美国人有个坏毛病,当众小便可以,当众大便是万万不可以的,而犯人在转运途中不可能有独处一室的机会,因此大便成了难题。前天晚上在亚特兰大的GEO监狱,我因为憋了一整天了,忍不住,开始在墙角边擦拭坐便器,还没有大便就开始引来其他犯人的哄笑。其实前面有一个犯人在人少的时候也大便过,只不过现在人多了,一间牢房关了30多名犯人,而且墨西哥犯人特多,占了近一半,他们人多势众,就喜欢嘲笑人。我鼓足勇气,坐上垫了纸巾的马桶,面对一众犯人,感觉四面八方射来嘲笑的目光,满脸通红。刚坐下几秒种,狱卒开始发床单了,大家一拥而上,我只好把脱下的裤子提上,领了床单夹在胳膊下继续大便,再次感受大家的嬉笑之时,偏偏狱卒又进来发饮料,弄得我又再次提起裤子,奔去拿饮料。当我第三次坐在马桶上时,大家习惯了,众目不再睽睽之时,我却已经大便不出来了,使尽全身力气还是无功而返。我躺在床垫上,蒙着床单时,羞愧万分,哎,斯文扫地啊!
  我如厕有个习惯,几十年了,就是必须读书看报时才能大便出来,在忐忑不安之中,我第二天的策略只好是少吃东西少喝水。熬过又一整天之后终于在布鲁克林联邦监狱向狱卒提出抗议,说:“如果不让我单独用厕所的话将会发生严重情况。”狱卒看我一脸认真,终于开恩放行。结果,我被放行之后,所有的其他5名犯人也均提出一样的抗议,并且也被开恩放行,如厕时的幸福可谓终生难忘。

囚徒之旅(2)
第三天的时候,我学聪明了。一间牢房的犯人被安排去搜身的时候,我捱到最后一个,并事先酝酿好,一分钟之内快速解决,真是吃一堑,长一智啊!
  经过这次的长途跋涉,我算是对美国联邦监狱系统有了初步的认识和体验。基本上,我见到的联邦监狱工作人员都是尽职尽责的,对待犯人的态度都是客气礼貌专业化的。最大的问题是每所监狱各自为政,互相独立。因此在犯人转运过程中产生大量的繁文缛节,使得犯人痛苦不堪。比如,你抵达任何一处监狱,所有的程序都要重新过一遍,同样的表格我每到一处监狱就填写一遍,不胜其烦。每次都要回答同样的问题,比如“你现在想自杀吗?”、“如果你在狱中受伤或死亡,你要通知谁?”诸如此类的问题,要么说明联邦监狱的官僚主义,要么是监狱系统存心故意刁难犯人。有精神病人,摇头晃脑的;有面相慈善、和蔼可亲的;有满脸伤疤、凶神恶煞的;更有五花八门各种刺青的,令人目不暇接。
  犯人转运之途绝对是地狱般的生活,挨冻受饿无法睡觉之外,是你还能见到形形色色的犯人。据说联邦监狱每天两架飞机几十辆巴士转运至少500名犯人。我一路上看到不同的犯人如牛鬼蛇神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有身高2米的高个子、有体重400磅以上的胖子;有坐轮椅的、有用拐杖的;有黑人、白人、黄色人种;有各色各样的发式,更有来自世界各地的人。
  犯人千奇百怪,但不外乎是像我这种候审犯人转移到检控所在地的,刚被捕要去他处被起诉的,更多的是服刑到一定阶段被转移到其他级别的监狱的。有个刚从佛罗里达被抓回纽约的犯人,一路上穿着短裤球鞋,在纽约的冰天雪地中走下飞机的时候,却也昂首挺胸,大家见怪不怪。
  我在布鲁克林过夜的时候,刚好和那个400磅的胖子一起挨着睡。我很为他难受,因为他躺在地上无法翻身,看他睡觉真是痛苦,席地而睡时只能仰面躺着,第二天早上,他是两个狱卒扶着才从地上爬起来的。
  作为亚洲人,我的身材唯一占便宜的地方就是,戴手铐和脚镣之后身体还比较轻便,比如可以挠痒时手指伸到面部和头顶。美国犯人个子大且胖的话就麻烦了,他们痒的时候只好像野兽那样在有棱角之处磨蹭着。常看到在飞机上走出来的犯人裤子掉到屁股以下,得由警官重新系上的。
  各种各样的犯人在一起,最爱交头接耳,交流经验。联邦犯人,惯犯和毒品犯居多,动辄被判十几二十年的比比皆是。听他们摆龙门阵,让我两只耳朵顾不过来,连日来英语听力特别是俚语大有长进,脏话脏字在犯人间随处飘荡。我整天处在比美国R级限制电影还要高的成人级语境之中。
  囚徒之旅,苦中还是有乐。我印象最深的是美国中部地区连绵不断的农地还有迈阿密的海滩和别墅,以及北方横亘的白雪。飞机上俯视下来,大小的城市分布在海边、河流或湖泊之间,星罗棋布的房屋和纵横交错的道路以及万家灯火的夜景,令人赞叹美国国土的富裕辽阔和山水人文的壮观。整个旅程大有美国爱国主义教育的味道。
  我1991年开始到美国,之后每年有一两次来回中美之间,每次都是来去匆匆,特别是经商之后,飞机对我来说是逃避商场拼搏的最佳场所,而坐飞机睡觉是我最擅长的。但被捕之后,在芝加哥的MCC关得久了,所有飞行途中最大的乐趣反倒不是睡觉而是视觉上的享受。
  在纽约下飞机到布鲁克林监狱的路上,一行犯人们纷纷如数家珍地细数自己熟悉的建筑或风景,帝国大厦、自由女神、唐人街等等。许多犯人被关多年才有如此机会,真是兴奋异常。车子经过世贸双子大厦的遗址,整个地方比我印象中的小,目前还在地基刚完的阶段,占地好像只比深圳的地王大厦大一点,不如电视上或照片上看到的那么大。“9?11”,历史在此停顿并重新开始。
  “9?11”的时候我在深圳,连续数天,一直盯着电视看。事隔多年,人们的生活似乎恢复原样,但有的东西却一去不复返了,而新的事物却因此产生。然而,即便是上帝也不可能改写历史。
  在纽约去往波士顿的95号高速公路,凌晨4点出发,我思绪万千。这是一条我很熟悉的路,来回多次了。第一次是单独开车去纽约做翻译,帮罗斯的朋友翻译一篇文稿,当时被安排在曼哈顿住下,拿到文稿却发现是女用卫生棉条的说明书,要英文译中文,可难倒我了。后来去纽约次数最多是因为当时为位于长岛上的Stock Sktranics工作,来往纽约和波士顿之间。当然,刻骨铭心的一次是和玉凤到纽约的中国使馆办理离婚手续,也是这个时间段,办完手续我把车停在哈德逊河畔,痛哭,似乎天塌下来了。
  整整9年了。当时是我逼她去离婚的,如今她还是因为我而牵涉到案件之中,真是我的罪过!
  一直是自己开车往返于纽约和波士顿之间,这次坐在监狱巴士中倒是观赏到不少以前没注意的景观。我最熟悉的当然还是康州和罗德岛交界的Foxwood赌场。作为阶下囚的我,不知何年何月何时才能回到这里小赌怡情一把。
  在由罗德岛临近麻省之前汽车下了州际公路,几个拐弯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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