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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城-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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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待他说完,沈家谦一掌拍在他肩上,“你嫂子也是你胡乱瞎叫的!没大没小!你那一大堆妹妹,从长城头排到长城尾了都绰绰有余,还嫌少?女人不懂事,少跟着瞎掺合,红包就记在这儿了,回头你给你嫂子送来。”

重年后知后觉,有点尴尬。那章公子大笑着朝她挤了挤眼,“这可难住我了,嫂子,您说包多少合适?要不咱不包钱了,钱太俗气,您看您喜欢什么,回头开完会我们一起出去吃饭,顺带着买东西,行不?”

他这么随和亲近

,重年笑着摇头,“不用了,不用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沈家谦却笑骂道:“滚蛋,开你的会去吧,都催来了,电话响得吵死人了,少在这儿和你嫂子胡扯。”

“是,是,我走,不打扰你和嫂子了,本来就是大白天的,我站在这儿算怎么回事?”口里说要走,却没有一点着急的意思,也不管还在响个不停的电话,施施然说,“嫂子,您喜欢吃什么,回头说一声,我好叫秘书去订位,我们就这样定下了啊。”说完,朝沈家谦抬了抬眉,接起电话“喂”了一声,笑着走了。

他们这样的人素来长袖善舞,重年哪里摸得准是真是假,望了望他的背影,不由得询问似的朝沈家谦看去。

他哪里会有好话,扫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干什么,你还当真了?你还不知道吧,每天等着和他吃饭的女人从长城头都排到长城尾了,哪儿轮得到你。”

把人家说得像花花公子似的,她不理他,打开车门,包包却不在后座。她一时糊涂了,记得那时仿佛是和围巾一起放在后座的,还没想清楚,他就从那边驾驶座上头拿了她的包包和围巾,递过来给她。

“整天丢三落四的,一点记性都没有。”

她不作声,他偏偏得理不饶人,还要说:“就你这样,还能做什么工作?”

刚刚他也这样说过,她实在听不下去,小声反驳:“我工作从来没出过错。”

沈家谦突然笑了一声,看了一眼时间:“是吗?差点忘了你有多么会算账。”

重年留意到了他的动作,明白了过来,不理他,转身就朝写字楼跑去。

然而,还是迟到了五分钟,进办公室的时候,倒是史无前例地造成了一小股轰动,相熟的同事几乎都要凑过来问:“重年,你怎么来了?”

重年不习惯一下子这样被关注,笑着回答:“上班啊。”

大家于是开始七嘴八舌,有问身体好了没,有说就剩下这么几天了,在家休息多好,跑来干什么,却都没人提她结婚的事,似乎都不知道,只当她是生病请假在家休养。

重年放松了,这里是她熟悉的,她喜欢这份工作,也喜欢这里的工作氛围,并不想因为一些事情而改变。

她去上司刘经理那里报到,销了假,免不了又是一顿训诫:“病好了就好,我一直在说到了冬天大家都要注意身体,生病了自己受苦,还得落下工作,给同事增加负担,以后一定要注意。”

重年已经习惯了她的“政治思想课”,有点狗腿地奉上了一杯咖啡,说:“刘经理,这次给您添麻烦了。”

倒是很快就被挥手赶了出来:“去,去,一个两个就知道送咖啡,你们好好工作是正经。”

回到座位上,赵蕾就笑,举着水杯,和她咬耳朵:“现在只喝白开水了,我们都猜是更年期到了。”

重年无语,这一帮人,由咖啡都能想到更年期上头来。不过她从病了以来也没沾过咖啡,去倒了杯白开水,便埋头工作。

隔了这么长时间没上班,开头难免有点手忙脚乱,等她理清了头绪,都到了中午吃饭时间了,和几位同事一起去员工餐厅吃了工作餐。因为想着这么久没上班,连累他们分担了她的工作,有点歉疚,便和他们说好了请吃晚饭。

可是,快要下班时,却接到了一通意想不到的电话,那头亲热地叫着“嫂子”,也没自我介绍,只说:“中午开会忙,没顾得上,嫂子,待会儿下班了我在公司楼下等你啊。”

重年一听,就知道是早上那位章公子,一时又不知道怎么称呼合适,倒是左右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只是连声说着:“不用了,不用了。”

他却误会了,立即又说:“沈大律师忙着呢,别叫他来接了,你就和我一起走吧,嫂子,我可在这儿等着你啊。”不由分说,风风火火地,就把电话挂了。

重年拿着手机直发懵,过了一会儿才体会出来电话那头的意思,可是和同事约好了,实在不好临时变卦,想着该给沈家谦打个电话。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正好是他,口气并不好:“你在干什么?怎么电话半天打不进?”

她说:“刚刚早上那位章先生给我打电话了。”

他立即明白了:“他就是话多。”

其实刚刚也没讲什么,重年不好接口。顿了一下,他才又说:“晚上我们几个朋友一起吃饭,我这边还有点事,待会儿直接过去,你和他一起去吧。”

重年踯躅了一下,还是告诉他:“ 晚上我和同事约好了要一起吃饭。”怕没有说服力,又嗫嚅着加了一句:“中午就说好了的……”

却不防他突然说:“那你去吃饭吧。”不等她反应过来,说点什么,电话就挂了。

重年解决了难题,松了一口气,懒得去管他了,想了想,怕那位章先生等她,又照着刚刚的号码打了回去,这一次换她打不通,电话占线了。

挂了不久,那章先生就自己打来了,却是已经得到消息了。重年觉得拂了他的一番好意,非常不好意思,连声道歉。他倒是哈哈大笑:“没事,没事,嫂子您有事就去吧,下次我们再一起吃饭。”

她不由得开始想,要是沈家谦有人家

的一半好说话就好了,可是转念又一想,他那样的脾气怎么可能。

☆、第二十一章 留白里的倒影 (下)

晚餐吃的是火锅,是赵蕾建议的,说冬天了还是吃火锅有味道,立即就得到了其他两位同事的赞同。于是就在公司附近找的一家餐厅,四个人要的是鸳鸯锅底,点了一大堆菜。重年前段时间因为身体原因,一直没有什么胃口,后来还被桂姐看着天天喝那些花样百出的药膳汤,饮食更是经过家品轩大厨精心调配,考究精致,好吃是好吃,既养生又美容,今天不少同事都说她病了一场,肤色倒是更好了,可是她素来有点嗜辣,久了难免觉得少点什么。于是面对着烟熏火燎的一大锅花花绿绿的菜,不由得食指大动,又像个傻瓜似的,一面辣得不停擦汗,一面还要拼命吃。

总归都是几个女同事,相互间熟识,没有谁想过要顾虑形象问题,打打闹闹间,锅里的菜是少了又放。

要买单了,重年才记起来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用到钱包了,打开一看,的确没多少现金了,怕不够,于是决定刷卡,把卡抽出来时却怔了一下。旁边的赵蕾拿胳膊肘拐了一下她,“干嘛啊,舍不得啊。”

重年没有握稳,卡掉到地上去了。她弯下腰去捡,随口回答:“是啊,谁叫你吃这么多。”

旁边的海燕早她一步把卡拾起来,忽然怪叫道:“姜重年,你个小气鬼,拿着这样一张卡,还怕我们吃……”

重年下意识伸手把卡夺了过来,情急间都不知道放哪儿好,只想找个地洞塞进去。然而早就被看得清清楚楚了,都是长期做财务工作的,对于金钱的灵敏度高得吓人。

赵蕾说:“全球通的金卡,这张卡的额度可不小……”

“少说也有几十万美元。”海燕说。

连素来最不八卦的韵姐也说:“重年,早知道你荷包里揣着一个金矿,我们就该去全京城最贵的地方吃这一餐了。”

重年一张脸涨得通红:“你们看错了……”然而,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亡羊补牢似的把那张卡放进钱包最里头的夹层。

到底还是换了一张卡买单,大约都知道她面皮薄,经不起玩笑,走出餐厅后也没人再纠缠于那张卡的问题,只是各自道别回家。

重年惴惴不安,地铁都过了好几站了才发现,下来又搭反方向的回去。出了地铁站,外面冷风吹来,不知何时又下起来了雪,细碎的雪花,一小朵一小朵地飘下来,冬夜的灯光下,迷蒙而清冷。她拢了一下脖子上的围巾,印花羊绒的长围巾,其实也不是她的,那还是婚礼前有一次沈家和从国外回来带给她的,除出婚礼时收到的礼物,那之前两个月她也收到了不少东西。

她突然觉得烦闷,

像是透不过气来,顺手把围巾解了,脖子陡然裸*露出来,连带着领口也显得空荡,冷得打了几个寒颤。这样孩子气,她又觉得可笑,都不知道是做给谁看,这段路说长也不长,说短也要步行十几分钟,那样的房子自然是不会临街就到的,要是着凉了,明天又得闹得人仰马翻。她病了这许久,好不容易好了,实在是怕了。

雪也越下越大,天地苍茫,平白无故拿自己的身体来赌气到底太傻太不划算,她又把围巾缠在脖子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沈家谦直到后半夜才回来,她原本已经等得睡着了,可是心里装着事,到底不踏实,一点点小的动静就醒了过来。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睡灯,是她睡前就留下的,朦胧的一线光照在床前,像是水中倒映的月光,虚虚实实,却也见不到他的人。

她疑惑着刚刚的感觉或许只是睡梦中犯糊涂,他并没有回来,于是又合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却听见有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他走路的声音并不轻,到了床边就停了下来。她有半天听不见声音,还以为他今天晚上转性了,不会闹腾了,脸颊上忽然一冰,半边脸冷得像罩了块冰,她下意识扭头要躲过去。他却不许,另一只手紧紧箍着她的下巴。她只觉得一团黑影和着浓烈的酒味一起扑来,然后却有温暖柔软的触感落在她的眼睛上,那么熟悉,如同蜻蜓点水似的,轻轻掠过。

她怔了一下,仿佛跌入了空茫的时光隧道,只是迷惘不清。而他却没有走开,吻落到了她的唇上,还是不满足,贪得无厌像个孩子,辗转着越吻越深入,满嘴都是他的气息。她渐渐呼吸不过来,本能地开始挣扎扭动。

他却咕哝:“睡着了都这么不老实,别动……”

重年气恼,他怎么改得了,于是说:“我去给你拿睡衣。”

他忽然不作声也不动。那盏睡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关了,黑暗中,她看不见他的脸,只是推着他,“沈家谦,你起来,我去给你拿睡衣……”

“拿睡衣干什么?”

“洗澡。”

他却说:“为什么要洗澡,我不要洗澡。”

重年终于知道他这是喝多了,还是好声好气地说:“不洗澡怎么睡觉?”趁他没留意,推开他,坐起来开了灯。

然而,他又跟着把灯关了,还喊她:“重年——”

重年不答应,隔了一会儿,他又喊:“重年——”

重年不理他,去把灯开了。他望着她,仿佛有点迷惑,突然摸着她的眼睛,说:“你怎么醒了?”

已经糊涂成了这样,也

不知道他到底喝了多少,她拍下他的手,便下了床。

他却还要问:“你去哪儿?”

她不答应,他喝多了就是话多,哪里想到,他竟然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她见他走路还稳当,就由他了。

到了厨房,她找出蜂蜜,刚刚舀出了一勺子,他说:“我不喝蜂蜜。”

她好笑,故意说:“你看错了,这不是蜂蜜。”

他不出声,只是看着她把蜂蜜放进水杯,慢慢搅拌,蜜汁一点一点融化进了水里。

她把水杯给他:“喝了吧。”想了想又说:“不甜的。”简直是哄骗小孩子,他却难得好说话,接过去把一杯蜂蜜水都喝了。

他突然又喊她:“重年——”

重年背对着他在洗杯子,他说:“我饿了。”

她很想不管他,假装没听见,却忍不住要说:“你晚上没吃饭,只顾着喝酒吗?酒有什么好喝的……”

他不理她,让她说去,看着她打开冰箱拿面条,才说:“我要喝粥。”

醉了也一样难缠,重年无奈:“大半夜的哪儿有时间熬粥给你喝?”

他想了一下,于是退一步说:“那煮牛肉面吧。”

重年却觉得他就是喜欢找麻烦,吃个面条也要挑嘴。幸好冰箱里有牛肉,她怕他吃不饱待会儿又要闹,下了满满的一大碗。端给他的时候,他也还瞧得出来有多少,说:“我吃不了这么多,你也吃一点吧。”

“我不饿,你吃吧。”

重年晚上傻里傻气吃了那么多,哪里还想再吃东西,只是坐在厨房的小餐桌边看着他吃。

结果沈家谦还是把那碗牛肉面吃得干干净净,说是不洗澡,还是去洗了澡,也没忘记要她去拿睡衣。他上床来的时候,重年已经迷迷糊糊又要睡过去了,他摸了一下她的脸,她觉得冰,因为他总是用冷水洗脸,下意识朝枕头里缩了一下,他便搂着她躺下来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嫌她怀里的枕头多余,伸手抽了出去,也许是真的睡得没有知觉,她也难得老实地躺在他怀里。然而他却睡不着,睁着眼睛望了半天她的脸,只有一盏昏暗的睡灯,背着光,看得见她眼睫毛下的一排黑影,落在眼睑上,如同白玉瓷器上勾勒的一笔墨痕,是留白里的倒影,不小心遗落的一笔,从此却也成了刻痕,再也少不了。

他仿佛魔怔似的,伸手摸了一下,轻轻落下了一个吻。她动了动,半枕着他的手臂,一只手无意识地放在了他的胸前,像是把他当成了枕头。他突然有点气,探脚摸到刚刚扔到床那头的枕头,用力踢到了床下,一双

手却是再也忍不住把她越楼越紧。

第二天早上,重年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爬起来,窘迫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沈家谦也不作声,半边肩膀和胳膊都被她睡得酸麻,好半天才恢复知觉。

重年先去的盥洗间,她出来了他才进去。她于是收拾床铺,掀起枕头时,才记起来了昨晚放在下面的卡,可是过了一夜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想了想,拿出来放在了床头抽屉里。

吃早饭的时候,她迟疑了半天,最后还是说了出来:“我钱包里的那张卡……”他却不等她说完,立即说:“是我放的。”

这一下,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说:“马上要过年了,你瞧这家里里里外外缺什么就去买什么吧。”

她却听得直犯糊涂,因为早听桂姐说过了,除夕那天是要去沈家谦父母家的,他们年纪大了,倒是喜欢热闹点,逢年过节就希望儿女都在身边,这家里也似乎并不缺什么。于是忍不住问他:“要买什么?”

他瞧她一脸不明所以,呆头呆脑,又不耐烦了起来:“你连这些都要问我?”过了一会儿,吃完了一块三明治,才说:“年初二我们去你家,你去给爸妈买点东西吧。”

重年楞了一下,却是惊喜,只是想不到他还会记得这些,欢喜起来说话都没头没脑:“不用买什么东西,你买票了没有?现在要买票了……”

沈家谦觉得好笑,她就知道惦记这些。他说:“票你就别管了,你还是去买点东西吧,我也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

重年有点悻悻然,冷静了下来,也知道她的担心太多余,却说:“那也用不了那么多钱……”这是实话,后面还想说她有钱,可是顾虑着沈家谦的脾气没说出口。

然而,他还是动了气,放下咖啡杯就走了,在车子上也是一句话都不说。重年既沮丧又尴尬,觉得她就是不会说话。

☆、第二十二章 时间无涯的荒野

生气归生气,东西还是要买。中午吃饭的时候,重年接到了萋萋的电话,于是便和她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逛街。

挂了电话后,她想了想,觉得该对沈家谦说一声,于是打了他的电话。他在那边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重年也听不出来好坏,他没再出声,可是也没有挂电话。她没有什么话好说,顺口问了一声:“你吃饭了没?”

“吃了。”

她“哦”了一声,又词穷。

默然了一会儿,终于他说:“你去吃饭吧。”

直到挂了电话,重年也还没想明白,他怎么知道她正在吃饭。

自从那天的婚礼过后,她还没有和萋萋见过面,下班后到了餐厅会合,起初仿佛隔着一点什么,都避开一些事情不谈。一餐饭吃下来,都觉得别扭。

萋萋终于还是说:“结婚感觉怎么样?”

重年的一口米饭还含在嘴里,倒是被她这句话逗笑了:“你去结婚了不就知道了。”

萋萋本来有点小心翼翼而慎重,这时也忍不住笑了:“姜重年,我和你说正经的。”

重年停了下,把嘴里的饭吃了,又连着吃了几口菜,才说:“还能怎么样,就那样过。”

这是大实话,日子总得要过。萋萋说:“也是,反正都结婚了,我看沈家谦也还不错,放着长相身家不说,最主要的是有着正儿八经的事业,并不是一般的纨绔子弟,算得上是个男人,就他家那来头,谁不想靠上去沾点光,他倒是有志气,放着现成的大好前途不要,大学毕业了非要自己跑到国外去折腾,有了自己的事业不说,还做得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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