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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前等你-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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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两人面面相觑。
郑恩随没想到她们母女的关系竟是这么的僵持,这是他们交往这么多年来他都没注意到的事实,现在回想起来,宁信确实在小心翼翼的避免所有关于妈妈的话题。
宁妈妈没想到自己的女儿难得回家,竟又是给自己摆脸色,心中不由的叹了口气,一个又一个的误会,究竟何时才解得开哦。
楼上,宁信按下自己生日的四位数,打开了房门。里面的东西一切如故,床头郑恩随送的粉色小熊静静的坐在那里,光影掠过它,身上的毛不染一点纤尘。
当时为什么就不能再坚持一会儿呢?为什么她没有发现这天大的秘密呢?
王妈走到楼上,试探性的敲敲门,站在门口说:“小姐,吃饭啦。”
“不,我不吃。”宁信现在气都给气饱了,只要一看到她妈妈那张像狐狸精一样的脸,就恨不得撕破她的脸皮,更不用说在一个桌子上面对面的吃饭。
是啊,她处心积虑想得到的郑恩随最终给自己的妈妈抢走了,现在又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哥哥,这些事情谁能受得了。
“唉。你也别怪夫人。”王妈叹了口气,这一老一少两人的关系她可都是看得清清楚楚,也算是这些事唯一的明白人。只可惜这些事并不是她这个做下人的该随便参与的,能帮的就只有让小姐别生气了。
“嗯。”宁信顿了顿,“王妈,你进来吧,密码你知道吧?”
“好好好。”王妈连声答应,颤颤巍巍的按下密码走了进去。
“王妈,你想说什么,就直接和我说吧,这里隔音效果很好的。”宁信是个聪明人,听得出王妈知道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欲说却又无法说出。
“夫人她是有很多苦衷的,小姐你都这么大了,要学会去理解夫人,站在夫人的立场替她多想想。”做下人的,嘴巴就是严,就算她知道夫人还爱慕着前夫,却不知道为什么和他毅然分手,和一个与自己身份不相称又不爱的男人在一起,而且,还在国外举办隆重的婚礼。
宁信没从王妈嘴里听出自己想要的信息,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失望,但也不是毫无收获,起码她可以通过其他的渠道去调查,这个所谓的“苦衷”。
忽然,房门发出“噼里啪啦”的开门声音,接着就是拖鞋“踏踏”踩过地板的声音,宁妈妈上楼时恰巧看见王妈进了宁信的屋。她充分发挥演员的专业水平,惊讶的表情毫无破绽,说:“王妈,你怎么在这里?”
“我……”王妈紧张的站了起来,宁信拉着王妈的手,看着自己的妈妈,说,“王妈叫我吃饭,我们一起下去吃饭吧。”
与生俱来的霸气
饭桌上,郑恩随的爸爸热情的给宁信夹菜,眯着眼睛赞扬道:“恩随,你看你妹妹多漂亮,长得很可爱啊。”
“是挺可爱的。”郑恩随的掩饰做得滴水不漏,好似第一次看见宁信那样。
宁信尴尬的“呵呵”一笑,也借着抬头的间隙窥看了一下本是她公公的人。
略大的棉衣外套穿在他瘦小的身躯上显得有些臃肿,手掌上的皮肤像几个月没有下雨的旱地一样粗糙,眼角也有许多的皱纹,笑起来的时候,根本分不清哪里是眼睛!宁信扯了扯嘴角,心想着,自己的妈是什么眼光才会看得上这个老头的?确实挺老的,她的母亲都可以当他的女儿了!
宁信知道自己这么想很不道德,毕竟这是差点成为自己公公的人,现在成了自己的爸爸。
“你们不是同一个学校的吗?”宁妈妈夹了一夹的笋放到自己碗里,看似无意实则字字扎人。也不要怪她对一个小孩子这么狠,她很早就看郑恩随这个孩子不太顺眼,总觉得这个孩子的心机太重。
“啊?是吗?”郑恩随正在喝汤,因为宁妈妈的一个问题差点咽着,一边说一边意味深长的盯着宁信,“我们都没碰上呢。”
咳,既然想要自己得到救赎,就要先学会宽恕别人。她就当送佛送到西,以此了结她对他未了的情。“是啊,我也没见过他呢。”
“这样啊,现在见也不算太晚。”郑恩随的爸爸挂着尴尬的笑容,但手上给宁信和郑恩随夹菜的动作从未停止。唯独没给宁妈妈夹菜。
或许是觉得不方便在小孩子面前秀恩爱?宁信这么打发着心中的疑问,没有往深处想。
“信儿,晚上帮妈妈守岁好不好?”小孩子守岁就是为了保佑自己的父母健康长寿。
“好啊。”宁信夹菜的手随之一顿,她的妈妈从来不信这些东西,这不过是个让她留下来的借口罢了。
宁信答应留下来过年,最高兴的应该就是王妈了,之间她的笑容拉到眼角上去了。她连忙提醒,“小姐今天都没带换洗的衣物回来。”
“那就去买啊。”
“……”王妈闭上嘴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口,“夫人,今天是大年初一,街上的店还没开门。”
“那就打电话让他们开门啊。”宁妈妈优雅的喝了一口汤,在她眼里,没有什么问题称得上是问题。“今天先拿信儿的衣服去干洗,然后明天我们再一起去逛街。”
“好……”不仅是王妈,饭厅里的所有人都觉得宁妈妈的思维有些“奇特”。或者说,这与生俱来的霸气震慑了在场的所有人。
宁信的妈妈从小就在富裕人家间长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结婚后,虽然嫁给了宁信爸爸那个穷小子,但宁妈妈的眼光很准,看准了宁爸爸这支绩优股,所以在父母救济了两年后,她们的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可以说,宁妈妈的一大半生,平坦无忧,唯一一块“绊脚石”,就是宁信这个令她又爱又疼又讨厌的宝贝女儿。
买衣服风波
到了大年初二的早晨,宁信是被窗外的喇叭声吵醒的。对,是喇叭声,虽然照常理而言,过年的时候应该被鞭炮声吵醒,但在别墅区是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
宁妈妈坐在黑色轿车里,拿着手机看着上面的时间:8:30。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是占了她一大半脸的绿色夸张墨镜,其次惹眼的是驾驶座上裹着黑丝的长腿。她虽然三十多岁了,但总坚定着岁月只是让她不再年轻,却没有不让她过得不年轻。所以一直都是走在时髦的前线,在大冬天也不介意用自己的一把骨头和十**岁的年轻女孩比较。
宁信匆忙的洗漱,才想起昨天吃饭时答应了她老妈的邀请,心中不由感叹,作孽哟作孽,昨晚凌晨一点才睡,又这么早起,眼睛一片浮肿。她老妈倒好,九点钟的时候就准时回房睡觉了!
穿上王妈连夜替熨好的衣服,上面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个很贵。宁信拉开后座的门,心里还是有些排斥坐在她妈妈的旁边。
宁妈妈也不恼,看到宁信上车后,转过身来问出一个前几天见到她就想问的问题:“宝贝,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没有。”难道八卦就是老女人的天性吗?她又不是剩女,她还处于大好的青春时光,再加上她长得如花似玉闭月羞花,要男朋友不都是街上大把抓的事情吗?
“害羞了哦,害羞了哦。”车子在缓缓的前行,宁妈妈透过后镜,以尖锐的目光注意到宁信脸颊上微微泛起的红晕,接着说,“我都在电话里听到咯,那个男生说‘因为我爱你’。答应没有?相信妈,以妈的专业水准,不用看人,就听那声音我就知道是个高富帅。”
——是啊,专业水准,你的专业水准就让你看上了郑恩随他爹?!徐牧涯是个高富帅也只是蒙对的吧。宁信在心里吐槽,脸上表情冷若冰霜,一个字也不和她妈妈说。
宁妈妈也不想自讨没趣,宁信的出生本来就是个意外,如果不是他们避孕失败她也不会这么早要孩子。没想到意外的孩子,一生中都不在她的掌控之中。
街道上的商店都破例在大年初二这一天开张了。宁信从车上走下来,自己先进了一家店。因为宁妈妈要去泊车。
宁信走进一家看起来很高档的服装店,站在一溜时装前精挑细选。售货员皱着眉头盯着宁信看,然后拈着兰花指,小心规整她刚刚动过的衣服。
她一大早连眼睛还没有睁开就被老板叫来上班,刚打开店门,看到的第一个人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而是穿着一身杂牌还带着奇怪香水味的小孩。
宁信根本没想过曾是以“顾客就是上帝”为理念的服装店的售货员现已一种鄙夷的目光盯着她看。她没有注意到那道灼热的目光,整一门心思都在许久未触碰的奢侈品上。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用惯了奢侈品,就算许久不用,到用的的时候选起来也不会手软。
“可以试吗?”宁信挑了一件最贵的,因为东西太多了,审美早已疲劳,这个时候不妨做个土豪。
“你买的起吗?”售货员真的忍不住了,尖锐的语气中带着讽刺,“买不起就别动!”省得她等会儿整理起来麻烦。
宁信微微变了脸色,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售货员的话。
这句话恰好一字不落的落到刚停好车进来的宁妈妈耳朵里。她有些气愤的摘掉大绿色眼睛,走到宁信旁边,说:“不用试了,直接埋单。还有这件这件……通通包起来。”
“那,请问您刷卡还是现金?”售货员装衣服装到手软,眉笑颜开,眼里就差出现俩铜钱了,这个月的全额奖金她是拿定了!
“如果现金砸死人不犯法,我用现金。”宁妈妈掏出白金卡,微笑的递给宁信,不带任何脏字也不指任何人,讽刺了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刷卡,信儿,输密码。”
售货员骤然变了脸色,颤颤巍巍的接过宁信的银行卡,却还要保持得体的微笑请她刷卡,替她把衣物提到车上去,鞠着九十度躬欢送黑色的奥迪轿车消失。
宁信白了一眼售货员,总觉得她鞠躬的样子特别好笑,所以嘴角一直四十五度上扬,眯着眼睛打量她。
宁妈妈也白了一眼售货员,嘴角扯出不屑地嘲讽。
看到她们两人神同步的动作,你就会发现宁信那些骄傲自大的毛病全都遗传宁妈妈。宁妈妈也是从小教导宁信,“买东西就买最贵的。”因为那些就算不好看的物品在市场上仍由一定的价值,她可以在慈善拍卖会上卖出,也可以送给福利院。
兜里的红包
风吹过风铃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床头柜上的牛奶冒出腾腾热气。年初八了,她们相安无事的过了七天,就在这天两人的小宇宙忽然爆发。
宁信一手端着牛奶,一手抱着相册,照片上笑靥如花的女人和清新俊逸的男子,一股暖流缓缓流到心底。于是,她问旁边的正在敲键盘的宁妈妈,“去不去看我爸?”
“看他干嘛,都一个死人了,大过年还去看他,晦气!”宁妈妈敲键盘的速度没有丝毫停滞,脸上也没有对早逝的丈夫的想念。
“砰——”喝了一半的牛奶被重重的放在桌上,发出玻璃碎裂的声音,里面纯白色的液体像一支支小流最终汇成一条小河,滴滴答答的流到地板上。
“你不去我去!你就和你亲爱的老公和儿子在一起过年,最后永远不要去看我晦气的爸爸!”宁信的双眼被愤怒所蒙蔽,没看到宁妈妈的眼里浓郁的自责与后悔。
外边的天空就像被飓风席卷过一样,干净得找不到一丝云彩。寒风一吹过来,凉意直击脖颈,宁信不自觉的把衣领往上提了提。
站在空无一人的公交站台上,对面宽广的马路只有少许的几辆车,偶尔有公交在眼前呼啸而过。
宁信拦下一辆的士,猫着腰坐进后面的空位里,对驾驶座上的司机大哥说:“西河边。
司机大哥愣了愣,他说:“大过年去那里干嘛,不去不去。”
也难怪司机不肯去,因为西河边就是一大块墓地。那里安静祥和,风景空气也好,所以大户人家都在那投了一些钱,希望日后入土时能够得到好的地方。
尽管再优美,墓地还是墓地,是冰冷冰冷的墓地,带着死人的晦气。而在过年之时,人们都图个吉利,自然想和另一个世界的生物隔得远远的。
“三倍价格!”宁信摸了摸口袋,又一次想到自己丢失的钱包还没有复得,有些心虚。
大过年还出来开车的原因,无非两个:一是公子哥体验生活,二是家中经济困难。司机大哥明显是属于后者,因为他穿的衣服被洗的发白,饱经风霜的皱纹,还有手上厚厚的茧。
司机大哥犹豫了一下,还是一脸不太情愿的样子。
“五倍价格!”她虽然没有钱包,但口袋里有不少红包,近日来她家拜访的人络绎不绝,每个宾客都是大手笔,塞了一个厚厚的红包给她。
“好!”司机踩下油门,的士像一只离弦的箭朝西河边飞去。
宁信站在河边,看着河面在晨曦的照耀下波光粼粼,风吹过来,头发拂过脸颊,拉直了在空中飞扬。
这风,会传达你的意思吧?她坚信,就算去世的人,也会通过身边的一景一物表达出他的存在。
宁信走到西河边的花店,里面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她看见宁信,说:“又来啦,还和上次一样吗?”
“嗯。”宁信买了一束花——各种各样的。
来到爸爸的墓前,不出所料的看见上面摆满了东西。每年来看的时候,上面都会有很多的东西,每年都不一样。宁信放下那一束花,说:“爸,又是谁来看你啦?带了这么多好吃的。”
回应她的只是风划过耳廓钻进耳朵的声音。
“是同一个人吧?你女儿我也带了花来哦,也是各种各样的。”
——我会买各种各样的花是因为我不知道爸爸喜欢什么,对他的记忆也不多,甚至是空白。
空白好呀,这样思念起来也不会痛苦,但谁又知道,在想思念的时候却什么也思念不到的痛苦?他是我爸呀,是我曾经的大山,我曾经最爱的人。
默默的为她承受
空白好呀,这样思念起来也不会痛苦,但谁又知道,在想思念的时候却什么也思念不到的痛苦?他是我爸呀,是我曾经的大山,我曾经最爱的人。
“爸,我去你投资的大学读书了,在那里我遇到了童年的玩伴肖丹,还有我曾经喜欢过的人。当然也有结识新朋友,徐牧涯、卢橙,林晗慧一直都是我身边最好的朋友。哦,还有程立乔,这个女孩很漂亮但也很招人厌,她一直想方设法要赶我走呢……”
也不知道唠叨了多久,宁信把最近发生的大事都告诉了一块墓碑。
“还有妈妈,她还是老样子,都不知道她来看过您几次呢。王妈告诉我,她是有苦衷的,可我看不出她的苦衷在哪……”
心中的痛苦就像一把刀,她的心时时刻刻被它捅着,在这一刻,这把刀被拔了出来,血液汩汩地往外流去,成蛛网般放射,流进四周的黑色深沟里。
该说的说了,该诉的苦诉了,剩下的,就要离开了,不带一丝泪水。
宁妈妈对着宁信说过:“你把离开你的时候,你愣是一滴眼泪也没掉。”所以,现在,就是那把刀被拔了出来,血流成河,她也不能让任何一滴泪水掉落。
宁妈妈关掉电脑,端着一杯牛奶站在窗前,傲然挺立的身姿让人以为这是哪个女强人,但若看到她的面庞,不难看出极度隐忍的眼眶微微发红。
她站在窗前喃喃自语,“安城,你走的时候把我叫到病房那儿,告诉我,要代替你更好的活下去,活得潇洒活得漂亮,让我把我们的女儿照顾好,让她幸福,不要让她从小在失去的阴影中成长……”
所以,她一直打扮得和十八岁少女一样青春,只为纪念她与他相遇的第一个瞬间,在商业上、在明星业、在作家、在画家的行列中都占了自己的一席之位。她活得非常漂亮非常潇洒,只为遵嘱他的遗愿。
风一直刮着阳台边的风铃,“叮叮当当”的声音十分清脆,雨像是为了配合这种情感,恰到好处的落了下来。窗子上飘满雨丝,将过去的回忆一根一根的割成不同的片段。
为了让宁信从小有幸福美满的家庭,她找了一个商业上的成功人士,但后来发现他从不顾家,无法给宁信所需的父爱;接着,她找了一个海军,但他的工作繁忙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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