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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风而不去-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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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正想说话,见王旦没言语,也就把溜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苗长水的媳妇上茶的时候,我仔细瞄了她两眼,果然是个美人胚子,虽然常年生活在乡里,但也是一朵水灵灵的花……该鼓的地方鼓,该凹的地方凹,收拾也利利落落,一点不比城里的女人差。

  这天晚上,我们就住在苗家,我和王旦挤在一个铺上。屋是土屋,床是老式床,好…像有年代了,床围子雕花,床头是木刻的龙……这种床在城里早绝迹了,如今在这里见到,我的感觉亲切极了。今晚我就睡在这种床上。舒服极了。你想想,木板上有草,那种挑了又挑,晒得干干的有一股阳光味道的麦草上铺了被子,那感觉……啧啧,真是美的。

  看着新铺的单子,我打趣的对王旦说:不错啊,王主任。

  啥子不错?他见我笑眯眯的样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个人不错啊,你挺有眼光的嘛,我不怀好意笑着说。…

  王旦好像有点烦了,没好气的说:好我的方作家了,我不是给你说过没那回事嘛。睡吧睡吧。说完,他也不管我,自己倒头就大睡了。

  我睡不着,满脑子里还是那个苗长水媳妇的影子。王旦见我还不睡,就说:睡吧,……明天的事多着呢。你也不要胡思乱想了,我和小兰什么事都没有。我不是对你说过了吗,我当时包扶红木的时候,见苗长水家只有三口人,地多,就用他家的地做示范田。再一个,就是他家干净。我这人就这怪毛病。只是有些人胡嚼,人传人,传开了。

  我不信!……真啥事都没有?我总觉得应该有点啥,便穷追不舍。

  王旦拿我没办法,只好说:的的确确没啥,不过你想想,我一个大男人的,你说……有这个心思没有?有,但我有贼心没有贼胆;小兰嘛,我想对我还是有想法的,我有这个感觉,也许是我自作多情,但你想想,女人正当年,男人又常年不在家,她能耐得住寂寞吗?

  你老小兰小兰的,小兰是谁?

  小兰就是苗长水的老婆呀,王旦不满地说。我还想问,王旦却来了说话的兴致,骨碌一下子坐了起来:哎,哎,方作家,我也觉得这家人怪不兮兮的,苗长水才四十来岁,身强力壮的,却不待在家,常年奔波在外,说是做生意,也不见挣多少钱来。还有这两口子,都四十的人了,也不要个娃,我每次来,苗老汉都要唠唠叨叨的,说想孙子想的快疯了……

  见王旦认真了,我笑着说:说不定苗长水有问题哩,苗老汉借你王主任生一个龙子龙孙。

  去你的,作家没一个正经的,王旦边说边钻进了被窝,不一会儿就鼾声四起。我却没有半点睡意,偎依在被窝里,靠床头上,听苗长水两口子嘀嘀咕咕的声音……已是夜半了,很小的嘀咕声却异常清晰,却传得很远很远……

  迷迷糊糊的,一声鸡叫把我惊醒了。争开眼睛一看,天已经放亮了。王旦睡得还像死猪似的,果然是常年下乡的人,在哪儿都能睡得着。我不行,在城里住惯了,猛子里到乡下了一点都不适应,早晨的一声鸡叫竟然可以把我吵醒。我想起床,但又怕主人家没起来,就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白痴似的。

  这时传来了两个人的说话声,起初我以为是苗长水两口子,仔细一听又不是,是苗老汉父子在说话。爹,我还是今天走吧,过年时回来,挣几个钱是几个钱。这是苗长水的声音。

  走吧,走吧,谁让你造的的这个孽呀,唉,苗家到你苗长水上断后了,还要那么…多钱有啥用?这是苗老汉的声音。

  爹,你是长辈,你再和小兰说一声,趁那人在这儿,先把种种上再说……这又是苗长水的声音。小兰?哦,他的媳妇。那个人是谁?这话是啥意思?种?是种地吧。我听的莫明奇妙的,不懂,便注意听苗老汉的话。

  说有啥用?先前王主任一来,我就躲开,走亲戚去了,想让他们成了好事,结果小兰不争气,没成。……

  哦,我明白了,那个人指的是王旦,我在心里嘀咕着,不料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外面的说话声一下子就没有了,仿佛就没有这回事似的。我揉了揉眼睛自己不是在做梦呀。

  王旦让我的咳嗽声弄醒了,抬起头来说: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起吧,天大亮了。我说。

  你呀,真是贱命,晚上睡不着,早晨起的早,干嘛,主人家还没做饭呢。王旦说完又睡了。

  我却全清醒了,便爬了起来。

  果然,苗家父子正坐在堂屋喝茶,见我起来了,让我坐下喝茶。我说我要洗脸。苗长水嘻嘻一笑说:还是城里人讲究卫生,一定先要洗脸刷牙,才能喝茶,我们农村人,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一袋烟一碗茶。正说着,小兰背着满满一筐子猪草回来了。打了一声招呼后,她就径自到厨房弄饭去了。

  6

  正在吃早饭的时候,李乡长来了,他不客气地也坐下来吃了,看来,他也是常客。饭后,他说县水利局的技术员小刘来了,问王旦是不是去看一下。算逑了,都是说好的事了,你乡长安排就行了。修小水电站是红木乡的大事,也是扶贫办的大事,你乡长一定要把好关,技术上的事一定要听技术员的。王旦与李乡长聊了几句后,就拉着我往外走。

  王旦种的责任田的确不错,庄稼明显与其它田里的好一截子。我们仔细看了一会儿,王旦又拉我去看扶贫办在红木乡扶持的茶场。说是茶场,其实也就是一个小规模的茶…园吧,不大,只有50来亩地的茶树,员工连场长在内,就5个人。茶场因占用了红木乡王庄村的地,王庄村的村长便兼着茶场的场长。茶场的收入,剥掉员工工资,税杂等,余下的一半交到乡上,另一半归王庄村。别看只有50来亩地的茶树,它每年的收入却占红木乡的80%。红木这个地方气候土壤适合茶树的生长,茶叶的质量也特别好。王旦当年也就是瞅准了这些,才把有限的扶贫资金投到这儿的。没想到,几年间,红木的茶已是响当当的了。

  我们去的时候,茶场没一个人,王旦也没打算喊人陪着。我俩直接去了茶园。没想到刚进茶园,王旦就火了,转身就走。

  咋了?

  王旦没理我,大声喊:苟得强,苟得强……苟得强是王庄村村长,也是这茶场的场长。

  也不晓得这苟得强从哪里冒出来的,见是我们,笑呵呵说:哟,是王主任呀,快到场里坐。

  王旦虎着脸没理他,问:这茶是谁采的?

  苟得强一惊,望着王旦不说话,顿了好一会儿才说:是李乡长让采的。

  这个李二球。你苟得强是干啥吃的?这茶敢带露水采吗?这个季节敢采茶吗?我早就说过,你是场长,这里你说了算。白把你培训了那么久,知识学到狗肚子里去了。说到这,王旦自己忍不住笑了。苟得强懦懦说:李乡长要采,我也没法子。

  王旦又要发火,我拍了拍他的肩,他这才缓了口气说:以后要把好关,霜降过后一…定不能采茶,你也知道,这时一采,茶必死无疑……李乡长采茶有啥用?

  苟得强看了看王旦,又看了看我,低下了头不说话。

  王旦火了:有啥不敢说的?说吧,看有啥见不得人的。…

  苟得强这才说:我也不晓得,我对他说了是你说的不让采,可他说不让我管,说是送给市上的县上的领导。王旦不听则罢,一听这话就更火了,咬着牙说:这个李大头非要把茶树整死不可。

  我说:李乡长可能也是没法子,他可能也是好心,也许想用茶叶为红木要点扶贫款……

  屁,他还不是为自己?他会为红木?哼!你怕还不知道吧,这一届人代会要召开了…,李大头想当县长……苟得强不晓得咋的也火了,愤愤不平抢着说。

  王旦沉默了,不说话了。

  中午饭是回苗家吃的。王旦只吃了一碗,就丢下了碗筷。小兰要给他添饭,他大吼一声:不要了。声音大而粗,吓了我一大跳。

  吃过饭,我见王旦心情不好,就问他是不是去找李乡长,说一下这事。

  找他干啥?找他又能干啥?找他就能救茶叶树了?人家是乡长,我也只是个小主任,平级的,我能把他咋了?况且,这里是人家的地盘,人家要采茶,我能怎样?唉,话又说回来,要当官也是人之常情,也是可以理解的,我觉得可恨的是他李大头也太那个…了,他这个季节采一次茶,这个茶园的茶树差不多会死一半的……唉,眼看着茶场给红木带来了希望,他这么一折腾……红木乡的人承受不起呀。王旦用双手捶着自己的头恨…恨的说。

  听王旦这样说,我也不好答腔,顿了好一会儿,王旦又说:不说这事了,我得到水电站工地去一趟,狗日的李大头若再在水电站上耍心眼,这可了不得。

  他敢在电站耍心眼?那他咋耍?咋个耍法?我奇怪地问。

  王旦斜了我一眼,不说话,我明显感觉到他的不屑。他那嘴角挂着的浅浅一笑,仿佛在说:笨蛋。我也只好闭上臭嘴了。

  刚要动身去电站,小黄来了,是扶贫办那个破吉普车送来的。打过招呼后,王旦就问有啥事,他知道一定有事,要不,小黄也不会急急忙忙赶来。

  小黄说:王书记、周县长让你赶快回去,市上的武市长、扬主任都来了。

  看样子是有啥急事,王旦也就不说话了了,钻进了吉普车,就要司机赶快开。我忙…说:别急。说着,我也往上挤。王旦说:你回去干啥?

  我在这干啥?我反问。王旦不说话了,我也就挤了上去。我们都不说话了,只有吉普车在山路上轰隆隆跑着,烟尘扬得高高的,呛得我直咳嗽。

  7 

  一下车,我就见到了武市长和扶贫办的扬主任。闲扯了一阵子后,扬主任就问我材料准备得咋样了。差不多了,我感觉挺有写头的,这就准备动笔。是得快一点……方作家,你看这样行不?你先写一个小型报告文学,先在省报上发一下?扬主任象是在征询我的意思,其实我听出来了,这话明显的是肯定的意思,哪有我回旋的意思?

  我笑着问:这么急?是不是有啥用处?

  扬主任嘿嘿一笑,不言语了。过了一会儿说:今天晚上你能拿出稿子吗?你最好今…晚写出来,我明天带回市里去……这样吧,你现在就动笔,我们去开会,晚上见。他的话还没说完,阳泉的王书记、周县长来了。打过招呼后,他们就开会去了。

  见他们走了,我这才长吁了一口气。我最不喜欢与领导在一起了。现在好了,我一…个人,安安心心地写这篇命题之作。原以为很简单,现在动起笔来,我才知道这文章不好写。我手上的材料太多了,这个舍不得丢掉,那个舍不得放弃,结果一下子就把文章拉长了,只好重新来。从我这几天的个人感受来看,王旦是个好同志,立志扶贫,可我…看到的就是真的吗?也不见得,我最憎恶那些以扶贫的名义以权谋私,憎恶那些假扶贫者……就这么写写想想,直到晚饭时,我才写好这篇文章。

  晚饭是盛大的酒席,阳泉县大大小小的人物都来了,当然是冲着武市长来的。我也沾了一点光,被安排在主席上,因为武市长和扬主任是主管扶贫的领导,王旦自然也在这桌上。我大略看了一下,哇,一下子就来了七、八桌的人。酒是五粮液,菜是山珍海味,可我就是不明白,这与扶贫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不习惯这样的场面,又因为亲眼见了阳泉的贫困状况,哪有胃口坐在这里大吃海喝的,便找借口退席了。王旦好像也不感兴趣,要走,没走掉,武市长说:人家方作家回去赶文章,你去干啥?

  扬主任来找我时,已是晚上十点了。我知道饭后有舞会。阳泉虽是个小城,但舞厅…包厢一点都不比城里差,还有那许许多多的坐台小姐,一个个水灵灵的……这种场合,扬主任哪能离得开?这也是扶贫嘛,我想扬主任一定会这样想的。

  扬主任翻看着我的文章,他几分钟就把我一下午的心血翻过去了。看完了,他说:好好,不愧是大手笔。

  我知道这是官话。他几分钟就能看完,鬼才信。

  扬主任又说:不过,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况且,你还是领导……

  那就直说吧,你这篇文章我感觉到有点那个,王旦也是共产党的干部嘛,还不是在武市长和我的领导下开展扶贫工作的?武市长相当重视扶贫工作,这次来阳泉,还不是为了阳泉的脱贫?所以呀,我觉得你这篇文章应该突出武市长……

  武市长又不抓具体工作,他到阳泉来,大多在县城住上一夜,你让我咋写他?

  扬主任笑着说:这就要靠你大作家的笔杆子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扬主任虽没干具体工作,但是指导阳泉的脱贫工作嘛。

  扬主任见我不说话,知道我有想法,就说:我只是建议……譬如我们这次来阳泉,一是开个扶贫会,二是把王旦当副县长候选人的事定下来……算了,不说了,文章咋写是你的事,你看着办吧,作家多着呢。

  我本来不想说话了,猛的听到这话,我生气地说:扬主任,我知道作家多,老实说,市里写这类狗屁文章的人成堆,你请他们好了……你们为什么请我?明说了吧,还不是我这个名字比他们的有份量?

  扬主任见我这样说,顿了好一会儿,说:你是我们请来的,文章咋写,听你的……那……这篇稿子我拿走了啊。扬主任说着就走了,我感觉出了他的无奈和不满。

  扬主任走了,我的心也畅快了。反正稿子他拿走了,发不发都是我的胜利。正这么胡思乱想着,我听见有人敲门,这么晚了,会是谁?开门一看,是王旦。

  我笑着说:你老兄是不是来向我报喜了?

  他看了我一眼,问:是扬主任对你说的?不等我回答,他又说:我早来了,见他在,就没进来。

  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知道他有心事,就扔了一支烟给他。他接了烟,没头没脑冒出了一句:妈的,想赚老子?老子偏不干!哼,把我当成啥了?

  我问咋了,他说:你以为那个副县长候选人是好当的?武市长和老扬就用这与我交换,让我当副县长,他们报阳泉脱贫……哼,他们也不看看阳泉还有多少人吃不饱穿不暖?王旦说到这,猛的停下来了,疑惑地望着我。

  我左看看又看看,以为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没有,就奇怪地看王旦。王旦说:你这次真的是来写扶贫的?

  是呀,那还有假?有关扶贫方面的,我看到啥写啥,主要是写成绩,主要是宣传你王旦。怎么了?

  王旦说:这就好,说真的,最初我还真以为你是来写那种吹马屁文章的,与过去所有的人一样,把阳泉当做某些人的宣传品。唉,阳泉在扶贫方面太有名了,一是穷出名了,二是中央领导一直关注着……某些人就想借机做文章……猪有肉了,谁都想咬一口……

  我笑了,对大发感慨的王旦说:老王,你不了解我,我不会干那一套的,相处了这么几天,你该有点了解我了吧。话说了,我才感觉到王旦的话里有话,就问:你是不是有啥消息了?

  明摆着的事呀,来过阳泉的那位中央领导很重视阳泉的脱贫工作,听说最近又高升了……若阳泉向国务院报请脱贫,那也是武市长的政绩呀……省农发办正在考察主任,武市长是人选,若在这节骨眼来几篇歌功颂德的文章……嘿嘿……还有,扬主任这次是副市长后选人。说到这,王旦又大发感慨:这几年国家重视扶贫工作了,可有些人尽钻扶贫的空子,投机取巧……算了,不说了。王旦正说着起劲儿,自己倒先叹了一口气,停下不说了。

  我这才恍然大悟,心里已决定不写这篇文章了。

  8

  那文章我最终也没写。扬派人来催过几次,我说写不出来,后来就没人来了,不了了之。我也再没有和扬打过交道了。在几次会议上我倒是碰到过武市长,但他是领导,坐在主席台上,不好打招呼。即使打招呼,他也不一定记得我认识我,我想。那阵子,武正红着,大会小会有他的影子。市里也到处在传言,说刘书记要调走,武要当书记……也有人说武要到省上去,当农发办主任,还有人说,武要调北京,说他结交了中央一位大领导……我不太关心武的事,他哪怕当了国务院总理,与我又有何干? 某一天,我在省上工作的一位朋友打电话给我,张嘴就说:老方,你啥时也学会这一套了?

  我莫明其妙:哪一套?

  你还不承认?你那篇写扶贫的报告文学,把你们那个武市长和扬主任吹的,啧啧,……他们真有那么好?阳泉真富了?我看不一定,唉,不过,我看你把阳泉县扶贫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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