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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知多少-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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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改变。”

  “请相信我,李书记。我愿立下军令状,如果看不好山,护不好林,我头朝下见你。” 

  “我相信。别人不行,对你来说,小菜一碟。”

  …… 

  富山屯快要到了,李书记看见魏根生对故土眷恋的神情,轻轻拍拍司机的肩膀,示意放慢车速,司机心领神会。车到一块麦田边,魏根生突然摆手停车,车轮刚刚站稳,他就下了车,向田里走去。 

  麦田里的人们,看见一辆吉普车停在前面,都停下活来,莫名其妙地张望,不知是谁惊呼出李书记的大名,立刻引起人们的种种猜测。当走在前面的跛腿男人和跟在后面的李书记和公社洪书记,走到他们面前时,这群人都目瞪口呆。只有那些长辈和同龄人认出来了,这不是根生吗?他们的目光瞬时间投向远处的一位中年妇女。只见她呆傻傻地站在哪儿不知所措,她装做擦汗,用衣袖抹去蒙住眼睛的泪花。是他!他活着回来了,而自己却象活着的祭品牺牲于他人,天大的耻辱无法洗刷。魏根生的目光在寻觅,当他们炙热的目光相撞,泪水淹没了一切。他在等待心上人的热烈的拥抱,谁知道,她痛苦的扭过去经挛变形的脸,使他的心凉了半截。这已不是青春时期的约会,而是十几年生死别离的相遇,现在近在咫尺,彼此仍然觉得遥不可及,承负着精神上的折磨。 但他坚信,很快就要结束无期的相思,命运之神会给他们带来幸福的灵光。

  乡亲们纷纷围了上来,问长问短,抱头相叙,她也羞涩地走到他面前。说什么呢,青春絮语早已被时光老人夺去,只剩下乡情的咽泪装欢,她轻轻地,仿佛只有他才能听到的声音问了一句:“你回来了?”事到如今,纵有千言万语,也难诉满腹衷肠。虽然忘不了当年最后分别的一幕,可是一夜的温存,十几年孀居,这种痛苦谁能体会。也许他在一个大家庭里,岁月好熬点,可她一个妇女,面对峥嵘岁月,门前是是非非,把人生最美好的青春时光,全部打发在孤灯茕影之中,把人生最甜蜜的爱情,葬送在无边的苦海里。她不仅仅为了一个不懂事的儿子,而是为了他那句等待。 

  魏根生和一个寒酸寡妇难以抑制住的情感,虽然让年轻人手摇闷葫芦——不知所以然,可是聪明的李书记,不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因为他马上意识到这个女人,就是当年被活阎王周仁保抢走的何大菊,马上明白魏根生拒绝他这个媒人的缘故。心里暗想,好你个魏团长,你婉言谢绝我这个人大媒人,原来你还在惦记老相好。在李书记看来,这是绝不允许的,只是人家刚回来,是否重温旧情,敲秤盘撸秤星,还没定砣,也不能哪壶不热提哪壶,只好难得糊涂。

  在李书记向乡亲们介绍魏根生传奇故事的时候,何大菊悄悄离开回了家。这不晌不夜的,何老爹挺纳闷:“大菊,今天收工咋这么早?”

  “他回来了。”大菊不知是激动,还是多年委屈的迸发,眼泪夺眶而出。

  “你说根生回来了?他在哪儿?”

  “在屯子前的地头。县里李书记和乡里洪书记亲自送回来的,看样子混大发了,回来显摆呢。”

  “他没有理你?”

  “不是。”

  “那你为什么躲着他?”

  何大菊低头不语。

  “你在家准备点菜,我去请他?”何老爹真不管你大发什么样,再大也不是石头蹦出来的孙猴子,他就想去看看魏根生是否眼里还有何老爹。

  何老爹刚走出院子,迎头碰见魏根生在众乡亲簇拥下,说说笑笑走来。原来,魏根生送走了李书记和洪书记,谢绝大队马书记的请客,就匆匆忙忙来见何老爹和大菊,乡亲们,尤其几个同龄好友,恋恋不舍的送到家门口。

  “爹,我回来了。”魏根生上前扶住何老爹,乡亲们本来是想到魏家聚聚,一看着这种情况,都不约而同的散了。

  “我听大菊说你回来了,正想去看看你。上屋吧。”

  魏根生搀着何老爹走进屋,大菊正忙着做菜,土豆南瓜焖在锅里,狍子肉干埋在灶坑的火堆里,只等着魏根生来,再炒个韭花鸡蛋,野猪肉炖酸菜粉条,这可是何家准备过年的东西,也是魏根生最爱的一口,今天可都拿了出来。何大菊看见魏根生,说不出的心中喜悦,却无法写在脸上,似乎很平淡的打声招呼:“来啦。”

  “大菊……”魏根生纵有千言万语,此时也无法表达,只好默默地跟何老爹进了里屋。

  “根生,都已经十多年没见了,让我好好瞧瞧。”何老爹拉着魏根生的手,仔细端详一会儿说:“没咋变,还是走时那个样子。快炕里坐,我可有憋了十几年的话要对你叨咕叨咕。”

  “我也是。做梦都是我们上打猎的情景。”

  “根生,这么多年,你到底去了哪里?解放前,你有命案不能回来,可是解放好几年了,你却一点音信都没有,不管别人说三道四,老爹我是个主意正的人,对你都产生了怀疑。大菊始终一根筋,说你会回来的,你真的没让她失望。”

  “爹,自从我逃走,就参加了八路军,这么多年一直天南海北的打仗。解放那年,好不容易落脚呼伦贝尔,正准备接你和大菊过去,突然接到部队命令,开赴朝鲜战场,打败了美国鬼子,回国就去了西藏平叛,这只脚就是那时候打掉的。残废后我不得不离开部队,转业分到呼和浩特市,我感到不适应城里生活,就回到了家乡。这么多年,让你和大菊为我操心,为我吃苦,我问心有愧!”

  “我一个土埋留脖的人,什么苦没吃过,什么苦吃不下,可是大菊吃的苦,要是我都没法咽啊!解放前那段时间,除了保长成天纠缠外,还算没有别的憋子。可是解放之后,大菊因为周家的名分,政府把她划分为管制对象,好歹解放前她被周家大太太净身撵了出来,家产一无所有,没有受到斗争,可是头上戴的帽子,身上背的黑锅,又拖着个孩子,我都不知道她是怎么过来的。人们都说苦菜花苦,她比苦菜花还苦几分啊!”

  “大菊还有个孩子?还是管制对象?”魏根生闻听,心头猛地一震。不知这孩子是活阎王的种,还是自己*的根,他内心的痛苦又加重了许多。

  “你走后一年,这孩子就来到不该来的世上。他叫何小根,因为梦生,并没有引起人们过多人的嚼舌头。孩子长大懂事了,面对别家孩子的欺负,他就向妈妈要爹爹,因为他知道,有爹的孩子就有了保护神。最让孩子不能容忍,让大菊痛苦万分的是,有些孩子,甚至有的大人,骂小根是汉奸留下的孽种。你说说,大菊和小根是怎么过来的?”

  “就因为大菊被活阎王周仁保霸占过,政府就划分管制对象?小根就受别人欺负?政府难道不知道,大菊是被恶霸汉奸周仁保逼迫的,是无辜的受害者,何况解放前就被周家撵了出来,家产一无所有,凭什么这样不负责任?我明天就去县里找李书记,为大菊鸣冤昭雪。”

  “根生,你不能胡来。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慢慢再说吧。”

  魏根生低头不语,心里却暗暗发誓,等他娶了何大菊,一定找政府,改变他们母子的命运。

  这时候,何大菊进屋放好炕桌,端上精心准备的酒菜,魏根生和何老爹边喝酒边聊。

  “根生啊,听说县委书记和公社书记亲自送你回来,一定有好大的功劳吧?”

  “在部队出生入死打了十几年仗,好不容易活着回来,地方政府就把你当个宝似的,应该说沾了复员转业军人的光。”

  “打了那么多年的仗,就没立过功?升个官什么的?”

  “功是立过,当官我不是那块料。”

  “你的能耐我还不清楚,始终当大头兵我不信,大小也得是个官,除非你打仗是个熊包。”

  “熊包我不是。可是有多少英雄都牺牲了,我却活着回来,也许老天爷特殊照顾我。”

  “打仗就是脑袋掖在裤腰里玩儿命,你能活着回来,不光是运气,也是本事。就像打猎一样,不能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

  “确实和打猎一样,不但枪法准,还得有眼神。”

  “你现在是残废军人,政府就没给你在城里弄个差事干干?”

  “我这个人啊,除了打仗还凑合,再就是打猎,我最拿手,别的我啥也干不了。城里的差事都是细致活,政府安排了,我是马尾穿豆腐——提不起来,只好回乡务农了。不过,政府很照顾我,安排我当护林员,也算吃国家公粮的。”

  “吃公粮好是好,可护林员是一个得罪人的差事,在绥德乡干长的护林员,就看你的了。”

  “我跟李书记立下军令状的,这和打仗一样,只能赢不能输。”

  “这和打仗不一样,打仗,你面对的是水火不容的敌人,护林员面对的是父老乡亲,你就是长个包公脸,也很难铁面无私,不信你就试试。”

  “军令状,军人的生死簿,我把生死都不当回事,还怕这点困难吗?”

  “就冲你这句话,咱爷俩干了这杯。”

  “干!”

  “根生,你一走就是十几年,在外也没成个家?”

  “爹,大菊是我的妻子,我再成家,那是啥了?”

  “大菊必定嫁给了周家,不管周仁保名声好坏,大菊有了周家的名分,你是革命军人,又是吃国家公粮的,大菊不配。”

  “大菊不是心甘情愿嫁给活阎王,而是被逼无奈,也因为我无能,不能保护自己的妻子,要说不配的是我。我说过,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我和大菊说,爹这辈子没什么能耐,就是打猎练了一副好眼力,根生的为人,我不会看走眼的,要不别人给大菊介绍对象,大菊一口拒绝,我尽管心疼女儿,也忍痛支持。你没有让大菊失望,也没有让老爹打眼。”

  “说句良心话,我之所以回来,就是为了大菊和你。我把工作安排安排,就和大菊结婚。”

  “根生,你可要想清楚了,大菊还带着孩子,而且是你仇人的孩子,你能接受吗?”

  “这是大菊的孩子,孩子也只有妈妈,因为他的爹不配为人父。我和大菊结婚以后,会慢慢培养我和孩子的感情,直至孩子真心认我这个爹。”

  “是爷们儿。老爹敬你一杯。”

  魏根生喝干酒,说道:“可是说呢,小根该放学了,怎么还没回来?”

  何老爹看见魏根生胸怀宽广,根本不在乎孩子的身世,也急着让他们见个面,就喊了一声:“大菊,小根还没放学?这孩子该回来了。”

  “小根放学了,可能和同学们玩去了。”何大菊在外屋应了一声。其实,何小根放学回来,大菊因为不知道魏根生什么态度,还害怕引起不必要的误解,使他感到尴尬。所以,她往何小根手里塞块狍子肉干,把孩子支了出去。

  “爹,咱爷俩今天高兴,酒也没少喝,吃饭吧?”

  “吃饭。吃完饭,回去收收拾收拾,让大菊去帮帮忙,顺便你们好好聊聊。再说了,你已经十几年没回来了,乡亲们都想和你唠唠。”

  “还是爹想得周到。”

  “大菊——”

  “爹——”何老爹和魏根生的谈话,大菊在外屋听得一清二楚,可能是多年心中的酸楚的迸发,也是喜极而泣,早已泪水干枯的双眼,一串断了线的珍珠倾泻而下。她听见爹爹的呼唤,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擦擦脸上挂住的泪珠,走进屋来。当她的久久期待的目光,和魏根生十几年渴望的目光相撞,顿觉闪电般灼眼,她慌乱的躲开了。

  “给我们爷俩上饭吧。一会儿你过去帮助根生收拾收拾屋子。”

  “嗯。”大菊立刻端上热气腾腾的小米饭,一缕清香扑面而来。

  “小根这孩子到底干啥去了?根生想见他吧,他却不回来了。”

  “爹,以后的日子长着呢,我和小根见面不在乎一时半会儿。”

  “说的也是,以后成了一家人,你不烦就行。不过我敢说,小根挺机灵的,一举一动就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你保准喜欢。”

  “我和小根就是有缘分。”魏根生听了何老爹这句话,虽然没见小根啥模样,可心里十有*断定,小根就是自己的亲骨肉。他不再多想,把话岔开:“家乡的小米饭真香。十几年了,没有吃过这么香,这么可口的小米饭了。在东北打鬼子,天天炒面填肚子。南下的时候,吃的好点,离不开咸菜疙瘩的人不习惯。尤其在朝鲜战场,一吃缴获的美国牛肉罐桶,别人都说好吃的不得了,我就笑话他们没吃过好东西。如果有时间去我的老家,吃一顿火烧纸包狍子肉干,那才算有口福。最艰苦的日子是解放西藏,三天两头吃不上饭,饿极了就生嚼青稞米。说到底,还是家乡好。”

  “根生啊,谁不说自己的家乡好。可是你知道吗,这几年富山屯也有很多人填不饱肚子。好在政府有救济,要不就会有人饿死。”

  “解放这么多年了,人民当家做了主人,家家都有田种,如果还吃不饱肚子,那就是人懒。我记得咱们屯就有那么几家不过日子,守着大山没柴烧,这不是懒是什么?”

  “解放那年,施行分田单干,人们的劲头可足了,日子也越来越好,不知道为什么,上头把田收了回去,成立了人民公社,集体干活,集体吃食堂。这大锅饭一吃,光吃不干活了。打猎也是,集体派人上山,打回猎物交给公社,打猎的人有时候连个毛也捞不着,你说谁能好好干呢?”

  “这怎么行呢?自己当家做主,再不能过上好日子,谁也说不过去。如果不是人懒,那就是大队干部熊。”

  “不说这些揪心事了,反正你不走啦,以后慢慢琢磨去吧。”

  “我就不信,大家伙儿拧成一股绳,镖起膀子干,富山屯一定旧貌换新颜,这就是人心齐泰山移的道理。当年我们的骑兵团,只所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就是全体官兵团结一心,同仇敌忾,才有了铁军的荣誉。”

  “老百姓不能和当兵的比,当兵的一个令,老百姓一盘散沙。根生,我可撂筷了,你慢慢吃。”

  “我再来一碗,这饭实在太可口了。”

  魏根生吃饱喝足,背上部队的行李卷,何大菊提溜着皮箱,何老爹跟着,来到魏根生的家门前。自从魏根生走后,钥匙一直由何大菊拿着,她经常过来看看,小园也年年种,屋子没人住却收拾的干干净净。何老爹跟到大门口,就找个借口折了回去,现在屋里只有两个情男痴女,就像点燃了多年的干柴烈火,情不自禁拥抱在一起。就在魏根生喘着粗气,无法抑制熊熊燃烧的情火的时刻,何大菊慌乱的推开了他。

  “别这样。我们收拾屋子吧,收拾完了我就回去,一会儿乡亲来了多不好看。”何大菊撇开魏根生忙活起来,魏根生上前一把拉住了她。

  “大菊,爹都告诉了我,这么多年为了我,苦吃得没边没沿,眼泪都流干了,现在,我只能对你说对不起,从此以后,我们不会再分开,要一起好好过日子,不再让你吃苦受累,不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根生哥,苦命人吃苦不怕。不管劳累还是挨饿,我都挺得住,他们说我是汉奸老婆,我真的受不了,真想带小根一起离开。可我忘不了我们发的誓,相信你一定会回来,更不忍心小根为我无辜的死去,那是一条活蹦乱跳的生命啊!就这样,我硬是扛过来了。”

  “大菊,小根到底长得什么样?”

  “怎么?你是不是怀疑……”

  “你说什么呢?我是说小根长得像我还是像你?当然了,像我像你都是个俊小子。”

  “小根长得像我,脾气秉性和你一模一样。”

  “小根也是苦命的孩子,从小没见过亲爹啥模样,我愧对人父。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不知道他认不认我这个不够格的爹?”

  “那就看你认不认他这个妈?你是革命转业军人,又是吃公粮的,我是汉奸小老婆,大字不识的农村妇女,配不上你不说,恐怕会连累你。”

  “我实话告诉你,我是全国战斗英雄,骑兵独立团团长,和李书记平起平坐,转业分到自治区政协,我硬是不干,非得回来,为了啥?为了我们曾经发的誓。就凭我对你的一片深情,你也应该相信我。从今往后,你不要再提过去揪心的事,我会找政府摘掉你头上的帽子。”

  “我说呢,李书记和洪书记亲自送你回来,原来你真的熬大发了,这样我更高攀不上,政府也不允许我们凑到一起过日子。”

  “政府可以管我防护山林,却不能管我和谁结婚。我说过,谁也不能拆散我们。你也知道我的脾气,认准一条道,九牛拉不回。”

  “不管你娶我不娶我,我生是魏家的人,死是魏家的鬼。只要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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