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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在外-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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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身份再尊贵又如何,世族又怎样,她还不是照样落到此般天地,虽还顶着贵妃头衔虽还住在这玉翎宫内,可终究已是今非昔比……到头来,却是这昔日瞧不上眼的淑妃隔三差五总来瞧瞧她,陪她说话。起初她还以为是这庶族女子成心看自己笑话,直至儿子也被远发边疆,她失去了所有,众人避而远之,唯独淑妃依旧。

“墨鸾给淑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淑妃喜笑颜开,上前一托,“在咱自家院子里那还用这套东西。今日只为庆你回来,你是最大!”说完她笑呵呵的吩咐身后众人将东西通通摆桌,不一会,尚还冒着热气的大盘小蝶精美无比的各色佳肴便自漆金食盒中端出摆满了厅中圆桌。

“妹妹这是做什么?我这玉翎宫还少得了这些吃食?”

“姐姐可莫要挑我理,大喜的日子我也没别的好表示,唯独还懂做几个菜,桌上的这些除了几个糕点我做不来,旁的都是我自个弄的,上不得什么台面,只要你们不嫌弃便是好。”淑妃呵呵笑着已开始招呼几人入座。

席间只有四人,往日走得也近,此时便随意了许多,墨晟跑去挨着墨鸾坐,知道他不喜旁人话多,他便不多言,只不时总给他夹菜。

淑妃看了乐道:“这兄弟俩就是感情好!这两年北萧王不在,晟儿也是沉默不少。”这说的是实在话。当今圣上四子,太子墨言是长子为皇后所出,自幼是尊上之尊;二子武陵王墨衍生母尚为良媛时便早早故去,十七娶妃之后便已搬出皇宫;故这四兄弟间年龄最近的墨鸾与墨晟自然走动近了许多,感情也就最要好。

墨鸾道:“淑妃娘娘不也说了,今日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唤我鸾儿便是。”

姚贵妃也颇为感慨,“鸾儿不在的时日,对亏了淑妃还记挂着我,总是三不五时便来问候,这份情,本宫至死难忘。”

“诶,姐姐真是,说什么死啊活的,不吉利的,哪有那么严重,不过是过来陪姐姐说说话,我自个不也解闷。”

墨鸾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玉杯,“这二年得亏娘娘照顾母妃,鸾儿无以为谢,只得以此薄酒敬之。”话毕,他仰头,一饮而尽。

☆、伤疤

淑妃忙也起身,“瞧瞧瞧,说什么来着,方才才说的一家人,不兴这些。如今姐姐母子二人倒变着法折煞我了。”

姚贵妃莞尔,“妹妹该当的。”

饭后,下人们撤了桌,姚贵妃命素梅泡了花茶,顿时屋内花香四溢,沁人心脾。

“姐姐的花茶最是难得,在哪都喝不到那么好的。”淑妃小口品着忍不住夸赞。

“一会走时,我让人与你带上些,待喝完你再差人到我这取便是。”

墨晟的心思倒不在花茶上,喝下一大口后,直盯着墨鸾道:“三哥,你同我讲讲陌北的事吧!”

淑妃啧声瞪他,只怪这孩子不懂事,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墨鸾倒是无所谓,笑,“你想听什么?打仗吗?”

墨晟丝毫未注意到母妃的脸色,仍旧兴致高昂,“好啊,三哥讲给我听听。”

淑妃直接咳了两声以示提醒,姚贵妃的脸色也有些黯淡下去,却还是微笑道:“方才你们来前他也正同本宫讲到此处,说是当上军中先锋了,本宫也倒不太懂这些,现在正好再讲与我们听听。”

淑妃听了,才道:“是吗?那可了不得,快同我们说说。”

墨鸾颔首,“并非多大的职位,也是承蒙将军看得起,几场战役下来略有功绩便给了那么个名头。”

“三哥,那你说说战场上的事,你是如何杀敌的?”

墨鸾轻呷一口茶,清幽的花香淡淡的在口里萦绕,“那些东西往后有了机会私下我再说与你听,今日就二位母妃在,不便说那些。”墨晟皱了皱鼻子,只得点头作罢。正巧,素梅来说热水准备好了,询问是否过会沐浴。

淑妃忙道:“备好了便快去,我们这叨扰的也够久了,这便回去。”

姚贵妃起身相送,四人一同走至门口,又是墨晟想起来,突然笑道:“三哥往日不是最讲究洁净吗?以前每日自上书房回来不沐浴更衣是绝不做他事的。”

淑妃只差当场拧他耳朵了,总那么没心没肺,当讲不当讲的全说一通。

姚贵妃也符合了声:“是啊,以前他倒是极为注意这些,自己的东西也历来不许旁人多碰。如今倒是不拘小节了许多。”

墨鸾则从容答道:“以前确实如此,受这二年影响改过来不少。”

墨晟奇怪道:“无法洗浴吗?”

他笑笑,“自然是可以。只不过大多数日子都在与敌对抗,想到的只是如何杀敌活命,这些小事便不足挂齿了。”

送走淑妃母子,姚贵妃一把抓了墨鸾便往他房里带,进了门,素梅和另外两个丫鬟正往木桶灌水,她黑着脸道:“伺候北萧王沐浴。”

“不用,你们都下去。”墨鸾不知母妃是何用意,怎突然如此吩咐,莫说如今,就是两年前他沐浴也是向来不许有人在旁的。

“那鸾儿是要本宫亲自替你脱衣?”姚贵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怒气。

“母妃这是如何?”

“如何?”她紧咬牙关,“本宫要看看我皇儿这二年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要瞧瞧你身上有多少杀敌换来的伤疤!”话音一落,素来高贵冷静的姚贵妃竟不管不顾直接扒开了儿子胸前的衣襟,墨鸾大惊,阻挡不及,再想闭已躲不开了,露出麦色胸膛的一刹那,姚贵妃呆在原地,一手收回捂住口鼻,片刻后破碎的哭泣自指缝中流出。

墨鸾知道她看到了什么,他左胸的位置只有一道疤,那是南奴偷袭时留下的。并不十分严重,只不过军中条件有限,且又无法长期静养,因而愈合后那伤疤有些明显罢了。

“母妃,无事的,早已无碍,这是旧伤,只因当初经验不足,首次迎战方才让地方寻到破绽得此一创。”他只得如此说,也庆幸母妃看到的仅这一处伤疤,否则他就是如何舌灿莲花也没法将话说圆。

“我疯了,我当初肯定是疯了。我为何不极力阻挡,若是我去求皇上,若我求了,他说不定会答应,会收回成命不让你去。我是疯了!都怪我!!”姚贵妃什么也听不进去,只边流泪边自责,一时间什么仪态什么妆容全都伴着夺眶而出的热泪落下,滴在心头,灼得她心如刀锉回肠九转。

“儿臣没事,母妃,儿臣好好的。这不过一记轻伤,为了大瑞江山,陌北军中丢了性命的兄弟何其多。”

“可寻常兵甲如何能同你相比?自古以来纵有皇室从戎,谁人不是明正言顺顶着光环。偏我皇儿——堂堂北萧王,却要隐姓埋名独自拼杀。”越说心头她越觉苦楚,数度哽咽。

墨鸾忙示意素梅带着丫鬟们退下,带门关上后才道:“父皇既将儿臣投至军营,我便与众兄弟荣辱与共再无差别。隐姓埋名又何其不是好事,至少省去不少必要的麻烦。况且,父皇如此必是有他的用意。”

姚贵妃摇头,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此时已有些许散落了下来,“不是的,是本宫连累了你,若是本宫懂得早些趋炎附势,也不至于失宠还祸及了皇儿你。你不该去那陌北的,就算去,也不该那样去!”

墨鸾无法,知道再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只得是一阵轻拍姚贵妃的背,再缓言道:“母妃,儿臣回来了,好好回来了。”

姚贵妃又怆然了半晌,才将头抬起来,泪眼婆娑,再看,曾经俊朗的面容已然多了一份战火洗礼后的坚毅挺拔之气。

“母妃别再哭了,那不知情的还当儿臣战死边疆了呢!”

“胡说什么!”姚贵妃气得跺脚,“我问你,那赵劲对你可有照顾?”

“自然是有的。”

听出他存心敷衍,姚贵妃硬要追问到底,“如何照顾的,你说来我听。”

墨鸾先拉了拉衣襟,“儿臣刚到陌北时便水土不服病倒了,在城内将军府硬是养了数日直到痊愈才进的军营,期间大将军怕儿臣烦闷还让小女儿陪我说话散心。”边说他边不动声色的将姚贵妃转了个身子往门口处慢慢推着走,“入营之初也是精心挑了合适的军营才让儿臣归至帐下。”

“仅此而已?”姚贵妃不甚满意。

“母妃,前线重地,况且大将军是受父皇旨意,不能将儿臣真实身份公布,这种情况下他若是过于袒护或相助,反而易生诟病,那儿臣在那军中岂还有好日子?同样是新兵,旁人若是眼红,难保不给儿臣找点麻烦。总之大将军做得是极好了,否则哪里又有两年不到便能得此器重的士兵呢?”说话间,他已将人送至门口。趁着姚贵妃转身对着他之际,他正好打开房门。

姚贵妃微微昂起下巴,挂着泪痕的脸恢复了气势,道:“自然得器重,且不说我皇儿乃当今圣上三子北萧王,身份远在他们之上,就是这功绩能力也不比旁人差,得了器重都是该着的。”

墨鸾忍住笑意,想不到母妃也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真是自家的东西尽是宝,旁人摸不得碰不得,更莫说嫌弃了。

“母妃,儿臣数日奔波不曾好好沐浴,今日母妃也累了,下去休息吧,晚些儿臣再过来陪母妃说话。”边说他边轻轻一推将姚贵妃送出了门外。

姚贵妃不放心,“真不用叫人服侍?”

墨鸾在门里行了个礼,“真不用!”

“罢罢罢,那你自个打理着,有什么缺了的再唤本宫便是。”执起丝绢擦了擦已是毁去大半妆容的脸,又交代了几句后才肯轻移莲步,回了房。

屋内,装满热水的木桶里袅袅热雾已将一室弥漫得湿气腾腾。墨鸾深吸一口这不带任何灰尘杂物的空气,只觉得清爽得有些不习惯。褪去衣服,慢慢滑入那热烫的清池中,浑身的血液都跟着兴奋起来,舒服得人轻叹出声。换了两桶水后总算是将浑身污浊洗净了,指尖都被泡得有些发白,墨鸾看了看身上那些伤,手臂的,前胸的,腿上的,还有两处后背上的。粗粗一数竟是差不多七八道疤痕,有些伤怎么来的他自己都记不太清,有时混混沌沌一场仗下来,杀麻木了,还得给自己一个耳光方才觉得是真的活着。

他靠在木桶边缘,闭了眼睛有些昏昏欲睡,耳旁却突然的响起了一阵阵操练的喊杀声,他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睁开眼睛,“来人……”后面的话还未出口,惊觉自己所处已不是那灰色的大帐,一时觉得好笑,又滑了下去。

门外,他方才的呼声喊来了下人,几对脚步声渐近,墨鸾赶在她们未推门进入前道:“不用进来。”丫鬟只得隔着门板怯怯地问:“王爷有何吩咐?”

他只简单说了句“无事”门外便再无了动静,该是在门口静静候着。再回神,他就想起了赵铭月,那个两年以来他唯一能听得到的女声,她的声音里可从来没有怯意。不知这些日子她又是怎样,留给她的那块玉又会不会被她一怒之下给顺手砸了。该是不敢的吧?恩,肯定不敢!

☆、太子

当早已“流放”陌北的北萧王身着朝服英姿不凡的出现在朝堂之上时,满朝文武皆是哗然。

众人没几个想得明白为何当初被圣上决绝送走的三皇子如今还有翻身余地,而皇帝似乎对此改变不觉丝毫异常,面对百官的窃窃私语不作任何理会,一切好似北萧王从未离开,期间有本奏事与北国疆域有关,皇帝甚至直接就其中问题当着百官询问了北萧王的意见,待其作答之后,更是点头符合其中办法。

墨鸾也对突如其来的改变颇为不解,退朝时,诸位大人一拥而上将他围在当中一个劲关心道喜。墨鸾自知要论周旋如何也不是这些老狐狸的对手,只带笑清冷作答。

“刚回来……”

“劳大人关心,一切安好。”

“多谢,墨鸾回京不过小事,岂敢铺张。”

“大人有心了……”

好一阵寒暄,真假情意自在其中,墨鸾只觉这些人笑得甚是辛苦。

“三弟,何时回来的?怎也不知会一声。”太子也始终未走,此时一发言,那围住墨鸾的官员们即刻礼让开来,待他走到近前,墨鸾施了一礼,“皇兄。”

太子墨言,今年二十满五,乃当今皇后嫡出。治宏十一年高祖驾崩,贤王墨哲正即位,遂立贤王妃为后,嫡长子墨言为太子。二十五载,从嫡子到太子,无时无刻不被人捧于手心。民间素有长幼之分,而于他们却只有尊贵之嫌,故,自小,同辈间凡事都得先以太子为重,又因皇后宠溺过度,久而久之,难免恃宠而骄,自命不凡。

“你我兄弟,何须多礼。”尚还留在原地的十几名老臣见此情景全都有所领悟,均告退了去。

太子背手站着,笑道:“走吧,三弟,你我兄弟也是二年未见了吧?”

墨鸾做了个请,两人一道走出朝堂,“恩,快有两年了。”

“何时回来的?”

“昨日刚到。”

“可面见过父皇了?”说这话时他语气柔和,真真一副兄长关怀的语气,只不过墨鸾可不敢如此想。

“昨日刚到便先去向父皇问安了。”

太子放慢了脚步,仰头叹了口气,“想必三弟也是知道了,父皇终日操劳,龙体微恙。”

“父皇真龙护体,定不会有事。”

“话是如此,可……”他没再说下去,转而道:“三弟这次回来了便不走了吧?”

“一切听父皇的意思吧,如今习惯了,陌北也似我另一个家,如若可以,继续镇守我也甘之如饴。”

太子当他这是同自己面上表决心,不免露出丝冷笑,心想他这话说得也太无法令人信服,那北疆苦寒之地,多少人避而不及,他堂堂王爷却还想去,这不是成心当他太子无脑吗?

心底有了不快,面上却依旧和善,反问道:“哦?听三弟的意思,倒是觉得陌北比这京师还要好些了?”

墨鸾道:“自然是不能和京师同日而语,可那陌北却也有它的好。大将军不也一待便是半辈子……”他突然转过来看向太子,“皇兄,朝中诸多事宜举国上下全靠父皇,而今父皇体弱,墨鸾如能相帮定当竭力而为。”话及此,太子顿时脸色一暗,正欲发作,却听他又道:“无奈兄弟不才,无那治国之术,一切唯有大哥多多分担。此次回来乃是父皇怜我在那吃苦,外加母妃记挂,这才有幸回京,不知何时将再别。”

一番话毕,太子眉头尽舒,“三弟这是说得哪里话,这二年大哥知你吃了不少苦,赵将军也未曾给予多少庇护,靠着自己当上这帐前先锋已是不易,此次若非急赶回京,那封赏加官的准奏定能到你手上。此事三弟还不知吧?封的是游击将军。瞧这说的是什么,区区一个从五品下的官而已。”

墨鸾无声笑笑,二人对话你来我往间风起云涌,只不过一个欲息事一个却依旧一味强压。

“多谢大哥告知,看来,我是更该早些回去了。”

太子朗声笑道:“三弟说的哪里话,既然回京自然是多待一段时日,陪陪父皇也陪陪姚贵妃。见过你二哥了吗?”

“未曾。”

太子点点头,“这几日他都未上朝,说是病了。”

“病了?”

“是啊,谁知道是如何了。这武陵王啊心思多着呢。”说着,二人已行至五行门,太子储宫需往东,同玉翎宫并非一个方向。正当拜别,太子突然道:“三弟今年有十七了吧?”

“正是。”

“也是该婚配的年纪了,不知这王妃可有了人选?”

墨鸾没想到会突然提及这个,毫无准备,脑里却已下意识的浮现出一人身影,不由得脸上微红。

太子看在眼里,了然道:“无妨,正好趁着此次回来,大哥向父皇奏明替你选位可心的王妃。”

“此般小事不劳大哥费心。”

“诶,这怎能是小事,孤在三弟这个年纪,云儿都快出世了。”

“两个侄儿可让大哥省心些了?”他有意岔开。

太子笑着摇头:“那两个孩子要是能让我省心倒是好了,越大越顽劣。他们也是老念叨你,过一久有空了记得来看看他们。”

“一定。”

*

一晃,回京已数日,天边的上弦月变成了下弦月。

黑鸾下朝回来刚换了朝服,姚贵妃的紧箍咒便又催了来。

“让你去见一见你父皇怎么就那么难?”

“父皇并未召见我,去了做什么,反倒有碍他休息。”

“那太子、武陵王去就不碍了?连墨晟都去得,你如何去不得?本宫不管,今日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不趁现在把握好了机会,你是想再回那陌北不成?”

他试探着问道:“若是再回去了如何?”

姚贵妃急得跺脚,“你若再回了那鬼地方,本宫便去死。你到底去是不去?”

这下再不敢推脱,“去,这便去。”

结果到了尚阳宫才得知皇后娘娘正陪着皇帝在御苑赏花,正要打道回府就见吴公公迈着碎步迎面匆匆走来。

到了近前不待墨鸾反应就听他捏着宦官独有的嗓音气喘吁吁道:“岔道了岔道了……王爷真是和皇上心有灵犀了,皇上刚让老奴去请,您就来了。请吧王爷,可不敢让皇上久候了。”

墨鸾疑道:“可皇后娘娘正陪父皇在御苑赏花啊?”

吴公公不解,招来一人,问清之后也面露难色,“还劳王爷在此等上片刻,老奴进去回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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