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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李哥-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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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轻人一改其没精打采的样子,忽然精神百倍,夹杂不清地向我们阐述了这个看来蹲在阳光里深思熟虑很久的道理。他说得又快又激动,神情非常夸张,为了止住他的滔滔废话,我们承认他说得对,继续花钱套瓷猪。本来想套五个瓷猪,结果套了一大堆其他东西才套到一个瓷猪。林小梅说:“一个就一个吧,一个代表五个。”
我们走到一个有喷泉的小空地,林小梅把瓷猪放在喷泉池边上,一阵一阵风吹,水时常淋在瓷猪身上。我们坐在面对喷泉的两把长椅上,感觉非常快乐。夏小,的确是个诗人,那天他把这个有喷泉的地方命名为“晴朗之地”。
还记得吗?吉木乡温泉的广告词。吉木乡温泉,历来被誉为神泉。硫黄以及其他有益元素含量极高,出水温度达摄氏六十七度,流量每秒零点零六立方,方圆百里内的山民历来将其用作治疗麻风和皮肤病的妙方。人们相信这股硫黄温泉确有神效,其根据是一个观音菩萨的传说。传说观音菩萨曾经化为一个美丽的妓女同时是一个麻风病人,用对交媾的渴求和对麻风病的恐惧来引导人们明白佛理。她和村里的所有男人睡觉并将他们染上麻风后,摔破玉瓶,留下这眼治疗麻风的温泉。经过欢娱和痛苦之后的村民,一旦开悟就可以跳入温泉,洗净麻风,获得新生。
吉木神泉对面的小山,由古代火山喷发形成。在一道道黑漆漆的火成岩上面,竖立着白色玉瓶形状的大理石小塔,衬托着云贵高原特有的蓝天白云,就是人们对观音菩萨的最好纪念。我们爬上小山,坐在观音菩萨的小塔边朝山下大呼小叫。“晴朗之地”就是这样的。
杀李哥 5(6)
从温泉走回夏小家的路上,细心的林爱民邀请林小梅一起去我家玩。小梅对他的回答是要做寒假作业。吃了晚饭,我送小梅回家。路上林小梅问在我家能不能做寒假作业,我说当然能,林小梅便说等一会儿她要向妈妈提出来去我家玩。到了她家,没有李天寿,我在她家很愉快地待着。中央电视台里面那个戴着花冠脸颊涂红的女人开始指导做瑜伽的时候,林阿姨关上门,拿垫子铺在电视机跟前,跟着做那些柔软而缓慢的动作。
电视机旁边有一架一人高的椭圆形镜子,林阿姨注视着电视里的瑜伽师的时候,同时也端详着自己。镜子里的林阿姨看得到我,所以我经常迅速瞟上一眼,便赶紧低下头,将那一眼得来的图像死死保留在想像中。是这样的:她穿着浅绿色的贴身春秋衣裤,赤着脚,全神贯注,有时候闭着眼睛,有时候睁开。她的很多动作令我感到惊心动魄,比如她仰面躺在垫子上,利用肩和后脑作支点将腰部挺起到最大限度,这个动作就令我紧张得透不过气来。在这个动作中,她的脸,朝后仰着,乳房向下巴方向倾倒。她前额离我的鞋尖不到五寸远,我闭着眼睛,拼命往后缩脚。
等林阿姨做完瑜伽,小梅向林阿姨说:“我要去赖利家玩,带寒假作业去。”
虽然动作已经做完,林阿姨还需要一点时间调整呼吸。她望着自己的鼻尖,过了好一阵才点头答应。
次日中午,我们上了从市区前往九道沟途经吉木乡的班车。车上很挤,人们全都沉默不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酸臭味。车上很多人的面孔我都熟悉,但叫不出名字。没有空座,我让小梅站在两把椅子之间,扶着椅子背上的铁棍。而我站在她身后,长伸着两臂,也抓着她两手扶着的铁棍。这样的姿势,其实是把她围在我的两臂中间,防止别人挤她和对她耍流氓。班车颠簸的时候,我就用力撑直两臂,对抗从背后来的人群的压力。小梅低着头站在我前面,她的背部和我的前胸大约有零点八厘米。从我的角度,能够看到她脸部侧影上卷曲上翘的睫毛。两眼微闭,睫毛轻轻翕动,是她们母女身上我最喜欢的东西。
她好像在打瞌睡。从她下巴和脖子之间,汗衫的圆领隙开了小缝,我看到了里面微微突起的白色小胸脯。所以我就更加用力撑直胳膊,防止其他男人挤到跟前来。车到中途一个村子时,突然有个人朝我大叫“阿利阿利”。是个脸黑黑的中年人,我说不出名字,但肯定是一个老乡,甚至是个亲戚,因为我妈妈这边家族很大,在九道沟以及相邻的乡村里亲戚太多了。他让我赶紧挤过去,他快要下车了,要我赶紧过去不然座位就被别人占了。我推着那些人,带着小梅挤到他跟前。他站起来,小梅坐在了他的位子上。我对那人说谢谢,他嘿嘿地笑,要我有空去他家玩。班车停住后,他下车爬上车顶,扔下两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汽车开动的时候,他两个肩头各自高高耸立着一个编织袋站在路边,望着车窗继续嘿嘿笑着。
在九道沟供销社下车,我带着大家去找我妈的缝纫店。我爸不仅不会挣钱,反而只会糟踏钱,不顾我妈的反对买摩托车成为我妈近来控诉他的主要罪证。看来无法指望家里出一个男子汉了,我妈就只好千辛万苦去往成都学习缝纫技术了。她的缝纫店就在学校围墙外面,因为公路开通,学校外面的路段逐步成了集市,我妈店子的生意好得很。那一阵,老乡们需要穿着西装进城打工。还有领带,一条领带三十元,太划算了。我妈因为给急着进城打工的老乡们缝制西装和领带,在一九八七到一九九二年之间挣了四万多块钱,她的这个成就令我爸在每次争吵时更说不起话了。我向我妈介绍夏小、何昊、林爱民比较简单,介绍林小梅是这样的:林小梅,林清华阿姨的女儿。但我妈不认识林清华,我解释说林阿姨是吉木中学的老师,我在吉木中学时她照顾了我很多(我隐瞒了我爸和林阿姨是师专学校的校友的事)。
“哦,”我妈说,“好漂亮的小梅。”接着她仔细打量小梅身上的浅棕色便服,好像打主意照着款式做一件一样。之后她说:“你爸在学校,我这会儿忙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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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李哥 5(7)
我们进了学校,我爸正在宿舍里炖一只鸡。盐一克、白果二十五克、姜五克,全用天平称过,问他为什么,他说这样做得慢。见到林小梅,他十分高兴。
“赖叔叔好,”林小梅说,从包里拿出一个红绸条打着蝴蝶结的纸包。“我妈妈给你的礼物,”她很乖巧地说,“书是妈妈买的,蝴蝶结是我打的。”
纸包里面是两本书,厚厚白皮的《资本论》上下卷。(《资本论》是好书,里面说利润高达百分之四十时不顾一切。)我爸拿着书,高兴得脸都红了,直夸小梅心灵手巧。
吃了白果炖鸡,我们一行人到村子去。我妈忙开店,经常通宵做衣服,我爸专门负责给她做饭,村里的房子没人住,我们五个人正好住。小梅住我的房,何昊和林爱民住我爸妈的房,我和夏小住客房。第二天,第三天,我带大家参观了当地的名胜观音沟和一线天。
观音沟里有三十七棵四五抱的黄桷树,我小时候经常带着弓箭到这里来,假设每棵树后面都隐藏有一个坏人。我握着弓箭,瞄准一棵树的左侧或者右侧,并根据坏人的躲闪动作移动弓箭。每次,在想像中,我都抓住时机,干净利落地射中坏人的眉心。一线天由常年从山顶流下的水形成,不知道用了几千万年的时间。沟两千米深二十多米长,顶上只有一拃宽的蓝天。在幽暗的沟底看蓝天,每个人的感受都不一样。夏小说是湛蓝,何昊说是宝蓝,而林爱民看得神思恍惚,说不出话。
一线天和观音沟玩过,九道沟乡便没什么好玩的了。又过了两天,何昊和夏小有点待不住了,九道沟毕竟太冷清了。送他们走时,我们商量暑假的时候四人要一起乘火车去长途旅行,说得很兴奋。没钱就混票,有钱也要混票。我们还要带上吉他和匕首,还要写出美妙的诗篇等等。
他们走后,小梅留了下来,说我家空荡荡的正好做寒假作业。其实她私下对我说了,她非常非常讨厌李天寿,有李天寿,那个家她就待不下去。她还说,今年她连春节也不回家,除非妈妈把李天寿赶走。那年寒假,小梅和我就住在村子里的屋里。我家有两个院子,一个栽花,靠墙搭建着摩托车棚,另一个栽着果树和蔬菜。小梅做寒假作业的时候,我主要在菜园里忙碌。在菜园里,能够看到窗口里小梅做作业的身影。她独自做作业的样子完全像个小朋友,有时候还要咬笔杆,或者举着书在房间里跑来跑去追打小飞虫什么的。春节前一天,我陪小梅去学校给林阿姨打电话,林阿姨问她衣服够不够,她说够,因为我妈妈给她做了一件小袄。原来我妈看了小梅的穿着,就存心要做一件来比一比,后来灵机一动,给小梅做了一件短短的红色带小梅花的小袄。布纽扣,领口和下襟非常精致。就是现在看,这件小袄也是出色的。
夏小等人不相信那个寒假我和小梅没有发生什么,我向他们解释,小梅每天要做四个小时的作业,其余时间我陪她在院子栽种花草,或者看电视,或者一起做饭吃。晚上,十点过,我们烧热水洗脚然后各自回房间睡觉。我反复声明,的确没有发生什么。至于那些和普通女人发生的事,我非常乐于发生,但和小梅,是绝对不可能的。我很生气,觉得他们对我的了解和信任远不如我的爸爸妈妈。
杀李哥 6(1)
师范学校和第三中学下来的坡道连接学园路,形成一个人字形路口。一个小邮局占据着中间的楔形地带,门口三角形空地边上,有五个防止汽车冲撞的大水泥墩排列成箭头形。三个地痞蹲在水泥墩上,朝坡道上来往的学校女生吹口哨。当时渡口市的地痞很容易辨认,一律光头,穿着军用吊裆裤,宽大的皮带松垮垮,露出肚脐眼和大部分小腹,有的甚至把下面的毛也露出一些来。渡口市通常是热天,地痞一般都只穿着背心。他们动辄就把背心脱下来,挽在拳头上,看见什么都捶上一拳。
凤凰树正在开花,街两边一片火红。我们四人骑在学园路另一边的栏杆上,叼着烟,观察着那三个地痞。如果他们中有人注意到我们,我们就不客气地与之对视。五六米远处的班车站旁边,有一辆警车,里面有个警察,大檐帽盖在脸上睡觉。我们身后,是钢铁公司研究院、渡口总供销社等建筑,高低错落的楼房后面是滨江路。滨江路边悬崖下面,金沙江隆隆作响。沿着金沙江,空气中流淌着缓慢、炎热的气流,将所有云朵带往西南。
栏杆被晒得很烫的时候,我们转移到一株凤凰树的阴影中蹲着。“杂种,”何昊愤愤地说,“狗杂种!”
后来,我们离开那里。何昊挥舞着他的衬衣。沿着公路右转下坡,弯道一侧有一条小巷,巷子淹没在纯黑的阴影里。巷口墙上,张贴着录像海报,海报上画着半裸的女人。我们走过这里,放慢脚步,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海报上的半裸女人。再走进小巷,经过两排楼房,来到一个水泥铺就的空地。空地四周令人兴奋地环列着台球摊、录像室、歌舞厅、露天卡拉OK等娱乐设施,很多人冒着酷暑在此娱乐。
沿着空地靠滨江路的一边,卡拉OK一共有四家,每一家用绳子和邻近的一家隔开。绳子里面坐满了人,握着冰棍、汽水瓶或者啤酒瓶。他们被强烈的阳光烤着,一个个满头大汗,面目呆滞,但都坚定不移地等着轮流使用话筒唱歌。这时候电视屏幕上播放的是邓丽君的《甜蜜蜜》的音乐和歌词,背景则是一个泳装女郎在沙滩上走来走去。拿着话筒唱歌的是一个五大三粗的黑脸汉子。看不出来他竟有如此的柔情蜜意,他闭着眼睛,直着脖子,脖子上青筋毕露,满头大汗地从喉咙里发出温柔缠绵的哼哼声。这首歌的节奏本来不快,不过他的动作更慢。他将一只手叉在腰上,水桶腰非常慢地左右摇摆着。忽然他大喊一声,我们都不知道他喊了什么。喊声过后,他又是那样了:慢慢地摇着水桶腰哼哼唧唧。
我们一言不发地望着壮汉唱完歌,往回走到录像厅。录像厅门口垂着沉重的天鹅绒帘子,帘子前面摆着一张桌子、一个饮料柜,一个长得像电影里的妓院打手那样的粗壮汉子坐在桌子和饮料柜之间。
“好看吗?”何昊问他。
汉子故意马着脸说:“不好看。我们不卖给学生。”
“去你妈的,”何昊拍了桌子一下,“来四张票。”
汉子说:“不卖。”
何昊歪着脸盯着他,按在桌子上的手掌轮换用三个手指敲出嗒嗒声。汉子笑了,撕下四张票递给何昊,说:“要看可以,但不准在里面打手虫。”
我们经过汉子身后,掀开帘子。帘子从未清洗过,绒毛纠结、发硬,犹如粗糙的硬毛刷子刮得人脸很痛。里面非常阴暗,散发着味道复杂的潮气。等眼睛适应了一阵,才看清地上浇过水,还看清一共有四排座位,最后一排角落里抱着一对男女。我们坐到了第二排。
卖票的汉子推开帘子进来,拿着录像带。他朝角落里的那对男女说:“搞得好啊。”
那男的朝他打了一个响指。卖票的汉子走到录像机跟前,一边把录像带放入机子,一边说:“今天的片子绝对资格,你们要多准备一些手纸。”
我悄声问:“外面的警察会不会进来检查?”
林爱民说:“进来也没事。”
正如卖票的汉子所说,今天播放的是货真价实的黄色录像。连名字都没有。一开始就是一个香港的时髦女人打着阳伞,穿着黑色背心和黑色短裤,在马路边兴冲冲地扭着屁股,好像要去海滩一样。她的阳伞不是举在头顶,而是扛在肩上,所以从背后只看得见她腰以下的部分。她使劲扭着屁股走着。等观众通过其摇曳的屁股酝酿了足够情绪之后,镜头转到她前面。她胸脯很高,戴着巨大的墨镜,嘴唇很红。她墨镜里反映出一辆卡车从她身后开来,停在她身边。满脸络腮胡的司机从车窗伸出头来问她要不要搭车,她当然说好了,于是她上车了。卡车开了一程,司机提出要和女人搞一搞,女人不同意。司机威胁说你不和我搞一搞我就把你扔下车,女人说,下车就下车。司机看机会不对,暂且作罢。有这么十几秒钟,闪现了这个女人气鼓鼓和司机心怀鬼胎的特写镜头。司机把卡车开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山坡上,再次对女人提出要搞一搞,女人依然不同意,于是司机就把女人强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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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李哥 6(2)
卡车司机强奸女人的过程拖得很长,很多细节特写,整个录像室里顿时弥漫着下流的画面和淫荡的叫声。录像里的女人发出尖叫,貌似痛苦,其实非常快活。我们看得脸红心跳,手足失措。看着看着,我忽然发现录像上的司机变成了李天寿,而那个被强奸的女人,变成了林阿姨。挺难受的。后排的那一对男女,录像一开始就在坐椅间摸摸搞搞,再后来,女人干脆撩起裙子,坐在男人腿上,一边干一边大叫。我们既看黄色录像,也看真实女人的屁股,何昊兴奋地打起了口哨。女人的男伴一边忍受着女人在他腿上上下移动,一边用眼睛瞪我们。精液和女人体液混合的气味弥漫过来时,我呕吐了,呕吐得眼泪都出来了,所以录像没看完我就离开了。
他们紧跟出来。何昊说:“要不是你,我就自摸了。”
“没事吧?”夏小瞅着我的脸。
我摇摇头。
我呕吐得筋疲力尽,脑袋中一片混乱。很想到江边去吹吹风,于是大家陪着我下到江滩。
这里有一座架设着输水管道的吊桥,纤细的斜拉结构凌驾于百米高的峡谷上空,同样纤细的影子落在沙滩上和江面上。桥下礁石罗列,一片片碎小的沙滩分布在礁石丛中。
阳光很好啊。江流很急,既冲刷江滩发出哗哗声,也滚动江底的石头发出低沉的轰隆声。阳光因此显得无声无息,在波浪上细雨一样地飘摇。
何昊走到一块礁石跟前,端详了一阵,以俯式跳法越过礁石,落地后,一连两个前滚翻,再稳稳当当地站立起来。接着他走到第二个礁石前面,这块礁石比较大,高及他的胸部。他认认真真地打量了礁石一番,但没有跳,而是转到这块礁石的背后。
夏小问他:“干什么?”
何昊说:“不能再憋了,我要射出来。”
夏小说:“等我。我也来。”随即他也转到那块礁石背后,与何昊并肩站着。从礁石这边,只见他们严肃认真地低着头。
我走到水边蹲下,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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