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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李哥-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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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一张报纸。我递给她汽水,请她用报纸垫着坐。她对我说“谢谢”,把报纸铺在地上。我看见她的米色长裤绷紧、变圆,接着以一种沉甸甸的柔韧坐在报纸上。接下来,林阿姨表现得跟少女一样,不断地冲着我爸他们挥手,鼓掌。我和她并肩坐了一小会儿,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就提出去找小梅过来。
人很多,我好不容易才挤到第三中学的位置。林小梅和其他女孩子正在围观三个男孩,看男孩把脚勾紧栏杆然后将上半身使劲伸到桥外去。
我对她大喊:“林小梅你妈来了。”
她面红耳赤地跑过来说:“我妈来了也没必要这么大声嘛。”
我把她带到林阿姨身边。不久,漂流艇就出现在上游的江面上了。欢声雷动,一片混乱。越过那些人的头顶,我看见小部分的江面。漂流艇是橘黄色的,漂流队队员也是橘黄色的。漂流队穿过大桥,移到下面临时搭建的小码头,上岸接受领导会见。码头离这里大约有七八百米,用红色黄色的布幅和彩旗装饰得非常耀眼。观众这里,桥上每隔十多米绑了一个喇叭,所以这边虽然看不清他们,却能听见他们带着嚓嚓的电流声的演说。市长表扬漂流队的勇士们代表着人类伟大的冒险精神,而漂流队应答说感谢祖国和人民。
演说的时候人群就已经开始四散了,这时候我爸到台阶处给了我一百元钱,并问林阿姨要不要一道回去。
林阿姨笑着说:“疯够了,再疯,骨头都要散架了,明天再赶班车回去。”
我爸返回摩托车队,稍后,他们的摩托车队显得愤愤不平的,油门轰得山响但并不换挡提速——他们就这样沿着月牙形广场内侧较短的那条弧线,慢慢开回家去了。
各个学校的学生被要求继续保持队形,留在原位,一直等到整个程序结束。警察跑来跑去告诉各个学校的领队老师说:“别着急,程序结束时喇叭里会通知的。”有一个领导的演说之后,喇叭里很长一段时间什么声音都没有,大家莫名其妙,一齐往江边拥挤,要看个究竟。林阿姨说:“我们走吧。”
我陪林阿姨母女去逛了百货商店,又一起去一个米线店吃了米线。米线店对面有个邮局,林阿姨去打了一个电话,在电话里和那人发生了短暂的争吵,她很不高兴地要那人到第三中学接她。她问小梅的宿舍号,小梅说三楼十四号,于是林阿姨就对电话里的人说到三楼十四号找她。之后我们一道赶公交车回学园山,在车上林阿姨对我说小梅就拜托你多照顾了,我说当然。到了第三中学,我就独自回师范学校了。
一回到师范学校,陈娟就来找我,要我担任学校广播室的播音员。据说我的声音,在校车顶上通过扩音器播放出来,非常好听。播音员的任务是:早晨七点半播放升旗所用的国歌和早操配乐,上午第二节课后播放眼保健操,下午课结束后到晚自习之间播放一个半小时的音乐节目。需要我开口念诵的是失物启事、紧急通知、表扬和批评通报。有了我负责管理播放设备,陈娟就腾出身来指导同学们学习将来小学教学所需要的儿童舞蹈。儿童舞蹈有两套,一套是《我们的祖国是花园》,第二套是《小熊和洋娃娃》。两套舞蹈的动作大同小异,主要是踮脚、跺脚、拉手组成圆圈、拍手并跳跃、两手托住下巴并将脸蛋左右摇摆。据说陈娟背对着学生站在旗台上领舞时屁股非常圆,非常灵活,非常迷人。陈娟听到男生们的下流言语后,便培养了几个学生领舞在前面示范,而自己握着镀镍教鞭在边上巡视。
有一天我独自在广播室里,忍不住对麦克风朗诵了我写给林阿姨的诗,激动得发抖。陈娟听到,赶来向我说好,于是我们在一个半小时的音乐节目中增加了诗歌朗诵,欢迎同学来稿。同学来稿非常踊跃,播送之前陈娟要先审阅,一方面检查有无思想问题,另一方面陈娟本身是个诗人,有鉴赏力。她最初也是师范学校毕业生,因为文学方面比较突出,毕业后保送到四川师范大学,师范大学毕业后又分回渡口市师范学校任教,因为年轻活跃,也负责校团委工作。她详细地介绍了自己的这番经历,认为我应该效法,但我毫无兴趣,觉得夏小更合适,后来果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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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李哥 4(3)
那是师范学校二年级下半学期。我把自己两三年间写的一百多首诗抄在一个笔记本上,送给了林小梅。我希望通过林小梅,让林阿姨看到这些诗,但林小梅肯定把它藏起来了,因为她认为这些诗是我写给她自己的。我也想过,也许林阿姨会偷看林小梅的笔记本,就像我偷看我爸的日记一样。林小梅拿到我的诗后,天天下午来师范学校找我玩。正如大家所说的那样,我和林小梅耍朋友了。
我们经常去师范学校操场边上的小树林。树林里主要是细叶桉,这种树散发着香味,春天会脱皮。抓住它龟裂翘起的老皮,轻轻一拉,往往就会撕下来巴掌大的一块。一九八七年三月初,我和林小梅,连续十几个下午都去小树林,把所有的细叶桉的老皮都撕光了。我们还经常去渡口大学的花园。渡口大学是个新建的大学,花园多而且漂亮。尤为繁茂的是玫瑰园,据说每天早上园丁从玫瑰园清扫出来的避孕套就有一撮箕。这个园丁也很牛,他每天都要将一撮箕避孕套放在校长办公室门口,无论怎么说他都要这样干。因为知道玫瑰园里有这些脏东西,我们每次去都特别留意以便避开。在玫瑰园里林小梅拿出我送她的笔记本,要我朗诵上面的诗。一共有一百五十二首,每次来约会朗诵三首。如果照这样计算,我们差一点就能有五十一次约会了。
在朗诵每一首诗之前,她都要问我这首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写的。当我费力地回答了这些问题后,她就说,啊,我当时在那个什么什么,结果被你看见了,显出害羞的样子。随后,她会说,好了好了,你朗诵吧。我朗诵的时候她会拼命睁大眼睛,从侧面注视着我。现在,我经常觉得脸颊一旁的空气中有一双眼睛,就是那样造成的。
我们通常要在渡口大学的玫瑰园里待很晚,天黑后,有时候我灵机一动,发出自己最拿手的低音重重颤动胸腔和腹腔。这时候小梅会惊讶地一会儿瞅瞅我,一会儿瞅瞅四周黑暗的地方。有时候,渡口大学的教室窗口,一些人会探出头来对我们大声发笑,于是我们就躲在更为阴暗的花丛里。在阴暗的玫瑰花丛里,我们非常紧张,并且激动。但是我们觉得自己还没有长大,所以便僵持一般的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我克制自己有我十分隐秘的原因,那就是这些小梅以为写给她的诗其实大部分是写给她妈妈的,少部分才是献给将来会长成林阿姨的模样的林小梅的。不敢与她深入涉及情爱,我便花了大量的时间谈论理想。我觉得自己的当务之急是如何令自己尽快强大起来。所以,我已经不想当老师。我对小梅说我的新理想是当实业家,为此我看了很多经济学著作。
小梅虽然没有把我写的诗给林阿姨看,但她给林阿姨讲过我在师范学校的表现:写诗,搞宣传,等等。林阿姨听后,相当惊讶地说:“怎么跟他爸在学校的时候一样?”我听到这话,立刻猜测到我现在所做的,无外乎重复了我爸当年对林阿姨的行径。我万分羞愧,于是对团委书记陈娟宣布学校广播的事我不干了。考虑到夏小这人,有深度,有激情,诗也比我写得好,我推荐夏小接替我做播音员。因此陈娟约夏小作了一次长谈,他俩谈得非常投缘。据说,这次深谈到达了辩证法的高度和精神分析学的深度,历时四小时,随后夏小便代替我担任了师范学校的播音员。
夏小当了广播员,便有机会经常和陈娟单独相处在狭小的广播室里。广播室大约五六平方米,堆满了器材,一旦入座,夏小就面对麦克风和放大器,陈娟则面对一大堆文件档案袋。两人背向而坐,坐的都是三轮转椅。当夏小的转椅移动时,会碰着陈娟的转椅,两人会随着晃动相视一笑。有时需要男女声搭配着朗诵,陈娟就把椅子拖过来,很困难地和夏小并肩而坐。转椅的轮子因此经常纠结在一起,他们时常为此事快活地笑起来,接着一齐动手把椅子分开。他们讨论诗歌、哲学,评价同学来稿,择优朗诵,不约而同的意见一致经常令他们感到亲密感油然而生。夏小要抽烟,陈娟不反对,因为她也抽烟。抽烟在特定的时候具有强大的象征意义,是的,他俩经常关起门抽烟,表情严肃,犹如身负重大使命。抽完烟,就赶紧打开门窗用电扇把烟味吹出去。这样做的原因是广播室在校长办公室隔壁,有时校长会突然闯进广播室要他们播报通知什么的。这个讨厌的校长是个女的,她在管理事务中表现强硬,其根本原因是她乃女权主义者。女权主义者干瘦精悍,说话刻薄,毫不留情,一针见血——几乎所有观念都能够塑造一个人的面相。是这样的,夏小和陈娟对此看法非常一致。他们经常把类似的问题讨论得很深,间或无穷无尽地抒情,并冒出更多灵感。在深入了解夏小的思想之后,陈娟认为夏小是个天才,所以鼓励他一生投入诗歌创作,永远不要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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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李哥 4(4)
啊,创作,夏小说,然后点燃一支烟作沉思状。
显然,陈娟认为夏小是个天才,而她自愿当他的缪斯。在她眼中,夏小的抽烟应该是被触动灵魂而作沉思状的抽烟。她赞赏并请夏小保留这种富有诗人气质的表情。那是一种沉思、幻想,稍显神经质的表情。夏小天生有种散漫自信的天才模样,她觉得非常迷人。这感觉好像夏小的身体中另有一个身体,其中包含着比如精神萌芽使人产生的不适,比如灵魂分裂让人产生的恍惚,等等。在这些胡言乱语之后,有一天,她把夏小带入了她的卧室。
和女人睡觉,是件大事。在我们四人之中,最早和女人睡觉的就是夏小了。他颇为得意地与哥们儿分享心得体会,细致地描述陈娟在床上的所作所为。大概地说吧,陈娟的身体,有乳房也有屁股,非常成熟,并非我们同龄女孩的豆芽身材。在灯下带点黄色,在夜里完全是白色的。她小腹上有一颗黑痣。在夏小和她纠结一起作令人眩晕的冲撞运动时,那颗黑痣被夏小死死盯住,好像永远不会消失的幻觉一样。她还一有机会就一丝不挂,抱着膝盖坐在摇椅上,随着摇椅上下摇晃,挑逗地把下面的器官一阵一阵地显露出来。在陈娟的指导下,夏小认识到做爱有两个方面。一方面是爱情,在前期争取女人同意交欢和后期延续亲密感情时非常重要;另一方面是挑逗技术,这才是成败的关键。由于生理差异,男人的性欲来得快速而强烈,而女人的性欲正好相反,漫长而深远。应该说,一妻多夫才是最合乎自然的婚姻制度,但现实中并非如此,所以一个体贴女人的成熟男人应该学习技巧,要耐心克制自己,尽量给女人满足。不要饮酒,不要在感冒状态做爱,多利用手和嘴唇。多利用其他事情分散注意力,使自己不过早射精。还有神秘的九浅一深,是个秘传的绝招。对于夏小来说,一边做爱,一边思考当代中国青年的信仰问题最能持久。他在渡口市大中专学生演讲比赛上获得第二名的演讲稿就是在和陈娟做爱的时候构思出来的。
夏小向我们传授,和女人做爱的快感并非在当时,而往往是事后。就拿他和陈娟来说吧,因为陈娟的身体已经为他所有,他每次看到陈娟,都会有一种“什么时候和她睡觉都可以”的强烈快感。因为清楚地知道陈娟身体的每一个隐秘细节,衣冠整齐的陈娟反倒更能刺激他产生强烈的欲望。他经常抱住衣冠整齐的陈娟,享受一种随意猥亵的快感。对精神分析学颇有研究的夏小认为,这是所有男人都有的流氓本质。夏小如是说,遵照弗洛伊德的理论,男人更乐意和他认为是婊子的女人上床,而女人更乐意通过扮演婊子的角色获得性快乐,这是对文化所设定的高尚爱情的反动。把自己搞脏,当一个流氓或者贱货,也许是性观念演变的必然趋势。通过与陈娟的交往,他认为自己恰逢其时地得到了一个成年的、饱经世事的、外表庄重的风骚女人,来解放他患上弗洛伊德理论病的灵魂。假如没有弗洛伊德,很多人面对女人缺乏的仅仅是勇气,但弗洛伊德的理论却让大多数人将青春期的性挫折理解为灵与肉各行其是的结果。没有适当的性经历来解救的灵魂需要弗洛伊德理论来解救,通常是这样的。
杀李哥 5(1)
师范学校一年级寒假前一周,我们说好要一起到夏小家和我家玩。林爱民须先征求他爸的意见,于是有一天,我们陪他前往学园路上的邮局打电话向他爸请示。邮局看来应该扩建了,三个封闭的电话小间前面等着的人排起了长队,林爱民表情痛苦地站在队列里(估计因为气味不同)。我和另外两人,就像拉拉队员一样靠在墙边看护着他。他看出我们的意思,挥手要我们走开,去外面等。好吧,好吧,我们呵呵笑着,走出邮局蹲在门口的大水泥墩上抽烟。马路对面是班车站、钢铁公司研究院、百货商店、住房。高低错落的楼房后面是金沙江。空气中流淌着快速、凉爽的气流。正是凤凰树落叶的时候,满街都是飞舞着的细叶。
能够自由自在地蹲在马路边抽烟的感觉真好啊。
马路向右斜转下坡,弯道处有一条小巷,巷口的墙上张贴着一些录像海报,海报上画着接近全裸的女人。我们跑过马路,骑在栏杆上盯着这些海报上的女人看。这些女人长着亚洲人的脸,白种女人的身材,乳房高耸,屁股肥大。师范学校的女生不可能长成这样,她们的下一代可能会这样。
“如果天天喝牛奶,就会长成这样。”夏小说。
我问:“难道牛奶比人奶还厉害?”
夏小说:“日本人就是吃牛奶长高的。他们现在已经很高了。”
何昊两脚钩住栏杆,挺立上身,双手脱掉衬衣,再系在腰上。他左边肩头有一个种牛痘遗留下来的疤痕,这疤痕大家都有。有谁记得当时的情况吗?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何昊突然把烟头移到疤痕上方。他问我们:“你们信不信?”
不等我们回答,他就把烟头用力摁在了疤痕上。他带着一种疯劲,把鼻子伸到烧焦的皮肤上闻闻,再邀请我和夏小轮流去闻。除了我觉得应该有的烤肉味,我还闻到一股浓烈的汗味。他像我记忆中那样,向着海报上的裸体女人以及过往的行人,得意洋洋卖弄他的肌肉。在我们四人当中,或者说在师范学校同级的学生当中,何昊的身体,最先接近理想中的体形了。他肩部到腰部,呈明显的倒三角形,肩头和胸部的肌肉异常发达,腹部肌肉即使隔着棉背心,也能清楚地看到其均匀分布成六块。形式感,嗯,有肌肉就有形式感。美术老师王晓春指导学生研究形式感的时候,曾把何昊找来当模特儿,叫他剥光上衣站在讲台上。为什么倒三角形能够给人特别的冲击力,因为倒三角形给人一种重心不稳的危险感觉。男人嘛,就是应该给人这种危险感觉,要是个子高一点就更好了,王晓春用教鞭指着何昊的个头说了上面的那些话。
何昊身高一点七一米,并不算矮,因此他对王晓春的话耿耿于怀。他说:“王晓春是个瓜婆娘。”长期以来,何昊每天早晨跑步四千米,中午在单杠上做引体向上四十个,晚上睡觉前做俯卧撑五十个。要具有男人的形式感,是的,要努力。他经常左右手各抓一把椅子平举,保持匀长的呼吸站立着,林爱民在旁边帮他测时间。这样,能给自己增加一种平静坚定的气质吗?他希望如此。他还随时左右摇摆,锻炼背腰肌肉,这个锻炼也有助于增强他最崇尚的肘击的打击力量。在所有的攻击动作中,肘部的攻击最有力量,他希望有一天能够得到一个“铁肘何昊”的称号。
小巷巷口墙上张贴画上的女人,其中一个戴着黑色乳罩,穿着黑色吊带丝袜,身材柔长,皮肤白皙,仰躺着,叉开两腿,面孔作欲仙欲死状。我们拿出社会上的混混样,无所顾忌地盯着这个画像看。正是这个女人,给了夏小灵感,令其后来虚构了黑寡妇的故事。
他是这样讲的:“挤班车的时候,我邂逅了一个美丽的寡妇。很美丽的寡妇,是很炫目的那种,以至于她必须时时不忘穿黑色的衣物。一身黑的女人,孤兀而受人非议。她和邻居关系不好,惟有在公共汽车上,才能和陌生人沉默而客气地相处在一起。班车很挤,我被挤得紧紧地抵在她身后,鼻翼底下是她白腻的后颈和里面的香味。一会儿,寡妇侧了侧身,我腾出一只手抓住她身边的铁棍,然后用力往后撑,想让自己和她松脱一些。但这个姿势却显得将她抱住了一般。她晃了晃,靠在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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