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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山变-第6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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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之下·一方脱帽鞠躬,一方作揖行礼。天气寒冷,不能在街久呆·奕肃手邀客,把一行人请到了总署的议事堂,中方奉香茗,茶烟飘荡中,品名闲谈。
亨德逊和亚历山大两个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是十月中旬,受中方的邀请到总署衙门议事,他们没有想到中国人会提出这样一个诱人的条件:只要能够在谈判桌前说服日本人—这种说服很大程要求己方对日本施加压力——就将四国岛和九州岛的北纬32以南的区域尽数交给两国!作为两国的殖民地使用。
虽然更进一步的消息还要等到国内传回,但以亨德逊和亚历山大所知,政府是绝对不会放过这样一大块蛋糕在那里·而不去吞食的——即便中国人是包藏祸心,也要等自己的国家拿下这两块殖民地再说!而且,这一次中国提出的条件诱人之极,根本不需要英美两国出任何力气,甚至不要求他们断绝对日本的军事援助,可以说·日本未被占领的区域仍旧会保持原来的模样,英美两国两头受益,便宜都要占到天去了!
正式的会谈没有开始,亨德逊放下茶杯,学着中国人的样子,笑眯眯的对奕拱拱手,“亲王殿下,非常高兴能够促成这一次亚洲两国主要的国家能够达成和平解决争端事件的会谈的进行。在此,希望这一次的会谈能够完全成功。”
“有了贵国和美利坚合众国的从旁支持,我想,我们一定能够使彼此的心意落到实处的。”
“这也是美国政府一贯愿意看到的。”亚历山大在一边说道,“只不过,鄙人有一点不明白,当然,这只是出于个人的好奇,不会对即将展开的合作造成任何影响。”
“哦?是什么?”
“亲王殿下认为,日本人能够同意吗?”
“我们中国有句话,叫事在人为。格林先生在中国多年,想来也听说过?”奕看对方点头,这才继续说道,“若说一定能够做到的事情,恐怕世界不会有人敢于说这样的话;但我们都是在为同样使两国的百姓和军士能够生活在一个和平的环境下而努力,在这样的前提下,我想,任何事都是可以商谈的。这也是此次经由两国斡旋,中日两国能够坐下来商谈国事的基础,大使先生认为呢?”
“诚如亲王殿下所言,这也是英美两国很乐于见到的。”
闲谈片刻,有司员来报:日本使团到了。
奕起身迎接,彼此也并不陌生,但在这样的场合下见面,难免心中各自尴尬,请入堂,按照正式会谈的议程,四国代表坐在一张宽大的圆桌周边,彼此的随从和通译坐在正使的身后,命人端来茶水,但任谁也没有心情饮用,第一次会谈就在这无比沉默的气氛中开始了。
第190节 会谈开始(2)
的奕作为地主,又是这一次谈判召集一方的首席,自然由他当众陈言,在说过一番场面话后,直言质问,“…中日两国故来好,本年五月二十七日,有日本番地事务局武官西乡从道悍然出兵我大清宝岛台湾,何也?”
“这一次的事情,实在令人遗憾。igEN彩但西乡从道丝毫不顾及国家命令,私自出兵。这种行为,令到我国的天皇陛下也同样觉得怒不可遏,在事后,立刻免除了西乡从道的一切公职。
而他的这一次对于贵国台湾的武装进入,也被我国政府视为完全依据其自己以及他所带领的部队的个人野心之下的行为。”
奕和同僚们在会谈正式开始之前,早有多重预案,打定了要以西乡从道侵略台湾作为突破口的主意,只是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这么无耻,一股脑的把责任全部推倒西乡从道一个人和他带领的部队身?自己倒落得干净?
这让他不禁一愣,日本人竟然不惜以邻为壑,也要撇清关系?只听身边有人说话,“照贵国正使这样说话,这一次出兵台湾,完全是西乡从道一己所为?那贵使以为,贵国至天皇,下至属员,就全然没有责任了?”
这是很难回答的,若说有,则中方发起的报复性作战就是合法之举;若说没有,势必激怒中方,对于接下去的谈判大大的不利。但伊藤博文也不含糊,选择了非常巧妙-的办法,“即便有责任,我也认为,彼此之间的争端,完全可以通过非武力的办法来得到解决而不至于发展成如今的态势。”
这番话示弱的痕迹很是明显,而且有着责怪中方穷兵黩武的味道,但却没有人认为伊藤博文说得不对,即便是奕也有戚戚之感。因此一时间没有说话。
“贵使阁下,您这样说话,鄙人不敢苟同;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大清的国土无故受到攻击,难道还不能奋起反抗?难道要等到西乡从道在台湾岛烧杀抢掠一番之后,还要彬彬有礼的坐下来,和贵国商讨解决争端的办法?”
志颜年近五旬却依旧不改峥嵘之色,在议事堂中侃侃而谈,“便称刚才伊藤先生的话是事实,西乡从道出兵台湾是他和他带领的兵士的个人行为,难道你以为,在贵我两国商定之后,贵国天皇陛下的诏令到达台湾,就能够使西乡从道甘心顺从了吗?还是如同不准许他出兵的政令一样被他视作一纸空文?”
“这只是假设性的问题,我不能回答。”
奕听完奕的翻译,立刻接口“既然假设性的问题您不能回答,那就说一些实质性的问题。”他回过身去,有人立刻呈递一份厚厚的卷宗,他接过放在眼前,翻开来,“据福建巡抚兼任剿贼大臣刘铭传奏报,西乡从道带领贼军自枫港登陆,共杀害我大清营水底汛所属把总一人,游击三人,绿营兵士150人;噶码兰守备一人噶码兰一营230人;另有凤山百姓34人被杀;合计419人。”
他翻到卷宗的下一页,继续念道,“另有民居四十五所,港口炮台十二处,浮信塔标二十六处,全部被日军侵略作战损毁。凡此种种皆是西乡从道领兵侵台所留恶果。眼下贼酋已毙,这笔账,也只好和贵国政府计算了。”
伊藤博文琢磨了一下,转头和他身边的大隈重信和岩仓具视把头聚到一起,低低的声音耳语几句,又坐直了身体,“虽然鄙人和同僚始终认为,西乡从道在中国台湾的一切所行,都是他个人之举,但出于对台湾人道主义的考虑,我国愿意承担此事造成的后果。”
不及奕说话,大隈重信紧接着发言,奕听完他的话,气得脸色发白,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的把他的话翻译了一遍,“虽然西乡从道君的行为对贵国的台湾凤山一地造成损失,但相比较而言,我日本国民百姓被贵国侵略的军士所造成的伤害只怕要更加巨大,只是在山形县一地,就有超过六百名的无辜百姓被战火波及而屠戮致死,至于因为战事的爆发而造成的百姓流离失所,更是不可胜数,难道在贵国人眼中,中国人的性命是性命,我日本百姓的性命就不是性命了吗?”
奕强自忍着怒意听完他的翻译,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瞪着大隈重信,“这一切百姓受战火伤害,贵国乃是始作俑者!要说到承担责任,也该是你们的天皇陛下承担最大的责任。”
“这话不对。”伊藤博文顾刻回敬,“便如同一人买刀杀人,难道要怪罪卖刀之人吗?
“这话算是什么?难道你认为贵国的天皇和西乡从道的关系是买卖吗?”奕一时激怒,连敬语都不用了。
“鄙人只是想说明,引发贵我两国不愉快的西乡从道事件,和我天皇陛下没有关系。”
奕为责任一事和伊藤博文纠缠良久,两个人各不相让,都说得舌焦唇敝,却休想说服对方,中方的与会人员中世铎不提,奕、立山几个暗暗皱眉,这样下去几时是个头?看起来,这一次的会议非得开到明年不可了。
亨德逊和亚历山大却各自交换了一个赞赏的眼神,中国的皇帝他们没有接触过,但若论及大清国官员中最有才华、最有本国政治家眼光和气度的,就非眼前这个亲王殿下莫属了!和日本使者为战争发起责任人的议题,始终争论不断,这正契合了西方政治观念中的那种即便为了国家的利益,也要采用正大光明的手段而进行的本义!
从巳时一直争辩到过了午时,奕兀自没有发觉,“贵使这样说话,显见是没有任何和平解决争端的诚意了!实在让人失望。”他说,“我看,我们的谈判也没有必要进行下去了!”
伊藤博文根本不把他的威胁当回事,相反,这一午的争论还让他很觉得高兴:就因为中国人肯于这样针锋相对的和己方争辩,才说明对方愿意通过和谈解决事件,否则的话,召开这样的谈判又有什么意义?
他作出一副笑脸,“殿下这话说错了。”他再说话的时候竟然换了中文,大声说道,“中国有一句俗话叫名不正则言不顺。我身为外人都知道,难道殿下会没有听说过?贵我双方在责任归属一事争论不休,正是为正名而已。岂可因为一时激怒,而出中断之语?”
奕瞪着他,平稳了自己的呼吸,忽然一笑,“时已过午,会商暂时到此。堂下为各位公使备有茶点,请诸位享用未时二刻我们再重新开始。”
“多谢殿下。”虽然是敌对的双方,但奕这番翩翩风度却博得了所有人的赞赏,伊藤博文、亨德逊、亚历山大等人纷纷起身,目送中方列队离开,才在中方安排的司员的带领下各自休憩去了。
奕连午饭也顾不吃,径直带领世铎、奕、容闳、志颜、立山几个带着会谈记录进宫。一进养心门,迎面正看见六福,“哎呦我的六爷,您可来了!”
“怎么了?有事?”
“万岁爷着奴才在门口迎了好一会儿了。这不,万岁爷刚刚传旨,六爷来了即刻进殿,和万岁爷同进午膳。”
“皇还没有用膳?”
“没有呢!”六福答说,“万岁爷说了,等六爷他们来了一块儿吃。万岁爷还说,六爷为国事奔劳,一定顾不用饭呢!六爷,各位爷,快请进。
奕心中一片感动,怀中捧着记录,跟在六福身后进殿,“是老六来了吗?”
进了暖阁,跪倒行礼,“臣弟叩见皇!”
“起来,都起来。”皇帝笑着从御塌下来,吩咐一声,“六福,传膳!老六,朕等得你都饿了。想来你也没有用饭?等一会儿和朕一起用,哦,你们也一起。”
“皇,都是臣弟办差不力,连累皇枵腹从公,臣弟,臣弟真是惶悚无地!”
“别说这些话,你我君臣相忍为国?起来,别总跪着说话。大冷的天!”
奕再三碰头,才站了起来,从世铎手中取过卷折,递了过去,“皇,这是……”
“知道,朕知道,是会谈记录?等一会儿再看,现在还不急。”
说话间暖阁中摆了一张方桌,两张接手桌,另外又给奕几个人布下了小桌,几个人碰头行礼,在小桌前坐定为赐宴,实际是不能和皇帝同桌用餐的,御膳房这样的差事做得有一套师弟相传的规矩:任何菜都是做两份,一份用,一份赏用。皇帝感觉哪一道受用了,用手一指,说一声,“赏给某某。”就即刻有小太监端来同样的一份,放在他面前。而每一次赏用,官员都要离座而起,到御座前碰头谢恩、领赏。
皇帝用膳很快,大约也是心里有事,草草尝过几口,放下银箸,他的一举一动奕无不留意,赶忙就要起身,却给对方制止了,“你接着用,别为了朕耽误你用饭。这是旨意。”
第191节 会谈开始(3)
第191节会谈开始3
命人把膳桌撤下,皇帝走到半圆形的宝座,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坐下,用过一杯参茶,这才拿过卷宗看了起来。
奕、志颜和伊藤博文的对话都逐一记录在纸,总署衙门和军机章京一样,都要有下笔千言,一挥而就,语气轻重,丝丝入扣的本事,才够资格。否则只有干些收发抄录的琐碎杂务,在大臣眼中,就是个可有可无的‘黑章京’了。
这一次的录事章京是徐用仪,字小云,籍隶浙江海盐,以工部右侍郎考补军机章京以后,颇得恭王的赏识,兼值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皇帝还知道,徐用仪是载滢的人,也是朝臣中少壮派的键笔之一。草草看过会谈记录,对这一午的会谈大约有了心得,让皇帝无端的觉得有些许失望。
奕论及才学还在自己这个皇帝之,对自己和祖宗基业的忠心更是无可置疑的,但囿于见识,在这种两国交往的环节,很容易犯君子可以欺之方的错处;这不能说是他一个人的错,日本人是最善于诿过于人的种族,这个国家的国民最大的特点就是荣辱心极重而罪恶感极低!
和这样的国家派出的特使谈论让其承认发起侵台作战的责任问题,根本就是与虎谋皮、缘木求鱼,就是谈到明年的这个时候,也是休想得到一个让奕满意的答复的。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为奕的天真觉得好笑起来。
奕自然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和伊藤博文争论了一午,也真有点饿了,正在埋头大吃,忽然觉得膝盖被人碰了一下,他没有在意,过了片刻,又是一下,他抬起头,正撞世铎猛向他打眼色,看过去,正望见皇帝带着微微笑容的面庞。
这让奕分外觉得高兴,只以为自己午和日本人的会商所花的精力完全没有浪费!看皇的意思,于自己主持的这一次谈判还是很满意的嘛!?
皇帝却在沉思,是不是要立刻把事情和弟弟挑明,甚至自己亲自参与进去?这固然是很诱人的,但认真思来,未免流于空想……,他偷偷抬眼向惊羽看去,女子和他目光接触,楞了一下,他竟然立刻低下头去。像是孩子做错了事给人抓住似的。于是惊羽知道,他又在转什么歪点子了!
看着这自己二十年来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男子,惊羽感从中来,柔情万千的嫣然一笑。
片刻之后,奕几个人放下碗箸,到宝座前作势欲跪,“坐下说话,”皇帝这样说道,“惊羽,给老六端参茶来。”
赏用的参茶取过来,奕再一次跪倒谢恩,皇帝问道,“下午还要继续吗?几时开始?”
奕一一答了,“还有点时间,我们说说话。”皇帝这样说道,“英美两国公使的态度如何?”
皇帝不惜与虎谋皮,也要借助两国的力量瓜分日本,是第一绝密之事,亨德逊和亚历山大甚至都不敢以电文的形式传回国内,而是派了大使馆的官员亲自带着自己的信件返回国内,向政府禀报;而在大清一边,也仅限于最少数的几个人知道,在旁人如立山等看来,这两个人参与其间,也只是为中日两国能够展开合作而进行一些穿针引线的工作,不及其他。
奕自然是知道的,含糊的点点头,“一切都好。”他问道,“皇,这一次与日本使团展开谈判,皇可还有什么要训诫的吗?”
“朕刚才看过这一午的记录,没有甚么大的毛病;日本人的伎俩嘛,想来你也能看得出来,何须朕多费唇舌?”他这样说道,“朕既然把这件事交给你,你就放手去做,不必顾忌其他。”
奕微微皱眉,皇帝的说话完全没有边际,竟似乎是对这一次的和谈不闻不问似的,这固然可以使自己能够掌握更多的主动,但考究午时候,日本人寸步不让的话锋,也让他知道,这一次的谈判不是那么容易拿下来的——要是耽误的时间太久,岂不是平白给了日本国内太多的准备时间?一旦谈判破裂,于战事更添变数,这是不能不事先和皇帝回奏清楚的。
听完他的话,皇帝沉吟片刻,“这件事嘛,朕再想想。你们先跪安,等明天进来,朕再和你们说话。”
奕、世铎几个跪安而出,自去办差不提,皇帝在养心殿中坐了一会儿,长身而起,“到钟粹宫去。”
钟粹宫是皇后的寝宫,本来皇后是居住在坤宁宫的,不过那里常年要煮两口大猪,简直成了砂锅居,气味难闻也就罢了,更加主要的是环境嘈杂,岂勘母仪天下的皇后驻足?因此便迁到钟粹宫中了。而这里只是皇后居所中的一处,帝后情深,有时候也会传她到梅坞、甚至暖阁中休息。
旨意传到钟粹宫,皇后在殿口相应,“臣妾参见皇,万岁爷吉祥。”
“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你身子不好,最怕寒冷,就不必迎驾了。”
“那是万岁爷体恤、恩赏臣妾,臣妾岂能恃宠而骄,不知尊卑?”
皇帝一笑,目光游移,“啊,秀儿也来了?”
秀慧公主出嫁数年,已经是一派少妇风情,“女儿叩见皇阿玛。”
“孩子呢?带来了没有?”
“没有。”大公主说道,“粟诚要孩,女儿也不好说不,便独自一个人进宫来了。”
皇帝点头,表示明白,举步向殿中走去,一面走,口中一边说道,“阿玛和你额娘不是不想你,但出嫁从夫,你又是天家之女,总往宫里跑,算什么?到时候妯娌之间畏惧你的身份,不敢说话,但背后议论,终究难免……,以后啊,能少进宫就少来。嗯?”
秀慧大感委屈,她和曾纪鸿婚后住在额驸府,和曾纪鸿的太太曾刘氏不长见面,更主要的是,曾纪鸿任职大清驻英公使馆的一等参赞,伴夫任,根本不在国内。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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