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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山变-第5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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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锡把目光投向龙汝霖,后者微不可觉的点点头,“大人,若是依您之见,是才学重要,还是人脉重要呢?”
肃顺皱眉不语,他不知道这两个人吃了什么不消化的东西——今天晚上说的话,也太过惊世骇俗了一点!有一个字传扬到外面,自己数十年辛劳,就都要化作流水了!“我看,还是人脉更重要。”他故意违心的说道。
“大人高明!”龙汝霖和黄锡暗暗喜欢,只要是他有了这样一番心思,接下去的话就好说了。“其实,学生和黄兄都以为,五爷是当今嫡子,论学识、胆气、人望无一不备;更有胜于旁人处,便是性情忠厚和善,最是爱重朝中耆宿,如大人者。若是大人有心的话,学生愿意担引荐之责,从中奔走,大人以为如何?”
“这,容我想一想吧?”肃顺久经宦海,什么样的话听不出来,入耳便知,这两个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倒成了载湀一党的了?心中不耻,以敷衍之言暂时搪塞了过去。
肃顺知道,既然载湀托两个人向他挑、明、立、场,无疑就是在逼、迫、他表、态了。一时间觉得又是好笑又是生气:rǔ臭未干的孩子,居然做出这种惺惺之态,又是给谁看的呢?
他只顾思考昨天的事情,奕的话没有听见,直到对方又问了几句,才醒过神来,“什么?哦!此事啊,我看还是留待圣裁吧?”
第77节 庙堂之争(6)
第77节庙堂之争
皇帝微阖双目,听李鸿藻把齐园岭的奏折念完,“军机处是怎么议的?”
“臣等以为,周成滥杀无辜,虽然战场有功,但此风断不可涨!朝廷宜乎略加惩处才是的。”
“怎么个惩处呢?”
奕在御前当差多年,对于察言观有独到之功,一听这话,就知道皇帝心中对于军机处的奏对是不以为然的,干咳了一声,越众而出,“臣弟想,干脆就于周成战地用命之功不赏、纵兵为害之过不罚,收小惩大诫之功也就是了。”
“齐园岭是御史,有风闻言事之权,先不提他说得对不对,建言本章论及的也都是国事,焉有你等身居庙堂之高,却只想着和稀泥,做和事老的?朕看你是越老越圆滑了呢?”
他虽然脸上带着笑容,但说出的话来却句句是诛心之言,奕赶忙跪倒,“是,皇上教训的是,此事确实是臣弟的疏忽!臣弟请旨,退下之后,宣齐园岭到部,认真查问此事是否属实,再到御前答奏。”
“不必!”皇帝摆摆手,取下花镜放在一边,慢吞吞的说道,“你们这些人,心中只有仁恕之道,却丝毫不会考虑绿营兵士所处的位置和面临的情况——士兵驻军异国,四外强敌环伺,若是没有周成这样的雷霆手段,也断然没有日后菩萨心肠的用武之地。朕看,周成杀一人而震慑全体,日本人若是能够顺应天命,俯首甘当良民,那些得活的百姓,还要感鸡他哩!传旨,周成杀敌有功在先,而施以雷霆,威震一府百姓在后,着赏戴三眼花翎,赏穿黄马褂。叫礼尚崇实去一次。”
皇帝的态度如此鲜明,奕几个暗暗叫苦,赏了一个周成没有什么了不起,只怕军中有样学样,对日本百姓统统的行以这种酷烈之法,于日后就太不利了。有心想再劝几句,又不敢。
“皇上,奴才在想,周成门g皇上一言褒奖,恐生出骄矜之心,日后若是再有人以此为法,对日本生民大加屠戮,于皇上爱民圣德,略有微玷。”肃顺适时说道,“故而奴才以为,于该员固然是该予以褒奖,但也不妨派人随船渡海,私下里行以申斥之语!不但是周成,其他张运兰之下的军中领兵之将,也不妨同样办理。让他们知道,浩圣恩之外,还有不测之威!行事之间多一分顾忌,于皇上日后在东瀛小国展布教化王道,也是大大有利。”
这样的一番奏答,由不得奕不从心底升起钦服感,难怪肃顺权倾朝野十数年而不倒,只是这几句话,便说得面面俱到,各方全都给他包容进去了!“皇上,肃大人所言极是,臣弟附议。”
“臣等也附议。”
“…………”
“那就按照肃顺说的,派杨三儿随舰队过海,宣示朕意。”皇帝也觉得很高兴,肃顺果然是会说话!不枉自己捡拔他入值军机处,似乎这十数年之内,他很有所长进了嘛!“都跪安吧。”
奕以下,躬身退了几步,转身出殿,回到军机处的北值房,落座之后,李鸿藻笑道,“人言肃雨亭世情练达,简在帝心,如今看来,果然是名下无虚啊!”
肃顺也很得意,向李鸿藻点头一笑,“哪里,我所言的,也不过是圣上心声,仅此而已,身为人臣者,自当如是,岂敢当李大人赞誉之语?”
片刻之后,值班章京把上谕拟好,发交各部,旁的人也还罢了,杨三儿却如丧考妣!上一次派内奏事处的小梁子等人到南北洋海军舰艇上去宣示皇上的旨意,回来之后,连着四五天的时间,走路都打晃!记得当时自己还笑话他们来着,谁想今天就轮到自己了?此念一生,心中恨透了周成:要不是你,杨大爷也用得着受这份辛苦吗?
恨归恨,差事还是要做,把分内的事情交托六福等人,杨三跟着礼部尚书崇实乘火车到威海,登舟涉洋,数日之后,到达鹤冈府。
这一次他们是随同山东、山西、河南、四川四省绿营将士一起出海,近万名士兵拥挤在定远号、万春、万秋、万藏四艘舰艇上,远字级的铁甲舰还好,舰体巨大,另外三艘一级炮舰上,甚至连舱中的通道都挤满了士兵,这还不必提山西、河南各省的士兵平生从来没有做过船,海面上波涛汹涌,这些人吐得昏天黑地,那份呛鼻的味道,闻者欲呕!
海军士兵又是厌恶,又是好笑,给这些旱鸭子统统起了个外号,叫臭猪,“喂,臭猪!把你的腿收起来!喂,臭猪,把你倒出来的这些下水都收拾干净了!喂,臭猪,清理自己的舱室!喂,臭猪……”
绿营士兵吐得浑身无力,满脸青绿,即便是心中对这些海军士兵不满,也知道凭自己现在的状态,实在不宜招惹对方,只好忍气吞声,逆来顺受了。
好在海程并不很长,四天之后,定远号再度在鹤冈府海面放下锚链,开始碇泊,崇实和杨三由邓世昌陪着,站到船头的甲板上,向海岸上眺望,到处都是赤着上身,顶着一颗光秃秃的脑壳的男子在前后忙碌,向一群辛勤的工蚁般,把从船上卸载下来的物资从海岸边搬抬上大车,然后几个人一起用力,推着车向高坡后行去。在目光所及的远处,是一团团的黑烟腾空而起,海风阵阵,送来一股股的恶臭气息。
杨三手捏着鼻翼,说话的声音有点走调,“这是什么味道啊?怎么这么臭?”
“这大约是在焚烧日军战死者的尸体。”邓世昌给他解释,“这样的天气,若是不赶快处理的话,尸体用不到两天就要发臭;若是这样还没什么,只怕是到时候有瘟疫横行,那就是天大的麻烦了!”
邓世昌说完,撇了撇嘴角,又很好心的告诫他,“杨公公,您虽然是皇上身边的人,但这些丘八,都是血里火里不知道冲撞过多少来回的,等一会儿说话的时候,可要小心啊。”
“笑话!”杨三故意装出一副不在乎的神,“我是代天问话,他们还能把我怎么着了?”
“自然,自然。”邓世昌赔笑几声,他知道太监没有不是心胸狭窄而又胆小如鼠的,点拨他几句,尽到同舟共度的情分,还能卖了杨某人的人情,也就是了,他要是真不识好歹,也和自己无关了。当下不再理他,转头和崇实说话。
“正卿?”崇实问道,“这些人是谁啊?怎么都不穿衣服?这要是给人看见了,成什么样子?”
邓世昌也有点不解,前数日自己离开的时候,还没有见过这样一幅场景呢!“这,请恕卑职无知,还是等一会儿问问张军门大人吧?”他用手向远处一指,“您看,有人来了!可能是张军门。”
崇实和杨三看过去,果然有百数十匹马从高坡后疾驰而来,马蹄扬起大片的岸上沙尘,溅在身边经过的男子身上,脸上、头上;骑士却连看也不看,继续纵马奔腾,看上去威武极了!
等了一会儿,战马在海滩前站住,百数十人登上登陆艇,直放大洋,到船下,攀绳梯而上,正是张运兰,“张军门,鹤冈府一战,威震东瀛列岛,扬我大清国威,本官身在京中,却也为大人英勇之举,浮一大白啊!”
崇实说完,张运兰回身四顾,“他在说什么?”
众人无不失笑!张运兰也笑了,他虽然人很粗鲁,也不是一点文字都不识得,浮一大白的话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这样说是故意在和崇实开玩笑来着,“大人谬奖了,本官身为朝廷豢养的军士,上阵杀敌,以一身报君恩,乃是本份。”
众人在舰桥上说了几句话,转身步入定远舰上的指挥舱,这里已经布设了临时的香案,张运兰等人由各自的听差伺候着,换上朝服,行了君臣大礼;崇实面南而立,宣读圣旨,文字骈四俪六,但大意还是褒奖成祥、张运兰等人的作战功绩,所有参战绿营的营管带每人都赏赐了一枚三等双龙宝星;周成、杜鑫远、吉尔托阿等人赏穿黄马褂,赏戴三眼花翎;最特别的是一个叫马文顺的队正,居然也在圣旨中被特意提及,说他‘于战斗鸡烈之时,尚能临机发端,新制炮火,可称年少多智,着赏发二等双龙宝星一枚,以资嘉奖。并晋封马文顺为副将军衔。
马文顺官职微小,甚至不得登舰领赏,只是由张运兰将赏赐他的双龙宝星勋章暂时代管,等回军之后,再当众颁发了。
崇实念诵过旨意,等众人碰头谢恩毕,站在一边,给杨三使了个眼,后者上前几步问道,“三营管带周成将军是哪一位?”
周成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点到自己的名字,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卑职便是周成。”
“喔,原来是你。”杨三看着他点一点头,管自往上一站,说一声:“有旨!问周成的话。”
周成从未有过这种经验,也不明了这方面的仪注,心里不免着慌,便有些手足无措的神气,张运兰赶紧在他身边提了一句:“得跪下接旨!”
等他直挺挺地跪了下来,杨三不徐不疾地说道:“奉皇上旨意,问周成,京中有人参你纵兵为祸,滥杀无辜,可是有的?”
众人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心中大恨!前线将士浴血奋战,这些都老爷都看不见,杀了一个情狡诈,当面扯谎的日本人,他们就忙不迭的跳出来了?可见这些读书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周成连忙碰头,“臣回皇上话,不曾有过!臣是为整肃鹤冈府百姓于我大清怨怼之情,不得不施以酷烈手段,被杀之人也是死有余辜,在我军中将领向其问话的时候,该人满口胡言语,臣不得已,才处置了他,以收杀一儆百之效。”
“嗯,……”杨三慢吞吞的,撇足了京腔,“皇上说,征战异国,当以攻心为上,杀人之举,固然是可用之道,但尔等亦须上体天心,宽仁为怀。须知屠戮之法,盈城盈野,最后所得,也不过一岛空落,望尔等详查!皇上还说,这番话不止于周成一人,也要传喻张运兰等人知晓。钦此!”
张运兰听得糊里糊涂,怎么说是‘可用之道’,又说什么攻心为上?到底是给一句痛快说话嘛?他正要发问,吉尔托阿在后拉了一下他的衣角,于是张运兰猜到,后者可能另有主见,还是等下船之后,再向他请教吧?
……
第78节烽烟再起
第一卷'第78节烽烟再起——
第78节烽烟再起
宣读过旨意,崇实等人落船,乘登陆艇上岸,“哦,张军门,这上身赤膊,头顶光光的,可是我大清军中将士?”
“不是的。这都是日本人。”张运兰哈哈一笑,为他们解释,“这些人大多是被俘的日军将士,还有一些是鹤冈府中的百姓。左右这些人成天闲着也是没事,我和周管带等人商议了一下,就让他们到海岸上来做一些搬搬抬抬的粗活了。为了便于区分,一律给他们剃光了头发。”
崇实点头,边走边看,日本人的身材和自己差不多,但看上去要矮一些,体力充沛的一两个人就能抬起一件硕大的木箱;稍差一点的,则要三五个人一起动手,才能装到车上;在日本劳工的不远处,海边的阴凉地方,站着几个清军士兵,怀中抱着步枪,没精打采的站岗,同时担任监督之责。看他们的样子,像是要随时睡着了一般。“这些日本人,可还听话吗?”
“听话!听话极了!”张运兰挑起了大指,大声说道,“不但听话,而且更有一番守望相助之心,有一个日本人受伤或者劳累不起了,其他所有的人都会上前帮忙,说起来,也实在是不一般呢!”
“那,彼此说话怎么办?”
“有通译的,而且,我让日本人选几个精明的,正在和我们的人学汉语——通译人手太少了。”张运兰忽然加快脚步,拦在崇实身前,“大人,能否请大人回京之后,向皇上说一说我们的苦处?再多派几个通译过来?”
这样的事情是叱嗟可办的,崇实含笑点头,“军门放心,老夫一定会向皇上奏陈。”
说话间举步走上高坡,地势坎坷起复,原本有的日军所挖的战壕又让这些人全部填平,崇实不知道,这地下还埋着无数日军战士的尸体,走在其上,口中说道,“这里就是奏折中所说的,日军三道防线的所在了吗?”他问张运兰,“我军在此处的伤亡可是很惨烈吗?”
“这里还好,弟兄们都有过攻击作战的训练,受伤的不少,但战死的却不多。”他和周成几个耳语几声,转头又说道,“不过在一二千人的死伤上下。倒是进了城之后,尤其是到了夜间,就变得很麻烦了。”
崇实频频点头,示意自己知道这件事,“我这一次出京之前,皇上特别嘱咐我,要我告诉张军门,要尽快在鹤冈府和酒田、温海三地构建起通信线路,此事不但是你要做,朱军门等人也是要一体加入,共同劳作,总不好像十六日晚间那样,只有你们这一军在前线奋战,其他的部队因为讯息不通,只在后面安享清闲,起不到接应之责。”
张运兰心中感动,但他生来嘴笨,说不出什么合体的奏答来,只是拼命点头,“臣都记下了,臣都记下了。”
“走吧,我们到城中去看看。”
城中的情况比崇实想象中要坏得多,日本人给清军从悟德寺中驱赶出来,回到城内,开始重新构建家园,但男子大多被中国人征召成了劳力,每天在从海岸到悟德寺之间的十余里公路上来回忙碌,家中的事情只能交给妻儿,荦荦弱质,天真孩童又能做得什么了?家园被毁的,只能在邻居家中栖身,但更多的是周围连一处完好的房舍也找不到,只得露宿街头。
“这样下去可不行,眼看着天气转凉,百姓露宿街头,秋寒大做之下,很快就会有人受冻受饿。要是伤了性命,岂不是伤了皇上爱民之圣德?”
周成等人不以为然,小日本的百姓,又不是大清子民,死伤就死伤了呗?有什么值得心疼的?“大人,日本人都给军中征用,怕是没有那么许多人力可用啊?”
崇实回头一笑,眼神中一片讥讽,“嗯,这倒是个很好的答对,干脆,本官就这样回京去,上复皇上吧?列位以为如何?”
“啊,不,卑职一定想办法,一定想办法。”
崇实也不以为甚,又再问道,“军中的粮食可够吗?”
“请大人放心,足够使用的。”
“我在京中听山东巡抚说,前线军粮匮乏,不敷战士口腹之欲,此话可是有的?”
周成在一边说道,“原本是的,不过只要熬过这半个月,让弟兄们苦一苦,日后就好了。”
“这话怎么说?”
“卑职听通译说,山形县有两个地方是日本最大的产粮地,一个叫真室川,一个叫新庄,都是通往县府山形的必经之路,只要派部队过去,占据这两处地方,便不愁军粮不能解决。”
“嗯,军粮一事要是能够得到解决的话,不但可大大的节省朝廷的用度开支,就连兵士在东瀛作战,亦当有充足的信心!这件事要是做好了,朝廷满意,皇上高兴。周大人,你就是富贵逼人来啦!”
“全靠列位大人栽培,全靠大人栽培。”
众人一边说着话,一边从鹤冈府穿城而过,到了城外,有人牵过马匹,崇实骑上马,跟在张运兰身边,一路直放悟德寺。
寺中已经不下酒宴——清军可不管那佛门戒律的一套,照例在寺中酒肉争逐,每日不断,好在寺中的百姓和日本和尚早早的都给哄赶出去,这里除了清军士兵之外,只留下十数个从府中挑选出来的面容姣好的女子,担任侍女,伺候、听用——白天是侍女,晚上就是清军主将的妾侍,短短十余天的时间,就弄得悟德寺这样的佛门圣地,变成了一团污秽!
张运兰听人说过,崇实当年任职四川的时候,沾染上了酒瘾,后来升任四川总督,更是每日常在醉乡,这一次对方来到日本,军中虽然无酒,但驻足日本,酒自然不会成为问题,而且都是日本上好的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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