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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山变-第5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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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无赏,还要有罚至于惩罚是什么,以何为准则,等到日后你我君臣共议之后再定——总之一句话,入选学院的,未必是福,没能入选的,也未必是害。此事在海军学院中难道不也是有先例的吗?”

皇帝这话指的是越南海战之后,大清各省百姓知道海战详情,一时间报国热情高涨,威海和黄埔两处海军学院的门前到处都是排队报名的年轻人;但与此同时,也有一些不谐之声,认为一己之力在海上根本无用武之地——若是遇到像广利号管带赵长耕那样的无能将官,自己报国不成,反而凭空搭上一条性命,多划不来?

这样的话固然是自私自利,但也可以看得出来,百姓对于这一次海战中北洋海军的战力,还是颇有微词的。

“最后,你说的第三,也就是担心士兵于此不满,认为朕是在厚此薄彼。这更是杞人忧天。陆军学院之制,现在尚无定论,一切都要等到日后,现在说这些,不嫌太早了一些吗?”

“皇上说的是,老臣也以为,兹事体大,能否从容一点,着六部九卿官员们认真思量,各上条陈,集思广益,岂不是皇上所言,于国事当谨凛小心的圣意?”

皇帝瞄了曾国藩一眼,心中有些不快。曾国藩是自己多年来最信重的大臣之一,但自从许乃钊去职之后,在国事上总像是在故意和自己顶着来似的,每一次御前奏对,总要让他费劲c魂舌,才能说服,因此,越发有了一份讨厌,“这不正是在集思广益吗?朕和你们军机处商谈此事,也是为日后心中有数,如此大事,朕又岂有不征询六部的道理?”

曾国藩做了一辈子官,什么话听不出来?闻言立刻起身跪倒,“是皇上教训的是,老臣昏悖,求皇上恕过。3∴35686688”

看他如此紧张,皇帝倒觉得有点过意不去,“朕也没有说你什么嘛坐下说话,坐下说话。”摆手让他重新落座,他又说道,“这件事,以肃顺的才学,是断然想不出来的,不过既然折子是他上的,想来也早有了万全之策,军机处廷寄天津,着肃顺进京。朕要亲自见见他,问一问他。”

肃顺接旨之后,把任上的差事安顿一二,起身回到北京。他是上一年的九月出京上任的,再回到北京,已经是转年的春暖花开——皇帝在他上任之前,曾经和他说过,津京密迩,会时不时的招他进京来,君臣说话,但真等他履新天津,能够回京的时间很少——比之当年人在山西,反倒更少了见到皇帝的机会了。

这是因为直隶总督的差事比泽州知府可要忙上太多太多了。原来在京中陪在皇帝身边还不觉得,等上了任,才发现这其中的苦楚,有时候想想,也真觉得胡林翼很了不起,这样的一份差事,他居然一做数年,可是怎么熬过来的?

进到城中,递上绿头牌,皇帝听说他到了,心中难得的泛起故人相见的快感,立刻传见,“奴才肃顺,恭请皇上圣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让朕看看你。”看肃顺站在自己面前,比起刚刚出京的时候,黑了很多,也精神了很多。皇帝笑了一下,“肃顺,你在天津任上,很辛苦吧?”

“奴才是皇上身边人,不敢欺瞒主子,诚然是很辛苦。”他说,“奴才每天一早起来,就得处置公事。一直忙的连用午饭的时间都没有。现在想想,各省督抚大都如此,奴才当年在京中的时候,只以为这些人都是白拿着朝廷的俸禄,今儿个自己挑起这份担子才知道,往日真是冤枉他们了。”

“你是一省总督,有这么忙吗?”

顺笑着说道,“旁的不提,只是每日要召见省内的官员,就要花去大半的时间。皇上您想,直隶省内,知府、知县、司道一级的官员何止千百。每一个人到来之前,奴才都要事先知道他们的命、字、号、家乡、籍贯、资历、履历、有一些人还得知道他们的性情喜好,才好在彼此商谈的时候有的放矢……”

“你了解这些做什么?”皇帝好奇的问,“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奴才是主子亲自选派出去的人,平日读书不多,言语粗鄙,总算有万岁爷圣心仁厚,不与奴才一般见识——到了外省,若是言语无趣,旁的人不会说奴才如何,只会以为皇上无识人之明。奴才一身是轻,要了伤了主子的这份圣明之德,就是奴才的大罪了”

皇帝真觉得有些感动了,“朕这么多奴才、臣下,也只有你肃顺,能、也肯和朕说几句心里话呢”

“奴才不敢。奴才才疏学浅,若论做事,奴才能力有限,怕是做不来很多;但这份向主之心,是奴才唯一值得自傲的。”

他望向肃顺的眼神中一片赞许,“你坐下说话。”他说,“近来朝堂上的事情,你也听说了?”

“是,奴才略有所闻。”

“你对曾国藩的话是怎么想的?”

“奴才不敢说老中堂的话无理。但来之前,奴才和府中的清客黄锡、王湘绮等人谈及,他们都说,曾大人什么都好,就是这份忧谗畏讥之心,越是老了,反倒越是厉害了”

这是探骊得珠的一句话在皇帝听来,也有拨云见日之感,同时也有了处置的要诀。不过这是不必和肃顺说的,转而问道,“那,这一次陆军学院之制,你是怎么想到的?”

陆军学院建议的出炉,是肃顺门下六子共同议定的结果,新任天津知府李慈铭和天津道高心燮发起此事的缘由,是在二人分别巡视过杨村绿营光武新军营房之后,这里的士卒多来自京津两地,对于日后学成之后要被分发到各省去多有怨言,都希望能够长久的留在光武营中,最好无灾无难的度过这一生的日子,才是最好。

这种情况的来源,是因为光武新军所操练有成的兵卒到其余省份,就近招纳新兵,进行几乎与此地完全相同的训练,倒似乎是杨村军营,在大清二十一个行省中全数开办了分院一样。李慈铭和高心燮商议之后认为,长此以往的下去,有一个很大的弊端,就是各省之内,绿营将佐与军中袍泽情谊深厚,很容易有拥兵自重的情况出现。若是不赶紧加以整顿的话,待气势渐成,再想挽回,就是千难万难了。

肃顺只说了一半,皇帝就全明白了。心中赞叹:李慈铭和高心燮见事深刻真实历史上的湘军、淮军代八旗、绿营而起,就是因为这种乡土情结作祟,最后也导致了中央的政令不畅,地方大员拥兵自重,引发了一连串近乎雪崩一般的恶果。

或者在自己的时代,还不会有这样严重的后果,但对于后世之君,却是一个极大的威胁。怎么自己就没有想到呢?真是失策。他心中思考着,肃顺后面的话几乎都没有听见。“嗯点头,随口答应着。

“皇上,皇上?”

“啊”皇帝点点头,眼睛逐渐发亮,“这个学院的办法很好。但终究只是治标之法,朕想,既然有了弊端,就要把他扑灭的萌芽你们是怎么想的?”

“奴才想,可以行以异地当兵的办法,不过这种做法难度太大,奴才担心,朝中有人会阻拦。”

“兵制之事,朝中的那些读书人根本不懂,也轮不到他们过问太多。就按照你说的办从天津一地和直隶一省开始办起。让光武新军和山东绿营调换防区。朕即刻降旨。”

肃顺赶忙跪下,口中疾呼,“皇上,请您等一等”

“又怎么了?”

“皇上,士兵在本省本乡从军吃粮,本是千古而下的旧制。皇上一朝废黜,奴才恐臣民有不愉之声;另外,士兵从军,同为一生所务,要是让他们背井离乡,奴才也担心士气不稳啊。”

皇帝一只手已经把朱笔提起来,却给肃顺的一番话说得停顿在了空中。这件事是自己有些想当然了:清朝的兵制和后世的不同,百姓当兵是如同行商贩卖一般的职业,一旦从军,只有为年老、伤残而退伍,而绝无国家遣散的。这就和后世的志愿兵一样了——也就是说,要想改变这种政策,就只有从兵制的根本上下功夫。

但随之而来的另外一个问题,就是如何募兵——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当兵还是很不为人所瞧得起的,所以士兵、特别是绿营兵的来源多为贫苦农民,为求一日温饱,全家果腹而不得已从军。若是朝廷行以募兵制,而且是四年一批,五年一批,只怕很难能够招的到人来保家卫国呢

这种种问题浮上脑海,竟让他呆住了。

第112节朝堂激辩(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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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节朝堂鸡辩(3)

皇帝有着特殊的经历,这使他对于年幼的时候在上书房所读的那些四书五经,朱子格言之类的儒家经典,甚至是前朝得失一类的文字都不很上心——平日里只靠着玩耍胡闹度日,如今想起来,真有点书到用时方恨少的遗憾了。3∴35686688

他大约知道,明清两代都是行以府兵、边兵、屯兵制,军队的组成很大一部分都是子承父业,把其当做一声的职业来从事,和后世所行的募兵制有着本质的区别,要想改变,所花费的功夫,实在是自己登基以来,最称艰难的一项举动。

更有甚者,自己对这方面了解不多,不大可能像往常那样,以c魂舌争辩的方式说服臣僚——不要说全天下的百姓,能够说服军机处中的曾国藩,就已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吧?

肃顺赔笑坐在绣墩上,抬头看着他,只见他脸色忽明忽暗,心中不知道在打着什么盘算,“主子?主子?”

他给肃顺打断了思路,眼睛转了转,“来人,传许庚身和朱洪章到养心殿见驾。”

“主子若是有事,奴才先行告退。”肃顺站起来,说道。

“不,你暂时不要走,此事和你有关。”他让肃顺重新坐下,像是闲话家常似的问,“一省总督的差事,可还料理得妥当吗?”

“承主子垂问,奴才很多地方都不懂,好在主子心疼奴才,给奴才派来几个得用的下属,半年有余,总算政通人和,直隶一省的差事,还能拿捏得起来。”

“有什么难处?尽管和朕说。你是朕身边出去的人,你我君臣情分不同,不必有什么藏着掖着的。”

“难处倒是有,不过奴才还不敢以分内之事上烦圣忧。只是……奴才还是想能够呆在京中,陪伴主子——和这个比较起来,不要说一省总督,就是再高的权位,奴才也不稀罕。”

皇帝笑了,“你啊,就是这样没志气呆在朕身边有什么好?惹得主子生气了,还拿你撒火;直隶总督,起居豪奢,一方豪强,岂不是胜过在朕身边做奴才?”

“奴才是皇上的奴才,也只会当奴才,做不来旁人的上官、主子。器:无广告、全文字、更”肃顺可怜巴巴的说道,“皇上,您让奴才在直督任上呆到几时啊?还是降恩旨,让奴才回来吧?”

皇帝不理他这样的哀求,“直隶是大清根本之地,朕是一定要最能放心得下的人镇守一方,才能在京中呆得安稳的,让你到天津去,正是此意。你居然如此见事不明?真让朕失望上一次在天津的时候,朕和你说过的话,你都忘记了吗?你个没出息的蠢奴才”

“是,奴才糊涂,奴才糊涂。”肃顺跪倒碰头,“奴才记下了,待回任以后,一定将直省差事打理清楚,为主子守好一方藩篱。”

“还有,朝廷的很多新政,都是要在直隶省作为试点。这件事,等一会儿朕和兵部及军机处的几个人商议一二,日后会有旨意给你。”他说,“你在直隶省能够把新政推行得好,更是关系到日后在大清二十一个行省间大举施行的根本,你要千万千万的谨慎从事。”

“请皇上放心,奴才有万岁爷做主,定要将皇上交办的差事办理得妥妥当当。”

皇帝点头,对于肃顺的忠心,他是没有可怀疑的,唯一担心的就是怕他能力有限,“李慈铭是新任天津府吧?凭空降了几级,可有什么对朝廷不满的话?”

“知人善任者莫过皇上。李慈铭名士派头,一如当年。不过他总算是读过几天书,肚子中有一些墨水,知道皇上这一次降他几级,却任命在京畿重地,实在是圣心见爱之举,所以不但没有任何大逆不道的言声,反而欢喜不绝呢。”

“朕知道他年少风流,如今还是那样吗?”

“奴才也偶有所闻,不过较之当年,已经收敛很多。”肃顺笑着说,“依奴才看来,津门风花之地,比江南差之远甚,李慈铭又是自视极高的,等闲人物,也入不得其人青眼了。”

皇帝大笑起来“你回去告诉李慈铭,在天津做得好了,日后朕自然会为他选一处善地,也好满足他一己私欲。”

顺赔笑说道,“其实奴才也经常劝他,公事之外,寄情于这种地方,一支蜡烛两头点,其为不支,未卜可知。只是他……哎,任奴才怎么劝,都是表面唯唯诺诺,下去之后依旧故我,他也不再是奴才的门客,不好说太多。”

皇帝正要说些什么,六福从门外进来,“万岁爷,许大人、朱大人两位到殿外了。”

“传他们进来——你到军机处去,传全班。”

许庚身和朱洪章弓着身子进到阁中,前进几步,跪倒行礼,“臣许庚身(朱洪章),恭请皇上圣安。”

“先起来说话。”二人这才起身,向一边呆坐的肃顺展颜一笑,算是打过了招呼。

皇帝半晌无语,对一坐二站的三人理也不理,嘴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养心殿中一片安静。又等了片刻,殿外脚步声响起,是奕领班觐见来了。

看看人都到了,他这才打起精神,开口说道,“刚才肃顺来,和朕说起了如今天津杨村光武新军操演之中爆发出来的弊端,似乎又有重现旧观之势,肃顺,你再和军机处几位大人说一遍。”

于是,肃顺要言不烦的又重复了一遍,最后说道,“奴才心里想,这等势头若是发展下去的话,皇上自咸丰四年之后,耗费无数心血打造的绿营精兵,又要成一群疲沓之人,不但护国不成,反而有成一方蠹虫之害。奴才以为,该当认真整肃才是。”

奕、赵光、阎敬铭还罢了,兵事和他们平日所管的差事无关,而曾国藩、朱洪章和许庚身就觉得有些尴尬,这三个人一个是以大学士分管兵部,更是当年一手将光武新军打造成无敌之师的朝中大员;一个是兵部侍郎;还有一个是兵部参谋司主事;军中又重现弊端,他们却一无所知,无论如何都是失职同时心中暗恨肃顺,这样的事情全然没有和自己打过招呼,就直接奏报御前,岂不是要故意给自己难看?

曾国藩第一个跪下来,“臣奉旨管部,如今杨村军中有了这样的隐情,臣一无所知,有亏职守,臣自请处分。”

“朕今天传你们这些人过来,不是要追究什么人的责任;若说责任,朕倒是第一个。”他说,“既然出了问题,就要想一想解决的办法——朕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无非是派遣朝中大员,到天津去,乃至到大清各处行省去,整肃军纪。但你们想过没有,派一个人下去,能顶的上几年功效?光武新军从咸丰十一年对俄国用兵之后,到今天也不过十年光景吧?就变成这副模样;其他省份呢,能有十年功效吗?到时候出了事情怎么办,照旧如是,再派一批人下去?重蹈覆辙的事情,朕是不做的。今儿个招你们过来,就是要找一个妥善解决的办法。”

奕几个无不心中叫苦。在御前当值多年,深知他的脾气和习性,眼见他双目冒光,神情亢奋,和当年为铁路大工、厘金新政、兵制改革等一系列新政推行之前,君臣共议国事时候一般无二,可见圣心于此抱着极大的热情。不过时光荏苒,这种情绪久矣不见,如今重现旧颜,不知道于国事是福是祸?

曾国藩却另有打算,他上前半步,躬身说道,“老臣想,就以肃大人所言的陆军学堂为根本,培养我大清精锐之士,学成之后,任职军中,定可一改往日荒唐颜色,重现不败之师的威风。”

“你以为,朕这一次找军机处过来,又传兵部二员到此听政,更留肃顺在场共议国事,只是为要挟尔等赞同肃顺所倡议的陆军学堂吗?”

曾国藩吓了一跳,赶忙跪倒,“皇上,老臣不敢”

“你可真是老臣”皇帝的俊面上没有丝毫表情,眼睛盯着曾国藩,“朕看你是老糊涂了居然在朕,还有朝中同僚面前耍这样的心思?你以为朕不知道吗?朕罢黜了许乃钊,你身为清流领袖,南派孤峰,心中很害怕了,是不是?言行之间不惜自污以为立身庙堂之本,这就是你曾国藩以道学家自处的本色?”

一番诛心言论不但让曾国藩碰头有如捣蒜,奕几个也无不骇然曾国藩是皇帝登基以来最宠信的大臣,到了老来,却落得这样的评语?“当年事,朕念及你为人父母,为子孙筹谋,固然昏悖,但也算情有可原,不和你计较,进而更让曾纪泽到总署衙门任职,你就不想想为什么?”

“老臣糊涂,老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罪无可逭,老臣甘愿领罪,甘愿领罪”

“跪在一边”皇帝冷酷的一摆手,“朕等一会儿再和你说话”

第113节朝堂激辩(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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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节朝堂鸡辩(4)

把曾国藩的事情暂时放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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