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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山变-第3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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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学堂事属新创,总办者非有熟习大员未易胜任,至于洋教习拟定人选、陆师语文、测算兼操练正副洋教习数员;其他汉教习、水师驾驶、操演、洋文等教习;稽查堂及经管钱粮、文案各委员,着总署并会商户、兵部知道,酌量任用。”

文祥目不交睫的看了一遍,捡其中重要的文字记在脑子里,再下看到折底,是皇帝一笔很工整清秀的瘦金体文字,“此篇文字系出之自手耶?或请人待撰耶?何其辞之不达也?偶尔戏谕。”

把奏折向前一递,六福接过去,又放回到案头,“郭嵩焘智大若海,文中所言,皆是奴才心声,想发而不能之文字。”他说,“奴才愧不能及啊。”

“郭嵩焘是人才不错,但你也不必如此谦虚。你和他职衔不同,所担实物,更是天差地别,没有什么可比xìn帝笑着说道,“不过郭嵩焘的这份奏折嘛,是在苏州任上写就,有些内情,晦暗不明,文字之中多有穿凿之言,也就不足为奇了。”

他说,“这份折子,明儿个朕让内奏事处给你誊抄一份,特别是朕御批的文字,……”说话间,他转头看向同至的工部尚书匡源,“匡源?”

“臣在。”

“等过几天,东交民巷一带的各国使馆搬离之后,工部即刻派匠役入住该处,按照当初拟定的章程,把使馆区的房舍,尽数改为海军学院的学堂、操场。这几天里,你要把责任担起来,最迟到今年的八月初,海军学院就要迎纳第一批生员了。若是等到人来了,而无处可以居住的话,你仔细着”

“是。臣敢不认真小心,有负君父委派?”

“就这样,你们下去吧。”皇帝摆手将他们打发了出去,转头又问肃顺,“羊圈胡同的差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顺也不隐瞒,一五一十的说了起来。

肃顺低头从轿子中钻出来,府里的管家,当年为他到天津办理紫云一事的高九笑着迎了上来,“老爷回来了?”

顺神色黯淡的答应着,摘下帽子,向后一递,“鹤公可在?”

“在的,陈先生正在书房。”高九手脚麻利的取出帽盒,摘下翎管和花翎,轻手轻脚的将帽子放好,交下人放在一边,又伺候着他脱下朝珠、朝服,换上一袭团花图案的常服,又端来茶水,给大人解渴。“老爷,可要小的请陈先生来?”

“也好。”肃顺点头,把茶杯放在一边,“把黄、龙二位先生也请来。”

九答应一声,转身下去,不一会儿的功夫,陈孚恩三个人鱼贯而出,恭恭敬敬的行礼问安,“给大人请安。”

“来,坐,坐下说。”肃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容几个人坐下之后,开始说话,“今儿个皇上把我找去,多有训责。为京中百姓,不肯与鬼为邻一事,大动肝火,限我三天之内,要有回复,……”他把御前答奏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富廉这个魂账东西,办事不力,反倒让我挨皇上的骂,你们说说,我该怎么处置这个无用的玩意儿?”

陈孚恩倒是一惊,肃顺是皇上面前第一宠臣,连他都挨了骂,一则可见皇帝于这件事多日办不下来很是不满;二来……肃顺近来是不是有帝眷转衰之象啊?如今自己和他可算是六亲同运,倒要为他认真谋划一番了。“若说处置富廉,不过易事尔。倒是如何要将羊圈胡同周围的百姓变得群情恰然,方是当务之急。此事不同于上一次皇上交办的差事,只关崇伊一身,那么多人,如何能够行暴烈之法?”

“是呢所以要请鹤公为我出出主意嘛。”肃顺说,“还有翰仙先生,皞臣先生,都要多多从中出力啊。”

龙汝霖为人最小气,自从陈孚恩入府以来,肃顺对其倚重甚深,自然的,于其他几个人,也就不像当年那样,多方求教了,这一次听说他遇到难题,抢在陈孚恩之前第一个说道,“学生想,此事也不必惶急,左右有皇上的口谕,朝廷的钧命,正如皇上所说,朝廷政令发布,还得看小民百姓的脸色吗?”

“政令所出,自然不能为民情所阻,这话是没错,但总要想一想,皇上登基多年,每有上谕训令,颁布天下各省学宫,要为官一任,爱民一方,若真的是在京中,引起民情鸡荡,更且是为了夷人……”陈孚恩笑着摇摇头,脸上是很不以为然的神色,“皇上清名受损,日后发作开来,追缘论始,就是大人的罪过啦。”

肃顺有点拿不定主意了,听龙汝霖的话很有道理,再听陈孚恩的话,更觉得身上发凉,真有那一天的话,自己在皇上面前落得个如此下场,如何为官?“左右不行,鹤公可有良策?”

“左右皆不可行,也只好借道伐虢了。”陈孚恩胸有成竹的一笑,“寻羊圈胡同中的一二旗下人家,收杀鸡儆猴之策,不就行了吗?”

肃顺大喜,“果然高明百姓懂得什么?只要吓一吓,保证听话。”说完回头看向黄锡,“翰仙先生,还是鹤公老谋深算,见多识广啊哈哈,哈哈”

黄锡附和的点头一笑,只有龙汝霖,气得脸色发青,“来人,拿我的片子,请九门提督富廉过府。”

富廉公务繁忙,但对肃顺的邀请,丝毫不敢怠慢,摆轿过府,拜倒行礼,“见过中堂大人。”

“保德老兄,上一次和你说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这,卑职正在办,正在办,只是,羊圈胡同那边,刁民甚多,为使领场馆迁移一事,多有不平之声,卑职也不好为此调派官差,登门抓人,所以,一直到今天,还是没有办理妥当。”富廉赔笑答话,看肃顺神色很是不以为然的样子,心中打鼓,又说道,“不过,卑职已经在胡同内外张贴告示,……”

“张贴告示有什么用?”肃顺扬起脸来,大打官腔,“皇上交办的差事,是看得起你我二人,总这样消极懈怠,如何上报君恩?”

“这,还要请中堂大人指教。”

“老兄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既然说羊圈胡同附近有刁民,就抓起来呗出来一个抓一个,良善百姓见了,心中畏惧,再加以没有领头之人,百姓自去,你的差事不就了了吗?”

富廉也不是不懂这其中的道理,但事情焉有如此好办?“大人,不是卑职不想抓人,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四额驸府就在羊圈胡同,您让卑职怎么抓人啊?”

肃顺一愣,“没听说四公主也牵连在内啊?怎么,是公主不愿意?”

“这,卑职未敢亲自过府询问,不过听到羊圈胡同办差的人回来说,领头的人自称是公主府的下人,您想,卑职就是能耐再大,也是奴才,这样的事情,不怕是假,只怕是真。若真的是公主府的人让衙门中的公差得罪了,事后皇上怪罪下来,我如何去说?”

这个消息让肃顺大感为难,四额驸府就在羊圈胡同,他是知道的,但额驸府中有人出头闹事,不让百姓顺应朝廷的谕旨,他是不知道的。他更知道,皇帝和寿安公主兄妹情深,连那个从来不成什么材料的德穆楚克札布,不也是看在妹妹的份上,才赏了个御前大臣、内务府大臣的职衔的吗?

他有点苦恼的挠挠头顶的月亮门,又说道,“你等一会儿回去,认真打探一下,到底是公主不愿意,还是额驸府中有人假借公主的名义,挑头闹事。快一点,今天就给我回复。”

“大人是想?”

“我本来不愿意为这样的事情奏请皇上,这会儿看来,怕也不可得了。”肃顺烦躁的摆摆手,“赶紧去,办你的差事去”

“是”

用过午饭,富廉再度过府,带来一个很糟糕的消息,确实是四公主自己不愿意和洋人毗邻为居,据说是因为府中嬷嬷、太监说,洋人食毛践土,甚至有生吃人肉的恶习,心中害怕,生恐日后见了洋人,自己为其所害,故而行此下策。

顺天府并九门提督衙门的官差,畏于额驸府的权势,不敢动手,方始把差事延宕至今。

听肃顺说完,皇帝脸色变得相当难看,他没有想到,一贯优容的小妹,居然做出这样讨厌的勾当,“你,到公主府上去过吗?”

“奴才去过。”肃顺看出皇帝脸色难看,不敢如实奏答,只能避重就轻的回复,“任凭奴才怎么说,四公主终究不愿意,奴才没有办法,只好跪安出来了。”

皇帝知道,肃顺说得轻松,但在额驸府,小妹定然没有什么好脸色给他看,思及刚才自己还为他办差不力发他的脾气,更觉得有些失悔,“这个孩子啊,就是给朕宠坏了,你……算了,你先起来吧。”

“皇上这样说话,是不让奴才活了,”肃顺半真半假的大哭,“皇上是奴才的主子,公主也是奴才的主子。主子教训奴才,本是天经地义的。奴才又岂敢有怨怼之情?”

“行啦,朕知道你忠心。”皇帝扑哧一笑,“年过半百的老家伙,倒在朕跟前哭,你好大的出息”

“皇上,那,这份差事,您看,奴才该怎么办啊?”

“你府里不是养着那么多人吗?都是饱学之士,不去找他们问计,反倒来找朕?什么事都由朕来想,要你做什么?”

“奴才笨嘛。”肃顺嘻嘻笑着,又再说道,“若只是小民,奴才想,就借用陈孚恩之法,料必无妨,但事关公主,……”

“不管关系到谁,朝廷的政令发布,又是关系列洋国人,更加不能因人害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没有什么人情可以讲的。”

顺心领神会的弯腰行礼,“奴才都记住了。日后办差,绝不为人害事,总要将皇上的谕旨,认认真真的落到实处。”

皇帝心里想,以奴欺主,不要说肃顺未必敢作,就是有这样的胆子,到了小妹近前,为她咆哮几句,怕又要委而去之了。“这件事,朕会和她说,你就不必管了。”

“奴才办差不力,尚要皇上为奴才担劳,奴才惶恐”

“算了。”皇帝说道,“不过,这件事不要你管,别的事情,少不得还要你担责。海军学院兴建在即,旁的一切事物,都要为此让路。你是军机大臣,御前大臣,这几天不提,等洋人搬走,就多到工地去走走、看看。海军生员,每一个充盈其间的,都是千挑万选的宝贝,在饮食、用度、住宿、行止上,不能委屈了孩子们。”

他说一声,肃顺答应一声,“还有,”皇帝想了想,问道,“陈孚恩,朕记得他是道光年间的一省拔贡吧?”

顺心中一动,难道皇帝要启用陈孚恩了吗?让他做什么?“拔贡之才,也算难得,让他到学院中去吧,朕想,人品不提,凭他的才学,教育那些从各省而来的孩子们,还不会是很大的问题的。”

“圣明无过皇上,陈孚恩才学深厚,教化育人,正当其用。”

朝臣各自退去,皇帝一个人坐在暖阁中发呆,洋人搬迁,小妹居然从中捣乱,这叫什么事嘛?往常自己总说臣下,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事情临到自己头上,才知道,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寿安公主是道光十三年生人,正在稚龄,乃母薨逝,这兄妹两个失却怜爱,即便有道光皇帝关切,总难抵丧亲之痛,兄妹两个的感情非常好,道光二十六年,出降德穆楚克札布的时候,少年奕裕苁谴罂蘖艘怀 R浼扒扒椋实厶玖丝谄鞍诩荩街哟夤!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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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 无情

第44节无情

到了钟粹宫中,皇后以下,皇贵妃、贵妃、妃嫔众人已经接到皇帝移驾的旨意,纷纷跪倒在宫门口接驾,莺莺燕燕之声响个不停,皇帝笑着一摆手,“都是一家人,不必行大礼了。”

皇后起身,跟在皇帝的身后,到暖阁中落座,“皇上可用过午膳了吗?”'搜索最新更新尽在

“还没呢。”他笑着说道,“今儿个来,是想起一件事来问你,小妹近来进宫来了吗?”

“上个月来过,”皇后不明所以的答道,“这个月还不曾进宫来呢。”看丈夫神色怪异,又追问道,“皇上,可是有事?”

“有事。”

听皇帝说完经过,皇后也是一愣,国政大事,不能由夫人进言,这是祖制,更何况上一年间,为奕和桂良的事情,连续两次给皇帝痛斥,她越发的谨慎小心了,思考了片刻,问道,“那,怎么办呢?”

“朕想,你这做嫂子的,和她说一声,别让他由着下面的奴才瞎簸弄——柏葰、翁心存这样的君子,分别给朕临以重课,还不都是为了下面的奴才不听话,给主子招来了祸端?”

“说,臣妾自然是能说的,但,小妹不是总进宫来,……总不好为此事传旨吧?”

皇帝眼睛一转,想到了主意,“你去一次。”

“啊?”

“怕什么?你们姑嫂情深,宗室之中谁不知道?找一个由头,过府一次,叙叙旧情之外,还好放松心怀,成天呆在这宫中,看你们也怪可怜的。”他笑着说道,“顺便把话和她说了。你以为怎么样?”

“皇上说的,自然是好。可找个什么由头呢?”皇后眨眨眼,突然说道,“不如皇上也一起去吧?上几次小妹进宫请安的时候,都没见到皇上,还说,皇帝哥哥当政之后,兄妹见面的机会,反倒比以前少了。”

“朕也去啊?”他自问自答的说道,“也好,很久没有小妹了,正好找机会,到她府上去看看。朕日后就降旨,着额驸府准备接驾事宜”

君上驾临臣工府邸,错非是像皇帝当年微服出行那样,不打招呼就登门拜访的,总要找一个由头、或者说,要由臣下上折子吁请,皇帝方好传旨,命顺天府、内务府等衙门预备接驾,至于理由,叱嗟可得打定了主意,心情立刻变得开朗起来,“六福,传御膳房,今儿个晚上在钟粹宫伺候。”

福响亮的答应一声,转身出去传旨了。

皇帝游目四望,这才发现,杨贵人并未在场,“怎么,她没有来吗?”

“杨家妹子有了身子,娇怜不堪,臣妾做主,免了她每天早上请安之课。”皇后宽厚的笑着,代她解释了几句,又说道,“皇上,杨妹子终究怀了天家骨血,逢迎之际,略有失却礼数处,皇上还是不要责怪她吧?”

“没有啊?”他楞了一下,“我几时说过要责怪她了?不瞒你说,这几天里,朕都没有见到她呢。”

皇后心中好笑,丈夫终究是不脱男儿大而化之的心性,有时候会有所失察,“皇上,您大约还不知道呢吧?杨妹子,心里苦得慌呢”

“怎么说?”

皇后叹息一声,给他解释了几句。原来,杨贵人入宫之后,多承恩宠,未及两月,便有了身孕,这自然是大好事,但在杨贵人私心所感,却充满了自怨自怜,自轻自贱之情初初奉召入行在,以色侍君,虽是君命难违,但如今想来,怕是在自己心中,也多有半推半就之意吧?每每暗夜无人,思忖至此,总要落几滴眼泪——这种胸怀不开,对养胎最是不利,故而她的反应也是更加强烈。

皇帝只知道她怀孕之后,呕吐得很厉害,并未多想,当年皇后、兰妃、谦妃几个怀孕的时候,又有哪一个不是吐得昏天黑地,小脸儿煞白的?也就不大放在心上,今天听皇后说起,他微微皱起了眉头,“那,可曾传太医来请过脉案?”

“请是请过了,但太医院的医正说,心病难医,总要她自己能够放开怀抱,方才是治本之道。”

皇帝好半天沉默不语,是很不以为然的样子。皇后知道他的脾性,这样的话题不宜深谈,免得引他动了火气,把这夫妻众人难得相聚的时光搅合了,“哦,皇上,兰妹子有件喜事,要和皇上回呢。您听了一准儿高兴。”

果然,皇帝的注意力给分散了,“哦,是什么事?”

叶赫那拉氏羞怯的一笑,开口说道,“这不是吗?前几天,奴才的妹妹进宫来,给皇后请安之后,到了奴才的房中,说起一件事来,和大格格有关。”

大清朝的规矩,王公家的儿女婚配,不得自主,由太后或皇帝代为选择,名为‘指婚’。大格格是奕的长女,生于咸丰元年,逐渐长成一点之后,为皇帝招入宫中,亲自训养,更赐名嘉号,不但是王公人家中的第一位,就是皇后亲生的秀慧公主,也为她比下去了。

众人都知道,这其中固然有皇帝笼络兄弟的意思在内,但对于大公主的宠爱,也不是装模作样,摆出来给别人看的。故而都说,大格格未到出降之年也还罢了,到了年头,皇上一定会亲自下旨‘拴婚’,算是尚主,亦不为过。而不论是谁结上这一门亲事,日后仕途展布,都不在话下啦。

但在皇帝看来,大格格今年不过十二岁,距离能够成亲的年龄,还远着呢,自然也就不大放在心上,却不想他自己的见识和这个年代仍旧有一点距离,女孩子十三四岁就成婚的,也不在少数,有一次和皇后说话的时候说起来,他只是随口敷衍,“总归还不忙,慢慢儿留心吧”

这一番闲话,说过也就搁置了。那知旁边听到了的太监和宫女,却当作一件极有趣的事,在私底下纷纷谈论。消息传到宫外,家有十余岁未婚子弟的八旗贵族,无不注意,但心里的想法不同,有些人家认为‘尚主’是麻烦不是荣耀,有些人家则怦然心动,颇想高攀这门亲事。

想高攀的自然占多数,其中有个都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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