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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山变-第2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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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皇上信重臣弟,臣定当据理力争,为我天朝扬威域外,献一己微薄。”
说话间,六福疾步而入,“皇上,七爷来了。”
奕一愣,略有愧意的低下头去——奕譞意欲为国出力,几次拜托自己在皇上面前进言,不料自己公事繁重,一拖再拖。不用问,这一次七弟前来,定是等得不耐烦,亲自来御前乞恩了。
皇帝没有注意他神情上的异常,笑着点点头,“叫他进来吧。”
奕譞今年十八岁,生得很浊气,鼻子眼睛挤在一起,厚厚的嘴c魂总是向上撅起,像是受了什么人很大的委屈似的,不管怎么放开了尺寸来看,也缺少一点华贵轩昂之气,望之不似龙种。
奕譞心中也实在有点委屈。六哥学识优长,他自问是比不来的;但眼见那个自幼荒疏,后来出继的五哥竟然也担了宗人府的差事,而自己却只能领着一份醇贝子的俸禄,连是散佚大臣也没有魂上,就让人很觉得难过了。
现在自己18岁了,成家在即,几次拜托六哥为自己说几句好话,总也没有个答复,他年轻人思量不周,不以为是皇上有意不用自己,倒似乎是六哥故意不说,怕自己日后得用,夺了他的权似的。当下未及多想,径直递牌子进来了。
进到殿中,行了君臣大礼,跪在拜垫上,等候皇上发问,“老七,今儿突然递牌子进来,可是有什么事吗?”
譞答说,“先皇弃世的时候,臣弟年岁还小,门g皇上四哥体恤有加,每每派人到臣弟府上垂问,十年来,臣弟无时无刻不感怀在心。每天都在想,怎么样为皇上尽忠尽孝,帮衬着皇上,将阿玛留下来的基业,好好保住。”
他略喘了口气,“臣弟想,如今臣弟已然成年,愿为祖宗基业出一份力,尽一份心,请皇上恕臣愚钝,量才器使。”
一声‘皇上四哥’,让御塌上的天子心中一软,当年奕譞为人懦弱,用奕裕幕袄此担褪恰嬖诟刑汀闹惺遣淮笄频闷鹚模级值芟嗑郏捕嗍悄盟恍┩嫘Γ还茸X人很厚道,从来不记恨,现在回想起来,倒觉得挺对不起他的。
因为存了这样的念头,皇帝便顺势问道,“朕为你和叶赫那拉氏指婚,本意是想等你成家之后,再谈立业。难得你有这份忠悃侍君的心思,好吧,你倒说说,你本心之中,最想做什么?”
“用人权柄,操之于上,非臣弟所能擅请。”奕譞说道,“只要能够为我大清江山社稷出力的,臣弟都愿一身担之——再苦再累,臣弟也不怕的!”
皇帝和奕相视一笑,“老六,你听见了吗?七弟比你当年,谋略或者不及,这份英武之气,却大有不同呢!”
奕笑着躬身答说,“臣弟从小荒疏,全靠皇上耳提面命,方有小成之日。想来七弟秉性纯良,得皇上训诫之下,日后定又是我天朝一代贤王哩!”
几句话的功夫,皇帝已经做出了决断,“正好。前几天肃顺这个奴才上折子说,京中所练的神机营兵士,近来又有疲弱迹象,他现在正是忙着新政章程起草的差事,军中事物也实在忙不过来——不如你过去吧,替朕认真的管一管。”
奕譞心中大喜!他为人才疏志大,一直在想整顿八旗亲军练成劲旅,纵然不能步武创业的祖宗,铁骑所至,纵横无敌,至少也要旗帜鲜明,器械精良,摆出来满是士饱马腾,显得极精神的样子,才能把‘到营要少、雇替要早、见贼要跑’的坏名誉洗刷掉。
如今未及自己请旨,皇上就洞见己心,高高兴兴的跪倒碰头,“是!臣弟定不负皇上所托,将军中将士练成无敌铁骑,以上报主知。”
奕微皱双眉,皇弟领兵,大非所宜,而奕譞也是高兴得忘却了忌讳,连辞恩也不曾,就跪倒承旨了?不过想想,皇帝登基以来,锐行新政,便连汉人书生如曾国藩一般领兵的旨意都发下来了,又谈什么祖制?
皇帝笑着点点头,对奕譞说道,“老七,朕让你到神机营去,一来是历练你一番,二来,也是想让你以皇弟之威,好好的管束管束下面的那些丘八——不要顾及什么情面,在这方面,你和肃顺好好学学。只要是对天朝有利的,就不要管他是什么人的学生、子弟、抑或同乡。你明白吗?”
“是,臣弟都记下了。”
“日后会有旨意给你。你先下去吧,朕和恭王几个还有话说。”
奕譞退下去之后,皇帝问奕,“老六,朕记得,英国专使是今年新年刚过,就到了香港的,是不是?”
奕回忆了一番,点点头,“是,臣弟也听美国公使说,英国人已经到了香港,不过却不知为何,迁延良久之后,方始北上。”
皇帝冷笑着,“嘿嘿!英国人做了亏心事呢!”
“皇上的话,请恕臣弟不明白。”
“等到我国的兵士回来,向他们一问,就知道了。”
新春佳节刚刚过去,格莱斯顿所乘坐的船就到了香港,行于海上,消息断绝,一直等所乘坐的艨艟巨舰抵达了香港码头,见到来迎接自己的总督包令、前任驻华公使奥德里奇子爵几个之后,格莱斯顿才知道,新成立的内阁中,自己为首相提名,议会通过,任命为外相一职了。
彼此交谈几句,在总督府中居住下来,格莱斯顿首先把刚刚从北京返回的奥德里奇和巴夏理招到近前,相信询问上一次进京商谈换俘事宜的细节,两个人逐一说了,“要是这样说来的话,中国人还是很通晓人道主义的?”
巴夏理着实不喜欢这个野蛮而落后的国度,但身为受过高等教育的绅士,又不能昧着良心说话,点头表示同意,紧接着说道,“不过我仍然以为,中国人是个短视的民族——世界上怕是没有哪个国家会认同这种将敌战国的兵士羁押起来之后,要将所有的花费,都逐一记录下来,日后向对方讨要的吧?”
格莱斯顿把手中的雪茄烟放到一边的烟碟里,笑着说道,“中国人的这种做法,我也是大不以为然的,不过我想,这样的条件,总是能够通过谈判解决的。倒是在香港羁留的中国战俘,如今的情况怎么样?”
巴夏理和奥德里奇停了片刻,方才说道,“我承认,中国战俘在香港羁留期间,稍稍遇到一些凌辱打骂之事,不过,这些人身体完好,精神也很是爽利,一些受伤的兵士,也是得到了我方应有的照顾的。”
格莱斯顿入耳便知,己方在对待中国战俘的问题上,绝对不及中国人的人道,想了一下,他问道,“那,若是要这些人恢复到旧有状态,须时多久?”
“若是能够认真将养的话,大约有一个月的时间,就很可以了。”
“那好吧,我就在香港多呆一个月的时间,等到这些中国战俘恢复旧貌了,再携同他们,一起北上。”
就这样,格莱斯顿在香港停留了一个月的时间,咸丰八年的二月初二,将所有一千零九名中国兵士逐一安排上船,然后自己和奥德里奇、巴夏理两个人乘坐另外一艘船,同时从香港码头出发,北上天津。
英船靠岸,以藩司边宝泉署理直隶总督会同天津知府胡林翼等人,和英国人见了面,彼此拱手鞠躬,行礼之后,安排英国人连同一千零九名兵士同时乘车上路,浩浩荡荡赶赴北京。因为两国换俘之事尚未正式开始,故此明明心中希望就此将天朝兵士逐一保全,也要再等待数日,左右天津密迩京畿,用不到几天的功夫,料想两国公事一了,这些人就是自由之身了。
为了这个目的,英人入城之后,中方将其安置在北城广化寺驿馆,只停了一天,并与英国人阐明:第二天一早,有总署衙门的章京前来引导,到衙门中会同中方代表——以恭亲王奕为首——共同商讨两国国事。
格莱斯顿也是快刀乱麻的脾气,为国人凌辱战俘,心中大感丢脸,不得已在香港驻留多日,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闻言大喜,“请阁下上复贵国亲王殿下,中方行事如此高效,着实令人赞赏。鄙人等待着明天和亲王殿下暨贵国谈判大员会谈的一刻的到来。”
“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辞了。”前来传话的荣禄笑着拱拱手,“明天早上,我再来次促驾。”说完,转身告辞而去。
第64节 中英会商(2)
第64节中英会商(2)
二月十一的早上八点钟,总署衙门门前喧阗有加,往来车马,官轿络绎不绝,到了上午九点钟,格莱斯顿一行人到齐,彼此一揖,并无客套,进到正厅,有听差为双方各自奉上茶水。奕先站了起来,向对面的代表拱拱手,为其介绍中方与会众人,除了宝洌А⒗詈枵隆⑷葶取⑷俾弧⒒萑稹⒚嘀竦茸苁鹧妹攀粼薄⒄戮┲猓褂芯ρ靶凶咴⒒Р柯憾玫乃嗨澈脱志疵�
都介绍完毕,他说,“外相阁下,子爵阁下,巴夏理先生,鄙人及同僚奉我天朝皇帝陛下所差,与贵国代表商讨中英两国罢兵休战之事。望贵国上体天心,下顺民意,审时度势,为两国能够恢复往日和睦,再无兵燹之灾,一尽心力。”
格莱斯顿随之站起,也将自己同行的随员向中方做了介绍,最后说道,“殿下,列位中国大人,请相信鄙人,从来是抱着愿意与贵国交好的心愿而来的。希望能够取得令贵、我两国都能够满意的谈判结果。”
谈判之初,还能彼此温文尔雅,待等转入正题,却是针锋相对,任谁也不肯退让半步了,“殿下的话请恕鄙人不能赞同。贵国单方面禁止鸦片进口,本就是破坏贸易自由的决定,1842年贵我两国骤起争端,难道不是为此吗?贵国皇帝未能丝毫吸取教训,重蹈覆辙,至有上年彼此争斗的恶果。及今又要以此为要挟,实在让人遗憾。”
“禁止鸦片,本是为我天朝百姓身康体健所行的善政,更且说,咸丰五年的时候,贵我两国签署的相关条款中,亦有成议——待咸丰六年,一切未经销售的鸦片,一律充归公用,我方愿以每箱鸦片置换中国所产茶叶一箱与英人——这也是贵国同意了的,如何说是干扰自由贸易?”奕当仁不让的回敬道。
“贵国官员,秉性奸狡,所有置换的茶叶运回国内,打开来方知,内中尽皆是枯枝败叶,更有甚者,其中尚有羼杂以泥沙之物——这又如何解说?”
李鸿章不慌不忙的点头,“这一点请阁下放心,例如这等官员,一旦查有实据,不待贵国请求,我天朝自有律法绳之。不过,这毕竟是我天朝内政,与贵国无关。”
巴夏理同样是针锋相对,“只要关系到我大英商民的利益,就不能全然算是贵国的内政。”
李鸿章冷笑几声,没有说话。宝洌г谝槐卟寤暗溃安枰痘蛘咚鸷模蛘哂腥斯室獯又谢倩担彩撬挡磺宄氖虑椤羰窃谖姨斐偷乜簦谢箍梢怨榻嵛斐恍す倮舳褚馕缃袢词窃谠说钟⒐螅绞挤⑾郑训酪部梢园言鹑味纪频轿姨斐耐飞下穑垦刹恢怯心遣宦夜塘钕碌挠⒐黄纷樱室飧愎恚俊�
不等英国人出言反驳,他抢着说道,“此时也不必去争辩,还是请外相阁下听一听我天朝所提的条件吧。”说完他打开面前的卷宗,朗声念诵:“兹因大清大皇帝,大英君主,欲以近来之不和之端解释,息止肇衅,为此议定永久合约,是以大清大皇帝特派总理各国事物衙门行事王大臣恭亲王奕,头品顶戴军机处学习行走大臣曾国藩等,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君主特派全权公使大臣,英国外交大臣格莱斯顿爵士阁下及世袭子爵,前任驻华公使奥德里奇。”
“共同将所奉之上谕便宜行事,及敕赐全权之命互相校阅,即将议拟各条陈如下。一:嗣后大清大皇帝。大英国君主永存和平,所属英华人民彼此友睦,各住他国者保佑身家安全;二,大英首相大臣等,向大清官民人等不公强办,以致拨发军士,寻衅犯边,今酌定水陆军费银,洋钱一千六百万两,以为补偿。另有自咸丰七年十一月十六日起,为天朝所俘获之兵士,于天朝羁留期间,用度合计费银洋钱六百七十七万两。合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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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故意问道,“阁下这话怎么说?难道不是贵国所发起的联军,为我天朝全数俘虏?若是这样仍然不能算是胜利的话,本王真不知道如何才能算了。”
“请殿下不要忘记。公元1857年的秋天,贵国东南一地,所购建的火炮、要塞,全数在我英军的炮火下分崩离析!若不是我国心存无辜百姓,只怕广州城内,无遗类矣。”
“胜败不过常事。广州一地得失,无碍大局。”
“照这样说来的话,贵国的大皇帝陛下,竟似是不在乎广州城内百姓的死活了?”巴夏理立刻追问,“若是这样的话,我国再发兵舰,首先就要炮轰广州!”
“要是那样的话,我天朝也只有将贵国、法国、印度兵士全数斩来祭旗,然后发全国之军民,与贵国周旋到底!”
巴夏理长身而起,“亲王殿下,这是贵我两国的特使在谈判桌前,容不得殿下随性而发。”
“多承关照!”奕冷笑着说道,“这些话,也正是在下要正告巴夏理先生的。”
看看两个人言谈之间,火药味愈见浓烈,双方各自的同僚纷纷站了起来,从旁解劝,上午的谈判也被临时打断了。
彼此拱手一揖,各自分开,回到朝房,奕兀自怒气不消,“听美国公使说,格莱斯顿是英人朝中难得的温和派,我看,他不是温和派,倒像是老滑头!有意躲在后面,由巴夏理冲锋陷阵!”
在场众人,论资历,论帝眷,无有能及曾国藩的,苦笑了一下,“王爷,也不必为巴夏理非礼言行焦躁。格莱斯顿即便如王爷所说是朝中对华友好的温和派,终究也是一国的外相,行事之间,当以本国利益为攸归——王爷又何必以此等游谈为口实,要求他做背弃国人之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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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闳在一边插话道,“王爷,列位大人,下午谈判重启,若是英国人始终不肯答应呢,又当如何?”
“总要不负君命,慢慢和他们磨吧。”
肃顺不以为然,“磨下去又要到几时?我看啊,不如釜底抽薪,下午开始,正告英国人,旁的不必谈,先把联军兵士。将佐在京中、外省所花用之数,逐一拿来——否则的话,就断粮!我天朝没有这份义务平白养着这些犯我国土的列夷兵士。”
阎敬铭心中好笑,哪有两国谈判之际,出此下作如儿戏的手段的?谁知曾国藩双手一拍,“这个办法好!”
众人同时吃了一惊,阎敬铭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中堂大人?您……”
“若是任由英国人拖延下去,时日拖得愈久,于天朝愈加不利。你们想想,左右兵士、将官在天朝每日好吃好喝,英国人急什么?”他脸上没有丝毫笑容,咬着牙说道,“我们是把他们往宽里去想,对方呢?吃准了天朝秉性仁厚,却故意往狭的里面去逼!”
阎敬铭终究不忍,“只是那样一来,联军将士无辜,怕是要多多吃苦头了。”
曾国藩为自己做桴鼓之应,肃顺更加来了精神,撇了撇嘴角,“丹初,这是什么时候?你还想着那些犯我天朝的联军兵士?”
阎敬铭也觉得在这时候说这个,有点非所宜,惭愧的一笑,又想起一件事来,“只是这样一来的话,雨亭,中堂大人,你二人可就要多多为皇上分谤了。”
“皇上待我恩重如山,不要说是替皇上挨骂,就是为主子舍命,又何足道哉!”肃顺大大的当众表了一番忠心,回头对奕说道,“王爷,若是王爷俯准的话,奴才下午就以此立言了?”
奕想想,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总这样拖下去,落一个办事不利的罪名也就罢了。英夷进京商谈两国休兵一事,举国观瞻,将来和议达成,必然是明发天下的,到时候,若是条约中有丝毫辱及国体的地方,他身为承办差事的专责大臣,只是清流的骂名,就足以让自己焦头烂额了。想到这里,他点点头,“也好,下午的谈判,就请雨亭兄先进言吧。”
下午未时刚过,谈判重启,肃顺甚至不等英国人坐稳,就先站了起来,“各位先生,鄙人有一事,要事先向各位通报,贵国及其他联军兵士自咸丰七年十一月被俘至今,不论是伤员救治,死者掩埋,抑或是每日饮食用度,我天朝本着圣人教化,始终奉养有加。数月以降,花用靡费,已有六百七十七万两之多。如此巨额花销,若是继续下去的话,我朝终将难以承受,不得已之下,也只好行减灶之法了。”
格莱斯顿听不大懂,和巴夏理、奥德里奇彼此望望,问道,“什么叫减灶之法?”
“很简单,就是减少每日供应的食水数量。第一天减半,第二天再以第一天的基础减半……以此类推,直到断水断粮为止。”
格莱斯顿勃然大怒,一张白皙的面皮气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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