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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一个沈流景-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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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来做什么?”
  “我来照顾你。”
  “不用怕,我不会想不开。我答应过他,要活得比他长久。”老人语气像在安慰一个受惊的孩子,因为承诺又显得严肃。
  “我只想照顾你。”她脚边放着箱子。老人对她招手,她跟在老人后面。
  老人打开一扇门,“你住这里吧,被子是干净的,你老师洗的。”老人慢索索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黑暗的房间充满亮光。“他走那天早上,把房间全部打扫了一遍,还告诉我什么东西放在哪。晚上,他对我说,我走了,把家交给你了。”
  老人转过身,对她说:“你老师言而无信,说了陪我长命百岁。还有三十年的期限,他就走了。”老人一直念叨着言而无信这四个字,出了房间。
  她给唐诺发短信告知她住进老师家里了,唐诺打电话过来说谢谢。
  她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
  “妈。”
  “下飞机了吗?”
  “没有。”她沉默了一会再说:“我想留在故乡。”
  “为什么?”
  “我想学会爱人。”她活了三十几年,没有爱过一个人,她觉得爱情就是空虚的名词,何必因为空虚而促使两个人在一起。
  次日早晨,她做了早餐。一屉小笼包,熬的豆浆。老人坐在饭桌上,说:“早晨我习惯吃粥。”话语里挑剔着,却是没有辜负她的辛苦,老人喝着豆浆吃着小笼包。
  “孩子多大了?”
  “我还没有恋爱呢。”她在老人旁边的位置坐下,老人突然握住她手。
  “不怕,他在路上,正来找你。”老人喝了一口豆浆,“我也是你这个时候遇见你老师的,我的车尾撞到他,当时吓到了。”老人眯着眼笑。
  “像电视里的情节。”老人的笑带动了她。
  “可不是。”
  “这是两个人的相遇吗?”
  “对,当时他还傻乎乎的。”
  做了老师学生六年,听起老师爱人对他的描述,她觉得她对老师很陌生。
  【你不要坐那,那是童谣的位置。】
  吃了早餐后,她见老人不知从哪里搬出一张藤椅,她丢下手中的书,去接过老人手里的藤椅。
  “搬到阳台去。”
  秋尾温度接近冬日,今天天气虽是放晴,她还是从老人卧房里拿出了一床毛毯。等去阳台时,何时又多了一张藤椅。
  她把毛毯盖在老人胸口,正要往老人旁边藤椅坐下去,躺在藤椅上的老人突然坐起身,大声喊:“你不要坐那,那是童谣的位置。”
  她尴尬的站着。
  那两张藤椅,不知道是几十年的东西了,木头的原本色都看不见了。靠背和屁股坐的地方被磨损的最坏,木头的纹路都看不见了。支撑地面的木棍,都见裂缝了。
  “那里……”老人指着她老师坐的藤椅,那几处污渍。“那是红色墨水,当时坐这里批改作业,钢笔没了墨水,吸墨水洒了自己一身。我回来看见后,以为他做什么傻事了。”
  “被吓到了吧。”秋尾的气候搭上这样的阳光,很暖和。
  “可不是,不过我没哭,他为我哭过。”
  “老师也会哭吗?”她想说你也哭过,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嗯,大年初二去找他,那年下大雪。打不通我电话,以为我出事了。”老人谈起这些,脸上带着笑,手搭在藤椅扶手上,眼神温柔的看着旁边藤椅,似乎他的爱人此刻正坐在那张椅子上。
  “对了。”老人抬起头说:“中午想吃面条。”
  “好。”
  “多放点葱花。”
  “好。”
  午餐,她下了两碗面条,炒了一个鸡蛋放在里面。人老了手脚就不利索,老人挑面条的手,她瞧见在微微颤。吃地十分缓慢,她坐在旁边瞧着。
  老人胡子上粘了一粒葱花,她抽了纸巾,去擦掉。
  老人顿了挑面条的动作。“这样子像你老师,不过我觉得你更像女儿。”
  她为这句话难过,爱人走后,他就孤身一人,哪怕有个女儿,他也不会这么孤单。
  “你会刮胡子吗?”老人手摩梭着自己的胡子,“自从你老师学会刮胡子后,我的胡子都是他刮的。”
  “没有刮伤过吗?”
  “有呢,不过是刮伤他自己的,可我心疼。”他喝了一口面汤,嘟囔了一句。“没有我爱人做的好吃。”
  那是她第一次从老人嘴里听到爱人这个称呼,不是“童谣”不是“你老师”,是爱人。即使爱人去世,他仍在生活中和习惯中给他的爱人,她的老师,留了属于他的位置。
  她到这个家第五天,唐诺和他母亲来看老人。或许是入冬的关系,老人看起来更加柔弱,食欲不振。他们来的时候,老人正看着报纸,见是自己的妹妹,说:“你怎么来了?”
  唐诺母亲不拘礼节,随性坐在老人旁边。“来看你,你在看什么?”她拉扯了一下老人手里的报纸“公司都是我儿子的了,你都退休这么多年了,还看什么时事新闻。”
  老人八成是嫌自己妹妹太聒噪,放下报纸,“听说你和唐明非又吵架了?”
  “夫妻嘛,吵吵很正常,哪像你和大嫂,连脸都不会红一个。”
  老妇人突然提起的人,成了欢愉气氛的终结,老人再次拿起那份报纸。“他本就是不会同别人红脸的人。”不管什么时候,护着自己爱人才是最重要的,哪怕他已经睡在土里,活在记忆里。
  而她有很多问题想问唐诺,比如你们家里人都承认老师和你舅舅的关系是因为什么事?他们又经历了多少破折?还有他们怎么喜欢上的?
  吃过午餐后,老人就去睡了,唐诺母亲被自己丈夫接走了。唐诺还留在这个家里。
  “还习惯吗?”
  他穿着西装,她从唐诺的母亲话里听出,这个男人很早就已经在独挡一面。“嗯,老人家也没什么问题。”
  “我怕他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暗自神伤。”他叹着气。
  她想,暗自神伤在所难免,逝去的是自己爱人,陪了自己大半辈子的人。说没了就没了,世界和信念连着希望一起崩塌。
  “大伯走了,舅舅也没有什么朋友。舅妈一去世,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了。”
  “大伯?”
  “嗯,宋老师的爱人。他叫唐择柚,和舅舅是朋友。”
  虽已接受自己老师喜欢男人,可是突然再来一个这样的消息,她依旧惊讶震惊。“宋老师不是胃癌去世了吗?”这是老师下葬那天,唐诺说的。
  “对舅妈是这样说的,其实不是。大伯车祸去世,他食大量安眠药去世的。不过那个时候,他已经是胃癌晚期了。宋老师和自己的舅妈相交甚好,怕他接受不了宋老师自杀的消息,所以骗他是胃癌过世。”
  “宋老师走的时候多少岁?”
  “三十七。”
  她望着阳台摆放的花盆,里面种植这吊兰,老人说是老师种植的。本来是种植着蔷薇,因为繁殖能力太强,霸占了整个阳台,所以移除了,换了吊兰。
  有风来过,窗帘在抖动,她在难过。“爱情。。。。。。真恐怖。”她震惊的只能说出这句话。爱人去世了,自己也用不着活了。她突然想起老人,急忙奔去卧房,见老人安详的睡着,松了一口气。
  她悲叹,自己还未尝过爱情的味道,而她身边的人,爱过,还为爱死了。她有种恨自己生不逢时,或许出生早一点,与老师同龄。想遇见他们,想亲眼看看他们的爱情,陪他们一起经历波折苦痛。这种在他人嘴里听说到他们的事,真切度少了许多。但是为什么还是这么难过?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回到好几十年前。那个叫唐择柚死的时候,她站着医院走廊,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天际般。她听出,那是宋老师的声音。她跑,想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手术室里,站了许多人,有不认识的,还有认识的。有童老师,他在一个男人的怀里,眉目像唐诺,应该是老人年轻模样。有唐诺,和他母亲,他母亲在哭。而哭得最大声的却是趴在盖着白布的身体上的宋老师,他的脸煞白。
  她感觉到脸上有眼泪,她想去安慰宋老师,梦境却突然转变了。这次哭的却是她的童老师,还有叶柠老师。
  她从梦中醒来,天已经大亮,感觉到眼睛不适,用手背一擦,是眼泪。她想着那个梦,分不清是真实发生过,还是梦里虚构的。像坐了一趟时光机,见了她想见的画面。相别多年,发生了这麽多事。多希望该在的人都在,不在的人也在。
  一生,何必那麽多悲欢离合,伤心难过,开开心心的不好吗
  她去厨房做早餐,见老人睡在客厅沙发上,盖着毛毯。他赶紧去唤醒老人,等走近时,老人突然睁开眼,吓了她一跳。
  “童谣回来了吗?”老人坐起来,东张西望。
  她呆立着,想着要如何回答老人的问题,回答他,童谣去世了,还是没有回来,怎样回答才不伤人?
  老人东张西望后见没人,垂下头。他说:“我忘记他走掉了,不会回来了。”
  她说:“他在,在家,一直在你身边。”她好难过,像自己的爱情,爱人去世。
  “我知道。他不舍得留我一个人。”老人掀开毛毯,穿好鞋子,端坐在沙发上“以前他晚上去学生家里做家教,我就是这样等着他。有时候回来太晚,我都睡着了。”
  那天夜晚,吃了晚餐的老人,将晚餐全部吐了出来,她吓坏了,打电话给唐诺。唐诺说他出差,不能回来。
  他说,舅舅应该是胃病犯了,卧房床边,左边抽屉,第二格有胃药。她一边接听着电话,一边寻找着。唐诺告诉她,吃两片就够了。她将药片递给老人,老人吃后就睡觉了。
  夜里她起来两次,去卧房看老人。第二次去见老人呻吟着,她再倒了两片胃药,一杯温开水。
  “沈先生。”她唤。
  睡着的人突然睁开眼,一直盯着她看,不眨眼,然后偏头看了看。老人坐起身“你不要喊我沈先生。”
  老人拿走她手掌里的两片药片,用温开水送服。“我以为是童谣在喊我。”
  这种难过到窒息的感觉又来了,她好像能体会老人的感受,以为是自己爱人在喊自己,醒来才看见是别人,暮然想起爱人过世了。“老师喊的是沈先生吗?”
  “对。”
  “没有喊过名字吗?比如流景,沈流景。”夜里气温低,她往老人肩上披了一件大衣。
  “喊过沈流景,不过是生气的时候。”
  她坐在床边,“老师也会生气吗?”
  “会,是那种一生气就不搭理你。”
  “这样更难受吧,不搭理人。”
  “没办法,谁让他是我爱人呢。”
  “伯父。”
  “嗯。”
  “你有没有想过沈先生三个字,像老婆喊老公。”
  “是吗?”老人笑。
  “是。”她点头。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老人开心一点,他还沉浸在爱人去世的那天里,走不出。
  接近十一点,家里来了客人。她记起是下葬那天遇见的,唐诺说是老师的妹妹,他说,她和自己母亲一样强势。即使岁月打磨,她仍旧能从妇女眉间看出强势不低头。
  “你来了。”坐在沙发上的老人,不是自己妹妹来时那般模样,反而起身迎接。
  妇人搀扶老人坐下。“我哥让我来看看你。”
  “童谣?”
  妇人往被子里倒着水,喝了一口。“他托梦给我,说你胃病又犯了,让我来看看。”
  她惊讶,难道老师真的在老人身边,在这个房子里,不舍得离去。
  “他要是担心,怎麽不来梦里见我。”
  “我问过他了,他说见了你会难过。你也不舍得他难过吧?”
  “也是,你下次梦见他,让他不要来见我,我不舍得他难过。”
  她在这场谈话里,落荒而逃,躲在卫生间压着声音,哭个不停,够了够了。她从不相信爱情,而现在接触的每一个人都曾为自己的爱情拼搏,疯狂过。
  多不舍得老师难过,老人竟会说出那样的话。明明已经逝世了,多难过都看不见啊。她整理好情绪,去客厅。妇人在厨房做午饭,老人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晒太阳。她倒了一杯水送去阳台,再去厨房帮老妇人做午饭。
  “你是心理医生吧?唐诺给我讲了。”
  “嗯。”
  “流景哥,他啊,撑不下去了。”她这样说。
  她停止择菜动作,问:“为什麽?”后来才知道,相爱如此深的人,没了另一半,活半刻也觉得累。像宋是凡的爱情。
  老妇人摇摇头没有作答,谈起了别的话题。“卧房书桌抽屉里,有一个本子,有时间你看一看。”
  那是入冬后,她第一次见老人吃了一整碗米饭。老妇人用了他哥哥这个王牌,她说,哥哥让你多吃点,瘦了许多。老妇人临走时对她说,沈流景不听劝就用童谣压他。
  老人吃后又睡了,她觉得老人在等待死神。
  她轻手轻脚地拉开书桌抽屉,里面有一个黑色笔记本。她拿出来,关好抽屉,把老人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放进被子里。
  她拿着笔记本退出房间。
  【我走了,我去找童谣了。  】
  那两张藤椅还摆在阳台上,她提了一张椅子,坐在阳台。今年冬日格外温暖,没有小雨没有大雪,阳光正好。
  黑色笔记本放在膝盖上,翻开它。
  那是漂亮的字,如此俊秀。母亲说过见字如见人,他脾气和秉性全在字里行间。她似乎能看见老师下笔轻柔,脾性温和。可惜他已去世,时光倒退几年,一年也行,她想知道,撇开那六年时光,而后的时光他是否还依旧温柔。
  因为那六年的时光早被磨擦干净,早已记不得老师说话的样子和做事的样子。唯一忘不掉的就是,他的笑与温柔。
  她刚遇见唐诺,谈起故乡,她话语里谈起在故乡念过小学,初中也曾回去过。唐诺问起哪所学校,她如实回答。惊讶彼此念了同一所学校,连老师都一样。那个时候言语中谈论的全是三位老师。
  唐诺说,他小时候最喜欢舅舅,而后是老师,叫童谣那位。
  笔记本上的字,她一眼十行,发现记录着一些事情。她从头再来,仔仔细细看着。轻声念出来。
  “沈先生的生日是6。6号。”
  “沈先生的胃药放在卧房左手边抽屉里,一次两片。”
  “房间备用钥匙在玄关放鞋的盒子里。”
  “沈先生不喜欢吃芹菜。”
  “沈先生的白衬衣一定要手洗。”
  “记得每天去报亭给沈先生买份报纸。”
  “沈先生胃不好,忌生冷硬辣。”
  “沈先生习惯早晨吃粥,如果是红豆粥,要把红豆挑出来。”
  “每周有两次要给沈先生煮面条吃。”
  厚厚的笔记本,记录了许多小事,连房间怎么打扫,一天几次都有。而关于沈先生喜好与讨厌详细的写了笔记本的三分之二。
  那本笔记本,似乎有了生命,活了好几十年,陪着老师。陪着老师将他爱人——沈先生的脾气、秉性、喜欢、讨厌一起知道了个透彻,连习惯都在。
  这日,她用了一个午后,去了解了老人,看完了那本笔记。她翻到最后一页,半篇空白,只有一句话。
  “我要走了,家交给沈先生,我把沈先生交给你们,请务必对他好,他是一个人。”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迷糊了视线,而后从眼眶里滚落。后面那五个字,她仿佛看见了老师写出来时,比任何字的力度都大。还有着难过,再也不能陪着他的沈先生。她看见空白处的纸上有干掉的泪水的痕迹,他的老师哭了。
  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哭时是什么模样?
  他见过老人哭,那麽头老师哭,是什么模样?在这样的情况下,得知自己要离开的事。
  考虑老人消化不好,晚上她做了粥。她依靠那本笔记本上的信息,知道了家里红豆放在哪里。
  她盛了两碗粥,将碗里的红豆挑往她碗里。老人看着她说:“你怎么知道的?唐诺告诉你的?”老人指的是不吃红豆这事。
  “嗯。”她没有说出实情,她怕老人看见那本笔记本睹物思人。
  “因为牙不好才不吃红豆吗?”她问。
  “哪里能,那个时候才三十岁,哪里能牙不好。牙不好我大可不吃红豆粥啊。”
  “那是为什么不吃呢?”她以为是年纪大牙不好的原因。
  “你老师喜欢吃红豆粥,可他不爱吃红豆,我就只好把红豆挑出来,后来我也习惯不吃红豆了。”
  把爱人的习惯变成了自己的习惯,去将就爱人,试着改变自己,那是老人给她上的最宝贵的一课。“很难挑吧?”
  “没办法,他是我爱人。”老人似乎想起他给爱人挑红豆的场景,眼神宠溺,泛着光。
  “宋老师和他爱人也这么恩爱吗?”
  老人叹了一口气,勺子搅着碗里的粥。“有吧。”
  她对老人的回答疑惑。
  “你宋老师的爱人很花心,有个未婚妻,还和你宋老师在一起。不过后来他未婚妻同他退婚了。”他吃了一勺粥,摇摇头,眼神里尽是沉痛,是对朋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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