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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然回首-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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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望远处的雪山,望着这位名叫陈戊的人头顶上的红五星,聆听一旁替自己治病的军医阿姐的嘱咐,阿木禳心中诵读起经文来。。。。。。。 。。
世上本无人上人,也无人下人
深夜,陈戊同傅晓文坐在火堆旁聊天,在同傅晓文交谈中,他得知傅晓文居然是一位满洲贵族的后裔,清代名将傅恒福康安父子俩,是傅晓文的先祖。这位满清的格格进过外国人开设的教会学堂,说得一口流利的英语,外科手术还做得很棒,对嘉绒山谷的奇闻轶事饶有兴趣。
望着不远处滚滚流淌的黄河水,两人感慨万千。陈戊指着四周的景物说:“以前我跑茶经常路过这里,那时候这里还是康巴人的牧场,一眼望去,茫茫的草地与辽阔幽深的蓝天白云,自然融为一体,听着藏胞美丽的歌声,还有黄河清澈的河水,简直是坠入仙境般,陶醉啊!有一种‘落霞与孤鸿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神韵。”
“同志哥,咋做起诗词来?你还挺乐观的。”傅晓文笑道。
“我们两人都是旗人的后代,算起两家的交情也有一百多年了,换了在清代,你是格格,我是奴才,见面还得给你下跪请安。现如今咱是革命战友,是兄妹,只有握手行礼。”说到这里,陈戊冲着傅晓文扮了个鬼脸。傅晓文也随之一笑,“那是自然,你比我大,还得叫你声哥哥!”
“同志哥,你本是一个茶庄的少爷,听说你还有一位美丽的回族妻子,为什么你放着幸福美满的生活不过,非要参加革命呢?”傅晓文不解地问,在她看来,自己参加革命是走投无路,为了报仇雪恨。而陈戊呢?难道他也同反动派有血海深仇?
“呵呵,说来话长,”陈戊笑了笑,点燃香烟淡淡地说:“当年你家先祖福康安率领嘉绒土兵,南征北战,为的是保住清朝的江山。我家老爷子、岳父还有三叔行侠仗义,除暴安良,被誉为‘嘉绒三杰’。他们寄希望于封建的皇帝,企图建立一支新的八旗军队来挽救中国的命运,使自己的国家不再受列强欺凌,疆土不再被外敌瓜分。可惜的是,老人们忘记了保家卫国,不但需要一支先进强悍的军队,更需要一种先进的思想武装头脑。当年,先辈们还都忽视了藏区落后的土司制度和吃人的农奴体制。”
陈戊指着一旁昏睡的阿木禳说:“你看阿木兄弟,他可是卓斯甲官寨的第一勇士,却还是一个没有自由的差巴。他的阿爸用自己的性命救过土司,依旧没有改变自己的地位,他家先祖是跟随福康安远征后藏的嘉绒英雄,后代农奴的身份仍然没有改变。在藏区,像阿木这样的人数不胜数,他们世代为奴,没有土地和财产,没有丝毫的人身自由,被主人当成自己的私有财产随意支配,可以用来买卖、转让、赠送、抵债和交换。他们一辈子都在劳作,偿还着永远也还不清的‘子孙债’。藏家有句民歌这样唱道:‘山上有没有主人的野兽,山下没有没有主人的人。’可悲啊!”
“陈大哥,世界上本无人上之人,也无人下之人,人与人与生俱来便是平等的。地位、等级那是统治阶级故意抬高自己,贬低人民的一种手段罢了。想想看,当年刘邦手下的樊哙,不过是个杀狗的屠夫,善于用兵的韩信当年是个浪迹江湖的小混混,还受过胯下之辱;称霸四川的刘备,曾经在街头卖过草鞋;朱元璋讨过饭当过和尚,李自成是个送信的衙役,即便是我满洲先祖也不过是白山黑水中的猎户。说到底,皆为穷人出身,如何成气?那还不是人逼的,所谓时事造英雄,自古英雄不问出处嘛!看看红军队伍中,哪个人不是受了压迫被人欺凌过?咱就是穷人的队伍!”傅晓文跟着舅舅阿济格学过几天说书,熟读古今典籍,有一口能说会道的伶牙俐齿。
陈戊说:“我跑茶的时侯就在想这个问题,人为何要分三六九等?难道真如庙中的喇嘛或是清真寺的阿訇说得那样,人的地位乃是天定,无法改变?穷人生下来就该受罚,富人就该享福?我岳父是个乐善好施心地善良的穆斯林阿訇,被他解救的穷人不计其数,天下穷人就单凭‘嘉绒三杰’就能解救完?不是,单凭一个人的力量去对抗一个社会,那显得多么薄弱和无力。当我在成都读书的时侯,遇见了我的老师,他让我看了一本名叫《共产党宣言》的书,这时我才感到中国的确有救了,中国人终于找到了一条可以救国救民复兴神州的路径,因为我们有先进的思想,不是吗?”说到这里,陈戊脸上充满了喜悦和兴奋,眼睛中透出胜利的目光。 txt小说上传分享
所有共产党人都做好了为革命真理献身的准备
“陈大哥,你父亲这代人对你影响很大吧!”傅晓文好奇地问道。在她看来,“嘉绒三杰”同义父李光启一样,都是杀富济贫的英雄豪杰,只是生不逢时罢了。
“自打民国后,我便寄养在岳父家中,再也没有见过我父亲,后来才知道他出了意外。当我问到父亲为何故去时,二叔马德文总是笑着回避我 ,他老是意味深长地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孩子,你还太小,等到你懂事后自然会明白这里的道理的。我真的还小吗?”陈戊苦笑了一下,品味着岳父马德文的话语,不由得觉得心有愧意,他为最后一次同岳父的争执感到懊悔。
陈戊呷了口酒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句古话是我从小听到大,并引以为做人目标的古话,今天在自己从事的革命事业中找到了答案。咱们中国共产党人不就是为了中华民族的兴亡,为了广大人民的利益,前赴后继奋不顾身地在战斗吗?我们不就是一群为了拯救天下苍生于水生火热之中的英雄好汉吗?我们不就是近代中国历史舞台上,令敌人胆战心惊,令百姓高声称颂的‘红色巴图鲁’吗?红军不正是一支新型军队吗?我们要建立一个象苏维埃俄国一样强大的红色政权。让红色的旗帜,在神州大地高高飘扬,让全国受苦受难的同胞,都从封建枷锁下解放出来,做个平等自由的公民!”
仰望星空,傅晓文动情地说:“这让我想到了中央苏区的红军烈士纪念塔,它的外形是一颗飞驰的子弹,底座是五角星,塔身上面镶嵌了无数的小石块。这是为了纪念咱们牺牲的同志而修建的。每每看见这座纪念塔,就让人想到长征路上英勇善战的战友,想到血战湘江,想到四渡赤水,想到爬雪山过草地,想到会师两河口。。。。。。。俗话说‘得民心者得天下!’我想总有一天,我们会将一个活生生的革命政权展现在世人眼前!”
陈戊动情地抽出星月弯刀,望着道道寒光,他的瞳仁在刀光中闪闪发亮,徐徐说:“妹子啊!你我过去皆为虔诚的宗教信徒,现在咱们也是虔诚的信徒。但信仰的却不是安拉或是上帝,而是一种名叫马列主义的先进思想。作为这种先进思想的信仰者,咱们不用跪拜神灵,不用去圣地朝圣祈求神灵降福,更不用终身为奴,去洗脱自己前世的罪孽。因为真理告诉我们,革命奋斗目标就是要把全世界受到压迫的奴隶解放出来,还给属于他们的自由。为了捍卫这一伟大的思想和引以为豪的旷世真理,所有的共产党人,都可以抛头颅撒热血!我想你同我一样,随时做好了为革命真理献身的准备!”
这时,陈戊与傅晓文举目对视,两人眼眶中包含着激情的热泪,顷刻,整个夜空寂静下来,让人感到无比的凝重而有力。
仲夏的月儿湾格外美丽
月儿湾是嘉绒草地中一处风景优美之地,远远望去,蓝蓝的天空上漂浮着朵朵白云,清澈透底的溪流,宛如晶莹透亮的彩带,在宽阔的草原上蜿蜒流淌,如同弯弯的月亮落到了地面上。月儿湾有一个古老的传说:很久以前,大鹏鸟、凤凰、白龙是十分要好的朋友,他们相约一起,游历神州各处的山川大地,自由地翱翔在天空之中,享受着无比的快乐和幸福。当来到美丽的嘉绒草原时,三位神灵被此处优美的景色所吸引,流连忘返。随着时间的流逝,大鹏鸟化为了月儿湾旁雄伟的雪山,凤凰则变成了茂密的森林,而白龙化为了流淌的溪水,他们永远留在这处人间仙境,自此永不分离。
仲夏夜的月儿湾格外美丽,夕阳将点点金光撒落在草原四处,蜿蜒曲折的溪流酷似新月镶嵌在绿草鲜花之中。陈戊率领的红军队伍来到了月儿湾,大家分别坐在火堆边,表演拿手的节目,为晚会助兴加油。呐喊声、欢呼声、笑声、叫声。。。。。。跳上了夜空。
陈戊同阿木禳、傅晓文坐在篝火旁,喝着青稞酒,聊着天。
“阿木兄弟,你的汉语为何说得这般利落呢?我以前在藏区跑茶,除了师傅马恒义说了一口流利的汉语外,就很少遇见像你这样能说一口流利汉话的藏人哦。”陈戊喝了口酒,抹着嘴角滴下的酒水,用嘉绒土话问。
“哦,我家阿妈是汉人,所以我从小会说汉话。后来土司老爷和外面的汉人做生意,就带着我上路当个保镖护卫,临走时,阿妈叮嘱我要多听少说,带个耳朵去就是。我也就喜欢听人家说,久而久之,汉话就这样了。讲得不好哟!”阿木禳是个腼腆的人,他捻动着手中的念珠,冲着雪山默默诵读着经文。
傅晓文笑着说:“阿木兄弟,能给我讲讲嘉绒山谷或是嘉绒人的故事吗?”自打长征进入嘉绒山谷那一刻起,傅晓文就处于一种兴奋的状态,她从来没有见过雪山,没有见过古木参天的云杉和美丽的草原,更没有见过纯净碧绿清澈如镜的海子,没有见过如次蓝的天,如此白的云,高原中的一切都让傅晓文感到新鲜和惊奇,每转过一道山梁或是穿过一个峡谷,都会换出一幅更加别致的景色,傅晓文心中都能引起一阵惊呼!难道这就是先祖提及的嘉绒山谷?莫非此地真乃神仙居住的仙境?
阿木禳憨厚地对这位救命恩人笑了笑,脸红耳赤地点了点头:“嗯!”傅晓文全然不知眼前这位藏家憨子,自幼便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他更喜欢回答人家的提问,这是官寨的一种不成文的习俗,因为农奴在老爷面前,只有说一个词,那就是“哦呀!”,翻译成汉语的意思就是明白,或是是的意思。 电子书 分享网站
我们都是格萨尔王的后裔
“阿木兄弟,你的头发为何同草地的藏族同胞不一样呢?”傅晓文指着阿木禳的嘉绒盘头好奇地问。
“哦,这叫藏家盘头。大姐,你说的草地人叫康巴人。嘉绒山谷中有两个藏族部落,一个就是我们嘉绒人,另一个便是草原的康巴人。我们都是格萨尔王的后裔,同一家的兄弟,都是神猴的后代,木尔多神山的子民。
“听老辈人说,相传很久很久以前,在藏区一个叫压弄的河谷,有一只聪慧的猕猴获得了一位美丽的仙女的青睐,两人由情生爱,最后结成了夫妻,还共同哺育了七只小猴子。有一天,老猴子下凡看望自己的孩子,没有料到这些小猴子繁衍很快,由于食物有限,兄弟之间发生了争斗,有的被抓破了脸,有的被打断了胳膊,有的甚至丢了性命,整个猴群乱成一团。见了父亲的小猴子,都大声哭道:‘你既然生下了我们,你就得喂养我们,可是我们现在没有食物,你拿什么来喂养我们?’身为父亲的老猴子听了,悲痛不已倍感愧疚,他将此事告诉了妻子,仙女便从仙境带来了一种名叫‘青稞’的植物,叫自己的孩子们用于耕种食用。从此,小猴子们便在高原开荒耕种,逐渐身上的毛发也脱落了,尾巴也渐渐消失了,居然还会说一种语言。他们就是藏族最早的祖先。”
熟悉嘉绒民风的陈戊补充道:“不过康巴人同他们嘉绒人衣着打扮就有很大不同,阿木兄弟身上穿的藏袍子,这同我们汉人穿的长衫马褂一样,是日常的服饰。藏袍是一种无需量体裁衣便可以直接穿的方便服饰,只要袖长等身,袍长过体就可以,无需纽扣或是拉链。不过藏袍讲究边幅的修饰。
“‘乌海之南,盛夏积雪,冬则羊裘数重,暑日犹衣裘,赞普春夏每随水草,秋多始入城隍。’这段话是土蕃使者仲宗出使唐朝时,对唐高宗陈述的西藏衣装。高原寒冷多变的气候,决定了藏胞们暑穿氆冬穿裘的习惯。我见过很多头人土司,衣袖、衣襟外加衣底往往都镶上贵重的毛皮和丝绸滚边,内衣还是印度过来的进口白绸衬衣。康巴人的藏袍一般用毛皮做成,而嘉绒人的藏袍很多是用氆氇缝制,这是一种产自藏区的羊毛制品,不但可以用做衣服的面料,还可以用做床毯。康巴人腰带维系也同嘉绒人不同,康巴人腰带结打在背后,而嘉绒人则在侧面。”
这时,阿木禳手捧茶碗,仰头向天,高声颂唱道:
“从大唐出产的丝绸,
做出了洁白的哈达,
用来迎接我们最尊贵的客人,
从大唐出产的洁白玉瓷茶碗,
用来迎接我们心中的公主,
祝愿藏汉之间友谊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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酥油茶的神话
阿木禳说:“据说我们藏人的服饰与进藏和亲的文成公主有关,听寨子中的老人说,当年公主入藏,不但一路降妖伏魔,还为我们带来了各种汉地的工艺,其中制作衣服便是其中之一。正如陈大哥所言,草地的康巴人喜好打扮,所以他们都穿金戴银。我们嘉绒人相对比较朴实点,男孩子头顶盘着发辫,系着英雄穗,身穿藏袍,脚下也不穿夯靴,也是布鞋。”阿木指着自己脚下的布鞋继续说,“这叫‘云云鞋’,本是羌族人穿的物品,由于它方便攀岩走路,更利于行军打仗,我们嘉绒人历来都有当兵打仗的传统,所以就为我所用了。”
“夯鞋?就是马靴吗?”
陈戊笑着解释:“这同古代文言文中的‘笨’是同音,我小时候在阅读《西游记》和《石头记》这些名著的时侯,就发现过这个词儿。这个词儿是个多音字,也可以叫做憨。这夯是藏语的发音,当然很多人喜欢叫它为‘路格古玛’。关于这种皮靴还有一个传说,相传前清同治年间,有一位姓邓的汉族皮匠,来到茶道的咽喉要道炉城开铺子,他用家传手艺制作了一种柔韧耐磨的红牛皮,藏语就叫这为‘路格古玛’。这种红牛皮制作的马靴,看似笨重,但穿上以后不但保暖防寒,上马下马敏捷如飞,跳起欢快的锅庄来,轻巧如燕,深得康巴人的喜好,为此人们就叫它为夯鞋。”
傅晓文顺手端起一碗酥油茶,闻了闻,有滋有味地品着,眯着眼睛说,“嘿!这味道咋有点像我小时候喝的马奶汁儿的味道,您别说,还真香!阿木兄弟,你们一日三餐都喝这油茶?”当阿木禳讲述的时侯,傅晓文一直望着他,眼睛里闪烁出惊讶和新奇的光芒,傅晓文自己感到这位嘉绒汉子就象一团火焰,自己仿佛呆坐在雪山之巅,在见到他之前都是冰冷的,而一种无形的力量促使自己向火堆靠拢,向这个撒发着高原人特有的刚强、雄浑、野性、豪爽、热情、纯朴的藏家男子靠近。
阿木禳红着脸点了点头:“听寨子中唱歌的老人说,关于这酥油茶的由来,还有一段美丽的神话哩。自古牧区无茶,咱藏族人只有靠喝肉汤解渴。一日,一只小鸟衔着一片树叶从草地飞过,忽然,树叶落入了藏人的木碗之中。顿时,一阵奇异的清香传了出来,令在场的牧民神定气爽。要知道,在这寒冷缺氧地高原地带,咱藏族人自古便是以肉类和糌粑为主食,这样才可有强健的肌体与自然抗衡。藏区不产茶,可藏人又急需一种东西,用以解肉乳之腻化青稞之渴。当时人们想知道这片树叶到底来自各方,藏地的赞普随即派出了东西南北四路使者,外出寻找树叶的根源。最后只有东去的使者不负众望,找到了这片树叶的根源。它便是产自汉地的茶叶。
陈戊靠在阿木禳身上,文绉绉地说:“从此,茶叶改变了藏族人的生活习惯。来自草原的藏人们赶着肥实的羊群,带着强壮的骏马,背着各种猛兽的皮毛,辗转东进。而汉地的茶商则赶着骡马,驮着茶叶、食盐和各种美丽的布料,蜿蜒西进。双方在名为打则多的地方汇合,交换货物,共叙友情。由此,便有了这甜美的酥油茶,也有了神秘莫测的茶道,更有了我们家的马帮。”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嘉绒人的战刀名叫“斯加巴”
“你们的战刀形状好奇怪!咋和内地的不一样啊!”傅晓文指着阿木禳腰间的战刀问。
“‘刀不离身’是我们嘉绒人沿袭至今的古老传统,无论男女老幼从生到死都佩着战刀。听官寨打刀的师傅讲,我们藏族人制刀的历史已有千年,据说在一千多年前,松赞干布的部落发现了铁、铜这些材料,并从汉族地区学会了冶炼技术,从此人们开始锻打腰刀,我们的战刀的先祖据说是大唐的战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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