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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然回首-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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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伦的死让韦伯愤怒了,他主动请缨来到四川,充当一名传教的神父,实际上却干着一些不可告人的事儿。在韦伯看来,自己肩头的担子很重,替好友报仇雪恨,完成先祖夙愿寻到那张唐卡,为大英帝国势力延伸,尽微薄之力。毕竟,西藏紧邻英国的殖民地印度,要在这片佛教净土上飘扬米字国旗,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在韦伯心中,最令他敬仰的人是为国捐躯的先祖,韦伯家族里出过很多律师、经纪人、议员,而韦伯的父亲则是一名庸庸无为的普通商人。在韦伯这位苏格兰贵胄眼中,这是极为不齿的事!他认为一个身体里流淌着高贵血液的人,就要在适当的时间,适当的地点,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这也是自己同曹啸林结为同盟的重要原因,两人都认为,做生意,人人皆可,但是从事间谍工作和寻找宝藏,则不是凡人可以做到的。
想到此处,韦伯心中激情荡漾,他掏出一把精致的小口琴,向着夜空吹奏起一支名为《往昔时光》的苏格兰民谣,这是苏格兰著名诗人罗伯特。彭斯的代表作品,为一首脍炙人口的古老歌曲。韦伯并不擅长吹奏口琴,他更擅长吹奏家乡的风笛,据说这种苏格兰特有的乐器起源于古罗马,是一种带有空气袋的吹奏管,由吹奏者向空气袋中吹气,再把空气袋中的气流压送到装在空气袋上的簧管而发音的乐器。当年罗马军队入侵大不列颠时,将这种特殊的乐器带了进来,成为苏格兰人特有的乐器。每当韦伯想家的时侯,便会吹奏口琴,表达自己对故土的思念。
吹奏乐曲的韦伯,眼眶逐渐湿润了,他心中默默地念诵着诗词:
“老朋友哪能遗忘,
哪能不放在心上?
老朋哪能遗忘,
还有往昔的时光?
。。。。。。。。
忠实的老友, 伸出你的手
让我们握手聚一堂,
再来痛饮欢乐酒,
为了往昔的时光!” 。。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正如曹啸林预料的那样,中央红军与红四方面军在懋功会师以后,分成左右两路人马,准备离开嘉绒山谷,向陕甘方向运动。没有人想到的是,张国焘率领左路军,没有听从中央的指示,擅自率部南下,导致了大部分红军三出草地,队伍付出了重大的伤亡。为了挽回战局,张国焘听从了朱德、刘伯承等人的建议,停止南下,率领部队向嘉绒草地开拔,准备与来自湖北的红二方面军会合,一起“北上抗日”。陈戊率领的干部团,担任了掩护主力部队撤退转移的任务。
这是一处靠山傍水的山岗,四周的山民早已跑得跑,躲的躲,只剩下一个个冒着炊烟的碉楼和无人照料的果林。翻过这道山梁,爬过一道雪山,便是一望无际的嘉绒草地。这是兵家必争之地,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来形容此地,再恰当不过了。
当夜幕徐徐拉下时,仗打响了。先是一阵猛烈的排炮砸在山岗之上,烟雾尚未散尽,一波国民党士兵呈纵队向红军阵地浩浩荡荡地杀来。他们踏着整齐的步伐,在督战队军官的呵斥下,心有余悸地前进着。红军阵地上悄无声息,仿佛所有的人都被刚才的排炮炸死了,或是畏惧国军的炮火和威严,逃之夭夭了。
当队伍离红军阵地接近五十米时,一阵冰冷刺骨的寒风迎面袭来,纵队的前面发出一阵乱糟糟的叫骂声和抱怨声,没等督战官开口说话,一声枪响,他眉心中弹,当场毙命。随即,红军阵地飞来无数颗手榴弹,在敌人群中炸开了花,轻重武器一起开火,山岗间的国民党士兵顿时乱成一团,跑的跑,逃的逃,有的干脆双手举枪,跪在地上,习惯性地准备接受红军的缴械。。。。。。
山岗下响起阵阵枪炮声,溃散的国民党士兵被督战队的枪炮赶了回来,在银元和烟土的刺激下,片刻间疯癫起来,像一群无可救药的疯狗,红着眼珠子,狂吠着扑向红军的阵地。一场残酷的肉搏战开始了。几百人手持各种兵器,刺刀、大刀、匕首、铁锹甚至岩石和木棍,在小小的山岗上舍命相搏。夜空里,杀声震天,白刃相撞发出阵阵金属碰撞之声,不断有人捂着伤口倒在地上,时不时传来悲戚的哭叫声。
月光照射在山岗上,国民党部队已经被击溃,地上横七竖八地仰躺着敌人的尸体,沙土已经被侵得鲜红,插在山冈上的红旗,在风中不安地簌簌抖动。红旗下,站立着两个浑身是血的汉子,两人光着膀子,一人手持星月弯刀,一人扛着把羌人特有的战刀,两人喝着酒壶中的青稞酒,对视一看,仰天大笑。这便是干部团团长陈戊与连长杨云山。杨云山是羌寨头人的儿子,当年他与陈戊一道,带着手下十几个羌族兄弟一起投了红军。淡淡光芒下,两人身上显露出美丽的图画。。。。。。。
战斗间歇,杨云山掏出羌笛,吹奏起来。他胸前挂着一块闪亮的白石,这是羌人特有的饰品,也是羌人最敬重的白石神的象征。杨云山的羌笛是祖传之物,是其先祖猎杀了一头雪豹后,用豹骨制成,十分精致。阵地上,飘荡着动人的笛声,时而低回折颠如流水落花,时而幽咽时而激扬,如流星坠地,如鹰击长空,让四周的红军战士感到心目一开,有倾吐之意舒畅之情。一时间,一位羌族战士按奈不住自己的情绪,站立起身,冲着夜空高歌道:
“涂禹山下好地方,丽日梯田映岷江。
流官个个心肠狠,羌人被迫把山上。
山上冰雪沁人骨,狐鬼野狼伴人哭。
白石神啊瞎了眼,羌人为何这般苦?
。。。。。。”
一声鹰啸,打断了阵地的沉寂,只见一头苍鹰从战士们头上掠过。
“团长!是希拉伦丁!是希拉伦丁!”马达生挥动双手,兴奋地喊叫道,希拉伦丁是马达生和陈戊从小为伴的好友。可这时的陈戊已不在阵地之上,瞬间消失在夜幕之中。
陈儒生给儿子留下的纪念
在山岗不远处有一片隐秘的竹林,只有跑茶人才知道的秘密地点,平素马帮跑茶顺带驮运私盐和军火,为了躲避官府衙役的稽查,经常在此处卸货休息。硝烟弥漫在整个竹林中,林子里站立着一位头戴白色礼拜帽的老者,旁边有一个身穿红军军服的男子跪在地上,两人没有说话,林子寂静得让人觉得可怕,唯有老者肩头矗立的苍鹰,眼睛闪闪发光,炯炯有神地注视着四周的情形。
“阿爹,您老身体还好吗?家里都好吗?”良久,跪在地上的陈戊才开口说话,当他在阵地上见到希拉伦丁的身影,知道岳父马德文已经来到自己身边,一定是在附近的密林等待自己。这几年转战东西,恋家的他按奈不住亲情,一路飞奔来到这里,果真看见岳父在此等候自己,可两人见面却陌生许多,不象以前那样亲密无间,聊天畅谈,现今岳父一脸冷漠,默默无语地望着远处的雪山。
“你不是回过家了吗?攻打松洲之时,你偷偷地溜进家中,家里好坏与否,你比我清楚!”马德文冷冷地说了句,他从马恒义嘴里得知,在红军攻打松洲时侯,陈戊带着马达生化妆进城,侦察敌情,特意归家住了一夜。
“当日行走匆忙,不敢惊扰阿爹休息,所以。。。。。。”
“好了!你闹也闹够了,实话给你说,我是特地来救你出苦海的。不能容你这样胡闹下去,不然出个差错,我如何对得起你九泉之下的父母,如何向文英交待?”
“救我?孩儿不明阿爹此话何意?望阿爹明示!”陈戊苦笑一下,俯身问道。
“逆子!你今日身处如此险境,还不知错就改!”马德文望着女婿这幅神态,焦急地说:“如今你们被打败了,兵败如山倒!所谓的红军,不过是一群溃散的游勇,还能有什么作为?谈什么革命?我看你们同当年长毛一个下场,你难道真要做石达开第二?让你家世代先祖蒙羞,让你后代永远抬不起头吗?混账东西!”
见陈戊低头不语,马德文严肃地说:“孩子,解开你军装,看看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吧!”
“我父亲留给我的东西?”陈戊疑惑不解地解开自己的军装,露出一身结实的胸膛。
月光映射下,只见陈戊胸前除了几道伤疤外,居然有几幅精美的图画。左胸上纹着一头彩色斑斓的猛虎,食指大小的虎身用金黄色的彩粉绘制而成,看上去神态精美活灵活现。右胸则是刻有一段奇怪的蝌蚪文字,仿佛是别在胸前的勋章。而在他宽厚的后背上,还有一个彩色的人身像。
八旗新军的符号
“这是你父亲当年奉旨在山谷创建八旗新军的符号,胸前的猛虎是我中华特有的华南虎,凶猛无比,这代表了道光年间出川抗击英国狗的两千虎军将士,他们头戴虎皮帽,被誉为虎字营,为了捍卫我华夏疆土,全都战死异乡。你父亲的意思是要你承袭这些爱国先辈的遗志,成为一个保家卫国的有用之人。蝌蚪文是名为巴图鲁的满文,有先人云:‘巴图鲁乃勇强之勇,勇冠三军之勇,勇之为勇!’我华夏自古崇尚武功,其临阵冲锋者被誉为巴图鲁,翻译为汉语叫英雄好汉。你家先祖曾获得此封号,这是要你具备英雄好汉的侠义风范。而后背的人物是佛教天龙八部之首帝释天,是叫你记住,作为侠士也好,军人也罢,要有爱民之心。”
听到这里,陈戊忍不住“噗嗤!”一笑:“阿爹所言的八旗新军,不正是我们工农红军吗?难道还是欺压百姓的反动白匪不成?”
“你!简直是无可救药!堕落啊!亏你还是一个信奉真主的穆斯林!丢人啊!”马德文气急败坏地跺脚捶胸,他本能地退后一步,右手已经握紧了腰间的星月弯刀,恨不得拔除弯刀,手刃眼前这个辱没家风的“逆子”。
“鲁斯塔姆,”马德文冷冷地唤着陈戊的经名,穆斯林都有两个名字,一个是俗名,另一个是经名,又叫“回回名”,这是穆斯林的传统习俗。在婴孩出生后,除了本人的汉族名字外,还要让清真寺的阿訇起一个*语的名字,以表示他穆斯林的身份,主要是在宗教场所中使用。马德文、马文英就连入赘的陈戊都有经名。马德文名为易朴拉欣,马文英经名为赛利麦图(平安),陈戊则被岳父马德文视为希望,因为重任在身,他的经名就和*历史中的英雄连接在一起了,名为鲁斯塔姆。鲁斯塔姆是*世界著名的诗人菲尔杜西笔下的传奇英雄,在菲尔杜西所著的史诗《王书》中,鲁斯塔姆被称为盖世英雄,他戎马一生,劳苦功高,接连三次保驾救主,先后七次力挽狂澜,被看成国家和军队的中流砥柱。
“你真要这样执迷不悟下去,想陷为父于不仁不义吗?”马德文语气中带着丝丝期盼和无奈。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建立一支强大的军队,必须有一个先进的理想和虔诚的革命信念
“阿爹!”陈戊磕头泣不成声地说:“古人云:‘察一叶之落而知秋之将至,审堂下之萌而知日月之行’。咱中国人为人处事不可违背常理世道,否则便会物极必反。想想看,神仙癫狂乱性了叫妖怪,人追求物质财富乱了人伦叫奸贼。如今世道,全国各地到处是贪官污吏,官如匪,匪是官,剥削老百姓心肠比蛇蝎还要毒辣。虽说推翻了满清王朝,可民国的政府官员比清朝的有过之无不及,口头上说着*、平等、博爱,可专制的手法比封建王朝还要残酷。”
“有句老话叫‘人打江山狗坐殿’,您老瞧瞧天下的狗官,哪一个不是今天认个校友攀个老乡,明天就带着孩子拜干爹觅亲家,先前还是狗咬狗的政敌,换个地方又变成搜刮民脂民膏的兄弟。比自己女儿还小的姨太太小老婆一群群地养着,金山银山各种奇珍异宝在家堆着,喝花酒逛窑子,没日没夜地寻欢作乐,哪里管天下百姓的死活?哪里顾得上抵抗外敌入侵?阿爹曾经说过‘人君之德,莫大至于明。’封建君主都时刻告诫自己要当个明君,用‘宽仁 ’二字对待天下的百姓,‘君乃舟民乃水,水能载舟,也能覆舟。’小孩子都读得懂的道理,偏偏到了民国,这些狗官不通晓了?这样不爱民的政府,要它何用?当年,您们嘉绒三杰创建八旗新军,还不是对美好生活的期盼。由于政局混乱,无法实现自己的理想,只有寄托在孩儿身上,可谓用心良苦啊!可您们忘记了要建立一支真正强大的军队,必须有一个先进的思想,有虔诚的革命信念方可实现,不然永远是痴人说梦!”
听了这话,马德文受了很大打击,脑子一片空白,猛然觉得自己苍老了很多。
一时间无数画面从自己脑海中滑过:当年自己兄弟三人在山谷行侠仗义,受百姓拥戴的场景;同兄长进京面圣,惊险无比却没有顾及,只为心中那个不变的理想,中国要强大;岷山一战,三弟哈姆甲的惨死;古城一战,杀得藏军人仰马翻,与兄长手刃英国狗卡伦,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自己沿江寻觅兄长,一时间感到天都快塌陷了,完全失去了精神支柱;想着那笔嘉绒宝藏需要有人保护,而眼前的爱婿却如此顽固不暝,自己十几年的心血就此付之东流。。。。。。。
马德文感到自己前半生的侠义,全被陈戊几句话驳得一无是处,他感到自己同陈戊调换了位置,仿佛陈戊是博学的长者,自己是聆听教诲的孩子,谁能受得了?孝?义?礼?完了,一切都完了,自己在陈戊眼中算什么?一个忠心于封建制度的奴才?或是一个死读古书的迂腐老头,还是一个用以前的侠义之事聊以*,无所事事只有等死的庸者?不!真主啊!我马德文不是这样的人,大哥、三弟难道我们真的错了吗?还是这小子中毒太深?
山谷规矩
“花言巧语焉能服人?”马德文勃然大怒,他挥动手中的马鞭,照着陈戊没头没脑地一顿猛抽。马德文对陈戊视如自出,从小到大没有动手打他,顶多体罚而已。陈戊默默地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地忍受着,不叫喊,不呻吟,不求饶认错,不躲闪逃避,他就象一块石头,保持着对岳父毕恭毕敬的姿态。
打了半天,见陈戊无动于衷,马德文仿佛绝望了,骂道:“逆子!今天我替你父亲除掉你这个陈家败类!你这个魔鬼!”
马德文头一热,心一急,猛地抽出弯刀,“嗖”一声,迎面向陈戊劈来!弯刀猛地一下在半空停住,原来陈戊用手握住刀刃,不顾手中流淌着鲜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阿爹!你这又是何苦呢?阿爹啊。。。。。。。”
“混账东西!”马德文一脚踢开陈戊,扔掉弯刀,无奈地说:“罢了!罢了!孽障!按照山谷规矩,你若在拳脚上赢得我,我便放你走。倘若你输了,立即随我归家,从此不问俗事,安心跑茶一心养家!这也算我对得起你故去的父亲,何况文英已经身怀六甲,我不愿孩子失去父亲,女儿失去丈夫,更不想他们负上不明不白的罪名!”
一声鹰啸,林中一老一少,拳脚相加,打得不可开交。马德文心怀愤怒,猛攻陈戊,陈戊只有招架之力,却无进攻之意,不停地左右躲闪,回避马德文的攻击。十几个回合下来,陈戊已被打得昏头转向,满脸是血,眼看败局已定。
马德文一招少林小擒拿的招式,擒住陈戊,将他制服在自己身边,和蔼地说:“戊儿,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吧!你若担心被人报复或是有愧于心,为父可以送你到云南的清真寺去,在那里静心研习经文,洗涤内心的邪念,做个本本分分的穆斯林,如何?”见陈戊低头不语,马德文感到自己也许是对的,有种说不出的喜悦之情,暗地里赞美着真主的伟大,手也略略放松了些。
失落的穆斯林
这时候,山岗上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军号声,一时间,杀声、喊声、枪炮声响成一片。
陈戊猛地一下换了个人似的,他挣开马德文的束缚,抹了嘴唇的血渍,以攻换守,频频向马德文使出狠招。几个回合下来,马德文显得有点力不从心。陈戊瞅着马德文露出一个破绽,虚晃一招,正当马德文准备使用查拳再一次擒住陈戊时,突然感到下盘空虚了,他心中大叫不好。还没有来得及躲闪开,感到一阵疾风迎面扫来,“砰”的一声,陈戊一招“弹腿”飞出,将马德文击倒在地。
“阿爹!孩儿得罪了!”陈戊俯身跪下,重重地嗑了三个响头,“从小您老教育孩儿,位卑未敢忘忧国,是错是对,自有定论!这个时侯,我不会抛下自己的同志不管的,现在不会,永远也不会!”陈戊的口气同当年的陈儒生同出一辙,马德文听了心头一颤,完全呆滞了。
“待孩儿杀尽敌人,再向爹爹赔罪!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真主保佑您!”说完,陈戊躬身行了一个穆斯林礼节,转身消失在夜幕中。
林子外,传来一阵京腔唱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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