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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八怪传奇(上卷)-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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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一姐定了情,过了年,我就纳她进家。”板桥开句*了梅子的所有念头。“来的就少了。”
梅子什么也没说,低头不语。
“老瓢他家在千里之外,没家没小的,他说他会常来看看你。”板桥注视着梅子神态的变化,“老瓢的心深,其实他真喜欢你,可他不敢说,也不会说。”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梅子怪怨地看了板桥一眼。
“他跟我说,总有一天他要把你赎出去。”板桥编话造话说。
梅子信了,心里不是滋味,没想到黄大哥那个闷葫芦心真在她身上,可自己待人家又怎么?
“还记得那次救你时他给你拈碎头发的事吗?我一说起,他的脸就红。”板桥真诚地撮合道,“还记得我们来给做画的事吧,那是他做东掏银子把我们拖来的。去年你作生日,他偷偷一个人到你这里来……”
“板桥哥,你别说了……”
“你把人家的情不当数,我不说心里憋得慌。”
这次梅子亲点黄慎做她的字画教习,看来那次的心计没白用,板桥由衷地在心里头为他俩祝福。
这天,梅子正在练琴,一个女婢进来报:“梅子姐姐,黄慎画师看你来了。”说完便退去了。
梅子起身作揖:“黄大哥里边请。”
黄慎掩饰着自己,尽量不去正视梅子,总感觉梅子的眼神无时不刻不在他身边。这是一个有了恋情的男子的典型神态。郎有情妹无意就是月老来了也牵不上线,郎有情妹中意雷公劈不开。板桥的一番肺腑之言,敲开了梅子封死的心,与黄慎学画这么多天,他的心细,他的体贴,他的轻言细语,他的一举一动,一点一滴渐渐落进她的心田,埋下了难以丢却的种子。以至于梦中几回梦见他,到了第二天,没见他的人,她一天就不知道怎么过了。
黄慎走到画案边,边说:“你的人物画学得可以应酬人了,我可以结账走人了。”黄慎说的是真话,他和梅子相比,他对她的感情并没有她那么上心,喜欢梅子那是没说的,但要他把梅子纳作妾,这份念头他一时还不敢想。
梅子以为这是黄慎笨拙的作态,暗自笑了。说:“黄大哥,有你在上,我怎敢逞能?”
黄慎取看梅子的一幅《仕女图》,惊讶地说:“别这么说,你的灵气真是非同一般,大有唐伯虎之遗风啊!”
梅子挑了令一个话题说:“不说字画了,我听板桥说你会弹曲,有这回事吗?”
“这个板桥,把我什么都卖了。”
“弹给小女听听行吗?”
黄慎想了下,道:“好,弹就弹,献丑了。
那边黄慎与梅子逗情叙意,这边街上闹翻了天。震天的鼓乐声中,钦差大臣凌枢一行在巡抚陪同下,乘着紫盖马拉大轿从扬州城招摇过市,卢雅玉率扬州府前行领路,往扬州府方向而去。队伍庞大,耀武扬威。夺人的气势引得沿途百姓蔟拥,啧啧观奇。
观众队伍中,胡四姨踮着脚尖在钦差的队伍里找着什么人,她一眼扫到了队伍中的麻三贵,兴奋地大喊:“麻大人,麻大人——”
卖骚也不看个时辰,麻三贵装佯没听见。旁边的一个官员捅了捅麻三贵说:“麻大人,四姨在喊你呢!”
麻三贵头也没回,低声地:“我听到了,别睬她。”
见对方一点没反应,急得胡四姨挨着人群往前移动。在一个拐弯处,她瞅准队伍自然缩小的机会,一把从行进的队伍里拖出了麻三贵。
胡四姨狠狠地捶了麻三贵一下:“你是个死人啦,这么喊都听不见?!”
麻三贵着恼地说:“你开什么玩笑?有什么事快说!”
胡四姨兴奋不减:“猜猜我给你弄来了什么宝贝?”
“啊,王家女儿找到了?!”麻三贵顿时来了精神。
“去你的,这时候你还只想到你自己。”胡四姨假嗔地说,“真是个提不起来的猪大肠!”
麻三贵睁大了眼,说:“那你给我报什么喜!”
“这个宝贝是送给钦差大人的。”胡四姨得意地嘿嘿笑道。
麻三贵看了下远去的队伍,急急地说,“那你回头给我家送去,我要走了。”
胡四姨一把拽住了麻三贵,嗔怒地说:“我还没说完呢,你往哪走!那么多人,少你一个有什么要紧嘛!”
“我说你真是缠人!”麻三贵不高兴了,说:“还有什么要说的?”
胡四姨格格地笑上了:“告诉你吧,我的这个宝贝不是死物件,是个活的……”
“活的?怎么讲?”麻三贵奇怪地问道。
“我还不都是为了你这么个大活宝!”胡四姨点了下麻三贵的额头说道,“我花了大银两从金凌秦淮河买了个十六岁的嫩妓……”
麻三贵慌慌看了下周围,把胡四姨往一边拽去。
“呃……”麻三贵斟酌地说,“任何人不能碰她,待我晚上去……”
“你要沾多少?”胡四姨在他的脑门上点了一下:“你这个老骚棍,当心您的贵体消受不了!”
麻三贵笑了起来,声音不大地说:“你别搞错了,晚上我去安排,送给钦差大人!这事儿白天能干吗?!”
“送去睡觉?这个钦差大人他敢吗?”
“钦差大人这么累,调理调理是人之常情。”
“我说大人,你没犯糊涂吧?我们歌舞坊不宿娼,这是大清律文上规定的。”胡四姨装着糊涂,到时有个什么事她好进退自如,“别便宜没捞着事小,别连我的小命都搭进去了!”
麻三贵开心地笑了起来:“你懂个屁!那是给百姓们看的,这些个京官下来谁不寻花问柳?”
“有你兜着,我就不怕。”胡四姨壮着胆说,心里想多亏有了备范,这不,派上用场了,想着想着心花开上了。
从十里接官亭一直到扬州府,虽说是热闹,但给凌枢闹得也差点散了架子了。卢雅玉给他一一介绍扬州府的官员时漏了一个正而八经的官员他都不知道。
一位随行宫廷内侍捧着皇帝的圣旨在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夙蒙天意,我朝承继祖业盛旺发达,富甲天下,而今国泰民安,政通人和……”
当那细嗓子读到“政通人和”的“和”字刚刚落音,麻三贵慌张地闯了来,一个“狗啃屎”跌进了门内,正正好跪到了跪听圣旨的人群屁股后面。
小小的骚动,内侍翻了下白眼,重复读了下“而今国泰民安,政通人和”又接着念道:“朕意来春南巡各地,以慰天下臣民。特命礼部侍郎凌枢先行沿途察巡。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凌枢凹视地发话道:“诸位请起。”
众官员各坐其位。麻三贵从后面跑到凌枢的跟前,结舌言道:“凌,凌大人,我,我来晚了。”
“你是……”哪来的这么个冒失鬼?
卢雅玉连忙打圆场:“哦,凌大人,这是扬州府通判麻三贵大人。”
凌枢讥诮地乜了他一眼:“哦,麻大人,你忙啊……”
麻三贵没听出凌枢的话中之意,殷殷地:“啊,是是,我都是在为大人忙,理所当然,理所当然。”
这麻三贵怎么是这种料?凌枢暗忖,也不知道他是哪条道上的骡子马!不过,这种人通常倒是好使唤的货色。
“凌大人,您在扬州有什么吩咐,尽管使唤小臣,小臣甘效犬马之劳。”麻三贵殷勤地说。
下面的官员不得不佩服麻三贵的勇气,窃窃私语起来。
凌枢回过了神,只听到最后一句也是他最感兴趣的一句,他一改冷漠的面孔,笑道:“麻大人是个热心肠哪,啊?”
在场的人无不干干的陪笑。
“麻大人请坐吧。”凌枢皇家气十足。
“谢凌大人宠爱。”麻三贵坐了下来。
“卢大人,我在扬州的日程有劳你安排张罗了。”凌枢同样想以某种气势压倒卢雅玉。他看错了对象,卢雅玉不是那号脊梁骨发育不全的人。卢雅玉不卑不亢地礼道:“凌大人还是先到驿馆歇息,巡视日程还是明天再说吧?”
“不,卢大人。午后就可进行,七天后我就要到南京去。”凌枢感觉到了对方不是好调理的主,神态上立马改了,显出一副廉政忙碌的模样。
卢雅玉说:“是,在下听侯吩咐。”
麻三贵转了下小眼,起身献殷道:“凌大人,听说皇上要驾临扬州,扬州的臣民欢欣沸腾。商界的豪绅们特意捐资兴建了一座莲花桥和一座白塔……”
凌枢问道:“什么白塔?”
麻三贵没有见过北京北海的那个白塔,用双手笨拙地比划着:“就是这样,这样……”
卢雅玉笑了,打断了麻三贵的丑态,给凌枢说:“还是不要说了好,大人去看过也就知了。”
凌枢赞同道:“对,对。说的不如看的。这么着,午时之后,就去看这个白塔,还有什么桥。”
扬州莲花桥是瘦西湖的一个新景,新到什么程度呢?为了迎接乾隆皇帝的第一次南巡,以吴子坤为首的一批大盐商捐资兴建了这处景点。过了小金山,有一个醒目的五个亭子相连的莲花桥,桥边耸起了一座白塔,因为时间赶得紧,就在钦差凌枢随卢雅玉荐引来此参观时,莲花桥边的白塔脚手架还没有拆除。
凌枢看了这个白塔,感兴趣地说道:“看到这个白塔,我想起了北海的那个白塔,它们一个模样,就是这个小些罢了。”
卢雅玉刚要说话,麻三贵抢到了他的前面,说:“凌大人真是智慧过人,建造这个白塔的意思让您说透了。”
“卢大人,建造这个白塔是谁的主意?”凌枢没把麻三贵的殷勤当回事,侧面询问卢雅玉道。
卢雅玉说:“扬州的商界为了让皇上到扬州有身置江南如在京都之感,特意集资兴建。官府派员设计监造。”
凌枢连声称好:“好好好,扬州臣民如此用心,皇上观之必定龙颜大开。”
麻三贵把随行的吴子坤推到了凌枢的面前,堆着笑脸说:“大人,他就是领头集资的大功臣。”
“先生尊姓大名?”凌枢见到还挺中看的白面老书生,给了一个下尊的笑脸。
吴子坤谦道:“免尊姓吴,字子坤。”
凌枢道:“能说说莲花桥和这白塔有何妙处吗?”
“凌大人赏识,吴某胡言,请点教。”吴子坤领着凌枢走到桥边说道,“大人请看,站高俯瞰,这五个亭子就象盛开的五朵莲花;莲花桥下,有十二个洞孔,洞洞相通,小船可以在洞孔中穿行,每月十五之夜,身处中心桥孔赏月,可以看到孔孔衔月的奇景。”
“这般奇妙,真是令人神往啊。”凌枢赞叹不已。
吴子坤调转身指着白塔说:“这个白塔,正如刚才大人所说,看到它就想起北海的那个白塔。意思刚才卢大人已经说了。”
“水色田园,秀在水色,美在田园,难怪扬州让人留连忘返了。”凌枢卖弄文彩道,“古人有诗曰:‘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人生只合扬州死’,意境至极,令人叹服啊。”
麻三贵傻呵呵地地拍起了巴掌:“凌大人学问高深,文彩飞扬,真是小臣大开眼界,大开眼界!”
凌枢得意地:“小以籍用,何足挂齿?”
陪同参观的郑板桥与金农、黄慎哥几个轻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板桥有意稍稍声音偏大地:“仁兄知道这首诗吗?”
金农道:“不敢贩,若是再贩错了,以讹传讹,岂不是天下文人之奇辱?!”
凌枢看了板桥、金农他们一眼,说道:“两位先生有何话要说?”
卢雅玉说:“哦,这几位都是扬州的画界名流,这位是郑板桥,这位是金农。”
“两位的大名我听说过,不久前闯荡京城坐摊卖过字画什么的。”凌枢傲然地看了眼板桥他们,不无轻曼地说:“我没听错的话,两位刚才在议论我所籍用的诗句,有何见教,请大声说出来。”
麻三贵换了一幅似乎要咬人的面孔:“大人让你们说,你们怎么又不说了?”
板桥向前一步作揖道:“请凌大人赐教。‘骑鹤上扬州’是唐人之作,那个时候的杭州城当称‘扬州’,而非今日之扬州。”
凌枢闻之,脸色顿时就变了,没有比当众出丑更让他下不台的了。
麻三贵蹿了出去:“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你知道的就没错?蠢材!”
板桥回礼道:“是,大人。蠢材多舌了。”
凌枢感觉到对方的锋牙利齿,阴阴地浅笑道:“麻大人,郑先生所言极是,本次出京,匆匆看过一些介绍扬州的书籍。刚才我说过是籍用,莫非是书不对路,方有此口误。啊?”说完自嘲地大笑起来。
“凌大人学富五车,大智方会晓以调笑,我看你们都在不知不觉中被他耍了。”卢雅玉赶快煞住这种口笔官司。
众心里都明白这是卢大人设法让钦差大人摆脱窘境,于是帮衬地附和着开怀大笑。
卢雅玉见好就收,忙说:“凌大人长途跋涉,贵体劳顿,回去歇息吧?”
凌枢快意地点了下头。
5
掌灯时分,扬州府驿馆的各个客房的灯都亮起来。一位女侍将麻三贵和吴子坤引入驿馆会客厅,说道:“麻大人,吴先生稍候。”说完走了。
吴子坤巡望室内:两厢靠墙一字儿排开放置着各式牙雕、细瓷、及五光十色的玛瑙古玩。正堂是郑板桥的一幅《竹石图》,图上一杆嫩竹,从峋嶙怪石中斜刺而出,穿腾而上,翘首凌空,昂然俯瞰,大有清傲独行之势。
吴子坤观之,情不自禁地不忍离目。
听到了脚步声,早已等候得心里发急的麻三贵拉了一把吴子坤说:“来啦!”
说话间,凌枢进了屋。麻三贵、吴子坤慌忙进步作礼道:“凌大人……”
“两位请便。”
麻三贵看了一眼吴子坤,刚要启口,凌枢先行问道:“吴先生操持的莲花桥白塔,花了多少银两?”
吴子坤随口报出:“五十万两。”他是个精明而又深谙官场的人,知道凌枢此话一出口,那就是探听他们夜访的来意了,于是接着就说,“凌大人喜欢什么,尽可直言吩咐。”
麻三贵与吴子坤交换了下眼神,随即涎着笑脸说:“我们想请大人明日赏脸赴宴,另外我们备了份薄礼。也请凌大人届时一并笑纳。”
没想到凌枢闻此却板起了脸,说:“本官为皇上南巡巡察打点,你们这般所为,岂不是让我凌某领头辱没朝风?”
麻三贵和吴子坤不知凌枢骨子里是个什么货色,吓得连忙起身致谦赔礼:“凌大人息怒,凌大人息怒。我等绝没有那种意思……”
见下首那两个尿了裤裆的模样,凌枢乐得哈哈大笑了起来:“你们这么紧张干什么?正象卢大人所言,有的时候我的话只是晓以调笑而已,不要当真的听。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两位这般谦让为何呢!来来来,坐坐坐。”
待两个云里雾里没回过神的上门客落了座,凌枢跟着便说:“国要治本,廉政是首要。对不对?”
“对对对。”那两个鸡啄米似的恭听下文。
“但,朋友之间的友情,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凌枢巧妙地发挥道。
“是是是。”那两个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个。
“推而论之,朋友之间的友情奉送……”凌枢顿了一下,衡量着场面上的气氛,斟酌地说,“朝风再廉政,也不能连亲情友谊也不要了,啊……”凌枢似乎有意不说下去。
那两个果真连连点起头:“当然当然。”
凌枢说到最后,一竹杆打到了底:“我们千里来相会,前生当是有缘,这就是朋友了。朋友的薄礼我要是不收下,那还配作人吗?”
这两个惊诧得大口张着,都是聪明人,很快就进入另一种状态,只见他们一个拍巴掌,一个端茶杯,欢欣自然了许许多。麻三贵拍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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