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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风物闲情书:春以为期-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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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是兰,一样的孤高,一样标世。轻贱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是自己放弃自己。
  因她的轻财重义,为人洒脱,常常招祸。甚至有一次还遭人寻衅,而主审此案者又恰是在当年遭马湘兰拒之门外的客人。此人存心羞辱,审问她时说:“人传马湘兰了不起,看来不过徒有虚名。”马湘兰身陷囹圄,却凛然,她望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正因昔日徒有虚名,固有今日不名奇祸!”以讥讽主事者挟私报复,主审官大怒,谁人说情都不肯放过湘兰。
  后来,王稚登就出场了。
  王稚登四处斡旋,才使湘兰脱此危境。
  我想就是那时,马湘兰爱上他的,再强的女人也有脆弱的那一刻,他需要这样一个,有才情有名望的男人,护着她,依偎倾诉。
  “从今后,我就如那杨花,跟着你,随意绕天涯吧。”湘兰心沸眼热地望着他。
  那“风义”的王稚登却说:“脱人之厄因以为利,去厄者之者几何?”意思是我救你,并不是想有所图,卿卿,你想多了。他是才子,这样漂亮的借口,他满肚皮都是。后来据说是为了躲避湘兰的痴缠,他竞搬去了姑苏定居,与身居金陵的马湘兰只保持着书信往来。
  谁料想,这一别,却再无归日。这鸿雁在云鱼在水的日子一晃就是三十年。人间离合意难期。
  这三十年,湘兰是这样过来的,如她在《双勾墨兰图》轴上所题:幽兰生空谷,无人自含芳;欲寄同心去,悠悠江路长。
  因为爱意清浅,姑苏与金陵短短一段距离,也成了不可渡的悠悠天河。
  其间风传一富家少年郎对她迷恋不可自拔,曾指江水为誓,今生非她不娶,而湘兰只是淡然,她清清素素地对那少年说:“你见过哪里有半百青楼人,还作人家新妇耳?”她已看淡,挥挥素手让他去吧,我这半百青楼人,也只剩下一个心愿了。她劝不得自己,劝不走心中那个根深蒂固人。所有的男人,于她,只是哗哗而去的过客,如这年华似水。
  从她与王稚登的传书中可窥得:
  满拟今日必过馆中,不意又作空想,奈何奈何!
  十年心事竟不能控,此别更不知相逢于何日也。
  自做小袋一件、绉纱汗巾一方、小翠二枝、火牎恢弧⒔床艘缓蟹钌稀S治诮鹂凼叮路蛉恕�
  途中酷暑,千万保重。临行不得一面,令人怅然,不知能同此念否?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卷一:春梦(6)
至吴中千万调图书寄我,幸毋相忘。至嘱至嘱。(《大房被害帖》)
  捧读手书,恨不能插翅与君一面,其如心迹相违,徒托诸空言而已。良宵夜月,不审何日方得倾倒,令人念甚念甚。
  即欲买舸过君斋中,把酒论心,欢娱灯下,奈暑甚,难以动履,又不能遂此衷。薄命如此,恐终不能如愿也。
  言及于此,心甚凄然。王郎曾垂怜一二否。
  适因家事,匆匆不及细陈。中秋前后,纵风雨虎狼,亦不能阻我吴中之兴也。
  天暑,千万珍调,毋致伤元神,至嘱至嘱。
  临书不胜凄咽,唯心照。百谷二哥亲拆。
  端阳月十四日卯时马玄儿端肃拜。
  外寄西洋夏布直一袋、熟罗汗巾香袋一枚。伴缄又具古镜一面、紫铜锁一把、领一根、香茶二封,幸检入奉尊夫人。
  (《准游吴中帖》)
  文驾此来,满拟倾倒心事,以酬千金之意。不意命蹇多乖,遂致大病伏枕,唯泪沾沾下也。
  闻明日必欲渡江,妹亦闻之必碎,又未知会晤于何日也。具言及此,悲怆万状。倘果不遗,再望停舆数日,则鄙衷亦能尽其万一也。
  病中草草,不尽欲言。唯心心亮。
  今日千万过我一面,庶不负虚待。专俟专俟。
  二兄至契亲目。病妹玄儿伏枕具上。
  外青帨一方、鸳鸯袋一枚、香袋一枚、牙杖一对、粗扇一柄奉用。又月下白绫一端奉令政夫人。(《文驾帖》)
  满纸即是念甚念甚!专俟专俟!至嘱至嘱!奈何奈何!
  她不但挂念她的王郎,得一并连他的嫡夫人也得念着,希望她在他的枕畔上稍施怜惜,将她迎过门来,玉成其事。湘兰低下一百个心,来曲就逢迎,卑微至极。
  事隔数百年,看此信笺,犹能使我长泪不止。
  而王稚登仅有一封回帖传世,却也让人感伤备至,总觉不能与湘兰一世相谐,实属另有起因:
  二十七日发秦淮,残月在马首,思君尚未离巫峡也。
  夜宿长巷,闻雨声,旦起不休。见道旁雨中花,仿佛湘娥面上泪痕耳。
  三十年信书往来,留下共八札,这八封信被清代收藏家装裱成一幅长卷,传下来。她的信,她没有带走,也没有烧掉,她就这样留下来,让后人看。她就是爱他。她要告诉千秋万代人。
  人到七十,世俗功名荣辱已成浮云,王稚登想起他与湘兰曾经的约。“余与姬有吴门烟月之期,几三十年未偿”。三十年了,却也不过弹指之间。他真想看看她了,于是他写信给她“春以为期,行云东来,无负然诺”。春日渐近,行云东来,我突然那么想你,你定要答应我,莫负此约。
  他或许不知,春以为期,她马湘兰已等了一世。
  不想这一会,已是永别,从此玩月桥边,秦淮河畔的桨声灯影、风月无边中再不见我湘兰。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奈何已是风烛尽头,君亦无奈更无语!
  湘兰去后,王稚登在《湘兰子集》序中描述她,“六代精英。三山灵秀。”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他为什么就不能爱她到心底里去,抛了一切,与她琴瑟好和呢?!说这些虚词是给世人看吗,这又何必!
  惜那湘兰,十年心事十年灯,每每与王郎会晤无期,只能对着他的书信,临纸凄咽!
  此一生,为谁所累,为谁负,而,我又是谁的红颜?!
  而王稚登,骑马再过吴中时,见那道旁雨中花,还是否依旧依稀仿佛似那湘娥面上泪痕?!有一种痛叫愧欠,照样可摧裂心肝!

卷一:春梦(7)
眉子砚
  砚。
  眉子砚,几度沉浮,传说中它百年一显江湖……
  物以人重,名声远扬,三百年前,叶家才女之心泽手润之物。
  清人为得到此砚,不择手段,不惜焚毁藏砚楼……
  如今三百年过去,又是一个百年轮回,它又于何种形式,现于何人之手呢?
  一、明月前身
  谷雨过后,樱桃渐熟。熏风过处,自有一种醉人。这江南小院,黄昏时候,小阁窗下的几上,修眉玉颊的叶小鸾正玩味着一方刚得的端砚。
  此砚是小鸾的舅舅沈自炳刚刚送给她的。她仔细端详着这枚研台,砚台长三寸,宽二寸,厚半寸,面上有犀纹,砚池宛若一弯柳眉,小鸾喜爱之极,称其为眉子砚。并遂即赋七绝,镌于砚背上:
  素袖轻笼金鸭烟,明窗小几展吴笺;
  开奁一砚樱桃雨,润到清琴第几弦。
  此研即为震撼过收藏界,传说中百年一显身的“眉子砚”,它原是明末才女叶小鸾心泽手润的旧物。
  名砚讲究一个细腻幼嫩,温润如玉。研墨时,墨汁不滞,发墨快,墨汁细滑,书写流畅不损笔毫,字迹颜色经久不变。好的砚无论酷夏还是寒冬,如用手心轻按砚堂,旋即会出现滋润的水汽,砚心湛蓝墨绿,水气经久不干,古人有“哈气研墨”之说。砚质讲究刚而柔,此一种柔即古人所说“若小儿肌肤,温软嫩而不滑”。
  想必小鸾的砚亦是如此的贵气,被她视为红闺雅伴,才有“开奁一砚樱桃雨”的温润细滑。
  清晨起来,打开梳妆奁,拿出的却是那一枚小砚,握于手心时,有一种清润,宛然那窗外一阵樱桃雨,宛如亭子里的一缕琴音穿过花树后,清泠泠滑过心底。
  南唐冯延巳有词:惆怅墙东,一树樱桃带雨红。
  小鸾的词定是从此句中化境而来,冯延巳只不过是描摹了暮春的意境,有一种小堂深静、满院春风的寂寥,而小鸾是在说砚,她化得却妙。
  小鸾词虽无冯延巳的沉厚工郁,但她却新巧清脱,那才气自是如雨如弦的曼妙。
  小鸾的梳妆奁内,竟不是水粉钗钿,而是一枚砚。
  明代的全盛时期,在江苏吴江出现了一个奇观。由于当时的叶、沈两个文墨世家的联姻,成就了三代数名女词人,即所谓“一门儿女尽文章”。
  才女沈宜修嫁于叶家才子叶绍袁,可巧生了三个女儿,个个才思慧敏,大女儿叶纨纨、二女儿叶小纨、小女儿叶小鸾,还有沈宜修的妹妹沈静专、表妹张倩倩,大侄女沈宪英等,几位女子个个长于诗文,精通曲律。
  深院长静,园子里蛱蝶漫飞,亭上扶琴,花下吟诗,往来唱和。
  当时还是明代的中期,大明的社会是如此悠闲,男人女人都如此好风雅。
  大明的正德君也到民间游赏去了,一眼看见了头戴海棠花的酒家女李凤姐,便也一下子坠入情网。
  大明的社会肯定有一个时期不管是民间还是侯门,都是安详与愉悦的。皇帝觉得自己有足够的实力可以放松闲逸,他可假扮军爷,游戏民间。皇宛深宫内,哪里如外面的世界,如此这般风姿绰约。
  叶沈两家最盛时,当亦是那段时期。
  后来叶绍袁将这一家才女的诗词都编入《午梦堂全集》,得以流传下来。
  其中一门才女,当以叶小鸾的才名最高,一日,一家人清灯夜坐于堂前,薄暮初寒,槛外风竹潇潇,帘前月明如昼,桂影婆娑,母亲有感而发,遂作一联:“桂寒清露湿。”
  “枫冷乱红凋。”小鸾即刻应对。
  母亲喜极,禁不住夸她说我儿原是夙慧。

卷一:春梦(8)
小鸾字琼章,一字瑶期,她的父亲叶绍袁是天启年间的进士。母亲沈宜修,也是江南吴地书香世家出身。名士钱谦益曾为其写传,他在《沈宜修传》中,对叶氏一门的风雅之盛赞赏有加:“宛君与三女相与题花赋草,镂月裁云。中庭之咏,不逊谢家。”这里的谢家是指有“咏絮才”的东晋才女谢道韫一家。
  叶小鸾便是于此种家庭氛围中长成。
  小鸾不只是才女,她的母亲沈宜修于这样描述她:
  “比梅花,觉梅花太瘦;比海棠,觉海棠少清。”
  她的美不只是形,而是一种神。
  她的秀是从心底透出来的,她的容颜即是她的精神,无妖艳,无脂粉,逸韵风生。但她的逸又不是那种出世的孤标,只是沉静温婉。
  母亲想把她比作一种花,可她又不是哪一种花可以涵盖的,于是说她比梅花更丰润一些,比海棠清丽一些。
  遥想如此风神的小鸾在她的小阁窗下,从她的妆奁内取出那方眉子砚,置于燕几之上,临摹王献之的《洛神赋》和怀素的草书《藏真帖》。
  春日院内一树海棠,正沸沸飞花,那字也要飘起来。
  夏日一院浓荫,厚而深密……
  秋日的几上便多了*,清气长绕,浸透罗账……
  冬日的檐下有一树老梅,枝干虬节,有一枝静静探于窗上,梅香,慢慢散开来,细而清冽,熏染心肠。
  风花过处,岁序无言。
  小鸾常与此时晨起,雪光中披上锦裘,剪上几枝,插于一只磁州窑的白地黑花的梅瓶当中,分送于母亲姐姐房中,她一路走着,看着瓶身上有诗“玉壶买春,赏雨茆屋;座中佳士,左右修竹。”不禁会心一笑。归后即展纸墨,写下梅花诗:
  堪笑西园桃李花,强将脂粉媚春华。
  疏香独对枝梢月,深院朦胧瘦影斜。
  她将自己的闺房名为“疏香阁”,是疏香独对枝梢月的意思。
  而那一方眉子砚,即置于她的兰闺中,被梅香月影、被她的气息浸润着。
  小鸾才名让江南士子久慕,此后不久,昆山大族、河南布政使(一省长官)张鲁唯为其长子张立平来求婚小鸾,叶绍袁欣然许之。张立平生长于诗书之家,文名又好,长小鸾一岁,门当户对,才与才合,美与美并,一时间称为天作之合。
  一省之长亲自登门为自己的儿子来求亲事,真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那种被人看重的感觉,真是好。
  二、宛如桃花面
  小鸾其实一点也不激动,真是不像我。这即是分别。
  小鸾性格淡静,冰心萦怀。她天生悲天悯性,她常悲凉感叹人世无常、时光易逝。这使得她素日的寻常言语、梳妆衣着皆是与寻常女子有异。
  父亲曾说她:“鬓发素簪,旧衣淡服,天姿洁修。”此是父亲喜爱自己的女儿所作赞语,谁料却暗发悲音。
  夜色正萧萧,轻风响竹梢。
  槛桐催叶落,岸柳泣丝飘。
  砌冷虫喧息,灯残火尽消。
  弹棋曾叙别,风雨又连宵。
  此一种孤冷幽怀,宛然又在哪里见过。
  红楼中林黛玉也有“冷月葬花魂”一句,人都说曹雪芹化用小鸾的诗“戏捐粉盒葬花魂”。而黛玉也是出生于江南的杭州,与小鸾一样自有一种江南女子的敏慧颖悟,小鸾幼时也在舅父家长大。黛玉的才情与个性的确有着叶小鸾的影子,开篇与结局都是扣着叶小鸾的步履,幼而慧、娇而夭。
  曹家繁盛之时,曹寅时做江宁织造,曾遍结江南名士,况沈叶两家诗书高华,又本是江南旧族,在叶小鸾十二岁时,叶绍袁也曾任南京武学教授,全家迁居南京。与曹家来往本合情合理,家世的渊源也会使曹雪芹注目叶小鸾,有记载的是叶小鸾的胞弟、诗人叶燮曾有诗作赠予雪芹祖父曹寅,料想曹雪芹对叶小鸾的才情也自是有一番欣羡与爱慕。。 最好的txt下载网

卷一:春梦(9)
林黛玉一定有着叶小鸾的影子,但她或许不只是叶小鸾。
  林黛玉是明清文人的一种情结,风露清愁,且挚情而又灵性,她有着那一时期诸多才女的风貌。
  至情至性的女子,天都妒。
  小鸾十七岁时,已是才名远扬,她身材颀长,面容娟娟如玉,昆山张家见二人俱已长大成人,便提出要与二人完婚。
  小鸾之父欣然应允。
  日子就定在这年的十月十六日。
  此时的小鸾,她是人在娘家,可已成了*,虽山水相隔,可她知道她是他的了。可她明明还是昔日的小鸾,明明还与那枚闺砚相伴,可是父母姐弟眼神中分明觉得她已是客,那一种别样的嘘寒问暖,让人无端落泪。
  人世间哪一个做女子到了此种时候,心中都是一惊一惊的,似是要重生一遍,有一种茫然,有一种惜别。人生自此要行于别路,我只站在这个岔路口默然,望见了远处的青山隐隐,家门口那迢迢的人世大道,原来竟是如此水远山长,如此悠然遥远。
  可是,虽心思惶惶,但也总是振奋,心底那一点点欣慰的光总是不经意间闪出来,照亮眉间。
  九月十五日那天,张家派人送来催妆礼,当大家惶惶喜气地打开那一箱枣茗时,却发现了一枚折断的玉搔头,人们望着这枚断簪,人皆惊悸。
  是夜,小鸾病倒,且病势很重。
  叶家遍请当地名医,小鸾的病仍旧毫无起色。
  夫家派人前来探望,送来时鲜的吃食蔬果,还有名贵的药补之品,婆家人心思缜密,宛然已把小鸾当成自家人了。
  后又见小鸾病势不轻,不是一天两天可见好的,便要求婚礼提前,定在了十月十日。
  那昆山的张公子定是急坏了,即是一个病的,也定是要娶回来,也想早一点见到宛若天人的小鸾,他不信有他晨昏在床榻守着,她还会舍他撒手而去。她是他今生执手相拥的伴。小鸾,你今生别想逃,你生是张家人死是张家鬼!
  小鸾父亲只想让女儿尽快好起来,他也对张家的厚爱感激于心,另外叶家父母也想让喜气冲散冲散这没来由的晦,便也一口应允。
  她的母亲告诉小鸾时,小鸾只长叹一声,低低地说:“如此甚速,如何来得及!”
  不想到了十月初十那天,小鸾病情突然加重,母亲将她搂于怀中,切切唤着她的名字,小鸾口念佛经,长泪双流,就此就去了。
  小鸾去后,面光犹雪,唇红如故,直到七日后,将小鸾入棺时,小鸾身体还轻软如常。小鸾母亲沈宜修拥着自己的女儿,肝肠寸碎,她只相信女儿是天上仙人,陪了她这么多年,今被收回。她用朱笔在小鸾右臂上写“琼章”二字,希望来生相遇时,能以此相认,仍做母女。
  得知小鸾夭折后,张公子星夜赶到叶家凭吊,他堂堂男儿亦然涕泣良久,为这无一日夫妻的缘。
  只差一步,他心念可可的小鸾即做了他张家人,今世无缘,让我们来世重续吧。
  他立于小鸾的疏香阁前,看着卿卿手植梅树依旧在,可是,小鸾,她人已在关山第几重?
  帘外轻寒,谢娘风絮无人见。
  桃花如面。肠断春归燕。
  人去瑶台,只觉东风贱。
  湘帘卷。绿杨千线。烟锁深深院。
  一切入眼即化为抓不到握不住的痛,是如此寂寥哀伤,人世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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