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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心-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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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六千。”

    红衣少女踏进了雾中,她手中的不是金剑,而是一把温润的无瑕玉剑——刚才就是这把礼仪观赏用的玉剑荡灭拦路的魔军吗?

    “师叔,天魔的话,就要全部杀干净,才能修道无碍。”

    她的嘴角冷翘,玉剑横扫,剑风把五里厚的雾径横切开来,成千上万恶鬼般的魔军无处遁形。

    “全灭。”

    琳公主宣布。

    六千魔军随着她的宣判渐渐化成沙子流在地上,化风散去。

    一股暖流从我的足底涌泉升起,渐次流入我的四肢百骸穴窍,钻入丹田,升上泥丸,运转了无数周天。

    我幽幽地醒转,挣起身体来。

    “……刹那芳华逝,流水不住行。欢宴有时尽,月亏又复盈……”

    似虚若实的幽幽歌声从红衣少女的口中哼出,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她在我眼中朱唇泛紫,我触到她手心冰冷,仿佛琳公主才生了一场大病——她的yīn神刚进入我的天魔妄境,用一件克yīn物的法宝杀尽了魔军:我的念头有八千枚,魔军就有八千之数。

    “你无碍吧?累你了。”

    我真心谢她。

    “金丹的我催动元婴法宝消耗甚巨,所以累了,养一rì就无恙。”

    她语气轻松,把贴我心口的一枚玉璧化成玉簪,插回发髻,

    “这枚和氏璧是当年龙虎祖师周楚南赐予我家祖先的石中神玉,中和清正之气所钟的天地jīng华。我娘元婴时祭炼成宝,能克一切心魔,断一切诅咒。现在你这次的魔境破灭,道心复稳——不过,不晋元婴,天魔不灭,你以后也要时时提防——金丹的道心是会退转;道心退转,过去的修炼也就付诸流水了。”

    我听她讲这和氏璧的种种妙处,心念一动,故作轻松地问,

    “那么,和氏璧那么神奇,能解妄心吗?”

    颜若琳怔了下,她异样的目光盯着我不放,蚊声说,

    “妄心不是魔念,那是返虚者第二重天劫的名字,和氏璧怎么能解?——师叔怎么接触到宗门绝密法藏?……要下幽牢的。”

    我抽了口冷气,吞吞吐吐道,

    “这是,这是我前世记忆的残留吧……还是元婴者的时候我可能接触过……刚才,忽然这个词就突然跳到嘴边了……当年,我的诸天雷法总纲也是突然蹦上心头的……不是我刺探宗门绝密——如果我前世刺探了,也和我此世无关……宗门总不会把现在的我抓起来炼魂吧,当年要搜他们肯定早搜过了。”

    ——我本来以为“妄心”是一种元婴者也会有的魔念,但颜若琳却驴唇不对马嘴地告诉我这是返虚者要经历的某重劫数。

    显然,我们说的“妄心”是两种同名的不同东西

    ——小芷一个金丹,怎么可能经历返虚者的劫数呢?

    我就顺着颜若琳的口风,把这不经意说漏嘴的东西推到自己的死前世上去吧。

    “啊,既然是师叔前世的残留记忆,那我就管不到了。每个宗门里,返虚三劫是返虚者和厉害元婴才能接触的法藏。师叔前世钻研第一重天劫极透,说不定也知道些第二重天劫——不过,现在你不到元婴,最好不要乱问返虚三劫,金丹者不该好高骛远——我之所以知道这个词,因为我娘就是渡妄心劫陨落灰灰的,但是我不得详情。”

    她嘘了口气。

    ——颜若琳说的是那个女返虚者洛神瑶。

    和我要的线索相差万里。

    “刚才我唱的歌好听吗?”红衣少女问,

    “恩,比那首蛤蟆歌谣好听。”

    “混蛋!都是我娘从小教我的!一首是我割草时候唱,一首是伤心时候唱的。”

    颜若琳忽然用袖子掩住脸,转过脸去。

    她是触到伤心处,哭了。

    我想去安慰她几句,又担心会被这小妖婆暴起扇耳光,悻悻走出这厢房。

    南宫磐石在厅上赏天上之月,他脸上的肿块还没有消尽,

    “和氏璧名不虚传,半rì内原兄就恢复如初。哈,打完我,你气消了?”

    “恩。”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打我吗?”

    “想打你,就打你。”

    “是你有物伤其类的感受。你心里自认是我的家臣,对我抛弃家臣的做法觉得心寒。”

    “胡说八道。”

    ——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

    “原毅是我父亲的家臣,数年前却挂印封金,不辞而别地脱离青龙会,亏失了做家臣的法度——你心里大半猜到,却不愿承认。本来你入了昆仑,和我家不再有关。但原毅的事情没有了结,你心里始终念头不通达,隐约觉得要把父辈的事情结个干净。”

    我们离开本愿山城的时候,确实走得很匆忙。

    十四岁的我不懂为什么父亲要把一半的金库宝库都封起来不动,那里还有大量南宫家赐予的符水。帮派的兵卒如果服下那些符水,暂时就有道兵的力量——或许在那条龙的屠杀下,能多活下几个(啊,是我妄想了。)

    现在的我明白父亲不想欠青龙会,要把南宫家的赏赐与人情尽量还回去。

    ——但在世俗的君臣名分上,他终究亏损了。

    我们这个乱世可以藐视朝廷的天子,但不能背弃自己的主君。

    南宫大头目给了父亲发迹的一切,同时又控制着父亲,传授他不完全的功法,让他当青龙会的刀。

    父亲与南宫大头目之间的关系乱麻般复杂。

    最后,父亲勘破了金丹的天魔妄境,对杀戮的厌倦超越了对南宫的忠心,所以他带我们去寻找远离纷争的乐土。

    “算你说准了吧。等我助你脱险,我就和南宫家再无瓜葛了。”

    我体会到眼前这个男人的可怕——即使现在他只是爪牙皆去的病虎,但他一眼能看透我自己都不不了解的自我。

    ——相与比较,公孙纹龙只是自恃武力的跳梁小丑。

    “我也这么想——和你走得太近,昆仑或许会认为我觊觎你的诸天雷法总纲,他们对我的态度可能就要起变化了——唉,要是当时我知道原毅有这么一个元婴转世的儿子,一定要亲自把他截下来,手把手地栽培你做我的干将。”

    南宫磐石叹了口气,

    “时机已逝不再来。”

    “我不会重走父亲的道路;我就把你转到上官天泉的修炼塔里。那样,也完成了青龙兵副统领的嘱托。其他,我再没有想对你说的。”

    九难试还有八站,还有新的试炼等着我。

    我转念想或许自己上了昆仑,真该去绝密法藏里找找妄心天劫的情报,宁可错过,不可漏过。

    ——县衙的转运法阵可以直达凌牙门城主邸,我们占得先机,公孙纹龙只能徒唤奈何。

    “遗憾,好事多磨。我不会和你去上官邸。”

    南宫磐石的目光忽然锐利如刀,断然否决了我的建议。

    “为什么!”

    我想不出还有其他更能保护南宫磐石安全的选择。

    “我猜,是因为磐石兄知道去不了吧。”

    蔺家的门外传来我熟悉的轻佻声音,

    十个金钱兵从墙外一跃跳了蔺宅的庭院。

    “嗞!”、“嗞!”……

    他们在庭院没走几步,身体忽然四分五裂地肢解,裂成百十块切口整齐的大小肉块。

    肉块落在地上,忽地化成青烟。

    庭院青苔地砖上多出百十如刀裁开的符纸条——那十人不是真兵,而是龙虎派符书里的符兵。

    我察觉到南宫磐石的十指微微颤动,眼睛睁大,看到了庭院里比蚊子触须还要细上十倍的丝。

    “七情丝控制人心,天机丝切割物体——南宫兄真是随时jǐng惕着!我生了个脑筋,不然被切开的就是我了。哈哈。”

    蔺宅正面的围墙轰得一下被摧成尘埃。

    血sè的画戟从尘埃里探出,向前一引一牵。五十丝都被画戟缠绕上去,那个持戟男子一扯丝,我身边的南宫磐石往后退了一步,他十指上的丝全断。

    ——我看到的不是南宫的丝被公孙纹龙扯断,而是南宫磐石主动把丝从自己的指尖脱开。

    难道说,如果他的指尖稍微迟点和丝脱离,十指就可能被公孙沿丝传导的力扭断?

    南宫世子的肉身如此虚弱,不堪金丹的敌手一击,只能用预判来规避吗?

    更让我疑惑的是,上官翩翩手持符书,尾随着公孙纹龙走进了蔺宅——她虽然强作镇定,但我看出了她强自压抑的愁眉。她手上没有纳戒,也没有联络的平安珠

    我还看到了地藏狮子,它的头上被箍着一枚名利圈,金丹之气全无,看来是被名利圈全部封住了神通变化。

    ——金云翘在哪里?

    颜若琳从回廊里跑到正厅,她大声喊,“翩翩姐,发生了什么?你们不是在另外的县搜查吗?”

    上官翩翩把我们三人一一看过,忽然说道,

    “我太无用了。”

    她平静的语气似有难以言说的悔恨。

    “少城主的一切手段都很完美,她其实只有一个缺点——我们中,只有她没有亲手杀过人。所以,要杀人的时候,她就不知道如何下手了。哈。”

    公孙纹龙得意洋洋地微笑,

    “本来少城主就没有带我找到南宫兄的打算,只是把我从你们这组支开,尽量拖延时间——她的希望全放在你这个南宫前家臣身上,我可不会进她的圈套——敖萱被你们排除后,我的平安珠收到她神念,就往这里赶来。于是,我和她们就打了一场——金云翘被我重伤,她出手套出了地藏;然后我把金云翘做人质,少城主就没辙了,那一圈始终无法出手。所以,我就到了这里。”

    “金总管被他喂下三尸虫暂时假死,我不愿意牺牲她——只能和公孙世子僵持到这里。我一个人在他面前,没有出圈的机会;本来期待和你们汇合后能有转机——但貌似你们也伤得很重呐。”

    我的心魔刚去、颜若琳元气未复、南宫磐石伤重,公孙纹龙用一只手就能料理掉我们。翩翩师姐依旧没有机会在公孙前从容出圈。

    “师姐,你催动地藏狮子的名利圈收紧,把那条狗的脑浆勒出来,然后逼迫公孙交解药就是。你要护金总管,他也要护自己的狗吧。”

    我瞪了那狮子一样,狮子向我乱吐口水,“呸呸呸,咒你脑浆先出来”

    “原兄难道认为,龙少是那种在意同伴xìng命的人吗?”

    我一时语噎,南宫磐石淡淡望着公孙,公孙向他竖起了拇指,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南宫兄。”

    ——我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我阖上眼睛,脑子飞转,快想,快想,有什么可以打败公孙纹龙的法子呢。如何说,我们有五个人围着他呐!

    “原兄,不要那么认真。我完全没有现在杀死南宫兄的意思,菜要做好了才能吃。南宫兄的伤都没好,我会等他痊愈。”

    公孙纹龙一步走到我前,轻拍我的肩膀,语气简直像我的亲密战友。

    他离上官翩翩有三丈距离,但我清楚上官依然没有出手的机会——这么短的距离,公孙可以实现瞬移。

    ——但是,只要公孙不急着杀南宫,我们还有回旋的余地。

    “我要告诉诸位,世俗的事情我根本没有兴趣!我的道是追求武神的道路,只有杀掉南宫兄那样的强者,才能获得美妙的武道经验,窥见晋升元婴的法门!我追杀他仅仅就是为了这个理由,和什么狗屁的公孙家毫无关系!哈哈哈——上官少城主,三尸虫的解药方子你去问地藏狮子吧。现在,我要带走南宫兄,助他复原,然后和他决战——我们就此别过吧,等你们足够强的时候,说不定我会再来拜访的。”

    ——你这个变态。我心里大骂。

    “以后我的饭票就拜托诸位了。”地藏狮子向我们客气地握爪行礼。

    南宫磐石大笑起来,

    “龙少,你恐怕要失望了——我想,你是无法让我复原的。”

    “南宫兄不相信我能请到天下最好的炼药师吗?”

    “那不是我复原的重点。”

    我看到南宫磐石把手插入自己的胸膛,他的心房现在我们眼前——本来该是心脏的地方只有一张剪裁成心形的符纸,符纸上有“镇心”两个大大的蝌蚪文。

    “诸位可以看到,武神周佳摘走了我的心。镇心符的效力是四个月,也就是说——今年十月十rì前,如果无法取回我的心,我就会死。”

    南宫磐石顿了一下,从容道,

    “无心的我永远没有和龙少一战的能力,你另找别人证武神之道吧——上官少城主,南宫家不只我一个金丹血脉,无心的我回去,只会被那些想上位的兄弟杀死,我不会在你们的保护下回南宫家——原兄,如果你要助我脱险,有兴趣和我一道去取回我的心吗?”

    “去哪里取回你的磐石心,顺我的路吗?”

    我楞了一下,问道。



………【第一一一章 雷法(一)】………

    我眼中公孙纹龙的脸yīn晴不定。

    终于,他爆发出连绵不绝、稀奇古怪、夹杂方言胡语的咒骂,转身扬长而去,消失在我的神念外

    ——地藏狮子被他抛在我们这里。

    “我把解三尸虫的经文诵出,也放了我吧。”

    卷毛狮子嘀咕。

    “等我们与石长老汇合再说;现在解了名利圈,你如果暴起伤人呢?”

    上官翩翩言罢,忽地以手加额,身体要倾倒下来。颜若琳立刻把她扶住——青衣少女的脸sè现出深深的倦容。我从纳戒取黄芽丹给青衣少女服下,翩翩的脸sè稍霁。

    “无妨事,只是累了。多谢。”她对我说。

    “公孙纹龙的气势对于少城主太强了,你能连撑数个时辰,已经十分难得。”

    南宫磐石招呼伏在屋角窥伺的蔺家童子过来,对青衣少女道,

    “这是我的便宜侄儿。现在,你奉令去县衙命县令禀奏凌牙门的大人物来此护卫上官少城主。办成这件事,少城主就带你去凌牙门。”

    童子望了南宫磐石一眼,毫不怯生地向上官翩翩行礼,

    “曼陀罗县民蔺天河见过少城主,定不辱命!”

    然后,孩子一溜烟地往外面跑去。

    上官翩翩思忖了下,借颜若琳的平安珠和石子明联络,

    “这个蔺家孩子的水灵根不错,是仙苗,我会向本宗的渡人院推荐的——南宫世子,我们谈正题吧。你的情况太突然,宗门没有考虑过这个意外——能否请南宫世子详细说下,我们再做打算。”

    ……

    石子明持节杖从凌牙门的阵法赶来与我们汇合。金云翘脑中穴窍内的三尸虫已经被他用《太上杀虫经》驱除,在城主邸静养,旬rì内当痊愈。

    他为我们四人一一调理内外伤势,至第二rìrì出,我们五人便暂借了蔺家的大厅议事。

    凌牙门的五百直属金钱兵把数十亩的蔺宅围成铁桶一般。本郡的五百外藩金钱兵又加围上一层,那个金丹下层的太守亲自带队在四周巡逻,曼陀罗县的县令则担任他的巡逻副手。

    地藏狮子在我身边的一张小榻上趴成一个“大”字,百无聊赖地哼着。金云翘的三尸虫已除,他失去了利用价值,生死随我们发落。

    我问狮子狗被名利圈套上是什么感受,为什么这么淡定。

    “神通是修真者与妖的第七识,也是我们和只有六识的凡物区别。被名利圈套了,我的神通被禁锢,就像凡人被剥夺了六感——想象下盲人你就能明白。我变大过三次,又变小三过次,名利圈随我变化,我始终无法摆脱。你们人类的圣贤说过: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我的命运不在自己掌握中,只好随着你们的意志飘荡了,急也无用。”

    地藏狮子换了个姿势,把身体盘起来。

    “你也学过儒门圣贤的典籍?”我顺口问。

    “恩,在北大荒洲也有儒者和修真者传授文明。我们妖读儒典和道书既是要洞悉人类的诡计,也是要认识自己的本来面目——这是更重要的事情。妖只有认识自己的本来面目,才能明确自己的道。”

    “哦?”

    我略微有些好奇——原来北荒在我的印象里仅是白骨遍野的不毛地带,传说妖魔把遗存在那块大洲上的人类圈养起来当牲口吃——没想到北大荒洲迄今还有文明的传承。

    “你的本来面目不就是一只像狗的狮子吗?”

    ——照照镜子他就能明白。我想。

    “可我时常对自己的面目迷惑——我从吃人开始修炼道法,但越修行却越觉得自己越像是一个人,那种感觉非常的怪诞——诚如你们修真者是人中的异类,我们妖也是禽兽中的异类。”

    地藏狮子的双耳贴紧脑袋,泰然地打起呼噜来,浑然把生死置之度。

    南宫磐石的讲述也到了重点部分,

    “……武神周佳的雇主仅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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