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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心-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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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咒到你的手上真是不一般。应该说,只有在你手上你的雷咒才会变得特别。”
一次法术训练后慕容芷对我说道。
能塑造出可控制方向、shè程、shè速的雷珠已经是她能力极限,再进一步把其他能够存想的东西塑造成形,她就完全无法实现了。
我当做真诚的恭维照单全收,假惺惺地客气道,
“我是天才,金灵根不是白长的呐。”
——筑基上层的我比同层级的人多了两倍的气,全用在力量上大概能反拖十余匹狂奔的千里马。如果把元气用在法术上,雷珠已经能超越世俗里的火铳。
两个月我雷咒练习的最长shè距是半里,到我元气见底为止,能连发二百弹,每弹可以在上好石材的墙上shè出一个一寸的小坑。十指连发的话,就是二十波的攻势。发雷珠的方式是一种叫“弹指神通”的武技,本来是武道时代的高手用来弹珠子的游戏,后来演变成为某种发shè暗器的手法。我少时就把弹珠玩得jīng熟,每次都能得最高分。现在以筑基的境界用来发shè雷珠,“弹指神通”完全成了夺命的利器。
——大概用来杀食尘虫是够用,元气见底就服食丹药,很快就能再补充二十波。不过对付昂山那样的金丹武者还是远远不够。金丹武者能随心意超越音速那条线,再多的雷珠只能起到掩耳盗铃的弹幕压制作用。
现实中中原的铳队也只有清理杂鱼的作用,对付往往是主将的金丹武者实在力有未逮。
——要是到了金丹,或许我的雷咒就能发生质变,像真的修真者那样摧破金丹的金身。
可远水不解近渴,离血祭的时间很迫近了。
“你有没有想过换一种使用雷咒的方式?”
她说。
“恩?”
“既然你只需要存想,就能用风咒塑造出风罩、风轮等等简单的物品,为什么不用雷咒塑造出兵刃来?雷珠本质上还是元气形成,越多的雷珠其实把元气更多的分散开来。二百颗雷珠就是把你的元气分成了两百份。如果塑造出一把附有雷电的兵器,元气都集中一点,是否能伤害到金丹武者呢?你能瞬发雷咒,在对敌的时候突然显形出这样一把兵器,再快的反应也是措手不及吧。”
她这样说来,我想起自己和王启年赌降龙掌的时候,曾经把“刚”附在下品剑的一点上和他相搏。如果照慕容芷的建议,我要塑造什么样的兵器,我能塑造出这种兵器来吗?
我从小生活在海盗堆中,经手过目的兵刃不计其数,它们的构造并不复杂,无法和公输木鸟乃至活物相提并论。所以应该并不难存想出来吧?
“存想出来的兵器是比不上真的兵刃吧?”
——我问。否则修真者何必苦心去炼飞剑这类的中品兵刃呢?
“比不上,所以重点在于兵器上附有的雷电,其他都无所谓。”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
脑中逐渐存想出现了一支矛的样子。无论普通的骨矛,还是王启年的铁脊矛,都是近半年我最熟稔的兵器,以它们为蓝本,一支矛的形状、质感、气味一一再现。但我需要的并不是一柄真的矛,冗余的构造一概剔除——存想得越具体,我体内的元气消耗就越大,不知道如果存想出公输木鸟那种复杂的机械,我脑子是否会烧坏——我暗暗提醒自己尽可能要用最简单的构造实现最大的效用。
其间我因为用脑过度,甚至昏厥了一次。一刻钟后慕容芷才把我唤醒。
这次尝试了一个晚上,失败了三次,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创造出一柄存在了十个呼吸的雷电之矛。
那种成就感就像短暂的一刻中自己跃升成铸出绝世好剑的名匠,不,更夸张的说——是造物主。
饶是一向能装逼镇定的慕容芷也掩不住喜sè欢呼起来。
电矛的强度胜过凡兵,和下品神兵仿佛,用来刺金丹不够,但捅筑基武者几个窟窿已经绰绰有余。
在不显形的状态下,矛尖夜光中偶尔会出现萤火虫般的不定光点,白天肉眼则几乎不能捕捉。大体而言这时的电矛如同隐形一般。
如果显形,被压抑的雷电就会全部焕发。
——一定能伤到金丹的,我想。
做出这样一支只存在十呼吸的矛需要消耗我现在体内三分之一的元气。保持一个普通筑基武者气(也就是体内还留三分之一的气)的话,我还能再做出一支电矛来。
……
九月三十rì,风和rì丽,碧空无云。
我和慕容芷漂亮地打扮成使团的随行人员,金童玉女一般登上了舜水镇的求和船队。
王启泰是这次使团的正使,学仁充当使团的副使。
我偷偷问王祥符是否在舰上的木牛腹里,两人都截然地否认,只说在该出现的时候老族长自然会出现。
在旗舰的甲板一侧我看到了言知礼和其他两个筑基武者攀谈,他们也是随行出使的大将。言知礼眼神瞥见我,远远地打了个招呼,一边向另两人交代我们的情况,一边向我做出一个“把你切掉”的手势。
我微笑和有礼貌地向他和其他两人回了一个礼,也做了一个“把你切掉”的手势。
………【第五十七章 潜入敌腹(三)】………
以目前的船速,我们沿着海岸线曲折航行,大概要在五天后抵达北岛的金沙滩。
五只大船组成的船队在海上劈波斩浪,舰队满载了土著索求的机械和珠宝,巨大的木牛独独占据了一艘大船的大半甲板。
木牛里面装的是什么呢——王祥符不在木牛中,那里面是埋伏起来的甲士?到血祭前分发给诸将士的兵器?我在闲谈中随意和水手们闲聊,他们都不甚了了。唯一获知的情报是木牛腹内的舱室被彻底锁死,即使里面有东西也不可能出来。
船队的士气总体而言偏于消沉。尽管舰队之人是王启年严格训练的jīng兵,惟主将之命是从,对王启泰也素来敬服,但要他们背负着全镇的唾骂去从事接近投降的和谈,内心深处的抵抗其实非常强烈。
王启泰安排下,我和慕容芷在这五百华夏人的船队里头次露面。他向将士介绍了我和慕容芷的来历、与王启年的师承关系,还有我们抢下王启年尸首的业绩。众人对年纪轻轻的我们刮目相看,既有好奇,又有钦佩。
“年轻人是我们镇子的未来,这次的和谈可能暂时对我们华夏人不利,但这是必要的和谈,能保存我们华夏人的元气,给下一代的成长留下时间。我们受点屈辱不算什么,只要下一代的年轻人能继承我们的志向去改变劣势就好了。”
学仁以中原的官腔死气沉沉地做了总结。
王启泰和他应该串通好。他有点演技,我居然看到他真的和舰队上其他蒙在鼓里的将士们一样义愤填膺溢于言表。
——这次欺敌的行动jīng彩到自己人都骗在骨子,似乎只有十来个人知道行动的真相。
不过,因为这次正式露面,我和慕容芷的声望和人气飙升。被人崇拜我当然最喜欢不过,慕容芷似乎也很满意这样的情况,她不是那种轻飘飘的人物,我也搞不明白她在想些什么。
在旗舰上我还看到了初登岛时结识的王荆,他一直是运粮官,这次就担任起旗舰的货物管理。我和他讲起无名子的事情,他才醒悟过原来那时是我的冒充。先是抱怨了一番,然后王荆感叹我这样聪明的小孩还没有帮上镇里什么忙,舜水镇就要投降土著了。
“不过也是你带来的运气,你上次扮仙长给他祝福过后,他媳妇终于怀了孩子,今番他在镇里照顾他老婆等待生产,所以没来。小王长老诊出娃娃是男,取名叫重阳——唉,rì子总要过下去,只盼望以后小孩不要改成土著的怪名字。”
——看来我的狗嘴偶尔真能吐点吉言。
“大叔,别绝望。我也是练了一身本领的,等王莽孩子长大我教他功夫好了。十年、二十年、一百年、五百年,那时我们舜水镇还会一直存在下去的。”
“千古兴亡皆笑谈,浊酒一杯自饮酌。”
王荆突然冒出一句很深奥的话。
“什么?”
“我小时候念书的时候从一本小说里看来的句子。忘了二十年,不知为何,今天和你重逢,突然就想起来了。”
……
声望大涨的慕容芷却在这几天和舰上的人热络起来。她之先已经和四健将颇熟——四人都是王启年传授武艺,她又在南坡大寨戴过一段时间(那段时间老子被关小黑屋),所以四人都是她师兄——现在她抢救王启年尸首的事迹船队皆知,立刻被拥戴成了英雄。
她宿慧多闻通,人美而不妖,谈吐也好,风度也翩,众人顺利成章对她印象极佳。
——也就是说比我的人气被她压了下去!
言知礼和我少不了要有一场打,其他两位健将和他熟人,也只好客气地和我点头而过。士兵都是他们的手下,自然盲从自己的头领,对我只是热情,而不服帖。
这群不识货的士兵心里一定在想——我一个孩子怎么能从金丹的昂山宝焰手下抢下王启年的尸首呢,似乎该是十六岁成年的慕容芷才能做到的事情。她毕竟是王启年的真正弟子,四健将亲口称为师妹的人,而我不过是沾了这个姐姐光,在事发现场捡便宜出现罢的了。
几天内不知不觉慕容芷成了一个小小的中心。
她甚至没有显露自己筑基下层的武功。但众人已经把她视作rì后复兴舜水镇的关键人物。
一眼就能望出来的聪明、美丽和周到,王启年的关门弟子,抢下师傅尸首的英雄。
——和以前在海盗船上一样。
为什么那时我是少主,而她的人气却比我高呢?
我感觉自己被冷落了。
我的东西被人拿走了,而且是自己喜欢的人拿走我的东西。
王启年的尸首全部都是我一个人抢下来的。
我的功力比她高,比她敢搏命。
我待人比她真诚。
其实你们都是被她利用的工具啊,表面上的善交际,里面都是算计。我和她自小到大,最最清楚她的本质!
去死!去死!你们都去死好了!
——我积蓄的怒意和委屈在一件事情后上升到极点,然后终于爆发出来。
航行的第三天,一条白海豚跃上了旗舰,扑通到上甲板透风的慕容芷怀里。
一位当时值岗的健将欢呼起来,“是吉兆!大大的吉兆!土著一定会被我们征服的!”
人群跟着喧哗,大家惊讶的目光都聚集向圣女一般怀抱着白海豚的慕容芷。
一些人问为什么是吉兆。
“我们儒门的经典讲过古代的圣王渡过大河征讨暴君,战前的大河上突然跃出一条白sè的大鱼,扑到圣王的怀里。这是上天降下来的符瑞。圣王济河之后就用三千仁义王师击败了暴君的百万虎狼之军,平定了天下。这个少女……圣王那样的德行我不敢说,至少是个被上天青睐的人吧。”
“这么说起来,我听死去的祖父讲过,这条白鱼三十年前他刚来白云乡时见过。没想到三十年后又我能亲眼见到它。好大好肥一条啊,滋味一定很美。”
白海豚的眼珠转动,白了说话人一下。
“这是瑞兽,要放生的!你这笨蛋!”
慕容芷不管闲言地羞涩一笑,亲了下白海豚的脸颊,把它推回大海。
舰队多rì的yīn霾一扫而空,将士们的眼神不再黯淡,重新焕发出一股不屈的战意。
他们不会投降。
——我当时目睹了整个场景。
我立刻完全明白了慕容芷这几天的高调作为。
真是肤浅我怎么会不认得呢!
她亲手设计了这出祥瑞出世的戏,她要让士兵们来追随她,然后完成她的目的——妈的。
我久违地爆了句长久不说的粗口。
我失望的眼神偶尔和远处的学仁不期交汇,他也是听到sāo动来甲板围观。我逢上的他的眼神就像深秋的寒潭那样冰冷——作为儒门的老书生,我想他一定明白这样的把戏。
学仁向我点了下头,落寞地慢慢踱回船舱去。
“小芷最近在搞什么东西?”也来围观的王启泰不满地说对我压低声音说,“欺敌必先欺己,不是不动,是要在血祭那天发动。我们的计划被她这么一出一搅,弄得很被动——还要让三健将去安抚被调动起汹涌战意的士兵。”
王启泰的脑子真是缺乏急智,正因为老的领袖表现地怯弱,士兵们的心气才会投向更新的领袖。
——新的领袖,没错,这就是我姐姐的目的。
慕容芷会潜移默化地去影响大家心理的转变。
她才刚刚开始露出自己的爪牙。
……
晚上(十月二rì夜),我约慕容芷在货船的甲板见面。
深夜僻静,货船的人极稀少。幽暗的货物区只有我们两人。
“我还要去练功,白天的交际太多了。只能晚上把失去的时间补回来。有什么事情快说。”
我突然把她按在货箱壁上。
“疯了,你?”
她低声嘀咕了下。虽然看上去惊讶,她到没有什么惊讶的语气。我的眼神扫到她负在背后的手悄然拔出金目鲷来。
“我讨厌你在人前的表现。何必把自己搞得像神灵那样,弄些假符瑞,骗骗那些愚民呢?”
“你不是也在舜水镇民前扮过什么仙长吗?”
我脸一红,
“那……那是我觉得好玩。哪有你这样装神弄鬼!我们海盗要让人服帖都是靠拳头,不是靠诡计的!”
“哼,所以说你不把自己的聪明花在正经事上面。我们到这里来根基浅薄,不用假设神道的手段迅速收拢人心,用什么手段?如果你有义父那样的武技,我自然不屑用诡计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
“啪!啪!”
第一下我把金目鲷打落在地,第二下我揍在她的肚子上。
打女人不好——迄今我都十分后悔,从那次后我再也没有做过那种粗鲁的事情——但是我那天连接打了慕容芷三拳。
她一声不吭地挺过来。
“打完了没有?”她勉强笑了下。
“错的是你,不是我。”我把软下来的慕容芷扶住,并排和她坐在一起,从纳戒里取出药来替她敷上。
“第一,你在人前独占了我的功劳,王启年的尸首是我抢的,当时你主张的是逃跑;第二,你很不上档次的装神弄鬼,我不反对你做白云乡的王——但按照我们的规矩,把这座岛上的金丹全部打趴下再做。你说我不如父亲,完全是在刺激我。我会超过他的。第三,我真心不喜欢这几天你和其他男人来往串联。独占,没错,我就是想独占你。”
我一口气把我能想到的东西都倒出来。对慕容芷,我完全不想隐瞒自己的观点和意图。是坏是好,反正我就是这样,绝不会改变。
“你知道为什么有人会讨厌你吗?”
她叹了口气。
我有点好奇,为什么呢?
“因为你除了图好玩的时候,根本懒得对人隐藏自己的本xìng。从小你就是一帮少主,高高在上,无需担心有坏人来陷害和中伤你。你和义父很像,你们觉得谁顺眼,就无保留地对他好;谁不顺眼,或者直接一刀杀了,或者打得他如同狗一样贴服你——可惜,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是被所有人看的惯的,棱角越多,看你不惯的人越多。你再能耐,这幅不收敛的个xìng,大家看你都是一个臭小孩——所以我在人前都是装温柔好人的,他们愿意相信我这样的人有能耐。”
“你是坏人嘛!带着好人人皮面具的坏人。”
“从小我就被你娘欺负,做苦役。不会察言观sè,怎么活下来?小时候我做不好饭,还被你骂呢!”
慕容芷咬了我手腕一口,我想这是她报复我那三拳。
“修真者都是像你这种人。所以世俗里的人对他们又羡慕,又害怕。”
她忽然说。
“?”
“他们从来不隐瞒自己的yù望、观点和意图,绝不隐晦自己追求的大道是什么。不按照自己的原则去做事情,就会念头不通达,道心不稳定,就会身死道消——不,他们从来就是按照自己的原则去做事,因为他们道心坚固,因为他们要念头通达。妥协和伪诈是凡人的东西,那个世界鄙夷这些——所以,我也只好呆在这个世俗里,因为我要复国,就要和世俗里的人打交道,就要jiān猾似鬼一般。”
我让她靠在我怀里。
我想等坠星山的事情全部了解后,就去找办法摘除慕容芷的妄心,然后也去修个什么样的道,再把长生的方法转交给她,我们就能一直很久很久地在一起了。
世俗间我留恋的人、物、事不多。过去的帮派都成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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