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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侬,我农-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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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致远脸上并不见喜色,淡淡道:“大哥与几位老大人殚精竭力为天合朝发掘人才,可敬可佩。”

陆运看弟弟那不咸不淡的样子,忽然气不打一处来:“致远,你回家也有两三年了,父亲每每看见我都要念叨你的亲事,你也该上点心了!”

陆逸望着哥哥笑:“大哥,你忘了,我们上次不是说好了过继陆嵩给我的么?”

陆运吹胡子瞪眼:“那不是以防万一的下下之策么?现下还没到那个时候!对了,韦贵太妃昨日招了你大嫂进宫,言语之间提到静华公主已经出了孝,可以再择驸马了,大约是看上你了。你若无心,赶紧远远的滚出京城!哪儿凉快到哪呆着去!”

陆逸一笑:“让大哥费神了,不过这件事我自有对策。”

陆运走了,原武忧心忡忡道:“二公子,韦贵太妃虽无太后封号,却有太后之尊,我们还是躲出去为好,待放了榜之后,我们就回凤郡去吧。”

陆逸道:“你忘了,静华公主自小喜欢的可是辅国公赵济霖!一嫁随父母、二嫁随自身,如今辅国公夫人尚建在,她嫁不成辅国公,自然也会找一位跟辅国公差不多的武将,有我什么事?我不需要躲,以后我就待在京城好好陪老太爷。”

过了两日,皇上同意了春闱主考官的奏请,京城之内四处皆贴满了敕令,上面言道因今科考生太多,皇上惜才,将取士六百人,其中进士两百人、同进士四百人,整整比原来多了两倍。一时之间,京城各处客栈皆是欢呼之声,赶考的举人们对着皇宫方向三跪九叩,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二日,六百人名单出炉,刘镜湖、黎嘉铭都赫然在列,一个考了三十六、一个落在二十九,黎嘉铭的同乡曹子项也进了取士大名单,排在了四百八十五位,曹子项大呼侥幸之后,对着皇城跪下,又是一阵叩首。

因人数太多,二月二十四日至二十八日皇上用五日进行殿试,为取中的六百人排定最后的名次。三月初二,春闱皇榜颁布,黎嘉铭中了第六,刘镜湖排在第八,两人均处于二甲,赐进士出身。

当日晚上,陆运忍不住又去找陆逸感慨:“致远,想不到你的两个少年弟子如此厉害,可惜他们生不逢时、与这么多的老狐狸同科,不然可就是状元、榜眼之才啊!真是可惜了!”

陆逸却不在意:“不如别人就是不如别人,有什么可惜的?如今这种情形,正好挫一挫他们的锐气、省得他们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三月十二日,殿试前十名打马游街,在一群中老年文士之中,两位俊美少年进士特别引人注目:其中一位眉目舒展、始终含笑,特别令人安心;另一位丰神秀逸、嘴唇微抿,特别让人心疼。

第二日,黎嘉铭、刘镜湖之名便传遍了殷京,上门拜访之人络绎不绝。

刘镜湖为着清闲,以探望祖父为名躲去了青州;因一后便是新科进士的授职,黎嘉铭便没有立即返回象州与家人团聚,只是换了一间客栈等候消息。期间陆逸、刘镜湖、徐景宏甚至尹伯砚再三让他搬到自己的府上居住,黎嘉铭却执意不肯:“对京城不熟,正好与同年们结交一番。”

几人看他说得诚恳,知道是他的真心话,便不在勉强他。倒是陆运说了一句话:“致远,你这位黎姓弟子很有风骨,可是在变通一节上尚需历练,须知过刚易折。”

陆逸不屑道:“大哥,传芳没来奉承你,你不自在了吧?”

陆运摇头道:“致远,你说的什么话?你不曾在官场浸淫,不知道其中厉害,我只是惜才感叹一番罢了。黎传芳是我陆氏门下,且学问、为人、行事都不错,不管今日他来不来我陆府居住,日后在我能力范围之内,必定照拂于他。”

半月之后,黎嘉铭高中的消息传到乐阳县,黎家欢天喜地,栾氏打赏了报喜之人后,亲自走了一趟红土村,杨仁厚等人得知嘉铭中了进士,自是欢喜无限,放了好几挂爆竹庆贺。栾氏吃过午饭刚走,红土村突然驰来几匹快马,马上之人官兵打扮,进村就打听杨家的所在。

同一时候,殷京的黎嘉铭再次遇上了年前的那位白发老头,老头给黎嘉铭看了一幅旧画。

第42章 042 宣圣旨以权谋私

刚才成居林老婆伍氏站在院子里晾衣服,听见马蹄声后探头出院门看究竟,发现村头一溜八匹黑色大马,上面坐了八名威风凛凛的官兵,当先一位少年很是打眼,他内着一身红色劲装、外罩玄色披风;头上并没有戴帽子,三尺多长的乌发只用一根玄色发带拦腰一束,发带之上的黑发松松垮垮披在头颈、宽肩,发带之下的头发则随风飘扬;飘飘洒洒的发丝衬着他飞扬的眉,整个人无比灵动、生机盎然。

伍氏一时看呆、忘了缩回脑袋,立即被那飞扬的少年看见,他抬手,马鞭一指:“兀,那位大婶,快出来,帮我们带路去杨裕谷的儿子家!”

伍氏以为是顾氏的娘家又犯了事,官兵抄家来了,战战兢兢出了院门,不敢开口问、也不敢抬头看,低着头径直往杨家方向走。倒是已经下了马的少年开口道:“这位大婶,杨家所有人可都在家?”

伍氏看他尚和善,恭恭敬敬答道:“在,都在!过几日就是春插,杨家人都忙着呢!”

少年微微一笑,又问道:“杨家都有些什么人啊?”

伍氏偷偷觑了一眼,看他的样子不像是来抄家,略微放松了一点,道:“杨家老爹去年殻耍腥龆樱家丫旨业ス缃翊蠖蛹疑肆侥辛脚⒍蛹疑肆礁龆印⑷蛹疑艘欢慌芄彩目谌恕!�

少年“哦”了一声,继续问:“听说杨老爹年近古稀,他的孙子、孙女也该很大了吧?”

伍氏看他拉起了家常,更放松了,笑着道:“杨老爹成亲晚,长孙今年只有十三岁,长孙女今年十六,二孙女今年十四。对了,杨大娘、杨二娘已经定了亲。说起来,杨二娘真是个有福气的,她定的那家男孩子,刚刚中了进士呢!那男孩人长得俊、也懂事……”

少年却出声打断了她:“大婶,你只告诉我杨家人的事就好!”

伍氏听他语气不耐,赶紧转了话头:“杨老爹的孙子杨大郎去年中了秀才,可是我们村头一份!杨二娘跟他弟弟长得很像,是我们这儿的美人。她虽然是个女子,却比男子还聪明,她拜过名师读书,字写得那叫一个漂亮!她的学问比杨大郎还好,时常教导弟弟读书,唉——可惜她不能参加科举。杨二娘还能种出枞树菌来、还会育旱秧,她家的稻子,稻穗长、颗粒大,我们都等着她卖给我们种子呢!对了,上月她还鼓捣出了什么沼气池,说是弄好了之后,再不用上山砍柴,另外,在沼气池里沤过的肥料,再不会把庄稼烧坏……”

少年没有打断,伍氏滔滔不绝,末了总结道:“这样的女子,也只有进士才能配得上罢?”

少年突然脸一黑,冷冷道:“大婶,还有多远?如果不远你可以回去了!羽箭,给她赏钱!”

伍氏猛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可能太随意了,马上佝偻了胸背,恭恭敬敬道:“前面左拐第一个院子就是杨老爹的大儿子杨仁厚家,我,我先回去?”

少年努努嘴,他左边的一位兵士赶忙掏出一把钱递给伍氏,道:“大婶,这是我们将军给你的赏钱,你可以回去了!”

伍氏接过钱,乐颠颠走了,一边走,一边嘀咕:“今日算是交上好运了。瞧这起人的样子,杨家恐怕会有什么喜事呢!”

徐景宏牵着马、拐了一个弯之后,一抬眼就看见了德清。

她正站在院墙下的竹栅前晒着什么,脚边一个木桶,把桶里的东西一条一条往栅上挂。她上身套了一件大红色的短半臂,半臂之下是一条月白的布裙,布裙很长,离地只有一寸,裙下隐隐露出一双蓝色的鞋子。她仔细摆弄着手上的东西,神情很专注,偶然间一眨眼,长长的睫毛便似风过稻浪一般倒伏下去,马上又立了起来。三月的朝阳很温暖,阳光斜斜笼着她的周身,显出淡淡一圈光晕。她的头上不见繁复的鬓发花式,满头青丝微微斜分之后梳得整整齐齐,然后只扎了两根红色的缎带,一根系在脑后发梢处,另一根系在头发的中部,整个人显得清爽、干净。她沐浴在阳光下,偶尔踮起脚尖、仰起头往竹栅高处挂东西,雪白颈项上墨蓝色的细细血管便清晰可见,胸前精致的锁骨立体得似要跳出来一般。

大半年不见,真假难分的南疆少女已经恢复了旧时白皙模样。她又长高了一截,身形纤丰有度、起伏微微,明媚春光里的她,已经是一个风姿绰约的婷婷少女。

看着这样的她,景宏一时欢喜、一时难过,竟忘了抬步向前。陪他同来的几人,都是几年前景宏进殷京之后所收的小厮,他们伴在景宏身边已经有几年了,虽时常听景宏念叨师妹的事迹,但并没有亲眼见过德清,如今他们看到少爷这副样子,大约也知道前面那一位就是少爷的师妹了。几位小厮心里暗暗纳罕,但是并不敢出声,只是随着景宏停下了脚步、屏住了呼吸,一同看着少女专注地晾晒东西。

也不知过了多久,少女若有所悟般,突然猛地转过头来。她看见他们,脸上先是布满诧异,而后眉眼一挑,嘴角渐渐上弯,弯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不能再弯时,她张开嘴、高声道:“徐师兄!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

景宏牵着马大步走了过来:“想看看清妹妹过得好不好,所以就来了!”

德清跨过小沟渠跳到大路上,弯腰就着沟渠洗了洗手,而后站起来,一边领着景宏进院门,一边道:“师兄现下已经是个吃皇粮的人了,哪里能够随意乱跑?不会是南疆又打了起来吧?”

景宏呵呵笑道:“清妹妹倒是懂得不少!不过,我这次来你家,真不是随意乱跑,我是皇命在身、带着圣旨来的。”

德清顿住脚步,仔细打量景宏的脸,发现他不像是开玩笑,心里隐隐猜到什么,立即敛了随意,转身朝着西屋叫了一句:“德方,家里来客了,快出来帮忙招待。”

然后认真对景宏道:“你们先进屋坐下,我去地里请大人们回来。”

时近春插,仁厚、仁宽、仁广夫妇都在平整田地,因三家的水田连在一起,一刻钟后就都上了田、洗干净了聚到仁厚的院子里。之前德清把自己的猜测悄悄告诉了父母和二叔夫妇,因此四人站在院子里还算镇定。仁广夫妇不知就里被叫来,进了院子一眼看见八个全副武装、面容严肃的官兵,心里不由都有些发怵,姚氏不敢出声,只能一面不断斜眼狠狠盯向顾氏,一面在心里咒骂杨老爹不该聘了这样一位给杨家招祸的大嫂。

杨家十四口到齐、香案点起来之后,景宏面色庄重走到香案前,取出一幅卷轴,展开后郑重宣读起来:“奉天承运,皇上诏曰:杨门裕谷舍身毁南诏贼人通路,解我军云城之危、助我军大捷,其人忠勇可嘉,特封为一等忠勇男、一代而止,另赐纹银百两建忠勇男衣冠冢以供后人祭拜,赐永业田二百亩以飨。钦此!”

跪地听宣的十四口人中,除了懵懂的孩童以及程氏,其余人大致都听明白了圣旨的意思,姚氏也读过书,景宏话音刚落,她便大声问道:“官爷,这一百两纹银、二百亩水田由谁掌管?”

景宏注意到姚氏自进了院子就对顾氏心怀不满,又看见德清称呼顾氏为“娘”,心里早已经有了算计,郑重道:“天河朝最讲孝道,忠勇男既殻旨艺叩蔽つ校虼艘健⒂酪堤镆驳庇沙つ姓乒堋Q罴页つ校虢又迹 �

姚氏虽然跋扈,但是并没有见过真正的政府官员,被景宏的官威所慑,并不敢直接抗议,而是低了头退到仁广的背后,小声嘀咕道:“公公是大家的公公,怎么有了田地、银两只给老大一个?”

仁广掐了一把妻子的胳膊,低声骂道:“大哥大嫂还会少了你的?官兵可都还在呢!你小声一点,别给我招祸!”

杨仁厚犹在梦中,恍恍惚惚上前接了旨,仔细看过一遍之后转给了仁宽、仁广,景宏接着把银两、地契都取了出来递给他,仁厚抱着东西,猛地朝南方跪下,一遍磕头一边大哭:“爹啊——”

杨家其余之人也赶紧跪下叩头,一时哭声震天。景宏也转过身,对着南方鞠了三个躬,而后静静伫立。一刻钟之后,杨仁厚终于冷静下来,招呼景宏一行人进屋喝茶、用餐。

午饭之后,景宏提出去参观德清的旱秧,杨仁厚夫妇催着德清赶紧带人走,德清却磨磨蹭蹭道:“有什么好看的?跟你打仗根本不是一个套路!我们都忙着,没空招待你,你还是赶紧回京吧。”

景宏还没怎么表示,杨仁厚皱眉道:“阿清,别没大没小的,徐将军如今是钦差,赶紧带路!”

德清拉过跃跃欲试的德正,一把把他推到景宏面前:“二弟也认识路,就由他带你去吧,我还有别的活要做呢。”

杨仁厚道:“你跟德正一起带着钦差去,不管什么活都留到明日再做!”

德清暗叹一口气,道:“爹爹既开了恩,那我就偷懒一回罢。”

到了旱秧地边上,景宏打发自己的随从:“你们粗手粗脚的,站在田埂上看着就好,别到地里去。”

自己一个人跟着德清姐弟进了秧地,到了秧地里,又吩咐德正:“二弟,我有些渴了,你回去帮我弄点茶水来吧。”

十一岁的德正喜欢舞刀弄枪,对上过战场、捉过敌首的景宏崇拜得不得了,闻言立即屁颠屁颠走了。

德清看着景宏笑:“徐师兄,你看看这些秧苗,是不是跟长在水田里的一样?”

景宏不看秧苗,只盯着人:“清妹妹,你比以前长高了许多。对了,因为听了你的话‘上阵不要冲在最前面’,我身上一个大的伤疤都没有。”

德清避开他的目光:“是啊,大伤疤没有,小伤疤一串一串数不清吧?”

景宏笑:“清妹妹总是那么聪明。小伤疤算什么?我不是还‘完好无缺’么?”

德清微笑,突然对着景宏福了一礼:“对了,我爷爷的事,多谢你和大将军了。”

她很清楚,若自己不是景宏的师妹、南疆之战的总指挥徐原麒不是景宏的父亲,爷爷也就是默默地死了。

景宏伸手扶她,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道:“杨爷爷的壮举,的确如诏书里说的一般,对我们打败南诏帮助非常大。山洞塌了之后,南诏人两路进攻的计划受挫,更重要的是,。电子书下载楠王世子也死在了山洞之中。南诏王本来看好楠王世子,打算立楠王为太子,楠王世子一死,南诏其他候选人趁机夺嫡、皇城发生了内讧,南诏调兵遣将出现混乱,我们寻到了战机,这才迅速打败了南诏。”

德清没想到爷爷的一个无心动作,竟带来这样大的影响,不由很是感概:“爷爷在天有灵,也当安息了。”

景宏瞥见德正提了水葫芦飞快跑近,忽然凑近德清,话锋一转:“清妹妹,黎传芳真那么好?”

德清一步避开,微笑道:“他一直都很好。”

参观完旱秧,景宏又让两兄妹带着他去参观蘑菇棚、沼气池,只呆到日落西山也不肯走。最后,干脆打发了自己的随从到镇上的客栈居住,自己则在仁宽家住了下来。这一住就是半个月,期间他三天两头寻了天师,拉着德清、德正一个个山头疯跑,美名其曰受皇命为忠勇男找一处风水宝地安葬。

杨家人自然是求之不得、热情款待,德正最是高兴,德清则有苦难言。

这个时候,殷京中的黎嘉铭正面临着一生中最艰难的选择。

第43章 043 谋官职各有思量

天空乌云密布,地上人群乌压压。或兴奋、或惊惶的人们挨挨挤挤,牢牢围住了三尺高的行刑台,台上跪满了四肢被缚、蓬头垢面的成年男子,他们脑后均插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只有血淋淋的一个“斩”字!他们的身后,都站了一个手持雪亮砍刀、满脸横肉的侩子手。三通鼓响,侩子手手起刀落,赤血喷涌、人头滚落、人群尖叫……大雨倾盆而下,血水四流,砍下的人头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一张张脸色惨白如纸,每一个都睁着圆鼓鼓的双眼,不甘地瞪向前方……

“爷爷——爹爹——”

如半个月以来的每一个夜晚一样,黎嘉铭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他“腾”地坐了起来,从黑暗中摸索到打火石,快速点亮了蜡烛,然后手持着蜡烛,慢慢走到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旧画前面。

这是一幅被汗水、雨水、血水、泥泞侵蚀过的卷轴,纸张颜色泛黄,水渍已经蔓延到画纸,其中一处,只差半分就与画中人物的面部重合。

整幅画显得很狼狈,但是画中人却优雅、俊逸如仙。

画上只有两个人,一男一女,均是十七、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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