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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侬,我农-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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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氏笑道:“真巧,我刚拜完年,正要回红土村呢。”

黎嘉铭上前见礼,顾氏快速打量了一遍他的周身,发现孩子比以前更出挑,心里更是遗憾,面上却笑道:“不用多礼,说起来,我还应该谢过你对我家德方学业的指点呢。”

黎嘉铭道:“婶子客气了,十二弟灵巧,我还从他那得益不少呢。”

顾氏真心笑了,对栾氏道:“婶子你养了个好儿子,小小年纪便中了秀才。待明年秋闱大比,中了举、再考了进士,你以后就坐着享福了。”

栾氏道:“他哪有那么好?可别再夸他了。不过,明年倒是真打算下场试一试了。说起来,依我的意思,中了举之后也不必考什么进士,娶妻生子才是正经。”

栾氏竟不愿儿子为官!顾氏很讶异,面上却不露,笑道:“婶子倒是个豁达之人。四侄子这么优秀,想来很快就能实现你抱孙子的愿望了。”

黎嘉铭听到两人谈到自己的婚事,放慢脚步,渐渐落到了后面两丈外。顾氏眼角瞥见了,对黎嘉铭更是满意,越满意,心里越遗憾。

耳边却听得栾氏笑道:“孩子如今大了、主意也大,他的事我可做不了主,什么时候抱孙子,由不得我啊。对了,听说八侄女要去南疆?”

顾氏心头一跳,满脸无奈道:“她也是个主意大的,再加上她爷爷在一旁鼓劲,无论如何都要去走一趟。你说她一个女孩子,这么固执,唉——父母操碎了心也无用。”

栾氏笑道:“八侄女做事有始有终,如果不让她去,怕是一辈子不安呢。她身上有功夫,又有老太爷同行,还跟着商队,婶子也不用太担心了。对了,我这里有一个带异香的镯子,能驱虫避邪,你带回去给她罢,算是我一点心意、盼她平安回来。”

这黎家愿意等着呢!顾氏大喜,却推辞道:“镯子珍贵,婶子自己留着用。你八侄女前一阵子鼓捣了不少东西,驱虫的、辟邪的、治病的……什么都有,不缺这个。”

栾氏却没有收回来,把镯子一把套到了顾氏手上:“她备了是她的,我给的是我的一份心意。”

镯子也不知是什么木头雕成的,初看不起眼、细瞧很精致、闻着有异香,绝不是寻常东西。顾氏想着也许真的有避邪作用,便大方道:“如此,我便收下,待德清回来再还给你。”

栾氏笑:“婶子说的什么话,等德清回来,我还有好东西给她呢。”

进了红土村之后,嘉铭给邓氏拜了年,只坐了两刻便被邓氏赶了出去:“德方在家温书呢,你们读书人坐一块聊去,跟老娘们待着有什么意思?”

嘉铭立即告退、出门去杨家寻德方,刚进院门,便看见德清在院里晒草药,他停住了脚步:去年春末,她送德方上自家拜访,两人见过一次;去年秋,他给德方送书,两人又见过一次。距上一次见面,已经整整四个月了。

春日料峭,裹在薄棉袄里的她又长高了一些,她专注地理着手里的草药,眼睛亮晶晶的,长睫毛不时扑闪一下,似乎扇得玉白鬓边的毛茸茸碎发都飘动起来。嘉铭不动,心里却突然升起一个奇怪的念头,希望自己化作她手里的枝叶、她鬓边的碎发,这样,他便可以随着她走遍南疆的山山水水。

德清终于察觉到有人,转过头来,先是一愣,而后笑问道:“四哥,你怎么来了?新年好!”

第23章 023 遇表白妾意微明

黎嘉铭一边走进院子,一边笑道:“我跟母亲来给你大伯母拜年,顺道来看看——德方。八妹妹这是做什么呢?”

“趁天气好理理草药呢。”德清放下手里的东西,一边往屋里让黎嘉铭,一边朝东侧的屋子喊了一句:“德方,黎家四哥哥来检查你的功课了,快出来迎客。”

屋里却没有人应声,德清“咦”了一声,黎嘉铭却笑道:“你忙你的,我去看看,说不定德方温书正入神呢。”

德清道:“也好,我去给你烧一壶茶,待会给你们端过去。”父亲带着姐姐去了十里外的大树村给姑婆拜年,顾氏去打猪草,现下茶水也只能指望自己了。

德清进了厨房,鼓捣了半天都没能把大灶里的火生起来——顾氏并没有冤枉她,她的确连火都生不好。德清非常郁闷,正准备再一次努力的时候,突然感觉光线暗了下来,抬头一看,黎嘉铭居然站厨房门口,一脸揶揄的笑。

德清不好意思道:“让四哥等久了,真是过意不去。”

黎嘉铭走进来,把她拉起来,然后抬手,举着衣袖擦掉她鼻头上的一小片黑灰,然后道:“我来,你到那边坐着去。”

德清呆愣间,他已经取了她手里的火钳,然后弯下腰,很熟练拨弄了几下大灶里的柴火,接着添了一些干松针进去,最后拿起打火石,划拉几下打出火苗,不一会就把火点燃了。

德清看着他很优雅地便把火生起来了,心里既佩服又惭愧,由衷称赞道:“四哥,你真行!样样都会!我怎么就这么笨呢?”

黎嘉铭微笑,一边往烧水锅里添水,一边道:“八妹妹是个雅人,这些都是小事、俗事,不会也碍不着什么。再说——”

他突然压低了声音:“以后有我,你无须为这些事操心。”说完,含笑的眼睛定定望着她。

德清愣了一下,而后脑子里“轰”得一声响,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厉害,半天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最后只得道:“四哥,德方的功课怎么样?”

黎嘉铭道:“我让他默写一篇文章,他正在用功呢。”目光却并没有离开德清的脸,执着的望着她的眼睛,似乎在等待一个答案。

德清在他的眼里清楚地看见了自己的影子:满面绯红、惊慌失措,似一头受惊的小鹿。

她上辈子并没有来得及谈恋爱,而且那个时空的“喜欢”、“爱”太过于泛滥,加之她平日感情神经大条,因此对潜在的追求者完全无察觉。可是自穿越以来,接触的古人都很含蓄,即使是粗鲁的农妇,也不会把“爱”、“喜欢”轻意说出口;而这一年多以来,她亲眼目睹了由一个荷包所引起的母亲和姐姐之间的暗战,感情的触角已经变得非常敏感。

因此,此刻她很清楚,黎嘉铭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是:“将来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一切有我,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她清楚的知道,黎嘉铭说出这番话,是在很认真、很含蓄、很负责任地对她表白;同时,很执着地渴盼着她的回应。

从顾氏平日透露的话语中,德清隐约知道黎家可能会向自己提亲,那时候她觉得成亲离自己非常遥远,认为事情临头了再慢慢分析自己的心情也还来得及。然而,二表哥突然回乡,她临时决定赴南疆,这一去,能不能回来还是个未知数,也就把这件事情放到脑后头去了。

可是,她没有想到,今日黎嘉铭竟然如此大胆、见缝插针地对她表白。德清没有经验,理不清自己对他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可是她对他一向信任有加,于是,小半刻之后,她小心翼翼道:“四哥,一月后我就要赴南疆呢。”你确定我能活着回来?

嘉铭继续望着她的眼睛,微微笑道:“八妹妹聪明伶俐、智勇无双,定能平安归来。说不定那时候我也刚刚考完了秋闱、春闱,正好。”你正好满十四,我正好金榜题名,我们正好可以马上成亲。

如今是元熙三年的大年初二,下次秋闱是一年半以后——元熙四年的秋天,而下次春闱是两年后——元熙五年的春天。

德清听出了黎嘉铭的意思:他已经做好了长期打算,就算她三、两年才回来,他也愿意等。

德清觉得心里一团糟,抿了抿唇,低声道:“四哥,我——”我没有你认为的那么好。

黎嘉铭打断了她的话:“八妹妹什么都不必说,你只要平安回来就好。” 他有备而来,却也害怕听到拒绝的话。

德清还待开口,德方的声音传了进来:“四哥,进来吧,我全写完了,你帮我看看写得好是不好。”

黎嘉铭一边答应“来了”,一边熟练地往灶里添了一片柴,然后便往屋外走。走到德清身边时,他略略停了停,然后嘴唇凑近她的耳朵边,低声却坚定道:“八妹妹,不管你走到哪里,请记得我在等你!你一定要平安回来,不然,我就去找你!”

这就是黎嘉铭,自信从容、理所当然。

一个月之后,一艘高大的商船行驶在浩荡的澜江之上,不疾不徐往南疆而去。德清站在船头,静静看着一个方向不动。她依旧是一身男装,因刚刚开始发育,身形跟男孩子还没有区别。

出发之前,杨老爹对外宣称,为祛除孙子身上的风寒顽疾,祖孙俩一起到南疆寻两味草药以配齐古方。这艘大船为云木匠的顾客所雇,一共有好几十人随行,多两个也不多,又听说他们是云木匠徒弟的亲外祖父、亲表弟,很爽快就答应了让他们同行。

临行前德清看过舆图,估计这日商船将经过枫叶谷,因此早早便起了床、站在船头张望。枫叶谷在右方的绝壁之上,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但是望着那片绝壁,枫叶谷三年的时光分外清晰:给她上药的温柔黎嘉铭,被她推下池塘的狼狈黎嘉铭,帮她拔草的赤脚黎嘉铭,背着稻种逃命的黎嘉铭……原来,两人已经有过那么多的交集。

德清沐浴着朝阳,又盯着枫叶谷方向看了好一会,这才收回目光,看向左手腕上的一个木镯子。她想起临行前娘亲的话:“这是你黎家三婶送给你护身用的,千万别弄丢了。你三婶还说了,待你平安归来,还有好东西给你,你——应该懂她的意思吧?”

她自然是懂的:两家大人已经有了默契,待她从南疆回来,就给她和黎嘉铭定亲,再然后,成亲。

黎嘉铭,黎嘉铭……一张满面春风、自信从容的俊脸浮上脑海,德清想起他那日的含蓄表白、坚定宣言,呼吸突然有些不稳,她摸摸自己的脸,很烫。

黎嘉铭啊……很好,母亲也很喜欢他。只是,十四、五岁就成亲?太早了吧……

德清迎着朝霞,怔怔出神,也不知过了多久,祖青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二表弟,你看见外公了吗?”

德清回过神:“爷爷用过早膳就往底舱去了。”估计又是去跟人学操桨。

杨老爹是个自来熟,上船不过两天,就跟船上的伙计们打成了一片,跟云木匠也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这让本来就讨喜的德清、祖青表兄妹也颇受欢迎。德清和祖青都深深觉得,这回让杨老爹跟着出来,真是再正确不过了。

一个月之后,船行至狭长的红峰峡,满船的人都紧张起来,因为这一段水面江匪横行,专门打劫过往商客。他们的这艘大船上装了不少天合朝的特产,价值不菲,是不小的一个诱惑。整船的人在忐忑间挨过了白日,索性无事,但是晚间更不敢放松。

杨老爹站在仓房的窗子前,把自己年轻时使过的一柄厚背刀握在手中,对德清道:“万一有匪徒来袭,你一定要跟紧了爷爷。”杨老爹宝刀未老,很有信心灭了来犯之敌。

德清应了,而后紧握手中的一把小匕首,道:“爷爷,白日我看到左边的山上没什么树木,万一打不过,我们就跳水朝那边跑。”德清很清楚自己此行的目的,是寻稻种、不是剿匪。

然而直到五更,也没有匪徒来袭,眼看还有小半个时辰就要天亮,大家不由都松懈下来。杨老爹靠着窗框打盹,德清则干脆趴在桌上小睡。

她刚刚合眼,江面上突然传来“砰、砰”的巨响声,她一下子跳起来,探身往窗外看,只看了一眼便脸色发白:空中突然炸开朵朵黄色的焰火,火光下,十几条小船箭一般朝大船射来;每条小船之上,都站了十来个提枪带剑的黑衣人。

居然来了这么多人!德清想起徐原麒的当年的遭遇,心下大骇。杨老爹也皱起了眉头,沉声道:“阿清,看来我们应该逃跑!你赶紧把准备的竹管取出来,我去找你表哥!”识时务者为俊杰,杨老爹迅速认清形势。

第24章 024 江匪恶意外重逢

德清拖出床下的两个行李包,把其中一个递给杨老爹:“爷爷,这是你的行李,先背上,免得一会忙乱顾不上。”

杨老爹接过德清递过来的双肩包飞快往两臂一挂,德清上前,一边伸手帮他把腰间的横带系稳,一边道:“爷爷,我一会就到左甲板靠近船尾的地方去,你找到表哥之后,就到那找我吧。”

杨老爹摸了摸她的头发:“是个好主意,那儿顺着缆绳可直下到江面。只是你一个人出去,真不害怕?要不,还是等在这屋里吧。”

德清其实在瑟瑟发抖,可是他们必须争取时间,咬了咬牙道:“那儿缆绳很多,我可以躲一躲,你快些带表哥来就好。”

杨老爹看二孙女的样子还算镇定,点了点头之后,推开门,猫着腰快速闪了出去。

德清三两下把双肩包背上后背,牢牢系好腰袋,然后最后一次趴在窗边朝外看一眼,发现江匪的小船已经靠住了大船,船上的匪徒伸出带钩的竹篙勾住商船的船舷,牢牢把小舟固定住,然后匪徒一个接一个沿着竹篙往大船上爬。商船上的人也已经惊醒了过来,前两日就开始准备的防匪措施迅速启动,伙计们组成的护卫队冲了出来,举起大刀直往竹篙砍,可是匪徒有备而来,一根竹篙被砍断了,马上有另外的竹篙补上去。而且,离商船几丈外,还停了另外几条小船,船上的人搭弓射箭,朝商船的护卫队瞄准,不一会就有十几个活计中了箭。有两个直接被射中左胸,一头栽进了澜江里。

德清第一次看见如此惨烈的场景,浑身哆嗦、腿肚子直打颤,几乎站都站不稳。她靠着窗框深吸了一口气,往左、右腿各掐了一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推开门,匍匐在地上爬了出去。

托云木匠的福,德清与杨老爹被安排住在二层客舱,这一层住得都是云木匠顾客府上有些头脸的管事,此时这些管事都已经到了第一层甲板,指挥着护卫队与匪徒板激烈交锋,匪徒暂时被阻在头层甲板,因此二层甲板上反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

德清不敢大意,一直趴在地上,口里咬着匕首,一手拖着几支用布裹住的细竹管,一手撑着甲板慢慢往船尾移动——他们住在右船舷,需移动四五丈才能到达船尾,拐过船尾之后,再行两丈才能到达与杨老爹约定的地方。

德清爬一会便停下来听动静,确定安全之后才继续前行。半刻之后,在她还差半丈就要爬到船尾时,另一侧船舷突然穿来轻轻的脚步声,德清大骇,赶紧往旁边的一堆缆绳后面滚。她刚刚把自己藏好,两个黑衣人就从左舷那边转了过来,他们手里雪亮的钢刀在隐约的火光中闪闪发亮,德清屏住呼吸,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两个匪徒悄悄接近二层的客舱,到了舱门前之后,抬腿就踹,然后挥刀破门而入,见人就砍、见东西就抢。他们这样一间接着一间舱房地扫荡过去,德清清楚听见了四五声惨叫,顿时吓出一声冷汗,也暗自庆幸自己已经逃了出来。

这两个匪徒没有跟着大部队行动,而是悄悄地直接进入住了尊贵客人的二层舱房搜刮,估计是在偷偷捞外快。德清一动不敢动,待他们向船头方向走得远了,拐向左舷甲板的时候,德清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可是,匪徒既已从左甲板下的江面上来,那么江面上定有匪徒的小船接应,她再不敢往与杨老爹约定的地方去。

德清很担心杨老爹,因为云木匠住在二层左侧甲板的中部,此时匪徒正往那边去,遇上可是大麻烦——云木匠、二表哥都不会武功,两个匪徒满身杀戮之气,杨老爹一个人恐怕对付不了。

德清心急如焚,想了一会之后,毅然从缆绳堆里爬了出来,待贴近舱房之后,扶着舱壁站了起来,然后贴着舱壁,沿着匪徒刚才行走的方向一路追过去。刚走出两丈,就听到船头那边传来了刀剑交击之声,隐约一个声音道:“不要管那两个,我们一起把这个老头砍了,他背上的包袱里定是好东西!”

德清一听,也顾不得隐藏行踪了,拔腿就朝声音穿来的方向跑。

如今正是三月初,下弦月已经落到山后头,东方却还没有露出曙光,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德清跑到船头,就着天上一朵炸开的焰火,看见爷爷正与两个匪徒激烈打斗,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杨老爹与人动手。匪徒穷凶极恶、出招狠毒,杨老爹把一把厚背刀舞得虎虎生风、声东击西,双方暂时打成平手。

德清松了一口气,快速拔出一根细竹管,然后用匕首削成几段,再削尖、削利,然后握在手里,瞄准匪徒的腿运力狠狠地掷了过去。她一击得手,两个匪徒的腿被利竹刺中,虽然不是致命伤,但是到底踉跄了一下。杨老爹瞅准时机,一刀砍倒了其中一个。

剩下的那个匪徒大恨,一手挥刀招架,一手突然放到嘴里,打了一个非常响亮的口哨!口哨声的尾音还没消,德清等人的头顶突然炸开一朵黄色的焰火,然后便有十几道破空知音呼啸而来!

德清赶紧往地上一滚,一边滚,一边对愣着的祖青师徒喊:“二表哥,箭来了!赶紧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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