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称心如意-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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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之幽总归是之幽,荣辱不惊是他的优点。
  他微微笑道:“……周大人,就算不是公孙家的人,我也还是镇国公府的人……自然还没有到要劳烦周大人照顾之幽一辈子的地步……”
  周柏轩听完这句话,倒抽了一口凉气,这……算是拒绝么?
  大厅里的气氛整个冷却了下来,原来说的是关于公孙家谁来做大当家,如今却矛头一转,变成了之幽该由谁来养了?
  北谛君见势,该是自己出马的时候了,于是清了嗓子道:
  “……当年你们公孙家的大老爷,只是将之幽公子托付我照顾而已,公孙之幽不过是名分上的镇国公府的夫人,大老爷五年前曾经嘱咐过本君,待他仙逝后,之幽公子依旧是公孙府的主子,且待他行使大当家一职,旁人不得异议。如今大当家已经走在了前面,公孙之幽也自然不再是我镇国公府的人了,去留,全由之幽自己做主!”
  听完北谛君的话,众人议论纷纷。
  有妾室不服,出来质问北谛君:“口口声声说的有名无实,说什么大老爷当年只是请镇国公您照顾之幽,敢问大人,公孙府自己就没有能力照顾之幽么?为什么要把之幽送到京城?”
  北谛君原本不想提起当年的些许事情,可话到此,若不说清楚,怕会让之幽一辈子也都要被人误解了。
  他沉吟片刻道:“……当年公孙世家的大当家,为了能在江南开枝散叶,庞大家业,拿之幽公子换了朝廷的特许,不然你们以为,这五年来,你们公孙家能够广开漕运,大卖盐米,是谁的功劳?没有之幽,你们也不过是守着祖产靠着前朝【公孙世家】一块匾额的一干江南书生,哪里能有如今连官府都要礼让你们公孙家三分的地位?”
  这话让刚刚议论的声音嘎然而止,北谛君又朝前一步,站在中央,从怀里掏出一个羊皮筒子,打开后取出一席锦袋,而那袋里,又藏了一卷白纸。
  他抖开文书,白纸黑字,外加鲜红的指印,递到公孙家的长辈面前。
  那文书,却是大家争论不休的大老爷的遗嘱!
  而这遗嘱,竟然早在五年前,就写的工工整整,一笔不差的存放在了镇国公的身上!?
  遗嘱里清清楚楚的写明了,公孙之幽是公孙家后代的恩人,为公孙家的壮大牺牲了自己的名节,成为整个家族以示效忠朝廷的政治筹码。朝廷需要公孙家在江南的势力支持,公孙家也需要朝廷的一臂之力。
  自大老爷仙逝后,公孙之幽与朝廷的关系即可断绝,是留是走,全凭他自己。若他回公孙家,大当家一位留给之幽,任何人不得有异议。
  没有之幽,也就没有如今显赫的公孙世家。
  几位本来就站在之幽一边的长辈自然是没有话说,鉴定了那就是大老爷的笔迹,现在有了遗嘱,其他人也就全部没有话可说了。
  北谛君笑着对之幽道:“……你已经不再是我镇国公府的人了,是愿意留在公孙府,恢复你世子的名号,还是回京城,都看你一句话。若你留下来,本君依然会按照当年的规格视你公孙家为江南最得力的臂膀,当年朝廷如何礼遇你们,本君不仅继续支持,还会加倍奉送,之幽你在我府邸多年,管理家业得当,我自然要感谢你的不辞辛劳。”
  那后半句是说给其他不服的人听的,意思是,如果之幽公子不再是大当家,那么他北谛君就有可能会收回所有的好处,一半是威胁,一半是警钟,站在哪一边,不言而喻。
  此时气场完全一边倒的倾向于公孙之幽,全部的人静默成了一片,都等之幽一句话,连身边的周柏轩都压着一口气。
  他的额头紧张着渗出了细汗,从内心讲,周柏轩并不希望之幽留下来,如果他留在江南,如今永南王的势力还没有安分,周柏轩势必要先回京城处理,这一别,也不知道何年哪月才能再见之幽,他现在满脑子都想要他,一刻也不愿意等,不愿意离开他。
  他情愿之幽说跟北谛君回京城,然后,他在正式的问镇国公要人。
  可天不遂人愿,事事自然无法跟心里想的那样称心如意。
  之幽慢慢的从周柏轩的手中抽出身来,对北谛君一揖道:
  ——
  “之幽生在江南,长在江南,百年后,也会魂归江南,自然,要落叶归根……”
  之幽的意思,已经明了了。
  他选择了留在了公孙府,从此与京城,一刀两断了。
  周柏轩的心脏瞬间被揉搓成一团,沉重的几乎要窒息。
  陶艳看在眼里,多少有些体会。
  一个在江南永远也不回去了,一个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留在原地却无能为力。看别人,看得清楚,一瞬间,陶艳有点明白了北谛君的心情。
  周柏轩立在案几边上,一手撑住椅子,不让自己倒下去,表情变得极为荒凉,说不出来的难受。
  他压抑着低低再问了一句:“……你真的……不跟我回京城?”
  之幽淡淡扫对方的双眸,脸上流露出些许感情,却在即将喷薄而出的时候悬崖勒马,又被之幽生生的含在了嘴里,变得风平浪静。
  他没有回答这一句,只是从容的走上了大当家的高坐,悠然的坐上了这个黄褥垫子的椅子,正当有人还很不甘心的想要阻拦之幽的这个举动时,从门口冲进来本地官府的衙役,将整个大厅围住。
  那几房妾室见到凶神恶煞的衙役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惊恐的看着原来风轻云淡一直不争不抢的之幽的身上散发出高高在上的非凡气质。
  他微笑的也从怀里掏出一叠纸卷,对着下面的众人道:
  “这是五年前,大哥在送我去京城的时候,把公孙府所有的宅邸和田产的地契,全部给了我,同样是跟镇国公大人一模一样的遗嘱,一式两份,一份给了镇国公,一份早就留给了我……各位长辈,嫂嫂们,你们是公孙府的人,安安分分过日子,我公孙之幽自然会好好待你们,以前大哥如何,我这个新当家,也会如何……不过……”
  他话锋一转,双目高挑,瞬间变得犀利,“不过要是有人还敢无中生有的诋毁公孙府大当家的清誉,或者挑拨我公孙府的安宁的……就别怪本公子,以滋扰民意,蛊惑民心的罪名,大义灭亲!”
  冷酷的言辞,加上早就静候在侧的官府佣兵,一时间所有公孙府的人都低下了头,不敢正视之幽徒然而生的王者气势。
  周柏轩呆呆地看着光芒四射的之幽,看他坐在高位上,有条不紊的说出这些叫人不颤而寒的话,一时间觉得,这个公孙世子的位置,是天生留给了绝世的之幽公子。除了他,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适合它。
  周柏轩觉得脖子里嗖嗖的凉风,吹得自己彻骨的寒冷。
  而之幽的眼前,好像时空逆转般的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一日。
  也是在这个大厅里,他站在中央,与自己的大哥面对面。
  他看着大哥坐在这个明黄褥子的高位上,对他说:
  “……之幽,你是天地下,最适合做公孙世子的人选……但是……”
  五年前的那一个春天,江南万物复苏,迎来了不可多得的大好春光。
  春风暖意,美景良辰,时值先帝驾崩,新皇登基,却道是太后北氏一门的时代的到来。
  三月一天,江南公孙世家不像以往,以深宅大院的姿势紧锁幽闭的深重大门,天一亮,就不断有下人进进出出置办物件。
  有行人路过,不知何源,今日这书香世家,竟然大开府邸的正门?
  知情者道,说是京城来了一位高官,来江南一游,路过公孙府,在此小住两日。
  那高官究竟是何方神圣,高深莫测,无人知晓。
  果不其然,待天色渐渐变亮,就有三四辆华贵的马车,纷纷朝公孙府驶来。那马车整齐划一,训练有素,气势磅礴,伴随着震动有声的马蹄,整个街道都如面临铁骑的横扫,难得清静的江南,似乎,迎来了并不协调的新的主人。
  车队果然停在了公孙家门口,深重的大门打开,公孙府当家的大老爷,带着一干家眷,亲自出门迎接。
  马车的厚重帘子揭起,一举手,一投足,从里面出来的男子尽显其高贵的身份。
  来人,正是刚刚肃清党羽,一手掌控江山的镇国公北谛君。
  而叫公孙府上下吃惊的,却是北谛君怀里抱着的美人。——竟然可以安然地睡在镇国公的怀里,不怕别人的闲言闲语,而镇国公也毫不在意他人的眼光。
  这个美人头朝里侧,看不清楚相貌,却气息细弱,好像病了很久,躺在北谛君的怀里熟门熟路的心安理得,他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北谛君的神经。
  北谛君抱着美人跳下马车,一进门就对大老爷道:
  “公孙兄,可有房间给我歇息?我这里有个病人,一路上身有抱恙,需要大夫瞧瞧。”
  他言辞很是紧张,可见那怀里的人,是他视如命根的。
  大老爷连忙差人带路,直接朝厢房奔去,原先要先见过家眷的礼数,也一并挪后了。
  之幽那个时候跟在大哥身后,对着眼前这个心急如焚的男人几乎一无所知,只是知道他是当朝的镇国公,却不知道他来江南的用意,自然也不知道,他抱在怀里的美人,就是后来几乎影响了他一生的雅公子。
  ******** ******** **********
  原本对国家大事漠不关心的公孙之幽,自然也不会对府里来的贵客刨根问题,所以后来的几次家眷会晤,之幽也只是跟在大人们的后面默不作声。
  那日天气晴朗,春风暖人,后花园的湖面泛起涟漪,之幽难得的好心情,登上湖边的高亭,倚在廊下念起了诗句。
  书香之人,面对美景,总是有很多感悟,做起诗词,信手拈来。
  不过刚刚话音落下,之幽晃了晃神,鬼使神差的低头,却与早早就立在亭下的男子四目相对。
  ——镇国公北谛君!?
  之幽急忙转过头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刚刚的拙作让北谛君见笑了,都说北谛君文武双全,可算班门弄斧?
  待他踌躇着是不是要下去跟北谛君打招呼时,对方却对自己微微一笑,很是洒脱。
  他眼底的笑意流露出赞许,一点也没有假意奉承的意思。
  待他再转身想看个真切,北谛君竟然对着自己一揖,好像在跟他道歉扰乱了自己作诗合歌的雅兴。
  不说一字,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揖,之幽看在眼底,对这个陌生的男人徒增几分好感。他从来都对官场的士人没有好印象,认定他们吃人肉血不吐骨头的原罪,却没有想到第一次遇到这种儒雅的绅士,颇是改观了许多。
  北谛君的身影很是潇洒,之幽第一次觉得,被这个身影抱在怀里的人,一定是天下最幸福的人吧。
  ***** ******* *******
  当晚,之幽在房间里看书,公孙大老爷进来看他。来的时候,还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药。
  “北谛君房里的药好了,你去端给他和雅公子吧!”
  “恩?”
  之幽不解,因为这事从来都是下人做的,公孙府何时缺人手缺到需要他这个二公子出马伺候人了?
  看出了之幽的困惑,大当家道:“你也到了成就家业的时候了,送药的时候,让北谛君对你多留意,日后若要你考取功名,也容易些。”
  呵,果然是这些理由。
  不过是大哥为了巴结北谛君,多了个熟面孔而已。
  之幽讪讪地接过大哥手里的药,不言不发地朝着北谛君的厢房走去。
  之幽拿着药来到北谛君的厢房,原本不愿意亲自送进去,但交给门口职守的下人,可刚要开口,那下人好像就事先被打过招呼,直接把门打开了。
  “公子……大老爷说过让您亲自送进去……”
  他顿了顿,鼻子里重重抽了一气,只好进了门。
  屋子里弥漫了药草的味道,隐隐约约,看到屏风后面的床榻上,有人。
  “呃……啊……我受不了了……”
  “恩啊……不要……嗯啊……”
  之幽不由大惊,那床上断断续续传来男人的粗喘声,分明是在行欢好之事。不断的低吟和喘息,犹如蟒蛇把自己牢牢困在原地,不知进退,尴尬万分。
  他转身逃离,没有料想因为太过冲动而一脚踢倒了脚下的花盆。
  “——谁?”
  床帐后面传来不满。
  是那个雅公子的声音。
  之幽只能选择停下,颤颤巍巍的回头。
  一回头,就见到白天曾有一面之缘的英武脸庞。——北谛君单披了一件睡袍,露出上半身坚实的身体,面带潮红,眼神迷离。
  他高高在上,犹如帝王,低头凝视着眼前的羔羊。表情却是吃惊,略带玩味。
  “……是你?”
  之幽颔首,急忙将手里的药送到北谛君面前,低低回道:“……我……我给公子送药!”
  说完,不等北谛君允许,就飞似的冲出了厢房。
  跨过门栏,隐约听到房间里的美人缓缓道:
  “呵……大老爷还真是费心了……我还以为又是我的药,……千年的野山参炖了鹿鞭……原来是送给你的补药……”
  ……
  之幽面红耳赤逃回了房间,脑海里却一直挥之不去刚刚看到的这番景象,北谛君在床上跟对方翻云覆雨,不曾见过真面目的雅公子那低柔轻唤,扰人心智。
  又过了一日的深夜,之幽还在房里读书时,就有小童进门道:
  “公子,大老爷在大厅,请您一去。”
  恩?
  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事情不能等到明天早上再说么?
  之幽来到大厅,他的哥哥早就坐在椅子上等候他多时了。
  那张明黄色褥子的高位,象征公孙家所有的权利与地位。
  大老爷头一次,仔仔细细将之幽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他脸上露出的表情,是之幽这一辈子都未曾想过的悲苦。
  他道:“……之幽,你是天地下,最适合做公孙世子的人选……”
  公孙世子?
  之幽摇了摇头,他从来不会有这种奢望,也没有一点兴趣站在家族权利的风口浪尖。
  他只希望做个无忧无虑的大户庶子,悠然自得的过着自己想过的生活,得闲的时候写写诗,或者和和歌,再或者,单单就坐在亭子里看风景,且听风吟。
  “之幽……从来没有想过,要坐到大哥的位置上……”
  大老爷起身,走到之幽面前,拉过他的手,眼里都是灼热的光。
  “公孙家……迟早都是你的……但是……也便要你做出相应的牺牲……大哥并不勉强你,如果……你不愿意……”
  那夜,江南小镇起了咧咧的风,初春的夜晚,依旧寒意四起。
  公孙府外被围了层层的官兵,高举着通红的火把,好像要把整个公孙府,都点燃。
  府邸院门大开,百来口家眷下人,全部被推挤着站在院落的空地。
  偶尔有一两声因为恐惧而发出的女眷哭声。
  站在院落中央的,正是公孙大老爷,以及之幽公子。
  “谁是公孙之幽?”官兵中间走出来领头的,手里握了一柄明晃的钢刀,直指大老爷的脊梁骨。
  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大老爷闷不做声。
  那领头的官兵又逼近了一分追问道:“到底谁是之幽?”
  刀枪不长眼,眼看着就要抵上了大老爷的脖子,之幽再也忍不住了,从大老爷身后走出来。
  “不要为难我的家人,我就是公孙之幽!”
  官兵眯了眯眼,收了刀,此时门口拥堵的人群中闪出一条路来。——一座小巧精致的檀木轿子,缓缓地抬进了门槛。
  待轿子停下,众人四散开来,那官兵上前一步,对着轿子里的人道:“公子……他就是公孙之幽……”
  轿子里的人并没有应答,只是从帘子后面伸出一只惨白的手,对着官兵勾了勾。
  那人随后点了点头,对之幽道:“我家公子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进镇国公府?”
  之幽脸色苍白,咬了咬牙,铿锵有力地回道:“……我不愿意!”
  昨日大哥请他来到大厅,对他许下诺言,将公孙世子的位置留给他,可代价也很惨烈,竟然要他跟着北谛君回京城,离开生他养他的江南水土,做他北谛君的男妾!
  这理由也是冠冕堂皇到可笑的地步。
  说什么北谛君看重了他的才华,想要他在身侧伺候。伺候什么?伺候他上床么?
  大老爷说,公孙世家早就想与朝廷联姻,一展在江南的势力,重震当年的雄风。而朝廷,也需要有大家族可以帮他们控制江南地域。
  之幽淡笑道:“原来我在大哥你眼里,不过是个陪人睡觉用的政治棋子……”
  大当家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道:“这事确实屈辱,你若不答应,我自然没有办法。”
  再然后,估计是大当家真的前去拒绝了这个要求,北谛据也没有什么反应,当天就带了部下和那个传说中美的不可方物的雅公子,出了公孙府。
  没有想到,不过是短短几个时辰,那公孙府竟然又被官兵层层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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