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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眠-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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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青春里,有这么一个人在身边,白天黑夜都乐此不疲地发着光产着热,让人仿佛有了方向。
会考这天刚好是夏至,一年中日照最长的日子。周日的校园里已经有返校的人群,经过一大栋空空如也的教学楼时,忍不住停下脚步仰望着。可刚结束完会考的这个年级学生把一切烦恼与顾虑抛之脑后,大家一起喝彩,“吃火锅去!”
在顾遥的怂恿下,苏子寞极其不乐意地叫来了林熠。六个人坐在长方桌子上,格局显得有些诡异:顾遥和夏成南、苏子寞和林熠分别坐在长方形的长边上,安澜和肖予年对着坐。无聊且傻傻的女生又开始了瞎闹,“肖予年,你准备何时下手?”
顾遥看到安澜瞬间变黑的脸连忙制止了对面的女生。她是知道的,再继续说下去可怜的肖予年又要被冷着脸对待不知道多久。她好事地问过肖予年的态度,可对方打死就是不承认。
气氛虽然诡异但也融洽。几个男生很快地融入了足球篮球的一系列对话。
“庆祝青春!干杯!”肖予年说。
“青春……傻不傻。”安澜不情不愿地举起啤酒瓶。
然而一阵与画面极不协调的来电铃声打破了原本的和谐美好,尤其是来电显示的是“老刘”。
“互相转告一下,今晚搬到高三组团。”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高三高三。我们原本以为的高三,竟然在所有人猝不及防的时候,耀武扬威地来了。
曾经年幼时幻想过、憧憬过、畏惧过。可直到那通电话响起,谁都还以为青春无限长、时间挥霍不光。
一切快得让人不知如何是好。之前的高二组团用作了会考的考场,大扫除时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以至于都没留下什么让他们能勉强怀缅的东西,也没遗漏什么让他们有理由前往寻回的物件。如他们入驻时一样空荡无声,再空荡无声地目送了他们的离开。挥手告别这样的过程都省去了,那么快眼前就已是高三组团冰冷的墙壁。
一直没人懂一中教室的排布规律,这一次,18班搬到了五楼。非要说唯一让安澜开心的事,就是黎穆的班级刚好在正对面,中间只隔着一块天台的宽度,这天台也成了连接南北两栋教学楼的枢纽。
一路上默不作声的人们爬上五楼,不知是楼层骤然升高的缘故还是什么,这天的风异常的大。远方的天空被染成红橙色,吸引了大批的人跑向天台观赏。或许是被眼前的美景所震慑,一时间竟忘记了些许先前的压抑。
这里,这里。这里就是接下来的一里,生活、学习、梦想和爱的地方。楼梯长得望不到尽头,然而每踏过一级阶梯,心中的盼望和期许就好像被放大一次、穿堂的风就好像更舒爽一分。
所以安澜真的好喜欢2013的夏天。漫长的阶梯,一生的汗水,和想见的人。
青春是什么?
苏子寞的青春是心底里藏得深深的秘密和身边不顾一切的少年。
安澜的青春是得不到的人和一直以来静默的守护。
——对顾遥来说,青春是五楼的天台和黄昏的操场。她走近夏成南的时候,看见他衣襟里装不完的一夏天的风,闻到只有她闻得到的淡淡的香味。是啊,他或许有些缺乏责任感,他或许完全不解风情,可当她伸手去拥抱,挤出他怀里的空气,碰到他温暖的皮肤。
怎样都无所谓了。
你在身边就好。
“相信大家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可真相如此——你们已经是高三的学生了。”第一次晚自习全班难得安静仔细地听着老刘的念叨,“大家一起努力,争取人人都上一本线!一个不落下!”这应该也是唯一一个没有作业的高三晚自习了。她让大家写一封信给一年后的自己,再交给她代为保管。
高一的学生没多久就完成了期末考试投入了热烈的暑假,而他们却望不到边。原先课表上那些可听可不听的课程在会考结束后都消失殆尽,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每科都残酷地背负着高考的分数,压在肩上。
顾遥也认真地写了长长的一封信,好像她的热血也被老刘的演讲所点燃。“给一年后的自己:”洋洋洒洒。可信刚写完,她又在某个天旋地转的生物课沉沉睡去。
这一个月太漫长。学校里只剩一个年级的学生,原先的四个食堂也被缩成了一个。中午吃饭的时候人群密不透风,长期单一的菜色也让所有人食欲暴跌,一切都仿若末日之境。好在人少了,校园看起来空旷而清爽,想到好歹有四周的暑假,心里也有了一丝慰藉。
大一轮复习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学生们翻出以往的课本,点点行行地跟随着老师前进,新的笔记和标注覆盖了原先的,同样的知识点被安在难了许多的题目上。许多往日堕落的人们,都一反常态打了鸡血般地奋斗起来,这其中就有肖予年,他认真地抄着笔记,偶尔有不明白的地方,安澜提点几句便也恍然大悟。高二时的安澜很少正眼看他,可刚搬过来,对方便斗志昂扬并下定决心地和他说:“我们以后要互相监督,共同进步!以后我上课再走神你记得骂我。”他眨了几秒的蓝眼睛,才勉强习惯对方态度的转变,伸手击掌“好!为了你的上外梦!我的医学梦!”
尽管击掌的瞬间安澜还是躲开了。
林熠成了苏子寞可有可无的一部分。她就像一阵风,来去自由,林熠怎么也抓不住,只能任她。才没过多久,她恢复和安澜一起上下学和吃饭,看来又一次进入了厌烦期,估摸着没多久,她又会编出一个奇怪的理由提分开了。
林熠只能求助安澜和顾遥,得到的回应是“你先让她静静,越逼她越糟糕。”
时间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去,每天都扫着相似的轨迹。
某个继续睡眼迷蒙的早晨,望不到边的补课终将进入尾声,老刘把顾遥叫出教室。
“你和夏成南,是不是走得太近了。”她说,一句话令女生睡意全无。
“在这种非常时期,我不希望有人掉链子。”老刘盯着她的眼睛想看出什么来,“你的学习态度太松懈。暑假回来,我希望看到你崭新的样子,否则……换句话说,就算你们真的有什么,你觉得高中的小打小闹能走多远?考不到一个学校,你对这所谓的感情还有几成把握?”
后面她还说了什么,顾遥却听不真切了,耳边的声音都像被风吹散了。
她又想起老刘问的“你有梦想吗?你想去哪?”
梦想……仍然没有。
但是。她回到座位,继续回想着老刘的话,此时的夏成南趁着课间的间隙趴在桌子上小憩,忽然解开了谜团。
你去哪,我就去哪。
…
林熠曾一度觉得,他和别人不一样,他和苏子寞之前交往过的人,都不一样。所以他们失败的事,他可以完成,他们抓不住的人,他可以抓住。
承认自己错了从来是一件很难的事。
我们都曾天真地以为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到头来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定义里“别人”中的一个、差别甚微的存在。
他开始害怕,害怕那个迟早会来的一天的到来。
“就只是那一面,为什么会陷这么深?”夏成南不理解地问他,常听顾遥提起他们的事,他对林熠这近乎单恋的执着感到不可思议。
“我也不知道。”林熠开始仔细回想,“以前要是有人问我‘你相信一见钟情吗?’我会觉得很傻,可是遇到她的那一瞬间,我就相信了,信得死死的。”
“我看电视去了,晚安。”女生回了一条消息,头像便黑了下去。
他知道,他感觉得到,苏子寞的心里有个死角,别人走不进去,自己走不出来。
如果有机会,他想知道,那个死角是什么。
夜幕笼罩,室外的小贩叫卖声时不时传入耳中,街头的路灯一盏盏亮起,苏子寞曲着腿在床上看美剧,已然有了困意。父母去邻市赴一个朋友的酒宴,大抵明天才会返回,临行前妈妈叮嘱她“菜都做好了在冰箱里,你饿了就热来吃。晚上不要出门,有人敲门不要随意应!”尽管都是十多岁的大姑娘了,在父母眼里她依然是个不能掉以轻心的小孩。事实上,苏子寞一直让他们很省心,是个从来就不爱惹祸的女儿。
“才一天就回来了,你真的不和我们去?”门快关上时妈妈又探出脑袋。
“不去啦!我都不认识那些人。”把门反锁好,她回到自己的房间便开始无聊地看剧。
休息的间隙被一条微博吸引了注意。
“果子酒吧门面转让,地址:白云路45号,联系电话:xxxxx……”转发者是一个久未联系的初中同学。
内容再正常不过,她却突然呆着不动,连手都还在保持着刚才的角度,鼻尖的酸胀没有预兆地肆意蔓延开来,脑子里被一种叫回忆的东西呼啸而过,她无法思考了。
有故事的人总是会执着于一些莫名的字眼,哪怕与记忆中的人只有一点微乎其微的关联。她点进原微博,再没有博主别的信息,下一秒,她就已经六神无主地找来手机,拨通了那个电话。
“喂你好,”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磁性的年轻男子,“请问你是?”
这声音并不熟悉,时间的风沙淘粗了一个又一个人的声线,她怎么辩得清。他语气陌生地问,喂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是你吗……?”她再也无法控制,声音愈加哽咽起来。泪水莫名冲出眼眶,顺着脸颊淌在手臂上。
——可她就是知道,一定是他。
那头的男子沉默半晌,“子寞?”
“你在哪?”她拭掉眼角的泪珠,突然破涕为笑,“我来找你。”
第十一章 燕子(3)
“天黑了,别来了。”他的语气少了许多当年的棱角。
“我不管,我知道你的地址。我现在就来。”
她说“我不管”,一如当年闹事的少年让她离开,她稚嫩的小脸却显出分外笃定的眼神。
她出门拦下一辆的士,径直赶往目的地。尽管是夏天,晚风依旧微凉,一路上,她心跳得很快,什么东西要从嗓子眼跳出来欢欣鼓舞。就要见到他了吗?一切……快得她难以置信。
窗外的风景飞速跳动,连带着过往一起,夸张地冒出来。
苏子寞找了他好久。
久得要用年为单位去衡量,久得她差点都快忘了他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过,久得……身边那么亲密的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刚开始,她去他常去的那块废弃的篮球场、他爱吃的炸酱面店,他放学时曾必经的路旁……她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他从不告诉她——只知道是这条路,她目送过他的离开。后来,她一周只回家两天,再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这些地方守株待兔。
她还记得他走的时候,骑着摩托车,“你留在这里,不要跟来了。”
她倔强地说:“我不信你走得了多远,我找得到你,我一定找得到你。”
他笑的时候眉眼有着同龄人所不具备的沧桑,他这样地笑着戴上头盔,“你找不到的。就算我们在一个城市,你也找不到的,因为我们的世界不一样。”
车轮在柏油路上留下一条细长不明显的印记,随着一阵轰鸣,越拉越远。
他果然如他所说让她找不到了。她的qq联系人列表已经没了他,她打他以前的电话是空号,她去四处打听他的消息,人们都说“不知道。”
他不喜欢照相,认识了十余年,只有毕业照上有他的正脸。苏子寞常常坐在床头看小学时的毕业照,认真万分地端详,怕时光把他的五官磨砺成她认不出的样子,如果有一天在街上相遇,她怕认不出他来。
曾经流着鼻涕在她面前请求的男孩,怕是已经长成了翩翩少年。
他叫陈一舟,耳东陈,一叶扁舟的一舟。
“你去哪了?”推开这间酒吧门的一瞬间,大汗淋漓,里面只有一个吧台旁安然静坐的男子。她有太多的心绪复杂,看到陈一舟似是饱经风霜的脸,满脑子的念想却只有这一句话可说。
“去了很多地方,大理、拉萨、吐鲁番……多得我自己都记不清了。骑着车到处逛,每到一个地方就认识几个人,停下来在那里的酒吧打打鼓。我又不读书,干嘛不到处闯闯呢,老了也玩不动了。”
“我找了你好久。”
“找我干嘛。你这样的女孩子,就好好学习别想其他的事,今年也高三了吧,在一中?高三没有我这种人影响你,心思别乱跑,考个好大学,不要早恋……”
他怎么也开始说这些家长论道的傻话,他真的还是那个陈一舟吗?女生打断他,“为什么回来了?”
“外公病了,”陈一舟苦笑,“病得很严重。”
在那些暗无天日浑浑噩噩的日子里,陪在身边的好像就只有外公了。小时候在屋外的凉亭,他趴在外公的腿上看晚霞,凉风轻拂在脸上,他问“爸爸呢?妈妈呢?”外公摇着蒲扇回他,“他们呀……去了好远的地方。”
每一个慈祥的老人都有一个善意的谎言,陪着孩童时期的人们度过天真烂漫的岁月。
苏子寞好想问,想问你认识了什么人,想问你好不好。可她声音哽在胸口,哪怕发出一个字节都困难了。陈一舟说得没错,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然她怎么会听不懂他的浪迹天涯。
期盼了好久,为什么没等来臆想中久别重逢的激动与喜悦……她的情绪扑了空,心中仿佛打翻了五味瓶。
“我送你回家。”
怎么又是这一句,她害怕听这一句。“我不走。”
“你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耍赖皮了。”
是啊她知道,也本该好早以前就知道。中考完那天下午,在初中校园旁那条路上,陈一舟就是这样对她说的,夏天的阳光比今日刺眼得多,他说“我送你回家。”女孩不知哪来的决心,她反抗“我不走……”然后男生低下头,“你不走,我也是会走的。”他跳上自己的摩托车让她不要跟来,后来的好多年就都没有出现过。
已经转身的人又扭回头补充一句,“走吧,要是你爸爸知道……会生气的。”
今天的陈一舟长大许多了,他为什么还要逃,他为什么还是不准她闯入他的世界分毫。
也好,人每长大一点,就学会了多一丝退让和妥协。她站起身来,“那我走了,这一次……换你不要跟来。”
八月的g市雨水充沛,动辄就天降大雨。
她跑出来的时候,没有目的和边际,眼睛被涌出的液体糊了视线,只知自己一路沿着亮灯的地方往前。再远点,到陈一舟没法立刻冲出来说“我送你回家”的地方,就好了,这样他就不会一走了之了吧。
她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也不知道陈一舟怎么变成这副陌生的样子,只是一路奔跑着,跑得精疲力尽、意识模糊,直到雨水砸下来,水流汇聚成她无法忽视的地步。
苏子寞冷静下来,停下四处张望,然后跑到最近的一个公交站台避雨。
夜深了,许多线路已然停运,仅余下的几班车晃晃悠悠地拖着为数不多的乘客摇曳在雨中,随时都可能被倾覆的模样。她顺着站牌一个个看,却始终找不到回家的末班车。路过的出租车都高挂着“有客”的牌子呼啸而过,高速转动的车轮溅起了一滩不小的水花,她努力伸着手却无法引起司机们的注意,难得停下的也摆手说不顺路。不时有私家车停在面前,车窗摇下里边的人表情不明地问她要去哪,她不敢回答。
g市民间一直流传着一句话“下雨像过冬。”亚热带温和型气候导致温度总是轻易受着降雨的支配。
她蹲在地上拿出手机……还好,没有进水。
不敢打给爸妈,因为无法解释这样的夜晚为何独自外出。翻出手机通讯录,第一个就是安澜。
安澜是个疯狂的人,却总是让人忍不住依赖。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您……”
那么……顾遥?她妈妈管得那么严,就算打通了,深夜的大雨天,她一定出不来。
一生理应经历一次这样的场景:交通工具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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