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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记忆:纪事2007-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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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人扶钎一人抡锤,345公里隧道这样打通
  打隧道也是整个筑路过程中最危险、最艰苦的工作。成昆线上的隧道为建设者制造了花样百出的各种麻烦:一捅就塌的“烂摊子”、四五十摄氏度高温的“火焰山”、寒冷刺骨的“冰窖子”,还有瓦斯浓度超标二三十倍的“活火山”……
  而克服这所有的困难,只能靠铁道兵战士的双手。那时候打隧道没有现代化机器,战士们就一人掌钢钎,一人挥霸王锤,一锤一锤在坚硬的山岩上打出孔洞,埋上炸药进行爆破,再用小推车把土石一车一车地运出来。
  

外国专家:中国人简直疯了(3)
只有那些长度在1000米以上的隧道,才会配备风枪。为了赶工期,部队每天4班倒,昼夜不停地施工,战士们6个小时干下来,手抖得连饭碗都端不住。但就是这样,直径4厘米的钻孔,打到埋炸药需要的110厘米深一般也要两天。一条几千米的隧道,双向开挖需要一两年才能打通,难度大的甚至需要3年以上。对于大多数战士来说,一条隧道打通了,自己在成昆线上的工作也就完成了。也正因为如此,当1965年成昆线上第二长的关村坝隧道创造双口月成洞超百米的施工纪录时,中央才会专门发来贺电。
  当年才17岁的徐太平就是隧道班的战士,他们连队负责施工的九道拐隧道长度也超过了1000米。他说,那时候每天下工都要进行总结,“一听到‘成昆线不通毛主席睡不好觉’,大家就非常激动,如果在自己身上耽误了施工进度,心里会非常难过”。
  为了尽快把成昆线打通,战士们想出了各种办法。风枪的回弹力很大,因此下面有个用于减震的支架,但翻看当年施工的老照片,没有人用支架。“我们都不想用。”徐太平说,“成昆线很多隧道渗水,打风枪的时候脚下都是泥沙,支架容易打滑,影响施工进度,所以我们都是用身体把风枪顶住”。粗布棉袄没几天就磨破了,一团团棉絮露在外面,战士们都戏称对方是“绵羊”。
  风枪的枪头应该蘸水使用,但是水混合了碎石容易堵住钻头,一修理又要耽误时间。战士们干脆不用水,任凭钻头带起的粉尘把自己的脸弄得乌黑,只有说话的时候才能露出一口白牙。
  然而,这样的作业方式也给战士们的身体造成了难以挽回的巨大伤害。徐太平的战友姜进西1968年参军,只在成昆线上打了一年隧道,就落下了支气管炎,医生诊断病因是“有矽尘作业史”。而位于成都市郊的中铁二局矽肺病疗养院,自1965年建立以来一共收治了652名矽肺病人——都是修建宝成铁路和成昆铁路的先进分子。当年成昆线汽车运输队唯一的女司机张莲花见过战友被切除的肺部,“变得非常硬,用10磅的榔头来打都打不碎”。
  那时候,部队能给大家配发的“营养品”只有每天的50克奶粉、100克白糖。“这样我们还舍不得吃,都攒起来月底寄回家里去。”姜进西说。
  徐太平和姜进西所在的铁五师,承担了从米易到三堆子段的施工任务,也就是今天的攀枝花市一带,当年,这个城市还叫“渡口”。这里可以说是成昆全线战略意义最重要,同时也是地质构造最复杂、施工难度最大的一段。这一路段有40%是隧道,远高于成昆全线%的隧道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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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专家:中国人简直疯了(4)
铁五师另一个高过成昆全线的比例,是牺牲人数。
  每公里长眠一位战士
  有人大致测算过,成昆全线每公里就有一名建设者牺牲。而在铁五师负责的这一段铁路上,每公里就倒下了一名战士。
  坐火车行走在成昆铁路上,每过十几分钟,就会看到窗外有成片整齐的水泥墓碑一闪而过——铁道兵5个师,每个团负责二三十公里路段的修建,每个团都留下了一座这样的烈士陵园。
  几乎所有的烈士陵园都建在山顶或者江边的开阔地带,有人说,这样做是让烈士们能永远看着这条用自己生命铸就的钢铁长龙。其实,这是彭德怀元帅的命令——这位一生信奉“慈不掌兵”的老帅在视察成昆铁路工地时潸然泪下,他说,一定要把烈士墓碑立在沿线最显眼的地方。
  位于攀枝花市郊的同德烈士陵园是成昆沿线最大的一座烈士陵园,这里长眠着铁五师100余位牺牲的战士。当年的铁五师下辖5个团,仅25团就有36名战士被安葬在这里。
  一个飘着细雨的午后,我跟随几位当年铁五师的老兵,来到了这座藏在小村深处的烈士陵园。因为少有人来,陵园的两扇铁门已是锈迹斑斑,越发显出门两侧石柱上刻的大字红得耀眼——“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在陵园第一排的角落里,有一座不起眼的墓碑,碑文上写“孙剑明烈士,四川省成都市人,男,二十一岁,共产党员,于一九七零年四月十七日在四川省渡口市因公光荣牺牲”。
  孙剑明牺牲的那天,距离成昆铁路全线通车只剩下两个多月的时间。
  那一天,对年轻的孙剑明来说是个大日子。自己连队负责施工的九道拐隧道眼看就要打通了。几天之前,部队领导刚刚找他谈过话,调他到机关担任参谋,孙剑明却执意不走,他想亲眼看到隧道彻底打通,亲眼看到成昆线上第一列火车从铁轨上呼啸而过。他还给家里写了一封信:“等成昆线建成了,我还要留在渡口修成昆支线,我还要去北京修地铁,去坦桑尼亚修坦赞铁路……”
  最后一排炮响了。还没等硝烟散尽,孙剑明第一个走了进去——只要把碎石清理完毕,就能和另一边的战友会师了!
  谁也没有想到,一颗先前没有爆炸的“哑炮”就在此刻炸响了。
  等战友们从一片狼藉的碎石中扒出孙剑明的时候,烈士的鲜血早已深深渗入了祖国的大地。而直到为孙剑明处理后事时大家才知道,这个朴实可爱的小伙子,是四川省民政厅厅长最小的儿子。
  铁五师师长顾秀闻讯赶到成都,面对自己的老领导一脸愧疚:“首长,对不起。这种事怎么出在咱们家……”这位走过二万五千里长征路的老厅长却沉下脸来:“这是什么话?别人家的孩子就不是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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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专家:中国人简直疯了(5)
第二天清晨,老厅长最宠爱的外孙女段海燕被哭肿了眼睛的妈妈叫到面前,“姥爷说,咱家第三代当兵的人就是你了。”还不满16岁的姑娘,就这样懵懵懂懂地打点起行装,离开了家,一个人坐汽车来到金沙江边的成昆铁路建设工地,成了中国人民解放军铁道兵第五师的一名新兵。
  强忍着丧子之痛的老厅长,把孙剑明的照片挂在了自己的床头。从那时起,每天清晨老人都要对着照片,和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说一会儿悄悄话,直到1999年冬天老人去世。
  孙剑明的母亲把烈士的抚恤金和一套旧军装放在一起,一直压在枕下,直到30年后全部捐给遭受洪灾的老乡……
  牺牲时孙剑明只有21岁,和其他烈士相比,却算得上“老”兵了。在孙剑明身边,一排排朴素的水泥墓碑上随处可见这样的字迹:
  杨大毛烈士,云南省沾益县人,男,二十岁。
  赵远吉烈士,贵州省平节县人,男,二十岁。
  张敦茂烈士,湖南省零陵县人,男,十八岁。
  ……
  年轻的面孔已经模糊在岁月的烟尘里,而烈士们留下的故事,又何止是那刻在石头上的寥寥数语——
  陈德全烈士,贵州大方县人,牺牲在大竹林隧道工地。那是1967年一个周日的下午,紧张施工过程中难得的休息日。正在晒太阳的战士黄正江却发现班长陈德全一个人拿着小铁镐,悄悄回到了工地上——前一天的爆破在隧道口留下了一大堆散乱的碎石和渣土,班长想把它们清理掉,第二天开工能快一点。眼看就要清理完了,铁镐却狠狠打在了一块大石头上面,刚刚下过雨的地面泥泞湿滑,陈德全一个趔趄,一下子掉进了脚下的安宁河。正值汛期的安宁河洪水汹涌,黄正江只能眼看着班长的黑发在眼前一闪,瞬间就被洪水吞没了……战友们含着热泪沿河寻找着班长的遗体,最终却只在下游的河边找到了一条刻着“陈德全”三个字的皮带。
  吴大银烈士,四川合江县人,牺牲在新庄隧道工地。一次爆破之后,岩壁上留下了一块摇摇欲坠的巨石,离地面足有二三十米高,如果不清理掉会严重威胁后面施工者的安全。还没等战士们准备好,排长吴大银身先士卒,艰难地攀上岩壁,在一块巴掌大的地方落了脚。看着排长小心翼翼地撬动着巨石,站在下面的战士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巨石终于一点点松动了,排长却因为站立不稳失足跌落。刚刚撬下的巨石,正正地砸在他的身上……
  崔茂根,云南宣威人,牺牲在桐子林的雅砻江边。年仅21岁的小崔是22团后勤处的一名材料员。当时,部队运输用的木排正停靠在江边,上面码放着施工用的原木。一场大雨过后,雅砻江江水暴涨,冲断了拴竹排的绳索,眼看战友们穿越崇山峻岭才运来的原料就要被冲走,崔茂根不假思索跳入汹涌的江水中,死死拽住绳索往回拉。刚把绳索重新系好,一个劈面打来的巨浪瞬间吞噬了小崔年轻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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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专家:中国人简直疯了(6)
据“铁五师史志”记载,在攀枝花市和成昆铁路的建设过程中,共有372名官兵牺牲或病故,他们中年纪最大的不过36岁,最小的只有18岁。年过七旬的丁土生当年在部队专门负责牺牲战士的抚恤工作,他说,那时候穷,所有的烈士都没有棺材,甚至没有一套新军装可以换,战友们只能用铺盖把烈士的遗体包裹起来,草草下葬。每位烈士的抚恤金,只有380元。
  光阴荏苒,40年后的今天,除了当年的老战友,几乎已经没有人还能记起烈士们的名字,还能想着来看看他们了。年复一年,陪伴这些年轻战士们的,只有漫山遍野火焰般盛开的攀枝花。
  攀枝花就是木棉花。
  舒婷的笔下写过它,“像沉重的叹息,又像英勇的火炬”。
  彝家的山歌里唱过它,“攀枝花开满山崖,彝家欢歌响天外。修起钢铁战备路,一条铁龙穿山来……”
  在攀枝花这座城市里,每个人都执著地叫它——英雄花。
  带着身上百块碎石进京见毛主席
  巨大的牺牲换来了铁五师令人骄傲的辉煌业绩,仅1967年一年,全师就完成隧道20021米,创了全国纪录。在成昆铁路建设期间,铁五师完成的建设任务和投资,始终位列铁道兵15个师的首位。
  创造辉煌业绩的同时,铁五师也涌现出了一大批先进集体和个人,屡次受到部队的嘉奖。而对于战士们来说,所有奖励中最荣耀的,莫过于能亲眼见到毛主席了。
  冷长明就是这批最幸运的战士中的一个。在成昆铁路建设过程中,铁五师仅有3个人荣立了二等功,他就是其中之一。
  出成都市区走成雅高速路,半小时后就能到达新津县。
  冷长明的家就安在新津县公安局的门房里,这个当年在铁道兵部队赫赫有名的英雄,如今是县公安局的一名看门人。听他的战友讲,1981年转业之后,当地政府本想安排冷长明做工商监察,冷长明却说自己文化不高,面容又毁了,怕有损执法者的形象,自己提出到县里的国营木材厂去。厂子一直不景气,挨到1998年企业改制,冷长明用13500元买断工龄回了家,为了养家糊口,又经人介绍到县公安局找了个看门的工作……
  走进冷长明的家,小小的过厅里只有一张茶几、几张竹椅,简单得有点寒酸。门帘响过,一个老人走了出来。即使有所准备,我还是吃了一惊——他的半边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点,两只眼睛显得混浊不清,裸露的脖子上还有很明显的大块伤疤。
  指着自己的脸,冷长明笑了:“这是成昆铁路给我留的纪念。”
  出事的那一天,冷长明记得清清楚楚——1969年3月5日,学雷锋纪念日。当时,他是铁五师一名刚参军的隧道兵。他们连队负责施工的枣子林隧道按照预定计划要在当年10月1日前完工,向新中国成立20年大庆献礼。
  

外国专家:中国人简直疯了(7)
早上8时,引线员准时点燃了那天的第一排炮。冷长明和战友们站在安全距离之外,大家都屏气敛息,竖起耳朵静静数着炮声。
  一声,两声……足足15分钟过去了,有一颗炮却始终没有响起。所有战士的心都揪了起来——又有“哑炮”了,这是隧道兵最怕遇到的情况。所谓的“哑炮”并不是不会爆炸,很可能是因为碎石压住了火线,暂时阻断了燃烧,但并没有熄灭。翻动石头的时候一定要加一万分的小心,如果恰好把压在火线上的石头拨开了,火药就会在瞬间炸响。所以,负责进去排哑炮的战士都是胆子最大,心思最细的。
  偏偏那一天,平时班里排哑炮的安全员不在施工现场。冷长明站了出来:“都别动了,我进去吧。”问他哪里来的那么大勇气,冷长明笑了:“当时可没想那么多,修成昆铁路,毛主席等着,哪一个环节都耽误不得。”
  一顶安全帽,一件细帆布“围裙”,一把小铁耙子,这是冷长明走进隧道时身上的全部装备。因为隧道渗水严重,爆破用的是胶质炸药,比传统的TNT炸药威力大得多,冷长明深知它的厉害,可面对眼前一堆乱糟糟的土石,他几乎不知能从哪儿下手。
  突然,一声炸雷般的巨响在冷长明耳边响起。他只模模糊糊意识到出事了,紧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冷长明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会理的成昆铁路后备医院里。医生告诉他,他的右手腕骨断了,铁耙飞起来打在额头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他的全身一共有大大小小的伤口100多处,爆炸巨大的威力把无数块小碎石深深嵌进了冷长明的整个左半边身子,从脸,到脖子,再到肩膀、胳膊,还飞进了双眼和耳朵里。因为块头太小、嵌得太深,绝大多数碎石无法取出,只能一辈子留在冷长明的身体里。将近40年过去了,逢到变天就会疼。
  冷长明整整在医院住了123天,出院的时候,他已经成了整个铁道兵部队都在竞相传颂的英模。看到报道自己事迹的报纸,冷长明乐了,“上面说我被刨出来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毛主席万岁’,我怎么不记得?”可战友说,我们记得,那天所有在场的人都记得。
  所有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都不会怀疑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在成昆铁路沿线还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大相岭隧道塌方,一个小战士胸部以下都被埋住了。塌方还在继续,四周险象环生。战友们跪在他身边,想用双手把他刨出来,却被小战士制止了。他问战友,我们修成昆,毛主席知道吗?战友哭着回答,毛主席知道,毛主席还说,成昆铁路一天不通车,我就一天睡不好觉。小战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即抓起手边一块尖利的石头,狠狠向自己的头部砸去……
  

外国专家:中国人简直疯了(8)
去除其时代局限性,那个年代留在每个成昆线建设者身上共同的烙印,那种对国家、对民族极度的责任感、使命感,对理想极度的忠诚和执著,直到今天仍让我们为之动容。这种使命感,这种执著,已经深深融入到了他们的血液中,变成了一种最自然、最自觉的意识和行动。
  幸运的是,冷长明活了下来,并且亲眼见到了毛主席。1969年秋天,冷长明作为铁道兵英模代表,在北京受到了毛主席的接见。他还站在天安门西侧的观礼台上,观看了新中国成立20周年大庆的盛大典礼。
  国庆大典结束之后,部队领导想安排冷长明到北京的大医院做进一步治疗,却被他婉言谢绝。他一天也等不及了,他要立刻回到成昆铁路的工地上去,回到战友们身边,和大家并肩战斗,把毛主席对自己说的话亲口告诉大家。
  冷长明又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9个月之后,他登上了成昆铁路开通后的第一辆列车。
  那是1970年7月1日,在喧天的锣鼓声中,一列彩旗招展的绿皮火车缓缓驶出了成都火车站,车头正中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毛主席像。与此同时,在昆明火车站,也有一列同样的火车向成都方向缓缓开来。这两列火车上的乘客全部是川滇两省各条战线上的英模代表。但是,大家的胸前都没有奖章或者军功章,只有5个红色的毛主席像章。冷长明说,那个时候,我们获得的所有荣誉都没有什么奖章、证书来证明,更没有什么物质奖励——能戴着崭新的毛主席像章登上成昆线的第一列火车,还有什么荣耀可以和这相比呢?
  火车走走停停,到达每一站的时候,冷长明和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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