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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雄记-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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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他对金树枝那一小队的人讲。
“放心好了,将军;我们准备好了。”金树枝说。
卡杜达尔从坐骑的皮袋里取出手枪,装上了子弹。
罗朗手里握着腰刀,俯在他的马脖子上向前冲来。
卡杜达尔在离罗朗二十步远的时候慢慢地向罗朗抬起手来。
在离开十步时,他开枪了。
罗朗胯下的坐骑的额头中间有一点白斑。
子弹打在这点白斑正中间。
马顿时毙命,连同它的骑士一起滚落在卡杜达尔的脚下。
卡杜达尔用马刺猛刺了一下自己那匹马的肚子,从摔下的马和骑士上面跳了过去。
金树枝和他的人已经作好准备,他们像一群美洲豹一样向被压在马尸下面的罗朗蹿了过去。
年轻人丢下腰刀想拔手枪;可是在他的手摸到枪袋之前,两个人已经各抓住了他一条胳膊,其他人把他从他胯着的马下拉了出来。
他们的行动干净利落,一望而知这是事先作好安排的。
罗朗愤怒地咆哮起来。
金树枝向他走去,把帽子拿在手里。
“我不投降!”罗朗叫道。
“用不到您投降了,德·蒙特凡尔先生,”金树枝非常有礼貌地说。
“为什么?”罗朗问道,在徒劳无益的反抗中他的力气已经用尽了。
“因为您已经被抓住了,先生。”
这件事是千真万确的,他也没有什么可以回答的了。
“那么,杀了我!”罗朗叫道。
“我们不想杀您,先生。”金树枝说道。
“那么,你们要怎么样?”
“要您向我们保证不再参加战斗;这样我们就放了您,您就自由了。”
“绝对不行!”罗朗说。
“请原谅我,德·蒙特凡尔先生,”金树枝说,“可是您这样做是不正大光明的。”
“什么!”罗朗叫道,他愤怒已极,“不正大光明,你侮辱我,坏蛋,就因为你知道我既不能自卫,又不能惩罚你!”
“我不是坏蛋,我也不是侮辱您,德·蒙特凡尔先生;不过我是说,如果您不作这样的保证,您就使我们的将军少掉了九个对他也许有用的帮手,这九个人不得不留在这儿看管您。大圆头对您可不是这样的;他比您多两百个人,可是他把这些人打发走了;而现在,我们是九十一个人对付一百个人。”
罗朗的脸涨得通红,随后马上又白得像死人一样。
“你说得对,金树枝,”他回答说,“不管是不是有人来救我,我反正投降了;你可以和你的伙伴一起去打仗。”
朱安党分子发出一阵欢呼,放开了罗朗,挥舞着帽子和枪支向共和分子冲去,一面喊道:
“国王万岁!”
罗朗失去了束缚,由于摔了下来而失去了武器,由于作出了诺言而丧失了斗志,走到还铺着刚才吃早餐时当作桌布的披风的小丘上坐了下来。
从那儿,他可以俯视整个战斗,连最小的细节都可以看到。
卡杜达尔在烟雾弥漫的战火中站在他的马上,像战神一样坚强和凶猛。
可以看到有十来个朱安党分子的尸体散布在各处。
可是始终聚集在一起的共和分子的损失明显地要比朱安党分子多出一倍。
一些伤员在空地上艰难地爬行着,聚集在一起,像一些被砸伤的蛇一样竖立起来,斗争着,共和分子士兵用他们的枪刺,朱安党分子用他们的刀子。
那些离得太远而不能像他们一样进行肉搏的受伤的朱安党分子,重新在他们的枪里装上子弹,跪起一条腿,开过枪后又倒了下去。
双方的战斗都是毫不留情的,难解难分的,残酷激烈的;人们可以感到内战,也就是这场你死我活的战争,在战场上挥动着它的火炬。
卡杜达尔骑在他的马上,绕着这座活堡垒打转,在离二十步的地方向着它放枪,有时用他的手枪,有时用一把双响长枪,他打过以后就扔掉,回过来时又把已经装好子弹的枪接过来。
他每打一枪就有一个人跌倒。
在他第三次重复这个行动时,一次齐射向他射来;这是阿特里将军特地献给他一个人的。
他在一片火光中消失了,罗朗看到他——他和他的坐骑——在烟雾中倒了下去,仿佛他和他的马都被击毙了。
十一二个共和分子冲出了队伍,和同样数目的朱安党分子拼杀。
这场肉搏战非常可怕,在这次战斗中,使用刀子的朱安党分子占了上风。
突然,卡杜达尔又重新站了起来,每只手里都握着一把枪;宣告了两个人的死亡:两个人倒下去了。
接着,从这十一、二个人的缺口之中,他带着三十个人冲了进去。
他已经捡起一支长枪,拿来当作大头棒使用,每一下都击倒一个人。
他冲进了阵地,又从另一头出来了。
随后,他就像一头重新扑向一个被撞倒了的猎人,去掏他的内脏的野猪一样,又回到了已经撕开的伤口里面,把伤口扩大。
从那时起,一切都完了。
阿特里将军又集合起二十来个人,挺着枪刺,冲向包围着他的人。他徒步走在他的士兵们前面,他的马已经被捅破了肚子。
在打开包围圈以前倒下了十个人。
将军冲出了包围圈。
朱安党分子想追他。
可是卡杜达尔用他雷鸣般的声音吼叫道:
“原来是不应该让他通过的,现在既然他已经过去了,就放他走吧。”
朱安党分子对他们首领的话就像信仰宗教一样地服从。
“现在停火,”卡杜达尔叫道,“别再杀人了,抓活的。”
朱安党分子收缩了包围圈,把一大堆死人和在尸体中挣扎的受伤程度不同的伤员围了起来。
在这种战争里面,投降也是战斗,双方都枪毙俘虏:共和分子方面是因为把朱安党分子和旺代分子看作是强盗;另一方面是因为不知道把俘虏安置在哪儿。
共和分子都把他们的枪扔得远远的,为的是不把它们交出去。
在走近他们的时候,他们所有的弹盒都打开着。
他们已经打完了他们最后一颗子弹。
卡杜达尔向罗朗走去。
从这次血战开始到结束,罗朗一直坐在那儿,看着这次战斗,头上大汗淋漓,胸脯气喘吁吁,他在等待。
后来,他看到大势已去,就双手捧着脑袋,头冲着地上呆着。
卡杜达尔走到他前面,罗朗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卡杜达尔碰碰他的肩膀,年轻人慢慢地抬起头来,并不想掩饰在他脸上流着的两滴眼泪。
“将军!”罗朗说,“请处置我吧,我是您的俘虏。”
“我们不会俘虏一个第一执政的大使的,”卡杜达尔笑着回答说,“不过我要请您为我做一件事。”
“请命令吧,将军!”
“我没有救治伤员的战地医院,也没有囚禁俘虏的监狱;就请您把这些被俘的或者受伤的共和分子带回到瓦恩去吧。”
“什么,将军?”罗朗叫道。
“我把他们送给您,或者把他们托付给您;我很遗憾您的马已经死了,我也很遗撼我的马也被打死了;不过还有金树枝的马可以给您,请接受吧。”
年轻人做了一个姿势。
“当然罗,到您能够另外搞到一匹的时候,可以还我。”卡杜达尔说,一面鞠了一躬。
罗朗懂得,他应该理解和他打交道的这个人,至少也不应该和他装模作样。
“我能再见到您吗,将军?”他站起来问道。
“我怕是见不到了,先生;路易港有行动,需要我去;您要去卢森堡宫述职。”
“我对第一执政说些什么呢,将军?”
“说您看到的东西,先生;他会对贝尔尼埃神父的外交和乔治·卡杜达尔的外交作出判断的。”
“根据我看到的情况,先生,我不相信您还需要我去做什么事情;可是,无论如何,请您记住,您在第一执政身边有一个朋友。”
他向卡杜达尔伸出手去。
保皇分子的首领用和他在战斗以前同样真诚坦率的态度握住了他的手。
“再见了,德·蒙特凡尔先生,”他对罗朗说,“我用不到再告诉您应该为阿特里将军说明理由了,对不对?这样一次失败和胜利同样光荣。”
这时候有人把金树枝的马牵来给共和国的上校。
罗朗跳上马去。
“还有,”卡杜达尔对他说,“在经过拉罗歇-贝尔纳尔的时候,请打听一下托马斯·米利埃尔的情况。”
“他死了。”有一个人回答说。
国王的心和他四个人满头是汗,浑身泥浆,他们刚才赶到,想参加战斗,可是已经迟了。
罗朗向战场上又看了最后一眼,叹了一口气,向卡杜达尔告辞,随后策马快步穿过田野,到瓦恩的大路上等待运载伤员和俘虏的大车,他将负责把他们送还给阿特里将军。
卡杜达尔命令给每一个人发了一个值六利弗尔的埃居。
罗朗不由得想起,保皇分子首领布施的都是督政府的钱,是摩冈和他的一伙送到西部地区来的。
第35章 提亲
罗朗回到巴黎以后,首先去见了第一执政;他带去了两个消息:旺代已经平定,可是布列塔尼的暴动却越演越烈了。
波拿巴了解罗朗:他讲的三件事——杀害托马斯·米利埃,审判奥德兰主教和冈尚的一场战事——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而且,在年轻人的叙述之中,很明显地带有一种阴暗的灰心失望情绪。
罗朗失望的是他又一次错过了被打死的机会。
此外,他仿佛还觉得有一种不可捉摸的权力在照顾着他;别人在危险中丧命,他却能安然脱险;在约翰遇到十二名审判官并被判处死刑的地方,他却只找到了一个鬼魂,这个鬼魂的确很厉害,可是又不伤害他。
他不无辛酸地责怪自己怎么去和乔治·卡杜达尔进行这场对方已胸有成竹的战斗,而没有去参加大混战,这样至少他可以杀人或者被人杀掉。
在他讲话的时候第一执政不安地望着他;他发现罗朗心里还是紧紧地抱着想寻死的念头不放,他原来以为罗朗回到故乡,和亲人团聚以后就会打消这种想法。
他把过错拉在自己头上,替阿特里将军开脱,并且还颂扬他;不过他又像一个士兵那样正直和公平,也称赞了卡杜达尔的勇敢和宽容,说他不愧是一个保皇分子的将军。
波拿巴神情严肃地,几乎带有一些忧郁地听他讲话;他热衷于可以扬名天下的对外战争;同时他对这种内战,这种内部流血、自相残杀的战争感到深恶痛绝。
就因为这个原因,他觉得似乎应该用会谈来代替战争。
可是和卡杜达尔这样一个人怎么谈判呢?
波拿巴完全知道,只要他自己愿意,他个人是有相当吸引力的,他下定决心要会见卡杜达尔,不过他没有对罗朗提起,准备到时候再对他说。
在这之前,他想知道一下他认为有相当军事才能的布鲁纳将军,会不会比他的前任更幸运一些。
他告诉罗朗他的母亲色经来到,并已被安置在胜利街的小房子里,随后他打发罗朗走了。
罗朗跳上一辆马车,叫马车夫把他送到胜利街去。
他在那儿见到了母亲。作为一个女人和一位母亲,德·蒙特凡尔夫人的幸福和自豪已经达到了顶点。
爱德华在前一天已被安置在法兰西陆军子弟学校。
德·蒙特凡尔夫人准备离开巴黎到阿梅莉那儿去,她一直在为阿梅莉的健康担忧。
至于约翰爵士,他非但脱离了危险,而且快完全复原了。他也在巴黎,他曾经来拜访过德·蒙特凡尔夫人,德·蒙特凡尔夫人恰巧带爱德华上陆军子弟学校去了,他留下了他的名片。
名片上有他的地址。约翰爵士住在黎希留街米拉波客店。
时间是上午十一点钟,正是约翰爵士吃早餐的时间;罗朗现在去找他肯定不会扑空。他登上马车,吩咐马车夫把车子驰到米拉波客店。
果然他找到了约翰爵士,他正在享用一顿英国式早餐——这在当时是很少见的——,他在大杯喝茶,吃着带血的牛排。
看到罗朗,约翰爵士发出一声欢呼,站起来向他奔去。
罗朗对这个脾气有点儿古怪,一心想把自己掩藏在奇特的民族气质里的英国人怀有一种深挚的感情。
约翰爵士脸色苍白,瘦了一些;不过他身体很好。
他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收瘢;除了一种日渐减轻,肯定就会完全消失的发胀的感觉,他基本上已经恢复健康了。
约翰爵士对罗朗也非常亲切,这和他的落落寡合的性格是不太相称的;他声称他重新见到罗朗是那么高兴,使他觉得马上就要全部复原了。
首先,他请罗朗和他分享早餐,并改用法国式早餐招待他。
罗朗接受了;可是就像所有在大革命时期——这时候经常缺少面包——进行过艰苦战争的士兵一样,罗朗对饮食并不过分挑剔,他对任何烹调方法都能习惯,因为他预见到也许将来有些日子根本谈不上什么烹调法。
因此约翰爵士请他吃法国式早餐的一片美意几乎是完全被忽视了。
可是约翰爵士似乎心中有事却没有被忽视,被罗朗注意到了。
很明显,他朋友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他,可是还在犹豫。
罗朗认为应该助他一臂之力。
因此,在早餐进行到最后阶段时,罗朗两个肘子抵在桌子上,双手托着下巴,以他那种近乎粗鲁的直率语气说:
“喂,我亲爱的爵士,您有什么想对您的朋友罗朗说,可是又不敢对他说的事情吗?”
约翰爵士哆嗦了一下,他那苍白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见鬼!”罗朗接着说,“大概这件事您难以出口吧;不过,即使您对我的要求很高,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权利拒绝您,您请讲吧,我听着。”
说完,罗朗就闭起眼睛,似乎是为了集中精力倾听约翰爵士将要告诉他的事情。
不过,从塔兰爵士的角度看,这件事的确是相当难于启口的;十几秒钟过去了,约翰爵士还是没有吭声,罗朗又张开了眼睛。
约翰爵士的脸又变成苍白色了;而且要比刚才涨红以前还要苍白。
罗朗向他伸出手去。
“喂,”他说,“我看您是想向我抱怨,您在黑色喷泉府受到的接待不满意。”
“啊,我的朋友;由于我在府上的小住,对我今后一生是否能够得到幸福起了决定性作用。”
罗朗紧紧地盯着约翰爵士看。
“啊,天啊!”他说,“我是不是有幸?……”
可是他又不说下去了,他懂得,从一般的社交习俗来看,他也许会犯一个不合礼仪的错误。
“啊!”约翰爵士说,“请讲下去,我亲爱的罗朗。”
“您要我讲下去吗?”
“我请求您讲下去。”
“如果我搞错了呢,如果我讲出什么蠢话来呢?”
“我的朋友,我的朋友,请讲下去。”
“那么我就讲下去,爵爷,我是不是有幸可以认为,阁下屈尊爱上了我的妹妹。”
约翰爵士欢叫了一声,扑进了罗朗的怀里,动作异常迅速,别人根本想象不到,这个神情如此冷漠的人会有如此兴奋的举动。
“令妹是个天使,我亲爱的罗朗,”他大声说道,“我真心实意地爱她!”
“您没有任何牵挂吗,爵爷?”
“没有任何牵挂,我十二年来,我已经对您说过了,一直享用着一笔财富,这笔财富有二万五千英镑的年金。”
“这太多了,亲爱的朋友,对一个只能给您带来五万法郎嫁妆的女孩子来说,这真是太多了。”
“喔!”英国人带着他民族语言的声调说,这在他过分激动的时候经常会发生的,“如果一定要放弃财产,我可以放弃。”
“不,”罗朗笑着说,“这是没有用的;您很富有,这是个不幸,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不,问题根本不在这儿,您爱我的妹妹吗?”
“喔!我太爱她了!”
“可是她呢,”罗朗也滑稽地模仿着他朋友的英国腔说,“她爱您吗,我的妹妹?”
“您完全了解,”约翰爵士接着说,“我还没有问过她,我亲爱的罗朗,我应该首先问您;如果这件事您不反对,那么就请您代我去向令堂大人提;如果你们两人都同意了,我再表示我的爱情;或者,我亲爱的罗朗,由您替我表示,因为,我,我永远也不敢。”
“那么,我是第一个听到您这些知心话的?”
“您是我最好的朋友,当然应该这样。”
“好吧,我亲爱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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