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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雄记-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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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天啊!如果你还不知道,”年轻人说,“这是你的不是,而不是我的错误。如果不是一定要呼喊你两遍——你也许在和某个美丽的欧墨尼得斯②纠缠不清,要一个活生生的漂亮小伙子为他死去的父母亲复仇——,你也许已和这几位先生一样早已来到,我也就用不到重弹我的老调了。是这么回事:事情很简单,还剩下一些伯尔尼熊⑧的财富,根据马赛纳将军的命令,由勒科尔布将军运送给第一执政公民。可怜得很,十万法郎,由于戴索内先生的游击队的缘故,他们不敢从汝拉山运送,据说这些人要把这笔钱占为己有,因此他们将经由日内瓦,布尔,马孔,第戎,特鲁瓦运送;这条路也不会太安全的,他们经过的时候就会发现。”
“很好!”
“我们这个消息是从狐狸那儿知道的,他从热克斯快马加鞭赶来,把这个消息传给了眼下驻在索恩河畔夏龙的燕子,他们两人之中的一个又传给了在奥塞尔的我——勒科克,我又赶了四十五法里路通知你们。至于具体细节是这样的。这笔钱在上一旬的第八天④——三执政共和国第八年雪月二十八日——从伯尔尼起运。今天,上旬的第二天,应该抵达日内瓦;明天,上旬第三天,驿车从日内瓦出发去布尔;因此从今天晚上开始的后天,也就是上旬第五天,你们,我亲爱的以色列孩子们,将在第戎和特鲁瓦之间,靠近塞纳河畔巴尔或者夏蒂荣的地方遇到熊先生们的这笔财富。你们觉得怎么样?”
①哈尔波克拉特神:埃及神祗,他的形象是一个吮吸手指的小孩,希腊人把他奉作寂静之神。
②欧墨尼得斯:希腊神话中的复仇女神。
③伯尔尼:瑞士首都,伯尔尼熊指瑞士人。当时马赛纳在瑞上打仗,把掠夺来的财富送来巴黎。伯尔尼在十一世纪时有熊出没,故瑞士人有伯尔尼熊之称。
④以一旬的第几天表示日期。是法国共和历的计算方法。
“好啊!”摩冈说,“我们觉得,在这方面我们没有什么争论的余地。我们说,我们原来对那些伯尔尼熊老爷,只要他们的钱还在他们的钱柜里,我们是不会去拿的;可是,既然他们已经首次改变了用途,我看也完全可以再改变第二次。不过有一个问题,我们怎么走呢?”
“你们没有驿站快车吗?”
“有,在下面车棚里。”
“你们有把你们送到下一驿站的马匹吗?”
“它们在马厩里。”
“你们不是每个人都有通行证吗?”
“我们每个人都有四张。”
“那么还要什么?”
“唉,我们不能坐了驿站快车去拦劫公共马车;我们当然没有什么讲究,不过我们也没有乐观到如此程度。”
“噢,为什么不行呢?”蒙巴尔说,“这还有点儿别出心裁。既然可以乘小船上大船,我看不出为什么就不能乘释站快车去拦劫公共马车。我们没有这样做倒是很奇怪的;我们试试看怎么样,阿德莱?”
“我觉得再好没有,”阿德莱回答说;“可是车夫呢,你把他怎么办?”
“对啊,”蒙巴尔回答说。
“这个情况已经预先考虑到了,我的孩子们,”信使说,“已经派了一名通讯员到特鲁瓦去了,你们可以把你们的驿站快车留在戴尔博斯家里;那儿有四匹备好鞍子、吃饱了燕麦的马在等候你们。你们把时间计算好;后天,也就是明天,因为已经敲半夜十二点了,明天,在早晨七八点钟之间,有一刻钟时间,熊先生那笔钱的日子将不太好过。”
“我们去换换衣服,好吗?”达萨斯问。
“换衣服干什么?”摩冈说,“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完全走得出去;公共马车还从来没有被这样衣冠楚楚的人减轻过使它感到不舒服的重量。我们再看一下地图,叫人从食柜里拿一只馅饼,一只冻鸡,十来瓶香槟酒,到武器库去带上武器,披上我们的斗篷;上路吧,车夫!”
“好啊,”蒙巴尔说,“这倒是个好主意。”
“我相信,”摩冈接着说,“必要时我们将策马飞奔,明天晚上七点钟我们将回到这里,我们再去歌剧院。”
“这样我们就可以有不在场的证明了。”达萨斯说。
“这是一个办法,”摩冈始终是那么高高兴兴地接着说,“可以让晚上八点钟在给克洛蒂尔特小姐和凡斯特里斯先生①鼓掌喝彩的人,早晨在巴尔和夏蒂荣之间和公共马车的押车算账,是吗?喂,孩子们,再看看地图,替我们选一个好地方。”
①克洛蒂尔特小姐和凡斯特里斯先生:当时两位著名意大利舞蹈家。
四个年轻人俯下身去看卡西尼的地图。
“如果我可以向你们提供一个地形方面的建议的话,”信使说,“你们是不是埋伏在马絮的这一边,在里赛斯对面有一个浅滩……看,就在这儿!”
年轻人指着地图上这个地方。
“我可以赶到夏乌尔斯,这儿;从夏乌尔斯到特鲁瓦有一条笔直的通衙大道,你们可以走这条路;你们的车子在特鲁瓦等你们,你们再走去桑斯的路,而不要走去科洛米埃的路;那些东逛西荡管闲事的人——外省到处有这样的人——看到你们前一天在那儿经过,第二天又看到你们经过那儿也不会大惊小怪了;晚上十点钟而不是八点钟,你们到歌剧院,这样更自然一些,神不知鬼不觉这件事就办成了。”
“我同意。”摩冈说。
“同意!”另外三个年轻人异口同声地说。
摩冈腰带上有两块挂表,表链在腰带上晃荡着,他取出其中的一块,涂珐琅的,是普蒂托①的杰作,在保护里面画像的双重外壳上有一个钻石的字母。这件珍贵的首饰像一匹阿拉伯纯种马一样传了下来:最初这只表是玛丽-安托瓦内特的,后来他送给了德·波拉斯特龙公爵夫人,后者又送给了摩冈的母亲。
“清晨一点钟了,”摩冈说,“走吧,先生们,三点钟我们一定要到拉尼换驿马。”
从这个时候起,行动就开始了;摩冈成了领袖,他不再征求别人的意见,他发布命令。
达萨斯——在摩冈缺席的时候代行指挥权——首先表示服从。
半小时以后,一辆载着四名披着斗篷的年轻人被枫丹白露关卡的驿站长拦住了,他要看这几个年轻人的通行证。
“啊,真是开玩笑!”车厢里有一个人钻出头来,模仿着当时流行的一种口音说,“难道取(去)格罗斯博瓦的巴阿斯(巴拉斯)家里也要通行证吗?我以名誉摊(担)保,您一定是疯了,我静(亲)爱的朋友!喂,上路吧,车夫!”
车夫挥起鞭子,马车顺利地通过了。
①普蒂托(一六0七——一六九一):法国著名珐琅画家。
第28章 家事
让我们四位猎人向拉尼进发,到了那儿,他们的通行证一定能使富歇公民的手下感到满意,随后他们再用他们的私人马换成驿马,用他们自己的车夫换成驿站车夫。我们暂且不管他们,先来看看我们的第一执政把罗朗传唤去干什么。
罗朗和摩冈一分手,马上去接受他将军的命令。
他看到将军站在壁炉前面沉思。
一听到他进去的声音,波拿巴将军抬起了头。
“你们两个人在谈些什么?”波拿巴出口就问,相信罗朗一定会像平时一样回答他心里想的问题。
“嗯,”罗朗说,“我们总是讲了些客套话吧……我们分手时就像是莫逆之交一样。”
“你对他的印象怎么样?”
“他好像受过良好教育。”
“你看他有几岁?”
“最多和我一般大。”
“嗯,差不多,声音很嫩。啊,罗朗,也许是我搞错了,是不是有一代年轻的保皇分子。”
“哦!我的将军!”罗朗耸耸肩膀回答说,“这是老一代留下来的。”
“那么,罗朗,一定要另外培养出一代忠于我儿子的人,如果我会有儿子的话。”
罗朗做了个姿势,意思是说:“我不反对。”
波拿巴完全懂得这个姿势的含义。
“你不反对是不够的,”他说,“还要作出贡献。”
罗朗浑身哆嗦了一下。
“什么意思,将军?”他问。
“你要结婚。”
罗朗哄然大笑。
“好啊,带着我的动脉瘤吗?”他说。
波拿巴瞅瞅他。
“我亲爱的罗朗,”他说,“我总觉得你这个动脉瘤是你不想结婚的借口。”
“是吗?”
“是的,而且,因为我是一个讲道德的人,我希望别人结婚。”
“我结了婚才会不道德,我,”罗朗回答说,“我会和我的情妇们闹得满城风雨。”
“奥古斯特,”波拿巴接着说,“曾经颁布过禁止独身的法令;他取消独身者的罗马公民权。”
“奥古斯特……”
“怎么样?”
“我等您成为奥古斯特吧,您现在只是恺撒。”
波拿巴走近年轻人。
“有些姓氏,我亲爱的罗朗,”他把手按在罗朗的肩上说,“我不愿意看到它们湮灭,德·蒙特凡尔就是其中之一。”
“那么,将军,如果我由于某种怪癖,固执,不近人情而不愿意传种接代难道是我的错吗,我不是还有一个兄弟吗?”
“什么!你的兄弟!你还有个兄弟?”
“是的,我有一个兄弟!为什么我不能有个兄弟呢?”
“他几岁了?”
“十一二岁。”
“为什么你从来没有对我谈起过他?”
“因为我以为一个这样岁数的顽皮孩子的事情不会使您太感兴趣的。”
“你错了,罗朗,我对我朋友们的一切都感兴趣。你应该为这个弟弟向我要求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将军?”
“同意他进巴黎某个中学。”
“算了吧!您周围有这么许多人向您提要求,我也不必再往里面挤了。”
“你知道,他一定要进巴黎某一个中学;到他够年龄的时候,我要让他进军事学校,或者进另外一个到时候我将建立起来的学校。”
“说实话,将军,”罗朗回答说,“就好像我早已经猜到了您对我的一片心意,他眼下已经在路上了,或者是快要上路了。”
“怎么回事?”
“三天前我写了一封信给我的母亲,请她把孩子带到巴黎来;我准备替我的弟弟选一个学校,这件事也不想告诉您了,当他到了年纪以后,再对您谈这件事……这当然要假设在这之前我的动脉瘤没有夺去我的生命。可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在这种情况之下?”
“在这种情况之下,我就要写几句遗言给您,我将会把母亲、儿子、女儿或者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托付给您。”
“什么,女儿?”
“是的,我的妹妹。”
“那么你还有一个妹妹?”
“一点不错。”
“几岁?”
“十七岁。”
“漂亮吗?”
“很迷人!”
“我负责她的婚事。”
罗朗又笑了。
“你怎么了?”第一执政问他。
“我说,将军,我要在卢森堡宫的大门上挂一块牌子。”
“牌子上写什么?”
“‘婚姻介绍所’。”
“啊,如果你不愿意结婚,也不能因此就要你妹妹做老姑娘。我不喜欢独身男子,也不喜欢老姑娘。”
“我并不是对您说,我的将军,我的妹妹要做老姑娘;蒙特凡尔家有一个成员招您的不满已经够了。”
“那么,你要对我说什么?”
“我要对您说,如果您愿意,因为这件事跟她有关,我们马上可以征求她的意见。”
“啊!啊!会不会在外省已经有了什么恋爱故事?”
“也许不能说没有!我离开可怜的阿梅莉的时候,她脸色红润,笑容满面;我回去时看到她脸色苍白,神情忧郁。我准备和她把这一切讲清楚;既然您向我提起这件事,那么,我以后再和您谈。”
“好,等你从旺代回来以后,就这么办。”
“啊!我要到旺代去?”
“这是不是和结婚一样?使你感到厌恶?”
“决不是。”
“那么,你去旺代。”
“什么时候?”
“哦!不急,只要你明天早晨动身……”
“太好了!如果您喜欢,可以再早一些;请告诉我,我去那儿干什么。”
“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罗朗。”
“见鬼,我猜,这不是一件外交任务吧。”
“是的,是一件外交任务,不过我需要一个不是办外交的人。”
“啊,将军,让我来干您的事!不过,您知道,因为我不是外交人员,所以我更要有明确的指示。”
“我会给你的。喂,你看到这张地图吗?”
他指给年轻人看一张摊在地上,用一盏挂在天花板上的灯照亮的皮埃蒙特大地图。
“是的,我看见了,”罗朗回答说,他已经习惯于追随他将军的各种突如其来的出人意料的想法;“可是,这是一张皮埃蒙特的地图呀!”
“是的,这是一张皮埃蒙特地图。”
“哦,那么问题在于意大利?”
“间题始终在于意大利。”
“我还以为跟旺代有关系呢。”
“这是次要的问题。”
“啊,将军,您总不至于把我派到旺代,而您自己去意大利,您?”
“不,请放心。”
“太好了!我告诉您,如果这样的话,我就要开小差,再去追随您。”
“我允许你这样做;不过我们回过来再谈谈梅拉斯①吧。”
①梅拉斯(一七二九——八0六):奥地利将军。,占在马伦哥被拿破仑战败
“对不起,将军,我们这是第一次谈到他。”
“是的;可是我想到他已经有很久了。你知道不知道我在什么地方打败梅拉斯?”
“知道!”
“在什么地方?”
“在您将遇到他的地方。”
波拿巴笑了起来。
“笨蛋!”他非常亲热地说。
随后,他俯伏在地图上。
“到这儿来,”他对罗朗说。
罗朗趴在他旁边。
“看,”波拿巴接着说,“就是在这儿我要打败他。”
“靠近亚历山大吗?”
“离那儿两三法里路。在亚历山大有他的仓库、医院、炮兵、后勤;他不会离那儿太远的。我一定要好好给他一下,才能得到和平。我要穿过阿尔卑斯山(他指指圣贝尔纳尔山口),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之下向他扑去,打得他落花流水。”
“哦!我认为您一定能做到。”
“可是,你懂得,为了要放心地到意大利去,罗朗,肚子里可不能发炎,也就是不能有旺代这个后顾之优。”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不能有旺代!您派我去旺代,要我去消灭它。”
“那个年轻人对我讲了一些关于旺代的非常严重的事情,这些旺代分子都是一些勇敢的士兵,受一个人的领导;尤其有一个乔治·卡杜达尔……我提出给他一个团,他不会接受的。”
“哼!这家伙真讨厌。”
“可是有一件事情他是决不会想到的。”
“谁,卡杜达尔吗?”
“卡杜达尔。那就是贝尔尼埃①神父向我提了几个建议。”
“贝尔尼埃神父?”
“是的。”
“贝尔尼埃神父,他是什么人?”
①贝尔尼埃(一七六二——一八0六):法国神父,参加过一八0一年拿破仑和庇护七世的政教谈判。
“他是安茹①一个农民的儿子,现在大概三十三四岁,在发生暴动时,他是昂热②圣洛地区的本堂神父,他拒绝宣誓,加入了旺代分子的队伍。旺代战争平息了两三次,有一两次别人以为他死了。错了,旺代平静了,可是贝尔尼埃不甘罢休;旺代死了,可是贝尔尼埃还活着。有一天,旺代对他忘恩负义:他想被任命为所有国内保皇军的总代表;斯托弗莱施加了压力,后来决定选举他老主人科尔培尔·德·摩勒弗里埃伯爵。清晨两点钟,会议结束,贝尔尼埃不见了。这天夜里他干了什么,只有天主和他能讲得出来;可是到早晨四点钟,共和国一支军队包围了被解除了武装的、没有防卫的斯托弗莱在那儿睡觉的田庄。四点半,斯托弗莱被捕,一星期后在昂热处死……第二天,多蒂尚接替了司令的任务,同一天,为了不再犯他前任斯托弗莱的错误,他任命贝尔尼埃神父为总代表……你懂了吗?”
“懂了!”
“那么,受阿尔托瓦伯爵全权的,所有交战各派的总代表贝尔尼埃向我提出了一些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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