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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雄记-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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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罗朗把两把手枪交给将军。
“你检查过没有?”将军问。
罗朗微微一笑。
“放心好啦,”他说,“我可以向您保证。”
波拿巴把手枪插在腰带里,一面轻轻地说:
“我非常想知道她给她丈夫写了些什么。”
“她写的内容,我的将军,我可以一字不漏地告诉你。”
“你,布利埃纳?”
“是的,她是这样写的:‘你幸好没有来:我的朋友,这儿发生的一切告诉我,这次邀请是一个圈套,我马上就回来。’”
“你把信拆了?……”
“将军,赛克斯多斯·庞培①有一次请安东尼和李必达②在他的帆桨战船上吃饭;他的一个被解放的奴隶过来对他说:‘您要不要我让您做皇帝?’‘什么意思?’‘这很简单:我把您战船的缆绳一砍,安东尼和李必达就成了您的俘虏。’‘这种事应该不对我说就干,’赛克斯多斯说,‘可是现在,你就不要干了,否则我就要你的命!’将军,我想起了这句话;‘这种事应该不对我说就干。’”
①赛克斯多斯·庞培(?——前三五):古罗马统帅庞培之子。
②李必达(?——约前十三):古罗马统帅,恺撒部将。
波拿巴沉思片刻;随后,他对布利埃纳说:
“你搞错了:和李必达一起到赛克斯多斯战船上去的是屋大维,不是安东尼。”
说完,他就走到院子里去了,他只对这个历史错误提出了批评。
将军一出现在台阶上,“波拿巴万岁!”的呼声便响彻整个院子,一直传到街上,他的出现也引起了驻扎在门口的龙骑兵的同样的呼声。
“这是个好兆头,将军。”罗朗说。
“快把委任状给勒费勃弗尔,如果他没有坐骑,把我的马牵一匹给他。请他到杜伊勒利宫和我会晤。”
“他的师已经在那儿了。”
“那他更应该去。”
这时候,波拿巴向四周望望,看到正在等他的伯尔农维尔和莫罗。他们的马由一些仆人们牵着。他向他们举手致意,可是他的神态已经像个主子,而不太像一个同僚。
随后,他又看到没有穿制服的戴贝尔将军,便跨下两个梯级向他走去。
“为什么不穿军服?”他问。
“我的将军,我没有接到任何通知;我碰巧在这儿经过,看到您的府邸前面聚集了好些人,我就进来了,怕您遇到了什么危险。”
“快去穿上军服。”
“好!不过我住在巴黎的另一头,去换衣服恐怕远了些。”
不过,他还是向后退了一步,准备离开。
“您去干什么?”
“请放心,将军。”
戴贝尔已经看中了一个骑在马上的炮兵:这个人的个头和他差不多。
“我的朋友,”他对那个炮兵说,“我是戴贝尔将军;波拿巴将军命令把你的衣服和马匹给我:今天你可以不必值勤了,我给你免除了。这儿有一个路易,请去为总司令的健康干杯。明天你到我家里来,我把这些都还给你,制服和坐骑,我住在谢尔谢米迪街十一号。”
“我不会遇到什么麻烦吧?”
“会遇到的,你将升为下士。”
“好!”那个炮兵说。
他把他的衣服和他的马交给戴贝尔将军。
这时候,波拿巴听到他头顶上有人讲话,他抬头看到约瑟夫和贝尔纳多特在他的窗口上。
“最后一次问您,”他对贝尔纳多特说,“您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不,”贝尔纳多特坚定地回答。
接着他又低声说:
“您刚才不是对我说要‘当心’吗?”
“是的。”
“那么,我现在也要对您说要‘当心’!”
“当心什么?”
“您不是去杜伊勒利宫吗?”
“是啊。”
“杜伊勒利宫紧靠着革命广场。”
“呸!”波拿巴说,“断头台已经搬到特洛纳关卡去了。”
“那也无关紧要,守卫圣安东尼城关的一定是啤酒商桑泰尔,而桑泰尔是摩莱的朋友。”
“桑泰尔已经接到通知,只要他有所行动,我就枪毙了他。您来不来?”
“不来。”
“那随您的便。您要把您的命运和我分开,可是我却不愿意把我的命运和您的分开。”
随后他对他的马佚说:
“牵马来!”
马佚把他的马牵来了。
这时,他看到有一个小炮兵呆在他旁边。
“你在这儿干什么,这儿都是高级军官。”他说。
这个炮兵笑了起来。
“您不认识我了吗,将军?”他说。
“啊,原来是您,戴贝尔!您是从谁那儿搞来的马儿和制服?”
“就从那个炮兵那儿,您看到了吗?他在那儿,站在地上,光穿着衬衣。您要拿出一张下士的委任状啦。”
“您搞错了,戴贝尔,”波拿巴说,“这件事要我拿出两张委任状:一张下士的,还有一张师长的委任状。——走吧,先生们!我们到杜伊勒利宫去。”
于是,他像平时习惯的一样,在马上微微弯着背,左手松松地牵着缓绳,右手腕搁在大腿上,脑袋微歪,神态恍惚,目光迷乱,向那既光荣又不幸的坡道上迈出了最初的步子,这条道路将把他带上皇帝的宝座……一直到圣海伦娜岛①。
①圣海伦娜岛:又译圣赫勒拿岛和圣埃莱纳岛。南大西洋火山岛。拿破仑失败后被放逐并死于此。
第24章 雾月十八
在走上胜利街的时候,波拿巴看到排成散兵线的赛巴斯蒂阿尼的龙骑兵。
他想向他们发表演说,可是他刚讲了几句,那些士兵便打断了他的话。
“我们不需要解释,”他们叫道,“我们知道您是支持共和国的,波拿巴万岁!”
在一片“波拿巴万岁!”的呼声中,波拿巴一行从胜利街一路向杜伊勒利宫走去。
勒费勃弗尔将军,根据他事先的允诺,等在宫门口。波拿巴在走到杜伊勒利宫时,受到了和一直陪送他到这儿的同样的欢呼。
这时候,他抬起头摇了摇。也许对他来说“波拿巴万岁”的欢呼已经不够味了,他已经在梦想“拿破仑万岁!”的欢呼了。
他身边簇拥着一大群高级官员,迎着人群走去,向他们诵读把立法团的会议地点迁往圣克洛,把军队的指挥权授予他的元老院的法令。
随后,根据记忆,或者是即兴之作——波拿巴从来没有让人知道过这类秘密——,开始讲话,他没有发表前天他口授给布利埃纳写下来的那份公告,而是这样宣告的:
“士兵们,
元老院特别委员会把治理这个城市和指挥军队的权力交给了我。
我接受了这个权力,为了协助我采取必需的,对人民完全有利的措施。
两年以来,共和国治理得很糟糕;你们希望我回来能结束所有这些弊端;你们一致欢迎我回来,这种团结使我更感到必须完成我的职责。你们要完成你们的职责,你们要协助你们的将军,带着我始终在你们身上看到的那种毅力,坚定和信心。
自由,胜利,和平,将使法兰西共和国重新获得它在欧洲所占有的地位,只有荒谬和叛变才能使它垮台。”
士兵们发疯般地鼓掌;这是一份向督政府的宣战书,而士兵总是欢迎宣战书的。
将军在一片喝彩欢呼声中跳下马来。
他走进杜伊勒利宫。
他这是第二次走进瓦罗亚①的宫殿,瓦罗亚宫拱形的屋顶没有能很好地保住在它里面进行统治的最后一代波旁②的王冠和脑袋。
走在他身边的是勒代莱公民。
一认出是他,波拿巴打了个哆嗦。
“啊!”他说,“勒代莱公民,八月十日的早晨您来过这儿。”③
“是的,将军。”未来的帝国伯爵回答说。
“是您建议路易十六逃到国民议会去的。”
①瓦罗亚王朝是自一三二八年到一五八九年在法国进行统治的王朝。因创建者菲利浦六世的封地瓦罗亚得名,后为波旁王朝所取代。杜伊勒利宫始建于一五六四年瓦罗亚王朝时期。
②波旁王朝在法国的统治自一五八九年到一七九二年(一八一四年到一八三0年为复辟时期)。因九世纪末艾马男爵封地在波旁堡而得名。这里讲的最后一代波旁指在法国资产阶级革命中上了断头台的路易十六。
③一七九二年八月十日,巴黎市民进攻杜伊勒利宫,逼迫国王退位,当时勒代莱曾建议国王逃到国民议会去。
“是的。”
“这个建议不好,勒代莱公民!要是我就不会接受。”
“建议是根据各人的性格提的。我就不会给波拿巴将军提我给路易十六提过的建议。一个曾经逃到过瓦雷纳的国王,还有六月二十日,那是很难救得了他的。”①
就在勒代莱讲这几句话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一扇朝着杜伊勒利宫花园的窗子前面。
波拿巴停了下来,抓住了勒代莱的胳膊。
“六月二十日,”他说,“我就在那儿(他指指小河边上的平台),在第三棵锻树后面;我通过开着的窗子可以看到那位倒霉的,头上戴着红色便帽的国王,他一副可怜相,我很怜悯他。”
“您干了什么呢?”
“哦,我什么也没有干,我无能为力:我那时候是个炮兵中尉,充其量我也不过想和别人一样,走进去对他轻轻地说:‘陛下,给我四门炮,我负责替您打开一条血路,把这帮无赖干掉!’”
如果波拿巴中尉那时没有克制自己的欲望,受到了路易十六的欢迎,果然把这帮无赖——也就是巴黎人民——干掉了,那么会发生些什么事呢?②如果在六月二十日,他为了国王的利益而进行轰击,那么他还能在葡月十三,为了国民公会的利益而进行轰击吗?……③
①一七九一年六月二十日,路易十六国王全家逃出巴黎,六月二十一日晚在瓦雷纳被捕。
②这句话指一个历史传说:一七九一年六月二十日,当时任炮兵中尉的波拿巴刚到巴黎不久,目睹巴黎人民拥进杜伊勒利宫对国王和王后施加压力;这时候他虽然拥护雅各宾派的革命原则,看到这些场面,却本能地喊了起来:“为什么不用大炮把这些无赖干掉!”这也表现了波拿巴政治观点的复杂性。
③葡月十三日早晨起,有两万保皇党人进攻国民公会,国民公会军司令巴拉斯命令波拿巴镇压暴动,暴动分子遭到波拿巴周密布里的炮火的猛烈轰击,波拿巴大获全胜。
就在这位前巴黎市议会委员代理人①陷入沉思,也许已经在构思他的《执政府的历史》最初几页的时候,波拿巴来到了元老院,他的参谋部跟着他,后面还有所有愿意跟他来的人。
①勒代莱曾担任过这个职务。他还写过一些政治经济和历史方面的书,是法兰西学院院士。
在由于这一群人来到而引起的喧哗声平静下去以后,执行主席向将军诵读了授予军权的法令,接着就请他宣誓。
“决不向祖国空口许愿将获得胜利的人,”执行主席接着说,“只能严格地实现他的新的诺言:为祖国服务,并永远忠于祖国!”
波拿巴伸出手去,庄严地说:
“我宣誓!”
所有跟在他后面的将军也跟着各自宣誓:
“我宣誓!”
最后一个宣誓刚结束,波拿巴认出巴拉斯的秘书来了,就是督政早晨向他两个同僚谈起过的那个博洛。
他来只是为了打听这儿发生的事情,好回去向他的主人报告。波拿巴以为他担负着巴拉斯的某种秘密任务。
他决定采取主动,径直向这个年轻人走去。
“是那些督政派您来的吗?”他说。
随后,不让对方有回答的时间,紧接着又说道:
“我离开时的法国是那么兴旺,他们把它变成什么样子了?我离开时留下的是和平,我回来时见到的是战争;我离开时留下的是胜利,我回来时见到的是挫折;我离开时留下的是从意大利带回来的千百万财富,我回来时看到的是欺诈,掠夺和贫困!那些我知道他们名字的成千上万的法国人到哪儿去了?他们都死了!”
显而易见,这些事情是用不到对巴拉斯的秘书说的;可是波拿巴要想把这些话说出来;至于对谁说,这对他无关紧要。
根据他的看法,把这些话对一个无法回答他的人讲,甚至更好一些。
这时候,西哀耶士站了起来。
“公民们,”他说,“摩莱和戈依埃两位督政要求进来。”
“他们已经不是督政了,”波拿巴说,“因为已经不再有督政府了。”
“不对,”西哀耶士提出不同意见说,“他们还没有辞职呢!”
“那么让他们进来,让他们提出辞呈。”波拿巴说。
摩莱和戈依埃进来了。
他们脸色苍白,但很镇静:他们知道他们是来挑战的;而且在他们的反抗之后,也许会有他们的西纳马里①。果月十八政变以后被流放的人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①西纳马里:当时法属圭亚那的一个河口小城,果月十八政变后,有一批人曾被流放到那里。
“我高兴地看到,”波拿巴马上就说,“你们顺从了我们的愿望,也顺从了你们两个同僚的愿望。”
戈依埃向前跨了一步,用坚定的语气说:
“我们不是顺从您的愿望,也不是顺从我们两位同僚的愿望;既然他们已经提出了他们的辞呈,当然就不再是我们的同僚了,我们是顺从法律的意愿。法律规定,要立即宣布把立法团的会址迁往圣克洛;我们来完成法律强加在我们身上的职责,我们有决心保卫它,不论任何叛逆分子胆敢侵犯它,我们就和他们斗争到底。”
“您的热情一点也不使我们感到惊奇,”波拿巴冷冷地说,“就因为您被认为是一个爱国的人,所以您才来和我们联合。”
“我们和您联合!干什么?”
“为了拯救共和国。”
“拯救共和国!……将军,曾经有一段时期,您有幸是共和国的支柱;可是,今天,拯救共和国的光荣只能留给我们了!”
“拯救共和国!”波拿巴说,“用什么?用您的国民公会给您的办法吗?请看,它到处都在崩塌,即使我现在一点儿也不去碰它,它一个星期也活不到了。”
“哦!”摩莱高声说,“您终于招认了您那恶意的计划!”
“我的计划并无恶意!”波拿巴用他靴子的后跟踩着地板高声说道,“共和国要垮了,必须拯救它,我一定要这样干!”
“您一定要这样干?”戈依埃说,“可是我觉得,讲‘我一定要这样干!’的应该是督政府,而不应该是您。”
“已经没有督政府了!”
“的确,我听说,就在我们进来前一会儿,您宣布了这件事。”
“既然西哀耶士和罗歇·迪科已经提出了辞呈,那么督政府就不存在了。”
“您错了;只要还剩下三个督政,督政府就存在;而不论是摩莱,我,还是巴拉斯,都没有向您提出过我们的辞呈。”
这时候有人把一张纸塞到波拿巴的手里,一面对他说:
“请看。”
波拿巴看了一下。
“是您错了,”他接着说,“巴拉斯已经提出了辞呈,这就是。法律规定你们要有三个人才可以存在,而你们只有两个;谁要是反对法律,您自己刚才说过,就是一个叛逆分子。”
随后他把纸递给主席:
“请把巴拉斯公民的辞呈和西哀耶士以及迪科的辞呈放在一起,宣布督政府已经垮台。我去向我的士兵们宣布这件事。”
摩莱和戈依埃神情沮丧地站着,他们被击败了:巴拉斯的辞职使他们的计划全都破产了。
波拿巴在元老院已经没有什么事要做了,而在杜伊勒利宫的院子里,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干。
他走到下面的院子里去,后面跟着刚才跟着他上去的人。
士兵们一看到他重新出现,又响起了“波拿巴万岁!”的呼声,声音比刚才更响亮更急促。
他翻身上马,做了一个姿势表示他要讲话。
正在欢呼的干万条嗓子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像中了魔似的突然鸦雀无声。
“士兵们!”波拿巴说,他的声音响亮,每一个人都能听见,“你们在前线的战友缺衣少食;人民在遭受苦难。这些灾难的制造者都是些叛逆分子,就是为了向那些人斗争我今天才把你们聚集到这里来。我希望不久以后就可以和你们一起取得胜利,可是,首先要使所有那些想反对良好的公共秩序,想破坏繁荣昌盛的人难以得逞!”
也许是对督政府已经感到厌倦,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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