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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雄记-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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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仿佛生性快乐,不知忧愁,他接着又高高兴兴地说:
“我大概看起来很吓人,是吗?他们把我当成了从萨伏瓦山上下来的已故的芒特兰①。哦,对了,这儿是督政府殿下的六万法郎。”
年轻人轻蔑地用脚把他放在地上的手提箱踢倒了,箱子里面的东西受了挤压后发出的金属的声音说明里面装的是金子。
随后他走到了他朋友们的圈子里面,刚才他们之间还有着一段讲话人和听话人之间的距离。
有一个修士弯下腰去,扶起了箱子。
“您瞧不起金子,也只能随您的便;我亲爱的摩冈,既然您还是去把金子搞来了。可是我知道有一些正直的人就在等着您厌恶地用脚踢开的那六万法郎,他们在等待时的痛苦焦急的程度,就像迷失在沙漠里的商人队伍在等待可以使他们避免渴死的甘露一样。”
“您指的是我们旺代的朋友,是吗?”摩冈回答说,“愿他们走运!他们这些人真是自私自利,他们在交战,这些先生们选中了玫瑰花,把刺留给我们。啊!可是,他们从英国方面什么也拿不到吗?”
“拿到了,”一个修士嘻嘻哈哈地说,“在基勃隆②,他们挨到了大批的炮弹和枪子儿。”
“我不是说英国人,”摩冈接着说,“我说的是英国。”
“一个子儿也没有拿到。”
“可是,”参加会议的人中间有一个头脑似乎比其他人清醒的人说,“我觉得我们那些王亲国戚似乎可以送一点钱去给那些为他们的君主政体流血的人!难道他们就不怕旺代总有一天要感到厌倦,不再效忠他们;据我所知,他们这种忠诚,直到今天为止,没有得到过任何报答,连一句感谢的话也没有。”
①芒特兰(一七二四——一七五五):著名强盗,最后在瓦朗斯受车轮刑而死。
②基勃隆:在法国莫尔比昂基勃隆比岛顶端。
“亲爱的朋友,”摩冈接着说,“旺代是个宽宏大量的地方;它是不会感到厌倦的,请放心;而且,如果忠诚不和忘恩负义相对,那么忠诚还有什么价值呢?如果忠诚得到了感谢,那就不再是忠诚了:那是交换,因为它已经得到了报偿。我们要忠诚,永远忠诚,只要可能,我们一定要忠心耿耿,各位先生,我们祈求上天使那些我们对他们忠诚的人忘恩负义吧,那么我们就会,请相信我,就会在我们的内战史上留下光荣的一页。”
摩冈讲完这套颇有骑士风度的理论,表示了一个完全有可能实现的愿望以后,在他被带进来的那扇门上响起了三下共济会式的敲门声。
“先生们,”那位似乎在主持会议的修士说,“快点戴上修士帽和面罩,我们不知道是谁来了。”
第08章 督政府公款的用途
每个人都急急忙忙地按照吩咐去做了,修士们把他们长长的修士服的帽子放下来遮住了脸,摩冈又戴上了他的面罩。
“请进!”主席说。
门打开了,刚才的杂务修士又出现了。
“一个乔治·卡杜达尔将军的信使要求引见。”他说。
“三句口令他回答了吗?”
“回答得完全正确。”
“带他进来。”
杂务修士又回到地道里去,两分钟以后他又出现了,带进来一个人,从这个人的服装看,一望而知是一个农民;再从他一头浓密的红头发的方脑袋看,很明显是一个布列塔尼人。
他毫不胆怯地走到这一圈人中间,一个一个地盯着每一个修士看,等着这十二座花岗岩塑像哪一个先开口。
是主持会议的人先和他说话。
“你是谁派来的?”他间农民。
“派我来的人命令我,”农民回答,“如果有人问我,我就说是从耶户那儿来的。”
“你带来的是口信还是书信?”
“我应该回答您向我提出的问题,并用一张纸条换取一笔钱。”
“好,我们先提问题吧:我们旺代的兄弟们怎么样了?”
“他们已经放下了武器,什么时候再拿起来,就等您一句话。”
“为什么他们放下了武器?”
“他们收到了路易十八陛下的有关命令。”
“据说有一份国王亲笔写的声明。”
“这是副本。”
农民把一张纸拿给问他的人看。
后者展开纸念了起来:
“战争绝对只能使王权显得可憎和危险。用血腥的战争重新扶上王位的君主永远无法受到人民的爱戴,因此必须放弃流血的方法,信赖舆论的威力,舆论本身就是以伸张正义为原则的。天主和国王很快就将成为把法国人重新聚集起来的巨大的号召力;必须把分散的保皇主义成分聚集成一个巨大的拳头,放下旺代的武器,让它接受它不幸的命运的安排吧!走一条比较和平、比较不那么曲折的道路吧!西部地区的保皇分子已经过时了,最后应该依靠巴黎的保皇分子,他们为下一次复辟已经准备就绪……”
主席抬起头来,用一只眼睛寻找摩冈,他的修士帽挡不住他那只眼睛的全部光芒:
“喂,兄弟,”他对他说,“我希望你刚才的愿望已经实现了,那么旺代和南方地区的保皇分子可以算得上是忠诚的了。”
接着他又低下头去看那张宣言,这上面还有几行没有念完,他接着再念:
“犹太人把他们的国王钉上了十字架,从那以后他们在全世界游荡;法国人把他们的国王送上了断头台,他们将到处流浪。
寄自布兰肯堡
一七九九年八月二十五日我们统治的第六年纪念日
路易(签名)”
在场的年轻人面面相觑。
“是的,”主席说,“可是,当朱庇特想毁掉的那些人代表一项原则的时候,就必须支持他们;不但要反对朱庇特,而且要反对他们自己。小埃阿斯②在雷电交加之中,抓住一块岩石,向空中举起他紧握的拳头说:‘不管老天怎样反对,我还是要逃走的。’”
①拉丁文:朱庇特要除去谁,就先叫谁发疯。
②小埃阿斯:希腊神话中特洛伊战争中的希腊英雄。在攻人特洛伊城后,在雅典娜的神庙中奸污了女祭司卡珊德拉。在他归途中,雅典娜在海陆之间用雷电将他击死在一块岩石上。
随后他转身向卡杜达尔的使者说:
“派你来的人是怎样回答这份声明的?”
“跟您刚才自己回答的差不多。他叫我来看看,问问您,尽管发生了这一切,尽管连国王也退缩了,您是不是仍决定坚持到底?”
“天啊!”摩冈说。
“我们已经决定了。”主席说。
“如果这样,”农民说,“一切都好。这儿是新领袖们的真名和化名;将军命令你们在通讯中要尽可能只使用化名;这是他要你们注意的问题,这就是他的小心谨慎之处,在谈到你时,也只用化名。”
“您有名单吗?”主席问。
“不,我有可能被抓住,那么名单也会被取走。请写,我口授给您听。”
主席坐在桌子前面,拿起一支羽笔,在旺代农民口授下写下了以下的名字:
“乔治·卡杜达尔,耶户或者圆头;约瑟夫·卡杜达尔,死去的犹大①;拉伊·圣伊莱尔,大卫②;比尔邦-马拉勃里,拚命汉;波尔比盖,刽子手;邦菲斯,破门锤;唐费尔内,捕虫钩;杜夏伊拉,王冠;杜柏克,鬼见愁;拉罗什,解毒散;比伊萨伊,黄毛让”
“他们都是些继承者,是继承夏莱特、斯托弗莱、卡特利诺、蓬尚、埃尔贝、拉罗歇雅克兰和莱斯居尔③这些人的!”有一个人说。
①犹大:即加略人犹大,耶稣的十二门徒之一,他用三十枚银币的价格出卖了耶稣。
②大卫:《圣经·旧约》中以色列国王。
③以上这些人均是旺代叛乱分子,当时都已被处死。
布列塔尼人回头对刚才讲话的人说:
“如果他们像他们的先驱一样宁愿被人杀死,您将向他们要求什么呢?”
“呣,回答得好,”摩冈说,“因此……?”
“因此,我们的将军一得到您的回答以后,”农民接着说,“他就要重新拿起武器。”
“万一我们的回答是否定的呢?……”一个人问。
“那就算你们倒霉!”农民回答说,“不论发生什么情况,暴动定在十月二十日。”
“那么,”主席说,“亏了我们,将军有钱支付第一个月的军饷了。您的收据呢?”
“这儿,”农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来,纸上写了这几句话:
“给我们南部地区和东部地区兄弟的收据,用以我们的事业,共计:
乔治·卡杜达尔
布列塔尼保王军总司令”
钱数一项,大家看到,是空着的。
“您会写字吗?”主席问。
“补写三四个字总还行。”
“那么,请写:十万法郎!”
布列塔尼人写了下来,随后把这张纸递给主席。
“这是收据,”他说,“钱在哪儿?”
“您低下头去,把您脚边的箱子捡起来,这里面有六万法郎。”随后,他又问另外一个修士:
“蒙巴尔,还有四万在哪儿?”
被问到的修士去打开一个柜子,从里面取出一只比摩冈刚才带来的那个箱子稍许小些的袋子,不过,这里面也放了足足有四万法郎。
“款子齐了。”修士说。
“现在,我的朋友,”主席说,“您吃点东西,去休息;明天再动身。”
“他们在那儿等我,”旺代分子说,“我待会儿在马背上吃和睡。再见了,各位先生;上天保护你们!”
他向进来的那扇门走去,准备出去。
“等等。”摩冈说。
乔治的使者站定了。
“消息换消息,”摩冈说,“对卡杜达尔将军说,波拿巴将军已经离开他的埃及远征军,前天在弗雷儒斯登陆,三天以后就将抵达巴黎。我的消息不比您带来的差劲吧,您说呢?”
“不可能!”所有的修士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
“这是千真万确的,各位先生;这件事是我朋友勒普莱特尔告诉我的,就在我抵达里昂一个小时以前,他在里昂换车,我朋友认出是他。”
“他到法国来干什么?‘’有两三个人问。
“唉,”摩冈说,“我们总有一天会知道的;他到巴黎大概不可能是来隐姓埋名的吧。”
“立即把这个消息通知我们西部地区的兄弟,”主席对旺代农民说,“刚才我留您;而现在我要对您说:‘走吧!’”
农民行了个礼出去了;主席等门关上以后说:
“各位先生,摩冈兄弟刚才告诉我们的消息是相当重要的,因此我建议要采取一项特别措施。”
“什么措施?”耶户一帮子同声问道。
“那就是,我们之中有一个,由抽签决定,动身前往巴黎,根据约定的暗号,把所有在那儿发生的情况告诉我们。”
“同意!”大家回答说。
“那么,”主席接着说,“把我们十三个人的名字写下来,每个人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一小张纸上。随后把这些纸放在一只帽子里,谁的名字被抽中谁就去,马上动身。”
这些年轻人不约而同地靠近桌子,在一些小方纸上写下他们的名字,随后把纸条一卷,放在一只帽子里。
年纪最轻的一个人被叫来作抽签人。
他从里面抽出一个小纸卷,递给主席,主席把纸卷展开。“摩冈!”主席说。
“有什么指示?”年轻人问。
“要记住,”主席庄严地说,在修道院的拱顶下,他显得更加威武高大,“您的名字叫圣埃尔米纳男爵,您的父亲是在革命广场的断头台上被砍掉脑袋的,您的兄弟是在孔代①军里被打死的。是贵族就得像贵族!这就是给您的指示。”
①孔代:法国波旁王族的旁支,这一家在法国历史上出现过很多有名人物。此处的孔代指路易·约瑟夫·孔代亲王(一七三六-一一八一八)。他曾在莱茵河沿岸组织过一支保王的军队,称为孔代军。
“其他还有什么?”年轻人间。
“至于其他,”主席说,“我们就依靠您的保王精神和您的赤胆忠心了。”
“那么,我的朋友们,请允许我这就向你们告辞;我想在天明以前赶到去巴黎的大路上;而且在我动身以前,还有一个人一定得去拜访一下。”
“去吧!”主席向摩冈张开双臂,“我以我所有的兄弟的名义拥抱你。如果是别人,我会对他说:‘勇敢,坚强,加油干!’而对你,我要说:‘小心些!’”
年轻人接受了他兄弟的拥抱,微笑一下向其他的朋友们致意,和他们之中两三个人握了握手,披上他的披风,拉下他的面罩,走出去了。
第09章 罗密欧和朱利叶
预见到还有第二次奔波,摩冈的坐骑已经洗过,用干草擦过并吹干了,它还吃了两份燕麦,重新被加上鞍子,套上笼头。
因此年轻人只要吩咐把马牵来,跳上去就行了。
他刚一骑上马鞍,门就像着了魔似的打开了;马儿长嘶一声飞也似的冲了出去,它已经把第一次奔驰忘了个干净,准备赶快跑第二次了。
奔到修道院门口,摩冈犹豫了一会儿,想决定是朝右拐呢还是往左转;最后他往右拐了,沿着从布尔到赛荣的小道走了一会儿,接着又向右拐了个弯,穿过平原,钻进了半道上一座森林的一角,很快又从树林的另一边出来,踏上了蓬德安大路,走了将近半法里,一直走到好几幢今天人们称作卫士之家的房子跟前才停下来。
有一座房子前面插着一束枸骨叶冬青作招牌,表示这里是一个乡间小客栈,行人可以在此饮水解渴,恢复体力,休息片刻,再继续去作又长又累的人生的旅行。
就像在修道院门前所做过的一样,摩冈站停下来,从枪袋里拔出手枪,把枪柄当作敲门锤使用。不过,住在这家小客栈里的人十之八九肯定与谋反的事无关,里面人的回答要比修道院里的人回答慢得多。
最后,传来了马房小厮沉重的木屐声;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开门的人看到一个手里拿着手枪的骑士,出于本能的反应,准备把门重新关上。
“是我,帕多,”年轻人说,“别怕!”
“哦!”农民说,“原来是您,夏尔先生。啊!我也不是怕;不过您知道,在还有天主的时候,神父先生曾经说过,谨慎小心是安全的保证。”
“是的,帕多,”年轻人跳下马来说,一面把一枚银币塞到马房小厮手里,“不过,请放心,天主会回来的,因此神父也会回来的。”
“哦!讲到这一点,”帕多说,“根据所有情况来看,天上肯定是没有人的。这样的日子还要经历很久吗,夏尔先生?”
“帕多,我答应你,我一定要尽力而为,不让你过于心焦,我以名誉担保!我也和你一样焦急;因此我请你别睡了,我的好帕多。”
“啊!您心里完全明白,先生,只要您一来,我就睡不了啦。至于马……啊!您是天天换马的吗?前一次是一匹栗色的,上一次是一匹灰白斑点的,而今天是一匹黑色的。”
“是的,我的性格有点儿反复无常。至于你刚才讲到的马嘛,我亲爱的帕多,它什么也不需要,你只要把它的笼头取下来就行了。把马鞍留在它背上……等等,把这把手枪放还到皮袋里,还有这两把也替我保管好。”
年轻人把插在腰带里的两把手枪抽了出来,交给了马房小厮。
“好啊!”帕多笑着说。“为这点事不必嚷个没完!”
“你知道,帕多,据说路上不太平。”
“我当然知道不太平!我们就像呆在强盗窝里一样,夏尔先生,最晚不过上个星期,不是就有人打劫了从日内瓦去布尔的公共马车吗?”
“噢!”摩冈说,“这次劫车是谁干的,有没有人谈起?”
“哼!真是笑话,您倒是想想看,他们这些人说这件事是耶户一帮子干的。这种话我根本不相信,您一定也是这么想的;耶户一帮子是什么东西,要么是十二个使徒,是吗?”
“是啊,”摩冈说,脸上总是那么乐呵呵的,“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别的解释。”
“好!”帕多接着说,“把拦劫公共马车的帐算在十二个使徒帐上,真有他们的!呢,我对您说,夏尔先生,当今这个时代,大家对什么也不尊重了。”
帕多摇头咕噜着,如果不是对生活,至少也是在对人类发泄着他的怒气,一面把马牵到马棚里。
至于摩冈,他看着帕多走进院子里面黑糊糊的马棚里;随后,他绕过一个围着花园的篱笆,走下一块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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