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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香女的老人国-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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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他和有鱼高高兴兴而来,结果碰了一鼻子灰,变得非常扫兴。

  那是在一次批斗会上,大队会议室四周墙上,贴满了“打倒一切牛鬼蛇神”、“打倒一切阶级敌人”等标语。村里地主、富农、反革命分子、坏分子、右派分子都站在台上,下面群众发言,批判他们这伙黑鬼。台下的群众纷纷揭发台上人的罪行。他有什么罪行呢?他也没剥削人,也没压迫人,也没干什么坏事。也许台下的群众跟他一样,想不出批判的事实,沉默了好一阵子。

  忽然,台下一个人说:“杨根龙,你这‘龙’字是什么意思?”

  他吃了一惊!“龙”字是什么意呢?他急忙回答:“这名字是我父母给起的,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我属龙。”

  “你装糊涂。旧社会龙就是皇帝,皇帝就是封建统治,你这根龙就是还要复辟封建社会,欺压贫下中农!”

  他头上冒出冷汗。他只知道龙是中国的象征,中国人是龙的传人。他只知道自已叫根龙,大概自己是独生子,农村一般独生子容易夭折,叫个“根”、“厚”、“石”之类,容易成活,至于“龙”字就是龙年所生,属龙吧!他根本没有想到这名字还有复辟封建社会的一层意思,还有这么深的政治内涵。急中生智,他连忙说:“我这名字如有复辟旧社会之嫌,如果政治意义反动,那就改了吧,叫杨根田。这不就是一棵杨树,长在田地里,扎根农村,建设新农村。”

  “好,好!我们革命群众欢迎杨根龙改名字,由杨根龙改为杨根田!”

  从此以后,有人叫他杨根龙,有人叫他杨根田。星转斗移,一天一天,一年一年,人们慢慢习惯叫他杨根田了。

  那天,他带着有鱼回到村里,找见大队会计。先开了改名证明,又重开了结婚介绍信。

第九章  初恋人高飞 黑崽子成亲(5) 

  
  第二天,杨根田又带着有鱼去了公社,才领了结婚证。

  “根根,你那屋子过大年粉刷了一下没有?”有鱼妈亲切地称他根根。大概丈母娘这辈子饱受没有儿子的痛苦。他这个大小伙在她们家突然出现,喜得心里乐开了花。

  “真不好意思说,我只扫了一下,没有粉刷。”他回答。

  “那快粉刷一下吧!结婚可是人生一件大事。”

  “好吧!”他应道。

  他骑自行车去供销社买了两块白土,一把刷子。两块白土六毛钱,一把刷子四毛钱,共花去一元钱。现在年轻人听起来见笑,装璜家动不动就花几万元,十几万,甚至几十万元,而他结婚粉刷家只花了一元钱!他换了身旧衣服大干一天,家就刷完了。等炉火热气把墙壁烤干,屋子一阵比一阵白亮起来。他这家已多年没有粉刷了,烟熏的白屋变成黑屋了,上次刷粉在何年何月?他记不清了。第二天早上,墙壁全干了,屋子变得非常洁白、明亮。有鱼也过来了,帮他把家里擦洗的干干净净,新房就布置好了。

  正月二十结婚那天,两家的门上都贴了红对联。窗户的玻璃上贴了红色的剪纸双喜字、喜鹊登梅、早生贵子等窗花,两家一派喜气,结婚典礼是在有鱼家院里进行的。把毛主席像贴在正房的柱子上,他和有鱼胸前都扎了用红纸扎成的大红牡丹花。院内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叔叔喊:“向伟大领袖毛主席三鞠躬!”

  他和有鱼向毛主席恭恭敬敬三鞠躬。

  叔叔喊:“向父母亲大人三鞠躬!”

  他和有鱼向站在毛主席像前的两位老人三鞠躬。两位老人乐得合不上嘴。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父母没有享受儿子和儿媳这一拜!

  叔叔又喊向有鱼的舅舅、妗妗鞠躬,最后他们向叔叔、婶婶也行了礼。

  婚礼进行了不到二十分钟。那时的婚礼,尽管非常革命化,但还是让他俩谈恋爱经过的逗笑。他俩笑着,谈不出什么。围观的人们也笑着,欢叫着,很是热闹。

  如果结婚的饭菜不论简单或丰盛都叫婚宴的话,他们的婚宴就设在有鱼家屋里。有鱼家三人,她舅舅家三人,叔叔家三人,加上他正好十人。饭菜都是有鱼她爸她妈自己做的。红烧肉、大烩菜、染了红点的馒头、油糕,还有一瓶高梁白酒。一家人吃着、说着、笑着很是热闹喜庆。

  尽管婚礼、婚宴非常简单,非常革命化,但使他终生难忘。他非常感激有鱼,感激有鱼她爸她妈两位老人,使他结束了孤苦伶仃的光棍生活,建立起了一个温暖的家庭,又开始了有人关心他、体贴他的生活。

  第二年,有鱼给他生了又白又胖的儿子,使他的生活更加充实。有鱼是这个家庭的有功之臣呀!

  但老伴现在病了,他只盼望老伴的病尽快好转。

  “宝贝,这几块鱼不能吃了,给杨杨留着吧!”他劝说老伴。

  一说给孙女留着,老伴似乎又清醒了,放下筷子不吃了,满嘴的鱼汤粘粘糊糊从嘴角往外流,也不擦一下就离开了。他赶忙用纸巾给她把嘴擦干净。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十章 清洁女受辱 下岗人打工(1)  

  大扫帚一扫帚一扫帚地扫着,随着扫帚的扫动,黄色的灰尘一股一股地扬起,又一股一股地消失。刘军香她们这十个人,每天清晨从四点开始,一直到六点多,就是清扫市委这座大院。因灰尘太大,她们都穿着深蓝色的大褂工作服,戴着深蓝色的口袋一样的帽子,戴着口罩。也有的人不“武装”,完了是一个土人儿。十个人中,五个男人,五个女人,都是下岗人员重新安排的这份工作。

  听人说这市委大院是六十年代开始兴建的。最初只建了两幢三层楼,人们叫东楼、西楼。在八十年代又兴建了北面十二层的主楼。院子最初是土院子,楼前种了樱花、塔松、柏树、山桃、丁香、刺玫、迎春花等。后来汽车多起来,每到下雨泥泞不堪,又都铺了水泥六角砖。她们初来时,就是水泥六角砖。原来院子是几个临时工老头清扫,拿个手提簸箕,烟头、碎纸、塑料袋等扫扫捡捡就完事。那年安排下岗人员,她们就取代了原来那几个临时工。据说,去年全市财政收入猛增,翻了几番,三个楼也装璜一新。主楼的正面新装了银灰色的铝塑板,在太阳光下熠熠生辉,原来的木门换成不锈钢门,原来的木窗换成铝合金窗,不锈钢、铝合金也闪闪发亮,远远望去跟新楼一样。院子也起掉水泥六角砖,铺上了青石板。这石头色泽黝黑,质地坚硬,据说产在什么大山名山,非常珍贵,每平方米一百多元哩!有人说这院子是用票子铺出来的。因此院子的清扫也认真起来,只要有脏东西什么的,偌大个院子,一眼就可看见。她们的领队好像丈量过,这院子东西长五百米,南北宽三百米。除星期六、星期日两天、节假日除外,她们十个人无论春夏秋冬,刮风下雪,常年每天这样清扫着。自从老爸做手术后,她已经三个多月没有受这苦了。其中,永兴还替她扫了两个多月。老爸病情稳定后,队长已经给她打了三次电话,让她上班,永兴才又找人,续了一个月假。今天她才来。院子清扫完后,她累得浑身都出了汗,脱掉帽子,口罩,正准备回家。两个穿着深灰色西服,打着领带、穿着黑色皮鞋、四十多岁干部模样的人,路过她身边,用不正经的眼光盯着她看了看,其中一个边走边说:‘咦!好货!虽然年纪有些大,但也凑乎。死心眼,有这般模样,到这楼上踢开哪个门,找个靠山,还用每天抡扫帚?”她鄙弃地看了那两个人一眼,小声骂道:“让你老婆当二奶去吧!畜牲!你奶奶的老公就在这楼里上班哩!”

  那天,就因为这句话,她整整生了一天气。她有时想,说一千道一万,自己不应该失业或叫下岗。

  按文凭自己是正二八经华北财经学院高材生,按家庭老爸是县团级、老革命、离休干部,自己应该在工资高、工作清闲的一个好单位工作。但命运就是捉弄人,鬼使神差地她偏偏下岗了。人们说:“玻璃厂工人拿得是玻璃饭碗。”如今,玻璃饭碗也打了。 。。

第十章 清洁女受辱 下岗人打工(2)
老爸老妈经常回味在河北部队的甜蜜日子。但在刘军香的记忆中,河北部队的生活似乎那么遥远,那么模糊。她只记得她们三人坐在汽车上离开部队时,部队阿姨叔叔们在院中、门口欢送她们。从河北出发,沿着颠簸的、弯弯曲曲的公路来到山西。后来她才知道老爸是从部队转业,来到华北这家最大的玻璃厂任党委书记兼厂长。那时候的书记是一把手,厂长是二把手,老爸掌着两颗大印。从小学到高中,她就在这座城市中长大,只是念大学才离开四年。爸妈给了她好的记忆力和理解力,学习成绩一直很好。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一路顺风,家庭条件也非常优越,老爸是厂领导,老妈是厂医院护士,挣得钱尽她花,想要啥,老爸、老妈就给买啥。人们都说她在天堂里活着。大学毕业后,她学习成绩优异,又是班上唯一的一名党员,省城几个单位抢着要她。但她选择了回这座小城,因为爸、妈只有她一个女儿,她为了照顾两位老人。但是她的分配工作碰到难题。同时回来的毕业生,包括一些乱七八糟学校的毕业生,分配到了税务、财政、交通、工商、银行等好单位,一批一批都分配了,而她这个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却到人事局看一回榜上无名,看一回榜上无名。一年过去了也没分配,这是怎么了?后来她才知道,她在这样优越的家庭中成长起来,天真的有点犯傻。几次到人事局看看,人家都告她没有,她就走了。在一次到人事局打问的时候,碰到一位同学才告诉她,她没有找好接收单位。就是说,你要到哪个单位,那个单位出函,同意接收你。你得找关系,送钱、送东西,就是行贿,人家才肯接收你。根本不看你的学校,你的成绩,你的品德。没有接收单位也可以,只有耐心等待,恐怕永远也得不到分配,实际上是一种骗人的空话。她一个女孩子到哪里找关系呢?回到家中,她把这些情况委屈地告诉老爸、老妈。老爸、老妈犯难了!两人都是从部队来到这里,都是外地人,人生地不熟,没有什么社会关系,工作上都棱棱格格,原则性很强,更没有做什么权力交易或权钱交易,找谁接收呢?就按盛行的潜规则办,就说送礼,花上万数八千,但给谁送呢?老爸说:“奶奶的,咱不找了。你再返回省城去吧!我们还不老,老了以后再说。将来你在省城成家,我们退休了也可以去住呀?省城不是好多单位抢着要你,咱们也不用求人!”她还是不愿意远离父母。又搁了几个月,还是没有分配。在此期间,同厂也有两名大学毕业子弟分配不了工作,找老爸想进玻璃厂。老爸实在是没办法说:“我这一辈子没搞什么特权,我看还得搞一次。按理说,其他工人的子弟我可以照顾,但我是书记、厂长,自己的女儿不应该分配在自己领导的工厂。可反过来说,一个名牌大学的优秀学生,一年多也分配不了工作,按国家政策应该分配。咱也不用空想,希望分配到什么高工资、高福利,有宿舍的好单位,就到玻璃厂来吧!哈哈,一家三人都在一个厂,真是以厂为家,厂荣我荣,厂衰我衰。”厂里开了接收函,她们三个子弟就都分配到玻璃厂。她初去工作时,厂里生产、销售、利润还都可以,工资按时发,还有奖金。她是学财会的,自然被分配在财务科。就因为她这工作,老爸工作中得罪的几个人还把老爸告到市纪检委。市纪检委来调查,老爸说:“可以,我女儿是大学毕业,按政策应该分配工作,但一年多了,分配不了,才来这里,这里不是首选,是逼上梁山。请组织上给我女儿选一个单位,不管好赖,只要有工作,能领工资就行。”可是,过了几年,也没人给她找下个工作单位,她仍然留在玻璃厂。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章 清洁女受辱 下岗人打工(3) 
天有不测风云。刘军香工厂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一年不如一年。又过了几年,老爸已到花甲之年,只好离休。工厂也都由书记是一把手变成厂长是一把手。厂里又派来了新厂长。这新厂长姓孔,四十多岁,正当壮年,精力充沛,充满信心,似乎想力挽狂澜,拯救玻璃厂,但工厂好像有了窟窿的皮球一样,再也振兴不起来。仍然一天不如一天,最后欠了银行三千多万元贷款停产了。机器轰鸣的工厂骤然停了下来,一千多名工人都焦急地等待工厂恢复生产,工人复工。但一连等了两年都没有音讯。工人一分钱都拿不到。最惨的就是大人、孩子两代人都在玻璃厂的。她们家就是其中之一。新年刚过,临近春节,一伙人跑到家里,说:“刘书记,工厂恢复生产看来难了,这一千多人要吃饭呀!你是解放战争、抗美援朝的老兵,现在连饭也吃不开了,只要你领头,我们就一起去市委、市政府堵大门。他们能把你怎样?能恢复生产当然好,不能恢复,我们就要养老保险金、最低生活保障。现在娃娃不哭娘不奶,你要是哭,奶你就算好了。”

  “哈哈—,哈哈—”老爸笑着说:“一个抗美援朝的老兵,一个曾是工厂的党委书记、厂长,带头上街堵市委大门!哈哈—”在那几个人的鼓动下,老爸果真要去!说:“一个老兵,他们能把我怎样?”她和老妈再三劝阻,老爸才没有去。老妈也没去,她去了。全厂一千多工人,那天去了九百多,除了生病的人以外,全都去了。黑压压的人群,把市委大门堵了个严实。那天,天气特别冷,滴水成冰,还刮着大风,但人们坐在哪里一动不动。市委、市政府领导让选出十个工人代表,进市委三楼会议室反映情况。

  大大出乎人们所料,市委、市政府领导非常通情达理,不但没拘捕、责骂、批评、反感她们,而是耐心地倾听她们的意见,很同情她们。临近春节,由财政出钱,每人给了二百元钱。让过年有饺子吃,有菜吃,有肉吃,有新衣穿。离休干部工资由财政包干;退休工人由社会养老保险解决;下岗工人由社会劳动保障局统一安排再就业,直到退休。上访成功,全厂工人欣喜若狂,过了一个好年。

  就这样,老爸离休,老妈退休,她因年龄不到,继续安排岗位工作,到退休年龄再转入社会养老保险。她的工作岗位就安排在市委扫大院。

  永兴不甘心,说他在市委楼上上班,侍候市委领导,而她在市委扫院,简直是在给他难堪。他想把她的工作从玻璃厂调出来,调进机关或事业单位,吃财政,走走后门,搞个小特权,把“玻璃饭碗”换个“铁饭碗”。还说,调动申请市委书记已批了,在人事局办理哩,让她耐心等待。 。。

第十章 清洁女受辱 下岗人打工(4)
第二天早上,刘军香她们几个人又抡着大扫帚扫院。忽然听得那边说:“喂,老抠,又捡钱哩!捡了几个瓶子?”

  她停住扫帚往那边一看,一个也是扫院的老苏和正在捡矿泉水瓶子外号“老抠”的开玩笑。

  那老抠也不因老苏叫他“老抠”而恼火,嘻嘻地笑着高高地举起了拳头。拳头就是十个的意思。

  老苏又说:“啊呀,发大财了,今天请客!”

  “嘻嘻,发什么大财,一个一毛钱,十个瓶子卖上一元钱,我的娃娃们还等着要钱哩!”老抠仍然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放下装瓶子的塑料袋,扫起院来。

  她也听说过,老抠家里经济很困难,原来是一个什么公司的工人,下岗了,老婆原来也是一个工厂的工人,有什么慢性病,也下岗了。但寒门出贵子,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学习非常好,一年一个,双双考上大学。尽管在学校贷款,社会资助,但经济负担还是很重。老抠每天第一个早早地来到市委大院。白天,市委大院停满了小车。本机关领导的小车和外地来办事的小车。司机在车上喝完矿泉水瓶子就扔在院子里。老抠瞅准了这个机遇,在停车场、草坪等各个角落都转个遍,捡些矿泉水瓶、硬纸片,回家时带在三轮车后,集中起来,然后到收破烂的地方卖钱。她还曾听老苏跟老抠开过玩笑,说老抠有几份工作哩!来市委大院,别人是骑自行车,而他是蹬三轮车。有客人时,他就拉客人,三块两块挣几个,没有客人时,他就沿街翻垃圾筒,捡垃圾。

  “老抠,快把你的大学生叫回来吧,念啥书,你看刘军香哇这不是大学生,不是也喝了一肚子墨水,这不是和咱们一样,每天抡大扫帚!”老苏又笑着和老抠对话。不过这次连她也牵扯进去。老苏又扭过头来,诡秘地向她眨眨眼,问道:“军香,你说是不是?”

  她一时被老苏问懵了,不知该如何回答。回答有用吗?自己这不是现身说法,分明是没有用;回答无用吧,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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