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枇杷花开-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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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守义也无可辩驳,“其情可悯,其罪当诛。”

    枇杷怒道:“就是诛了他营州也已经陷入突厥人手中,再重新夺回来还要死更多的人!”

    这时杨夫人突然问:“你爹呢?”

    自从家人听到消息,爹和三哥便出去打听,现在三哥回来了,爹却没有,枇杷也赶紧看向三哥。

    “爹让我先回家,自己去了军部,他要请求朝廷让他带兵打回营州!”

    枇杷便道:“如果朝廷允许,我也跟着爹一起去!”

    玉家人听到营州沦陷的消息全家坐卧不宁,吃不下睡不宁,但是朝廷处置事情却没有那么快,爹回来后也只有一句话,“军部让我回来等消息。”

    枇杷气道:“再等下去,过几天突厥人和刘宏印就打下德州,直奔江州了!”

    “那又有什么办法?”玉守义道:“难道我们就带着我家的两百军士打过去?”

    “真是气死我了,”玉进忠忍不住大叫,“也急死我了!”

    看到爹如此急躁,枇杷却稳了下来,“爹,虽然军情紧急,但我们还是要冷静才对。”

    既然朝廷还没下令,玉家只有先行收拾妥当,只待一声令下,便可以带着营州健儿奔向德州,几个女眷也可以随后缓行。

    又等了几天,营州沦陷、范阳投敌、刘宏印自立为帝的消息布满街头巷尾,紧接着德州城池接连被攻破的消息陆续传了过来,京城内人心惶惶,很多人已经开始阖家南逃。市面上很多生意家已经关了门,米价飞涨,偷盗案件频发,甚至有人在夜间抢劫商户。

    刚因丁忧卸下京兆府尹的王大人被朝廷紧急夺情恢复原职,他老人家上任立即广贴安民告示,加强京城日常巡查,严惩抢劫偷盗等恶*件,追捕处置散布谣言、借机哄抬物价者,又开仓放粮平抑物价,将将稳定住京城形势。

    “现在突厥人只是从东路进犯,西路尚没有兵祸,京城并不要紧,”爹从外面回来说:“可是如何援救德州,朝中一直在争论不休。”

    枇杷气道:“争论有什么用,总要派兵才行!”

    三哥冷哼一声,“恐怕朝廷在担心突厥人从西路进来,便不愿把京中兵将派向东路。”

    玉进忠无奈地说:“我早向兵部官员们说过,我去突厥送乐安公主和亲时见过突厥可汗,是个胸无大志、耽于享乐之人。这一次突厥只从营州方向出兵一定不是突厥可汗的意思,应该是左贤王一意孤行。”

    眼下的左贤王正是突厥可汗的二儿子,也是可汗最有才干的儿子,当年还是右贤王的可汗能够一统突厥各部登上可汗之位,主要靠这个儿子的力量。之后封了这个儿子左贤王之位。

    所以玉进忠一直认为,“营州陷落这么久,突厥还没有出兵西线,一定是可汗不愿意兴兵或者可汗其余的儿子与左贤王意见不同,不想看到左贤王立下大功,所以才不愿意起兵相助。”
第138章 京城时局
    放眼整个京城,曾经与突厥交战几十年,又亲自去过突厥、见过可汗,对突厥情况非常了解的只有玉进忠一人,近来兵部也时常会找玉进忠问些突厥情况,以此借鉴。

    不过,问过之后也就没有结果了。玉进忠又多次向朝中进言朝廷应该紧发兵,趁着可汗并不支持左贤王出兵、刘宏印新立根基未稳之机一举将左贤王打败,平定叛乱,又自荐带兵北上,收复营州,却一直没能得到允许。是以他每日早起满怀信心到兵部打听消息,日暮又会长嗟短叹地回来。

    “朝中有皇上,有那么多大臣,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枇杷又气愤又不解,“就算为了防备突厥从西而来,那也不能放弃东路啊?否则突厥人和刘宏印也一样能打到京城来的!”

    “先前我刚到京城时也觉得京城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三哥道:“可现在遇到大事,却见这些风流人物都其蠢如猪,想来当年曹刿的一句‘肉食者鄙’,尽道出其间之意了!”

    正如玉家兄妹所议论,京城这些从小就养尊处优的贵人们实在是目光短浅,见识微薄。就在国难当头之时,竟然有人不思如何驱逐突厥人,平定刘宏印叛乱,公然在朝堂上请皇上南巡避难。

    皇上虽然没有同意,但消息却已经有如长了翅膀一般,飞快地传遍了京城各地。

    平日极少出门的杨夫人也听到了,“刘嬷嬷出门买菜回来说街头巷尾人们都在议论纷纷,偷偷出城的人又多了起来,就是王大人又贴了安民告示亦无用。比起我们营州人,京城人的胆子实在太小了。”

    三哥却道:“经过几次突厥战火的京城人早就怕极了,只要有个风吹草动立即就草木皆兵,而且皇上真说不定哪一天就又去南巡了,因为整个京城里胆子最小的就是他!”

    儿子口出不敬之言,但玉进忠与杨夫人看看儿子,却都没有说什么,因为他们心里也明白儿子说得一点也没错。

    枇杷亦气道:“上次京城被突厥攻破,就是因为皇上竟然放弃守城跑了!京城的城墙如此高大坚固,又有数万卫戍之士,粮草充足,守住三五年根本不在话下!皇上确实胆小如鼠!”

    对于正事很少发表意见的周昕也开口了,“伯父伯母,上一次突厥进犯时,朝廷就张贴了安民告示,让大家不必担心,但是皇上在安民告示张贴的当天晚上就跑了,只有很少的达官显贵跟着出了京城。而我们这些相信朝廷的人都倒了霉。现在王大人是以自己的威望压住京城的局面,京城才没有乱起来,但其实并不是大家真信朝廷了。”

    周昕并不大懂得朝政,但是有过切身之痛的她对于当前的局势看得最透彻。玉守义赞同,“京城的局势不过是表面稳住了,而老大人现在是最难的,一边是朝廷,一边是百姓,他哪一边都不想辜负,所以把责任全担在了自己身上。”

    枇杷赶紧道:“现在最关键的是赶紧出兵,只要挡住了突厥人,京城也就稳了,老大人也不难为了。”

    “据兵部里的人说,朝廷也并非不想派兵,除了戍卫京城的兵马外,果真无兵可派。”玉进忠道:“本朝的兵力一向外实而内虚,现在各节度使府拥兵自立,朝中的军队反而极少,像十六卫这样的京卫又早成了花架子,所以朝廷就是想调大军北上,也没有多少军士可调,现在正在下诏命各节度使勤王。”

    先前玉家在营州,虽然也知些朝中之事,但到底并不透彻。如今在京城一年多,毕竟是帝国之都,所在角度不同,所闻所见又远超先前,是以识对本朝的弊端又有清晰的认识。

    本朝立朝之初便在边陲之地设藩,派出节度使统领军队,代表皇帝驻守边疆,后来渐成定例,节度使手中的兵权益胜。

    不过,立朝时京城猛将如云,十六卫凶悍如虎,节度使皆身沐皇恩一心报国,朝内朝外俱为一体。但一代代地消磨下来,朝中日渐空虚,外藩逐渐强壮。天宝之乱,安禄山和史思明能够大军轻易长驱直入,也正是因为如此。

    此后朝廷虽想重新整顿,但情况没有好转,反倒更坏了,在天宝之乱中占据了实地,拥有兵权的节度使们更难以管束,对朝廷阳奉阴违,甚至不予理睬,而朝廷亦怕他们谋反,反而更束手束脚。

    眼下朝廷手中也有只南衙统领着几万人马尚且可用,但又不舍分出平叛,也确实只剩下诏勤王一途了。

    不过,勤王的弊端亦是不小,上一次勤王大军在京城抢掠的财物、人口甚至比突厥人还要多。周昕母子三人就是才逃出突厥人的掌控,又落入勤王大军魔爪,周家小弟至今没能找到,周夫人也一直神志不清。

    事到如今,玉家一家人亦无可奈何,由最初听到营州沦陷后恨不得马上披甲上阵到现在只能无奈地在京中蹉跎时光,每个人的情绪都很不好,可是又知道彼此俱是难过,大家又都努力收敛脾气,只怕不小心就发作出来。

    于枇杷而言,除了国仇家恨,她还有一重麻烦,那就是她应该回到玉真观修行去了。但她自过年起便称病在家,虽然太夫人离世后她的“病”自然就好了,但又哪里能安心去玉真观修行呢?

    营州沦陷,京城内人心惶惶,随时可能出现各种情况,且田令攸因为突厥人进犯的事,受到朝臣们大力抨击,想来也没有精力再来打玉家的麻烦。杨夫人便亲笔写了信让人送到玉真观,请知观答应女儿多留家中一段时间,知观原就知道玉家之事的,自然不会反对。

    于是枇杷便依旧留在家里,只是杨夫人怕惹出事非,一直严格地看住她不许出门,而她亦明白其中的原由,果真深居简出起来。

    但枇杷心里苦闷极了,营州是她的家,是她曾流血流汗保卫过的家,她在京城中最开心最得意的时候也没忘记过自己终究还是要回营州的。听到营州沦陷于突厥人手中,她觉得比自己的心肝被摘下去了还要痛苦。

    可是她又能怎么样呢?父亲每日早出晚归,他本不长于言谈,可他却极力劝说他能见到的每一个官员尽早派兵北上,趁着突厥内部内讧时先将左贤王一支的力量消灭,因为眼下的左贤王将来一定会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

    三哥也是朝廷命官,他在家中虽然经常说些对朝廷不满的话语,但其实也一心想为朝廷收复营州。他除了一直为发兵北上而建言,而且还拖着残疾之身到处联络逃到京城的营州人,以期将他们组成一支北上的队伍。

    杨夫人和周姐姐操持着家事,又将家里每人的行装都打理好,只要一声令下,随时就能出发,其间又一直在准备北上时要用的钱粮物品。

    唯有自己,不能出家门,家事上也帮不上太多的忙,虽然受父兄之托管理着家中军士,但她还是觉得自己有很多力气使不出来。

    这一天,枇杷与与大家一起操练过后,又特别留下安抚军士们的情绪。毕竟家里的军士们也都来自营州,哪能不惦记家人,痛恨突厥人,不急着打回营州呢?

    王淳从外面过来,便与大家坐在一起,帮着枇杷说些安慰军士们的话。他于大形势较枇杷还清楚,见解亦高,文采又好,大家极信服他的。

    到了午饭时分,枇杷便将他让到内院,“你去见见我娘吧,早上她还念起老夫人,想过去看看又不好过去。”

    自从与王泽说清后,玉家便不与王家来往了,更不会再登王家的门。只求仁堂一支除外,但也只是王家人过来,玉家人并不去王家。王家人正在守孝,本不应该出门,但逢此时刻也不可能再讲究这些没用的礼仪。而且玉家出身边塞,又是武将世家,没有避讳,不在意与正守孝中的人来往。

    王淳便随着枇杷进了屋子,向杨夫人道:“从去年秋天就绵延不愈,最近又有丧事,一直不大好。不过这两日歇了歇,觉得有精神了,早上吩咐我过来向伯母说一声,不要再惦记了呢。”

    杨夫人又细问问老夫人的起居,因正是午饭时分,便笑道:“在这里吃吧,我单给你准备几样素菜,也陪枇杷说说话。”

    王淳说了饭也没有急着回去,他因为守孝今年不能参加科举,也不能到衙里给老大人帮忙,除了侍疾,便时常到玉家来。知枇杷愁闷孤单,每次都来安慰她。

    两人都不如意,正是所谓的“同是天涯沦落人”了,谈起时政,同仇敌忾,说起各自小时的经历,也颇合得来,更兼杨夫人一向待王淳与亲儿子一般,从不拿避嫌之类的规矩来管束他们。

    只是枇杷一向心思极简单,根本想不到别处,王淳也因守孝及眼下形势纷乱不欲更添事端而从不流露出其它。所以两人就是单独在一起说话,也与在别人面前是一样的,亦没有什么私话。

    不过,幸亏有王淳陪着说话读书练武,枇杷才不至于觉得日子太难过了,她因此与王淳更熟了。

    到了二月中,形势并没有变好,德州城池被攻破,刺史遇难。京城之内民情汹汹,几成民乱,王老大人每日忙得焦头烂额,而皇上及朝中重臣们不但不能体会他的难处,反而时常苛责。

    老大人偶来玉家,不免流露出颓然之色,“如今之形势,我继续留任京兆府尹,终将死无丧身之地。但身为臣子,又能如何?唯以死报国而已。我死不足惜,只留老妻弱孙,将来还要你们帮忙照顾。”

    玉将军与杨夫人不由泪下,老大人一生饱经风霜,临到老时又遇到此难,但他们亦知不能劝老大人辞官,不只是老大人不会同意,就是朝廷也不会应允,只得含泪答应,“若有意外,我们夫妻自然会奉养老夫人,照料淳儿。”
第139章 我都知道
    枇杷听得王淳担心祖父,也替他发愁,她自来不懂官场规矩,却有奇思,“既然京城府尹如此难做,又不能致仕,老大人还不如请求任德州刺史呢,也正好将我们都带到德州,重整军队,与突厥人、刘宏印一决死战!”

    “以德州刺史易京兆府尹?可以这样调换吗?若是果真可行,又给了祖父绝处逢生的机会!”王淳眼睛一亮,“枇杷你可真聪明,能想到这么好的办法!”

    枇杷本就是以最简单的思路想到可以如此,竟得到王淳的极力赞扬,不由得兴奋异常,“我们赶紧向老大人和我爹他们说一说。”

    老大人听了,捻须沉思了一番,“枇杷的办法骤听起来不合朝中规矩,但其实却可以试上一试,与其留在京城死路一条,不如去德州与突厥人和刘宏印放手一搏,就是死在敌手,吾亦无憾矣!”

    玉进忠见老大人点头,便也赶紧道:“大人,你若能任德州刺史,便带我前去,既能护卫大人,也可借机收复故土,将来打回营州也方便!”

    枇杷亦道:“老大人,我也去!”

    “大家想一起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怎么不容易,我们早收拾好行装了!”

    到底还是孩子,老大人苦笑一下,“你们想,朝中的人岂能让我们轻松离开?我与你父亲离京城,总要带些兵马,只带兵出征,家眷须留在朝中一项,你就不能去了。”

    “为什么?”枇杷马上便明白过来,朝廷中人可能会担心老大人和父亲背叛投敌,所以要以家眷为质!“他们怎么能这样想!”

    “如果进忠和老大人能离开京城北上,我们就是先留下也不要紧。”杨夫人向枇杷使了个眼色道:“如果我们也跟着去,免不了要碍手碍脚的,还不如在京城等老大人和你父亲收复德州、范阳和营州,再来接我们!”

    枇杷骤然明白了,如果老大人和父亲真能离开京城,总不能让他们满心担忧地离开,于是赶紧又道:“娘说得对,老大人和爹去了德州一定能打胜仗,那时京城里的人还能对我们不恭敬?就连田令攸也不敢捣什么乱了。”

    “这些事情我回去好好想一想。”老大人说着便离开了。到了二月中,王大人果然被任命为新的德州刺史,玉将军被任命为德州兵马都督,玉守义以游击将军之职随行,王大人之子及一干幕僚也同他们一起北上,朝廷另派遣的三千兵马随他们上任。

    玉家原有兵士二百人,王家亦有几百部曲,再加上近些日子三哥收编的营州人,满打满算也不到五千人。枇杷担心地道:“人马太少了,就是沿路招募兵将,也难与突厥人和刘宏印练了多年的精兵相抗衡啊!”

    “不过民心在我们这边,办法自然就会有的。”老大人从容地说:“这一次我过来,就是想将两家的事一同交待好,然后就和进忠北上了。”

    老大人走前早想好如何安置两家女眷:枇杷仍然回到玉真观修行,杨夫人带着家人也住到玉华山,而王家老夫人带着王夫人和王淳也搬出王家,到玉真观借住守孝读书。

    枇杷立即听懂老大人含而未露的意思,这一次求仁堂离开了王家老宅,其实就是正式与王家分家了。而且他对京城里并不放心,又怕田令攸趁着他和父亲不在的时候欺负家人,觉得身为皇家道观的玉真观最为妥当,所以将大家送到那边,即清静,又安全,还能离开京城的是是非非。

    “眼下,我能想到的办法只有这个了,”老大人说:“待德州情况好转,我和进忠一定想办法接

    你们过去。”

    玉将军亦叮嘱夫人女儿,“你们只在玉真观里住着,只要一有机会我就会回来接你们。”

    “爹,我懂得,我们也会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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