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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村庄-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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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枪声响得比开始时要猛烈多了、密集多了,爷爷、奶奶、小姑、高文军带领着伙计们冲下山来,枪叭叭响声,弹轰轰炸声,人嗷嗷惨叫声塞满了整个山谷,整个河湾。鬼子的机枪突然不叫唤了,爷爷看到鬼子们提溜着枪,乱哄哄拼命地往前面的两辆汽车上蹿,汽车喘着粗气甩开轮子向前蠕动,伪军们拼命地朝车上爬,被鬼子一枪托、一枪托砸了下来,只好在汽车后面跟着跑。爷爷这看到这情景时露出狡黠的一笑,这笑只在他脸上存留了那么一小会,就匆匆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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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守望
老实说,那一上午我都在炮楼里守望,在守望中等待着亲人们回来。我没有离开炮楼半步,就连拉屎撒尿都是就地解决。应该说明一下,我那时还是懂得了羞耻的,我也想到了墙角的茅楼,到那里去丢掉屎尿。后来一想,整个院子就我一人,没必要,多余了。我还是不能在炮楼木板上解决啊,被奶奶看见了还不把我屁眼堵上那才怪呢。当时我多么聪明,硬是把白花花的小屁股从射击口探了出去,冲着炮声隆隆响起的方向我是屎尿俱下,又放了几个悠长的响屁。提上裤子,探出头来,看着沿壁而下的黄色液体,心里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肚子已经咕噜咕噜有了响动,看来我是饿了。我看了一眼屋顶那与炮楼平齐的烟囱。没有烟冒出来的意思。鹅抻着脖子哏嘎乱叫,猪在圈里嚎哭拱门,驴在槽头互相撕咬,整个院子出现了少有的乱套。这乱套的景象让我更加饥饿,我的内心的怒火比畜生们更大,身体开始有了摇摇晃晃。眼前也出现了好多晕圈,我那时还是把自己当成个孩子,一个无人理睬的孩子,一个十足憋屈的孩子。然而,我还是以一个领导者的身份给牲口们训话:“都他妈的给我老实待着,你们饿?我也饿。”
  临近晌午,我依然还在守望着,太阳花了好长时间才从乌云里挣脱出来,几柱金黄色光线被我家猩红色的大门挡在了外面,在门板上扩散成鲜亮血色。就在这个时候,宋大白话和他的士兵们,爷爷和他的伙计们都来到了门外,我飞奔下楼,费了很大力气才抬起比我还长的门闩。这是在母亲走后,为了防止她们突然回来我放上去的,现在还得由我拿下来。
  门外已经传来爷爷哗啷、哗啷开锁头的声响,我一推那门儿,门就开了,我感到了爷爷身后迎面而来的是嘈杂声和马尿味,爷爷问我:“小崽子,你咋在这儿。”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是一个有月亮的夜晚,夜莺在无限高远的月空中鸣叫,远处的蓝色山谷,乌鸦在老山头的上空盘旋,越来越多,跟房屋顶上连成了一片。很多人死在那山谷里,它们是在吃肉吧,人肉好吃吗?
  刚才还吵吵闹闹的院子,现在寂然无声。我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就开始漫无边际地想妈妈,怎么还不回来,今天晚上我是一个人睡觉了,那么大的一个屋,就我一个人,确实有点恐怖,有点让人害怕。
  正当我胡思乱想时,我看到有两个人影在墙角移动,后面好像还跟着两匹马。那影子摸出了我家的西便门,我看清了是小姑和高文军的面孔,他们蹑手蹑脚从炮楼脚下出门,飞身上马,趁着溶溶月色,跑了。
  我想喊,又怕爷爷骂我:“大人的事儿,小孩牙子少管。”多一事还不如少一事。
  多少年过去了,那段历史一直铭刻我脑海中。尤其让我难以忘怀的是我童年的伙伴,应该说我今天的存活对他们还有一份记起。在爷爷气跑了宋大白话的那天夜里,林子的脸型在黑暗中变得模糊不清,林子妈哭天喊地的叫唤持续了很久,谁也无法平息她撕心裂腹的哭嚎。再也没有比哭喊死人的声音更让人战栗了。
  紧随而来的是对林子活着时的新鲜记忆。我蓦然中又看到了林子的憨样。现在,林子的坟头已经荡然无存,覆盖上面的是无边的金黄玉米,这东一颗西一颗歪倒的玉米形象让我涌上一阵酸痛,林子的命运就在我眼前玉米地里化作一阵快速行走的旋风,我看到这旋转的风没命地卷着玉米秧子,连根拔起的秧子在空中被残忍地撕碎、揉烂,一直卷上天空,飞到天边,不知道带到哪去了。我想到林子教给我的那首让人毛骨悚然的歌谣。
  旋风,旋风,你是鬼,
  三把镰刀砍你腿……
  砍你腿,堵你嘴,杀了你这大魔鬼……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守望者的泪水是如此丰沛。
  

第十章 偷盗
过去的阳光是那么的鲜艳耀眼,照耀着两个傻子青年,两个黝黑泥鳅般的身子沐浴在昔日的天光中,他们把自己弄得满身泥水,通体埋汰咕唧,还蹦着高儿地大笑。我真为他们的将来开始犯愁啊!这样的两个人不知道能不能娶上媳妇,我们村里看来是又要多两个光棍了。
  我实在不想看下去了,就得意洋洋地对他们说:“你俩给我停下。”
  他俩就停了下来,木然立在臭水沟里,等待着我的下一句话。
  我拿出了几个黄澄澄的香瓜,举在了空中晃晃。讥诮和不屑的目光分明看到了他们开始流淌口水。他们也知道在我的家乡,只有过大年的时候,才能分到少量的苹果和冻梨,那还是在冬天,太遥远了。
  我用香瓜折磨了他们一段时光,我看是时候了,就问你们,想吃吗?
  他们还显得很谦虚、很自重,很爱面子,也很不好意思,只是看着我手中的香瓜,憨憨地傻笑。
  我把眼睛一瞪说:“笑什么笑,吃不吃,不吃我撇了。”
  他俩噼啦啪啦拖泥带水冲上岸来,从我手中夺下香瓜,用脱在岸边的破裤衩擦了擦,咔嚓咔嚓啃了起来。
  我故作玄虚地问,好吃吗?
  “好吃,好吃,……你在哪儿弄的。”
  我说,如果你俩还想吃就跟我来,吃得甜嘴叭舌直咽口水的俩人,屁颠屁颠跟我走了。
  我们仨骑上马,迎着雨后的草香,朝着我们的要去的地方进发。
  我潜伏起来,说是给他俩放哨,还介绍了我上次单独行动的成功经验,大愣咬了咬嘴唇说:“俺俩知道了。”
  他俩像两匹成了精的山猫,动作敏捷地向纪家屯的瓜地靠拢,很快他们就发现瓜地上的香瓜和他们刚才吃到肚子里的一模一样,直恨自己手长少了。一会儿,我事先给他们准备好的袋子就快忙乎满了,我真为他俩的能干劲儿感到高兴。连连暗自夸他俩好样的。
  正当他们取得战果转身要返回时,一个声音像雨天的炸雷响起。
  “都给我站住”
  给谁站住啊!快跑吧!我翻身上了马,眼睁睁地看见林子和大愣成了纪家人的俘虏。两把长枪顶着俩人的脑袋。
  我骑马追赶落日回家了,我以为这次偷瓜是一次快乐的游戏,结果却惹出了大麻烦。在村口,我遇到了那个带眼睛的付先生,他对我高呼:不好好读书,又跑到哪去了。我急三火四地对他说:
  “我现在没功夫搭理你。”
  回到家不久,就听见有人咚咚在拍打我家的大门,我的心一下就提到嗓子眼。我害怕的事情终于出现了,该来就来吧,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见林子和大愣这两个窝囊废被纪家五花大绑地押进来了,纪家老大纪伟是来找爷爷算账的。当时我心存侥幸,心想大愣和林子是贼,被你们抓住了。我也是贼,但我没被你们抓住。凭什么找到我家来?那是找茬打仗啊?打仗也好,谁怕谁啊?爷爷收拾他们纪家那是轻松加愉快,爷爷要的把他们收拾了,也替我们出口气,看以后我进了谁家瓜地谁还敢吱声。那一刻让我悄然感到了征服后美妙的感受,对待敌人只有征服,你强大了谁也不敢欺负,我相信这个礼儿。
  我看见我的两个傻瓜伙伴,被提溜到我家的磨台前,像两只斗败的公鸡耷拉着脑袋,我预料的后果是,把他俩打个遍体鳞伤,或是给纪家干一个月的活计。打就打吧,干就干吧,反正他俩既有体力,又抗揍。我就不行了,多亏我跑出来了。不过我相信,即使我被抓住了,量他们纪家也不敢动我一根毫毛。因为我有一个好爷爷,谁也不敢惹的爷爷,大门关家的茬口就是硬。不管是谁,有个好老子,真是借老多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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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营救
两匹马蹄声翻滚,冲进了爷爷的视线。他不由自主地把头收回,攥紧了枪。两匹马到了门前踅了一个半场就嘎然立住,爷爷在晨光里看见了两个黑衣黑马手握双枪的俩人。
  前面的黑衣人已经在马上开口喊话了,说里面的人给我听着,你们全村的女人和小孩都在我家大掌柜的手里,我家大掌柜的是有名有姓的“中央好”。黑衣人用枪筒正正礼帽,用非常平缓的口气继续喊道。只要拿钱,我们就放人;不拿钱,我们就连老带少一起宰了,你们就等着收尸吧。
  爷爷一生不知跟多少土匪打过交道,跟“中央好”这股土匪绺子还是头一回。他听说过此人的大号,也知道此人的德行,阴险狡诈,坏事做绝,好事不干,也算是远近闻名的一条恶汉。由于他们居无定处,来去无踪,也没有跟爷爷有过正面交锋,只是互相听说,又互相回避,彼此都知道对方不是吃素的。
  太阳正当空,爷爷的队伍在山坡上一字排开,爷爷对刘佳春耳语了几句,就打马下山了,愤怒的马蹄扬起一线浅灰色粉尘。
  “中央好”早就来了。他背对着景山,在马上努力地勒着马缰。爷爷看见他烟色呢子礼帽下的一对乌黑发亮的大眼睛,红润嘴唇轻薄,鼻梁通面高挺,穿戴十分整齐,讲究,腰间别着家什儿,身后跟着十几个凶壮汉子。
  爷爷一抱拳:“幸会,幸会,我关大摆手说到做到,请过目。”爷爷哗啷一声将钱袋丢在马前。
  “中央好”端着枪,没话,一挥手,令一个小匪上前取钱袋。
  突然远处公路出现了大批的车队,一绺绺一行行,浩浩荡荡。这一变故,使双方都没有想到。“中央好”连忙调转马头,大骂爷爷不懂规矩,勾结官府,土匪们疯一样地打马回撤;爷爷也大骂“中央好”丧失信任,拍马撤回。双方都认为对方设了埋伏,那浩荡的人马就是对方的援兵。
  爷爷的身后已经响起了枪声,日本人的车队已经发现了他,似乎也发现了他们之间存在的勃勃杀机。几排飞快的子弹从背后打来,快速溅起几堆白烟。爷爷双唇紧闭,跨下的铁青马前蹄指向空中,他回手就是一梭子,几个黄色的躯体从马背上掉下。他瞟了一眼高耸的景山,那斑驳的山体仿佛昭示着他的运气不佳,已经来不及多想就把身子藏在马镫里,冲着自己队伍的方向奔去。
  爷爷带领队伍调转马头,仓促后撤。这时,爷爷看见一匹黑色的马影出现在左侧的松林出现,是四弟,单枪匹马杀了过来。枪响之处,鬼子纷纷落马,在他的身后,鬼子的马队带着一片刀光掩杀过来。爷爷惊愕的眼神里流出几丝感动。
  正当爷爷准备以死相搏的时候,山下的枪声连成一片。奶奶看见鬼子兵四处逃窜的影子,在浓烈硝烟的香气中,上百人的黑衣马队从山窝里杀出。被子弹打掉的残枝败叶落到爷爷的脸上,迷朦的目光里,他看见“中央好”挥舞着手臂,身后是黑色的土匪队伍,簇拥着他冲杀过来。
  “中央好”在马上一抱拳:“大摆手,你行,是一条汉子,敢跟日本鬼子叫劲,佩服。你的女人,你的钱财,毫毛未动,都在山下,如数奉还,请您清点。”
  “中央好”的马蹄声掠过了山谷,他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在爷爷的眼前变得模糊不清。奶奶发现爷爷的眼里噙着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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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复仇(1)
事情发生时,我们刚上了景星大桥,我无法回忆当时那大桥是什么样了,但觉得日本鬼子也算干了点好事儿,做完好事的人都喜欢他妈的给自己树碑立传。桥头上,我已经看到那块灰白的高大石碑,那上面还写了字。我觉得蹊跷,石头上写了那么多的字,他们是怎么写上去的呢?日本鬼子的办法就是比我们多,他们尽干一些我们干不出来绝性事儿来。有的字我还能认出来,是什么大日本帝国……,听爷爷老是骂他们小日本,怎么又变成了大日本了。原来日本人也会吹牛逼,吹也就吹了,还刻在石头上?看来他们是想把自己的能耐万古千秋吹嘘下去,臭他妈显摆,我想。
  我在六个随从的簇拥下走上河堤,应该说是一往无前,我们曾上百次这样走过,只有这次让我感到领导者的妙趣,我真是美不堪言。有生以来第一次享受到权力是一种什么东西,我那时把权利理解为,高不高兴都得听我的,权力这东西真是挺好玩的,我开始怀疑爷爷的权力是怎么鼓捣到手的。
  我们的马匹在泥路上拍打出一条很宽的灰尘,大摇大摆的我们怎么也不会想到死亡正悄悄地向我们靠拢。我的三声枪响出现了后面的结局,把我的六个鼻涕伙伴从此送离了人间。
  日本鬼子的守桥部队很快就蜂拥而出,十几个黄了吧唧的人迎着我们的面逼过来,人人端着大枪,枪上的刺刀寒光明亮,我一下就吓傻了,魂飞了,嘴里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日本鬼子!”
  我本能的反抗正准备拔枪,一个长得眉清目秀的家伙,抡起他手中漂亮的大枪托,嘎巴一声把我的胳膊打麻,我的小枪悠地一声飞了,我跨下的马被吓了一跳,一个落荒就跳下堤坝的壕沟里,一路狂奔。我听见那六个伙伴被打下马后凄惨的爹一声妈一声的叫唤,我的耳边风声呼啸,我得到了那匹枣红马的拯救。
  桥头上,我勒住了快速逃跑的枣红马。我怎么能当逃兵,我要救他们出来,就从腰间猛劲拔出了另一只枪。十几个日本兵就在不远处专心致志地使唤他们的刺刀,我看见我那六个伙伴几次被扎倒,几次又爬起来。王大国一头撞向正在一旁观战的鬼子官,那个鬼子官呜哩哇啦地抽出挂在他腚上的战刀,刀光一闪,王大国还在向前奔的身体变成了两半,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倒了。我一腔热血顿时迸发出冰凉的气体,眼睛像被火苗子燎烤得燥热,那瞬间的燥热化作长久的咬牙切齿。
  鬼子兵真挺狠,他们是畜生不如,杀我们几个小孩算啥本事,有本事跟我爷爷对着干去,跟我四爷对着干去。我突然想到了四爷训练我打喜鹊窝时的情景,那时真是百发百中。四爷说了,打人就像打这鸟窝。
  已经容不得我思考打鸟窝技巧,我已经看见两个鬼子兵,用刺刀成串叉起不再动弹的尸体,三个一串扛在肩头。那身子在半空中来回转圈。他们呜哇乱叫让我看清楚了十几个鸟窝。我啪啪啪连放三声,撂倒了三个。
  我开始有了自信,那六匹马正朝我飞奔而来,骑在马背上的鬼子兵在不断地向我打枪,子弹从我的身后一个个掉落,却没打着我一根毫毛,我本准备跟他们决一生死,但又想起四爷说,好汉不吃眼前亏,打不过就跑。
  我忙掉转马头,枣红马一哈腰就飞了起来,身后的六匹马死死追赶,枪声不停地响在身后,子弹就是打不到我。我对自己没有学习倒骑着马倒着打枪开始了后悔。四爷又说了,倒着骑在飞跑的马背上打得准,那才叫真功夫,看来这个真功夫回去我真得快点练,我还是回过身子打了几枪,打不上,吓唬吓唬他们也行。
  鬼子们还是穷追不舍,离我们村子越来越近了,我猜想,到了村头他们就不敢追了。
  输得溜溜光的四爷刚一进院,就听见西北方向传出了枪声,他预感着又要出什么事儿了。他在炮楼里支棱起耳朵听,听见了马蹄声响成一片,他向爷爷奶奶通报了这一情况。他们觉得不能在家门口打仗了,不管是什么样的仇人也要引到村外,这样不会对村子造成多大的威胁。三人忙忙上马冲出了院子,迎着我飞了过来。爷爷、奶奶、四爷很优美地打枪,很轻松地把鬼子兵脑袋打碎。我在鬼子的枪口下获得了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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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复仇(2)
进院以后,我表现出了大人们所具备的悲哀。我在痛哭和呜咽之间,身体抽成一团,浑身发抖。我自己主动跪在地中央,请求爷爷把我崩了吧,这样心情也许能好受一些。在悲痛中我哭得死去活来,我没有办法让那六个伙伴重新活过来,但我有权利要求自己以死谢罪,满身灰尘的还跪在地当腰儿,看来爷爷已经默默地承受了这一切,他板着脸愤怒地冲我吼道:你还要怎么得瑟!
  在此后的日子里,我是那么地惧怕打仗,打仗是可以死好多人的,我身边的伙伴在逐日减少,这比宋大白话吃我们村子的小鸡还要无限度地延伸我的悲伤。小鸡是可以从蛋中重新走出,我的伙伴们不可能从蛋中走出来,他们从哪里走出来的,我不知道;又到那里去了,我也不知道。我期待着那个能走出我伙伴的蛋蛋出现,可是一直没有。那怕在梦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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