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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歌一曲东林党-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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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祸未解,公(黄尊素)与诸君子同祸。”黄从梦中惊醒,诧愕良久。近来他又听说朝廷纂修了一部《三朝要典》,全面推翻“梃击”“红丸”“移宫”三案,重新追究原先在三案中主持正义的王之寀惠世扬孙慎行杨涟周嘉谟等人的“罪行” ,并为三案中所谓“被诬者”恢复官职。……他仰天长叹,不由地吟出了屈原的一句诗,“变白以为黑兮,倒上以为下。”
自削官后,黄尊素与比自己小十岁的李应升书信来往较多。前不久黄在《寄李仲达》一诗中,写道“试问无官味若何,宠辱人间皆不管 。” 李应升在《答黄三首》诗中,满怀憧憬写道:“何日狂歌寻旧约,清风明月属我徒” ,并在信中感慨说“我二人可合传 !” ,意指二人志同道合,见解爱好多有相似之处。
的确,二人不仅同是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并且观点往往相似,譬如对杨涟上疏,二人都认为时机不够成熟,缺少内应;譬如调邹维琏入吏部,二人也认为不妥,此举不但引起了东林党内讧,还授阉党以柄;此外对东林党一些人排除异己的做法,二人也一直持有异议,他俩对近年来大批的文官投入魏阉怀抱的怪事,一方面鄙视他们毫无骨气,另一方面也做了反思,东林中确有人一党独尊,譬如在鉴定人品时,以与东林厚薄为标准,且树敌过多。稍微与东林看法不同的,便被视为邪党,必排斥出朝,造成的结果是使那些信奉有奶便是娘的官员齐聚魏阉门下。这中间黄尊素特别提到了赵南星,他指出侪鹤先生掌吏部失之过激,圈子画的太小,恩怨太明,性子又刚愎。黄曾对李应升说过“过激容易生变!” ,今果不其然 ?李应升赞同的说,其实依附东林的,并不完全是君子;攻东林的也并非一定是小人,他引用一个局外人说过的一句话“一入其党(指东林),而贪可为廉 ?” ,借此说明确有一些投机分子混在东林党中。当赵高杨左陈五大臣被撵出朝廷,东林大势已去,黄李二人曾聚在一起叹息,黄尊素讲道:“每事必尽忠告,无奈诸君子不听 ?”李应升说:“追论往事,我二人也多此告戒,眼下的结局是天时人事互相促激而成。我党难脱其中的失误?……”
黄尊素在桥头眺望多时,才瞅见李应升沿着姚江乘船而来。三十二岁的李应生一上岸,便回头指着水势湍急的蓝溪,###的说“活像一条小百龙 !”两个人一面朝村里走去,一面谈笑着,诗人李应升说:“还是你这里好!你看这水多清亮,能让人忘记烦恼,还能引发诗思。”黄尊素含笑问:“你这个诗人闲居无事,又有不少佳作吧 ?”李应升神色有些黯然,说:“哪有心思写诗,一想起杨左魏大中袁化中的音容,我心中就沉甸甸的。”
二人进了黄家,落座后,黄尊素忙指挥妻子上酒上菜,黄指着盘中的一条大黄鱼说:“这是今早网上的,你尝个新鲜。此地离宁波不远,宁波有道菜叫‘彩熘黄鱼’,就是这个!”说完他满满给李应升倒上一杯酒。席间,李应升谈起被免职后的情形,说自己扁舟南下,五月才回到常州府江阴家中,如今自己足不入城,在乡间建了个书房叫“落落斋” ,闭户静休,日子倒也过得闲适,有父子兄弟之乐,也有读书饮酒之欢。黄尊素笑吟吟说“彼此彼此 !”
接下来李应升叹了口气,说:“廓园(魏大中号)死矣,如此清廉之士,冤哉 !如今风波未息,我二人许诺的虎丘、西湖一游,不知何时兑现 ?”黄尊素若有所思,随口答了一句:“但愿太平无事!”紧接着二人谈到了“驿路传诗”的雅事。黄是先期遭劾离朝,他预知李应升不久也要出京,便在回江南途中的驿舍墙上留诗,与李应升唱和,今日二人重逢忆起这段往事,不禁又感慨一番。
吃过饭,开始喝茶,黄尊素对李说:“那弹劾你我的曹疯子,在疏中说你我在一乡则乱一乡,在天下则乱天下,真高抬了我俩?哈,在乡乱乡这话只有曹孟德(曹操)足以当之,我辈自愧良多呀 !”
李应升说:“白安(黄的大号),你知道吗,那曹钦程今年正月也被停职了!”
黄尊素惊讶的问:“竟有此事 ?”
李应升告诉黄尊素,那曹钦程最是无耻,自参倒你我后,逢人便说“我做此好事,吏部为何不升我官?” ,后冯铨命吏部升他做了太仆卿。这曹疯子日夜都泡在魏忠贤家中,卑谄之极。就连他的同类,那些“五虎”“五彪”“十狗”也都瞧不起他,最后连魏阉也烦了他,把他赶走了。曹临行前,给魏阉叩头说:君臣之义已绝,父子之恩难忘。白安你听听,他可真是个万世不复的奴才!
黄尊素听了,脸上露出鄙夷的神情,他语气略带深沉,说:“如今是妇寺窃柄,淫刑滥赏,忠良惨祸。历朝国家将败,未有不起于小人倾害君子,而我朝不同,是权阉和谄附的外廷官员结合起来残害君子,我担心他们还会有行动!”说完他便把杨涟托梦的事情,讲给李应升听。
李应升听后,坦然地说:“我已做了献身的准备,前日我在堂上挂了一副对联,是我新写的,‘谋生我为添蛇足,报国儿曾捋虎须’可表心意。说完他换上一付愤激的语气,“咱们这位皇上,少不更事,又不学无术,前无古人,旁无清议,眼前都是谄腴小人,非宗社之器 ?”
黄尊素示意他低声,说:“如今谗口满朝,缇骑满天下,你我像今天这样相聚饮酒,也会被记上一重罪过。何日解除党禁,我二人能自由的扁舟来往,便是我辈之福,也是国家之福?”
晚间,黄尊素留李应升在家住宿,二人同榻,黄问起缪昌期的近况,说:“西溪(缪的大号)一向可好?我已一年多未见他了,你二人同是江阴人士,想必来往多一些 ?”
李应升答说:“论辈分,我该称缪公为‘姑夫’,他娶得就是我的亲姑姑!我听说前些天,新巡抚上任,缪公会同本郡的缙绅士大夫,曾一同去抚衙拜谒。”
黄尊素沉吟片刻,对李说:“你回去后,如遇见缪公,替我劝一劝他,还应闭门谢客为好!我比缪公离京晚三个月,耳闻阉党对他余恨未休,正找他的碴儿呢 !”
五
黄尊素果然言中了。缪昌期晋谒江苏巡抚一事,很快被逻卒密报给魏忠贤。魏眼下大权在握,内阁六部惟命是从,近来他又在东厂胡同修了个偌大的花园,取名为“遗园”,假山凉亭池塘花房戏台应有尽有。闲暇无事,他在园子里乱逛,蓦然想起还有几个仇人,至今仍逍遥在外,如缪昌期周宗建,可巧侦事的逻卒报上了缪的消息,魏阉当即决定利用缪参见巡抚属于“越分出位”一罪,新账老账一块算。于是他让李永贞拟了一道圣旨,上云“缪昌期已经受到‘落职闲住’的处分,仍身穿官服,擎张黄盖,招纳宾客,愈见纵横,即派锦衣卫将缪昌期扭解来京究问” 。与缪一同旨上有名的,还有周宗建。就在同一谕旨上,魏忠贤让李永贞填写上“周宗建赃私狼藉,而当地巡抚、抚按长时间不追赃不回奏,听其逍遥无忌,成何法纪,命锦衣卫派官旗扭解来京。”
缪昌期早知祸不可免,即使没有这次拜会新巡抚,自己也是榜上有名。他从京城传来的一些消息得知,阉党罗列了一个十七人名单,逼汪文言承认这十七人统统接受了熊廷弼的贿赂,都曾为熊减罪出脱,中人便是汪文言,而缪就排在杨左后面。缪知道杨左已惨遭###,魏阉很快便会对自己下毒手。……
缇骑从京城来到常州府的当天,知府曾樱就派家人急赴江阴县,通知了缪昌期。曾樱是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清操正气闻名海内,与被魏阉杖死的工部郎中万燝交好,曾参加过东林讲学,常与高攀龙诸君子在一起讲论道德,为人一贯济困扶危。东林###原礼部尚书孙慎行遭魏阉###,被遣戍流放宁夏,曾樱有意延缓孙的出发日期;魏大中被捕入京,曾拿出俸银百两相赠。曾太守为人正直廉洁,而苏州织造李实倚权逞威,强求常州知府曾樱向他行属下礼,曾樱坚决不从,心说:“你一个刑余的太监,龌龊不识字,我是科甲出身的一名朝廷命官,哪条律法规定了知府必拜织造 ? 况且又不是一个系统的!”此后李实便记恨在心,在公文来往中,常用“尔”“汝”称呼知府曾樱,以示侮辱,而曾樱付之一笑,也照此办理,用“尔”“汝”称呼李实,李实竟无可奈何。
缪昌期得到缇骑临门的消息,是三月初三。他先是拜别了家庙,然后对妻子说:“我此去凶多吉少,只是有愧于你。你我结发三十年,没跟我享过什么福,粗衣疏食,上要奉承姑舅,下要照顾子女。……”妻子阻拦说:“这都是妾应该做的 !老爷可要保重身体。听说那京城的东厂和锦衣卫的诏狱,赛过十八层地狱?”缪昌期神色泰然,说:“早已知晓 !我既然与杨大洪共同起事,就该与杨大洪共同受祸!”
晚间,缪把儿子虚白叫到书房,拿出自己写的《漫记》,郑重交给儿子,说:“以后恶人铲除,你再拿出给别人看,切记 !过早示人,会招来灭门之祸。”虚白一一答应了。之后,缪又对儿子说,我这个人心直口直,心慈而色厉,写文章常功力不够,做学问常素养不高,终其多半生,却从未有过那营私背君欺心卖友的一闪念,天地鬼神可鉴之。说完,又从桌上拿过一页纸,递给虚白,说“这是我昨夜写的一首诗,题目叫《示儿》。”虚白见上面写道:“诸儿初了了,长大竟天成。世事混入梦,贻经累后生。覆巢宁有卵,刈草岂留萌。幸得收吾骨,还须隐姓名。”缪昌期指着最后两句,叮嘱儿子说“牢记这最后两句 !”儿子走后,缪昌期心静如水,等待着缇骑的登门。……
三月初五,县令岑之豹(阉党),领旨后先派差役包围了缪家,锁了缪公徒步去县,并禁止与缪夫人话别。附近的士民赶到路旁,纷纷含泪相送。李应升闻讯后,一直追到毗陵驿,与姑夫缪昌期抱头痛哭而别。周顺昌听说缪公被捕,忙把自己为官的礼服典当了二两银子,派家人赶到毗陵驿,将银子放入缪的袖中。
缇骑押解着缪公乘船经过无锡,高攀龙特地携酒登船,与缪话别。高说:“大臣受辱就等于国家受辱,你我旧为大臣,怎能受辱 ?”缪回答说:“不入狱,如何能明志 ?”高攀龙开尊与缪共饮,高说:“小人总归是要败的 ! 他们败在青史上。……”高攀龙一直送缪到高桥之北,二人才挥泪而别。
到了郡里开读“驾帖” ,缇骑禁止缪的子弟哭泣,缪昌期用笔写下了自己千余言生平,交给儿子,结尾写道:“了无恐怖依恋,只是不屑以自己身躯,受狗奴狞贼侮辱 !”
在常州城,知府曾樱拿出自己的俸银送给缪,并殷殷话别。过江时,缪赋诗一首,题曰《槛车》 :“尝读膺滂传,潸然涕不尽。而今车槛里,始悟夙根深。一死无余事,三朝未报心。南枝应北指,视我实园荫。”实园系缪读书处。诗中缪昌期把自己比作东汉反对宦官的党人李膺范滂,表达了一种宁死不屈的气概。
而周宗建得知缇骑入城的消息,要略晚于缪昌期。周祖籍吴江县,属苏州府,平日与周顺昌友善。二人同是万历四十一年进士,且又同是苏州籍,并同属于那种对党争不感兴趣的人,独立不倚。更可贵之处是二人又同是忠心为国,蹈死不顾。 周宗建清楚记得,在京城杨椒山故居,周顺昌曾绘声绘色给他讲了沈炼弹劾严嵩的故事。沈炼虽说只是嘉靖年间的一个管文书的小官,却生性伉直,酷爱《出师表》,曾疏参奸相严嵩十大罪状,在疏尾写道:“明知臣言一出,结怨权奸,必无幸事,与其纵奸误国,毋宁效死全忠。”后沈炼遭严嵩陷害,被发配到保安州,他借练习射箭为由,用杂草扎成三个草人,一个写上“唐奸相李林甫” ,一个写上“宋奸相秦桧” ,再一个写上“明奸相严嵩” ,每日都要射上几箭,嘴里还要高呼 “汉、贼不两立”,周宗建听后热血沸腾。……天启元年,宗建升任御史,曾作《感事》一诗,讥讽皇帝朱由校宠用魏忠贤。前年万燝被杖死时,周宗建正因父亲病故在家守孝,他顿足说:“阉奴开始杀忠臣了,这个口子一开,我辈将有大难 ?” 后杨左六人被逮,宗建对朋友说:“魏阉要抓首祸的话,第一个应该是我,因我是首参他的第一人!到时我绝不会逃死 ?眼下我有义务入京去为杨左诸公死争 !”没想到,周宗建与黄尊素李应升张慎言三人很快即遭罢官。……
前不久,同住在苏州府吴县的文震孟和周顺昌,乘小舟来探望还在居丧期间的周宗建。三人谈起杨左等罹难,毫无惨悲之色。宗建说:“真忠臣当知死节是份内的事情!自神宗以来,士气颓靡,正依赖我辈起而振之,我三人应各努力以回气运,勿为生死动心也 !”说此话时宗建二目圆睁,一副以天下为己任的神情。
周宗建为人头脑清醒,遇事敢为人先。他首劾客氏首劾魏忠贤,两次面临受杖,多亏老师叶向高搭救得免。他首保熊廷弼,与赵南星魏大中等人观点相左,但坚持己见。对杨涟上疏,他认为目前君子在外朝,小人盘踞内宫,只能静待其变,若击之过急,会形成老虎凭险顽抗的局势。眼下周宗建十分清楚构陷自己入狱的,必是魏忠贤和郭巩无疑。自己是首参魏阉的第一人,曾骂魏‘目不识一丁心存叵测’,致使魏无一天不恨自己,再有杨涟上疏,群臣响应,百官多以周宗建以往几次弹劾魏阉之疏作为参考,于是周更成为魏阉切齿痛恨之人。后来郭巩这条狗为主人复仇,借熊案攻击自己,自己曾两次上疏反驳,一是《请斥逆珰魏进忠并郭巩交通设陷疏》,二是《再申魏进忠郭巩交通疏》,揭露郭巩结交宫闱献媚魏忠贤的罪行。当时东林势大,郭巩最后落个“告去”的下场,如今形势逆转,郭巩又重新回到魏阉身边,岂有不重提旧账之理 ?如果说还有一个仇家,那就是冯铨。周任御史曾巡按湖广,曾参劾过冯父冯盛明,冯铨一直记恨在心。
当周宗建被捕的消息传到江浙大地时,周曾任职的浙江仁和县沸腾了。乡亲们纷纷赶到抚院,为这位当年被呼之为“周青天”的县令鸣不平,齐声痛骂那诬陷周大人贪赃的言官。抚院不敢得罪上差,只是一味的敷衍百姓。仁和县乡民见状便相互商量说“不如大家多凑写银子,代周大人完了‘赃’,那周大人到了京城,也少受些棍棒之苦 !”人们听了认为有理,就纷纷回家取银,有的大户一捐就是十两,而农户小贩有的交三钱五钱的,也有的掏十文八文的,就连仁和县衙的衙役,感周县令清廉爱民之举,也倾其所有,不数日便募得五千两银子。父老们总算松了口气,以为这许多银两足以抵“债” ,但他们万万想不到阉党给周宗建订的“赃银” ,多达一万三千两。……
周宗建被逮时,不敢告知八十岁老母,而以入城办事为由,登舟赴郡。临行前,有数万人观看,父老号哭震天。当时人情汹汹,大家纷纷说这是东厂假传圣旨,打算要痛击缇骑,宗建大声制止。宗建给儿子写了一封遗书说:“古代忠孝人视一死如寻常,若当作奇事视之,世人还能视死如归吗 ?”
得知周宗建被捕,有一位御史叫王心一,曾去朝房责问阁臣冯铨,说朝臣都认为周大人清廉如水,何至有赃 ?并说这是“公议” ,要求开释周宗建。冯铨声色俱厉说:“宗建不该说郭巩通内 !”一语道破天机,什么赃不赃的,要害是周宗建同时得罪了两个人,“内”就是魏忠贤。最后王心一含泪而出。
第十三章 空白印疏(二)
六
黄尊素喜欢驾船出游,常徜徉在山水间,而离家数百里的杭州西湖,便是他经常光顾的地方。时逢春暖花开,他与儿子宗羲兴致勃勃来到了杭州城。父子俩先是凭吊了湖边的岳庙,随后又乘船来到湖心亭小坐,就在这里,他们邂逅了苏杭织造李实。
李实与‘含冤而死的王安同是河北雄县人,二人自小入宫当差,后同为太子朱常洛的伴读。王安博览群书,一身正气,而李实识字有限,人也显得猥琐。天启元年夏天,李实被任命为苏杭织造,他早已耳闻这鱼米之乡多才俊,如画家唐伯虎董其昌,如诗人李应升黄尊素,如书法之缪昌期,于是他便有了附庸文雅之心。在众多隽才中,他比较熟悉黄尊素,因李实手下的掌案司房黄日新,与黄尊素是乡邻,还是亲戚。从黄日新口中,李实知道黄尊素不但有浙江“李白”之称,并且有“铁面强项”的盛誉。黄尊素遇事敢言,头脑缜密,处乱不慌,他因万燝受杖一事在内阁大堂痛斥魏忠贤贴身太监那一幕,李实听了也十分佩服。李实非魏忠贤一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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