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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文仙-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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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上菜的功夫,高个迟疑着问容匪:“容哥,您要我们干的活儿……到底是……”
  他还没问完,容匪就道:“别担心,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我有个朋友开了个夜场,今晚有场大活动,要找三个身强体壮的保镖看场子,我呢,就相中了你们三个。”
  他从裤兜里摸出个火柴盒,道:“地址就在火柴盒上,等会儿我还有事,找了另一个朋友焦哥带你们过去,不要担心,都是很可靠的人。”
  哑巴瞥了眼火柴盒,容匪道:“这工作正适合你,保镖不用说话。”
  他扫了眼其余两人,又拿出个小信封,道:“总之大家好好表现,遇到来闹事的人就用这信封里的东西对付。”
  另两人互相看看,高个抓过信封,看到里面的东西,眼睛瞪圆了,骇道:“容哥……这里面是……?!”
  容匪气定神闲,悠悠道:“事成之后还有三百块钱可以收,你们要是现在想退出走就是了,那三百块我也不会要回来。”
  哑巴把那个信封抢了过来,从里面倒出三把银光闪闪的小刀,高个见了,连忙用餐巾盖住小刀,低声怒道:“哑巴!你想干吗!”
  哑巴把餐巾挪开,他看那信封里还有样东西,纸片一样薄,贴着信封,伸手抽了出来,原来是张相片,那上头是个在抽烟的中年男子。
  这时有人靠近,众人忙将小刀和相片收好。容匪站起身道:“记住这个闹事的人的长相,我去结账,先走了,你们慢慢吃,慢慢考虑,焦哥十分钟后才到。”
  哑巴忽然伸手抓住他,他抓得非常用力,引得容匪侧目。两人四目,对视数秒后,容匪道:“不用担心,只要事成,那三百块一定一分不会少你们的。”
  哑巴这才松开了他,端起饭碗狼吞虎咽。
  那高个和矮个看看信封,又看看自己身上光鲜的衣着,面面相觑,眼神游移,似是还未下定决心。倒是这哑巴没有什么异议,吃得更香,将火柴盒和照片全都收进了口袋里。
  容匪付了酒菜钱,站在门口再看了眼那个哑巴,可惜他的眼神实在太凶,要不然就算是个哑的,光凭这张脸蛋也不愁把不到富太太,一个月还怕赚不到六百块钱?想到此处,容匪轻笑了声,对柜台里的管账姑娘嘱咐了句:“替我送碗糖水给那哑巴,让他临走前也吃点甜的。”
  他说完,转过身走到外面,撑起伞,拿出手帕,掩住嘴巴鼻子,往朝阳街的方向走去。
  容匪住在朝阳街98号,这天天热,一点风都没有,他办完这桩买凶杀人的买卖后就径直回了家。他的住所在二楼,楼梯就开在人行道边上,被一家制衣铺子和一家当铺夹在中间,这一路走回来,容匪热得发晕,一进家门就钻进浴室泡澡。他的浴室里有一只半人高的大木桶,接了大半桶冷水后,容匪又拿了一袋冰块掺进去,他试了试水温,觉得满意了,脱光衣服,直接坐了进去。冰水渐渐将笼罩全身的暑意覆盖住,容匪畅快地吐出口气,惬意地闭上了眼睛。偏偏一道刺目的阳光穿过浴室里的一扇小窗投射到他的脸上,容匪半张开眼睛,拿了条毛巾,沾上点凉水,拧干了后折成方块盖在了脸上。
  这块凉飕飕的毛巾一盖上来,容匪眼前忽地闪过那哑巴的一双眼睛。
  他那双眼睛比这块毛巾还冷,凶中有悍,还有股说不出的邪劲,不是双好眼睛。他的脸蛋该配一双圆滚滚的,动物似的眼睛,那样多可爱,多讨人喜欢。眼里的劲太多,人又太好看,一生的是非情仇都不会断,绝过不上安稳闲适的日子。
  “今夜就要送命咯,哪还有一生的说法。”容匪转念一想,不由喃喃自语。他在浴桶里重新坐好,任凭双手浮在水中,一阵倦意袭来,容匪挣扎了阵,最后还是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容匪醒来时浴桶里的水已经被他泡暖,他站起来,换上干净的衣服走到外面,才想去客厅看一看时间,人已经到了走廊上,耳朵一动,忽然停在了原地。房间里的走道与房门在一条直线上,容匪站在走道中央,警觉地看向门口,片刻后,他小心地贴墙站好,伸长脖子仔细听门外的动静。
  “砰。”
  一记敲门声。异常短促,异常绝望。
  容匪没有动,听得更认真了。
  “砰砰砰。”
  紧接着又是三声,余音里还混进了粗重的喘气声。
  “开门……”大口喘气的人说话了!声音沉重,颤抖,焦急又不安,非常陌生。容匪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后,问道:“谁?怎么上来的?”
  “妈的,当然是走楼梯上来的!”对方高声咒骂,清亮中带了点沙哑,那点沙哑似乎是因为极度疲乏而引起的。
  “你找谁?”
  “找你!我认得你的声音!快开门!!”
  容匪道:“我不认识你的声音,你找错人了。”
  对方顿住,呼吸声也跟着停顿,这阵沉默持续着,逐渐从屋外蔓延到了屋里,就在容匪也不由跟着屏住呼吸的时候,他眼神一紧,暗道不好,赶紧从门边跳开。只听嘣的一声巨响,就在容匪从门边跳开的那一瞬,那扇被三把闩锁从里面锁住的房门竟被整个震出门框,门板从中间碎成三大片,飞进屋里,有一块牢牢插进了墙壁里,另两块撞在墙上,摔了个粉身碎骨。而那三把闩锁也全部扭曲,叮铃哐啷掉在地上,声音好不悦耳。容匪靠在阴暗的角落里,伸手撩开一点窗帘,好让月光照到入门的地方。借着这点光,他看到门外踉踉跄跄地进来一个人,这人捂着肩膀,一双脚踩在一块菱形的白月光里,他的脚很白,也很红。白的是他的皮肤,红的是血。
  这位不速之客没有穿鞋。
  他佝偻着背,半边脸暴露在月光里,眼角吊起,凶光毕露。他身上那一套做工精良的西服已经破烂不堪,他右肩似是受伤了,正用左手捂着,手指缝里也是血迹斑斑。
  容匪试探着喊:“哑巴?”
  哑巴一转头,迅速循着声音发现了容匪的藏身之处,他低喝一声,血色全无的脸上五官扭曲成了一团,身形一闪,已然冲到了容匪面前。容匪从墙边躲开,哑巴追着他伸手要抓他,两人过了数招,哑巴不知是对地形不熟还是脚底无力,自己摔在了地上,咬牙切齿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害我??”
  他的眼神比他惨白的脸色还要可怕,容匪竟被他看得怵了一瞬,但随即他变恢复镇定,笑着道:“原来你会说话。”
  哑巴趴在地上抓住了容匪的裤子,他满手的血腥味都蹭了上来,容匪厌恶地皱起眉,踢开他的手,走远了说道:“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我问你,你那两个朋友呢?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里?”
  哑巴奋力从地上爬起,往容匪这里走,喝道:“他们不是我的朋友……已经死了……只有我逃了出来!说,你为什么要害我!那些人为什么要杀我们!”
  哑巴的声音已经完全被他的身体拖垮了,彻底喑哑,再开口时不停咳嗽,吐出两口鲜血,他捂住嘴极为勉强地站着,眼里杀气不减。
  容匪语调和气地说:“什么人要杀你?我不知道啊,我不过是个中间人,有人找我要三个人,我就给他找了你们三个,其余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哑巴低头看着地上的碎木头,又看看容匪,容匪好言好语道:“焦哥呢?这样吧,我带你去找那个买主,不过首先……我觉得你还是先治治伤比较好。”
  哑巴闻言,冲过去抓起地上的一块木头就朝容匪刺了过去,容匪拿住他肩,脸上陪笑,手中暗暗聚气,半掌推到哑巴胸前,又猛然收住,饶是这样,那哑巴还是被他这掌拍出好远,腾空飞起,落到了沙发上。哑巴捂着胸口,想要起身,却从沙发上滚到了地上,嘴里喷出许多鲜血。容匪看到,很是不悦,拍了拍衣服,朝哑巴走过去,道:“和你说了我只是个中间人,买家找我,我就按买家的吩咐照办。”
  “那买家是谁?!”哑巴抬起头忿然瞪着容匪,容匪道:“你冲我生气也没办法,买家来头很大,别说你没伤时动不到他分毫,就算你……”
  话到此处,容匪唰地往门外看去,今晚也不知是什么日子,客人来了一个不够,竟又来了两个!
  待那两人走到光亮处,容匪却松了口气,垂手站着,冲他们努努下巴道:“就是这个人,逃出来的,你们处理了吧,别在我家动手,另外这门的钱……”
  哑巴眼睛睁得更大,一拳砸在地上,嘶吼道:“好啊!你果然和他们是一伙的!”
  容匪嫌他话多,踩在他脑袋上碾了两下,压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说话,掰着手指继续和那两个陌生人说道:“门的钱,锁的钱,还有我的沙发,地……”
  他的账还没算完,突然闭嘴,那哑巴被他踩在脚底,听到他半晌都不出声,也觉得奇怪了,嘟囔着喊:“你他妈到底为什么害我?我和你无冤无仇!”
  他话音才落,容匪也道:“我和你们无冤无仇,不过是个中间人,不至于拔枪吧?”
  他的语气里多少有些无奈,脚也跟着移开了。哑巴赶紧直起身看,那站在门口的两个人,一人手里拿着一把左轮手枪,一个枪口对准了容匪,一个正对着他!
  哑巴忙看容匪,容匪已经举起了双手,一个枪手道:“去那里,背过去,跪下。”
  容匪乖乖走到他指定的位置,背转身,双手抱头跪在了地上。而另一个枪手则走到了哑巴跟前,枪口放低,瞄着他的太阳穴。
  “举起手。”枪手命令道。哑巴照作了,他用眼角的余光瞥容匪,恰好容匪也正斜眼看着他,容匪说道:“我死前就想问一句,是我的买主要你们下手的吗?是不是因为我知道的太多?”
  “死到临头还这么多废话!”负责处决容匪的枪手移动手指,解除手枪保险的声响起的那一刻,容匪向哑巴投来一个眼神,哑巴在瞬间领悟了这个眼神的所有涵义!保险声还在屋中飘荡,容匪与哑巴同时行动,容匪向右边闪开,躲开了一发子弹,侧身跃起,跳到了冰箱前,一转身打开冰箱门又挡下两发子弹,趁枪手重新瞄准他的空当立刻窜到了餐桌上,紧接着迅速踩着椅子跳回地面,他的走位极快,像是道飘忽的黑烟,到后来已经不是他在躲子弹了,反倒是子弹在追着他,却怎么也追不到,赶不上他!
  对付容匪的枪手被晃得眼花缭乱,六发子弹全打空了,正骂着娘要换弹药,容匪已经来到了他面前,他冲手忙脚乱的男人打个响指,在男人抬头的瞬间单手伸向男人腋下,架住他持枪的右手,向下一折,卸下男人的胳膊。男人惨叫一声,左轮脱手,被容匪顺手抓住,他将左轮抛向空中,右手一挥,一弹,转轮应声弹出,三颗已经被装进转轮的子弹飞出,容匪夹住一颗子弹,顶在大拇指指甲盖上朝着男人的眉心轻轻一弹,这颗金色的子弹瞬间被射入了男人的脑袋里,穿脑而出。男人的眼睛成了斗鸡眼,双腿打着颤,趴到了地上。
  再看哑巴那边,容匪飞身跃起时分走了哑巴这边这个枪手的注意,哑巴抓住机会抬脚猛揣他的裆部,拍地而起,立起肘部直撞向枪手的手腕,枪手哀嚎一声,哑巴顺势抢了他的手枪塞进他嘴里就是一枪。
  哑巴和容匪几乎同时解决了对手的两人,完事后两人互相看着,没人说话。哑巴气喘吁吁,扶着墙在地上坐下,他肩上的伤口裂开了,往外咕咕流血,他脸上溅到了那个枪手的血,月光照在他脸上,竟将他照得分外柔和。他已经精疲力竭,即便想要再武装自己的眼神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容匪把墙上那块稍大一些的木板拔了出来,挡在了门口,问哑巴:“你叫什么?”
  哑巴摇摇头。
  “又成哑的了?”
  哑巴还是摇头,他道:“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容匪走到他面前,道,“刚才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是骗了你,你不信任我,我不怪你。原本是买家要买凶杀人,我替他买凶,他杀你们三个灭口不算,还要再杀我,实在不合规矩。”
  哑巴却说:“我不是不信任你,我没见过我爸,我妈也没给我名字。”
  他眼神真挚,不像在说谎,沾了血光的虚弱面庞反而显得真诚得可怜。容匪想了想后说:“那好吧,就叫你无名吧。”
  他摸摸口袋,扔给无名一块手帕,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个医生。”
  无名用手帕按住伤口,看了眼他,似是有话要说,但什么都没说,低下了头。容匪笑道:“我不骗你,你等着,别随便死了。”
  无名复抬起头,哑着嗓子,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戳瞎了那个焦哥一只眼睛,他告诉我你住这里,让我有仇就来找你报。”
  容匪转身看看那两个枪手的尸体和满屋狼藉,拉长了脸不悦道:“这马面焦真不是个东西。”
  他回头再看无名,刚才那句话大约是耗尽了他所剩不多的气力,说完就躺倒在了地上。容匪用脚尖顶了顶他,无名的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咕哝声,手里抓紧了那块手帕。
  容匪道:“你要是命大不死,我寻仇也有个伴,你这条命,我救了。”
  他将无名从地上抓起来,扛进自己卧室,将他安置在床上,简单处理了下他肩上的伤,拿了点钞票出门寻医生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第二章
  容匪出门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夜色渐青,天快亮了。等他找到个愿意出诊的医生,回到家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阳光被雾笼着,照进室内成了混沌的一片,像烟似的在房间里飘荡,医生嫌这光线碍事,关照容匪把窗帘拉上,把灯开了,再拿双袜子塞进无名嘴里。容匪一一照做,医生又道:“这根线,你给我穿进这根针里。”
  他指指药箱里的银针黑线,打了个臭气熏天的酒嗝。容匪开他玩笑:“这活儿我要是干了,您出诊的钱是要分我多少?”
  医生白他一眼,不予理会,拿出把剪刀开始剪无名身上的衣服,容匪看他年纪不大,身上酒味很重,那双手连用个剪刀都抖得不行,好几次还戳到了无名,弄得他蹙眉呜咽,看上去更痛苦了。
  容匪暗暗苦笑,生死有命,这个无名无姓的年轻人能不能跨过今天这道坎,全凭造化喽。
  医生带来的那把剪刀不太利索,他看容匪已将针线弄妥,干脆扔下剪刀,直接用手撕开了无名的衣服,接着又从药箱里翻出个酒精瓶子,拧开盖子仰头就往自己嘴里灌。三大口下去,医生的头一低,把嘴里还含着的酒精全往无名的伤口上喷去。屋里霎时充满了酒精味,而那医生咋吧咋吧嘴,招呼容匪过去按住无名,他要下针了。
  容匪不怎么喜欢酒精的味道,右手捂着鼻子,单用左手食指压住无名的左肩。医生对他此举很是不满,嘴里叽里咕噜地不知在说些什么,手上下了第一针。长针入肤,勾起皮肉,昏迷中的无名痛苦不堪,双脚在空中乱踢,但他的上半身却被容匪那根手指压得死死地,纹丝不动。医生咦了声,再看容匪时,那双眼白发黄的眼睛里充满了赞叹,连声道:“有趣,有趣啊!”
  他随即连下数针,说来也怪,这医生的双手撕衣服时还抖个不停,眼下缝起伤口却稳得出奇,手速也快,不出片刻,就将无名肩上约三寸长的刀伤里里外外全缝好了。
  “绷带。”医生伸手,似是对容匪充满信任,看也不看他,就在空中捏紧了双手。容匪也担得起他这份信任,医生才发话,他便踢了脚药箱,一小卷绷带从里面冒了个头,恰好落在了医生手里。小半卷绷带用完,医生还嫌不够,容匪只好撕了自己的一件衣服给他当替代品。无名肩上的大伤治完,医生扔给容匪一瓶药膏,道:“只能外用,不能口服,身上那些小伤你自己看着办吧。”
  容匪正研究药膏,医生在床上放下五十块钱:“打杂费,别说我多收你钱。”
  容匪不和他客气,拿起钱就手进兜里,此时无名醒转过来,他一睁眼看到个陌生人,从床上弹起,寻到容匪,急切地问道:“什么人?”
  医生嗤了声,背起药箱道:“你瞎了?不认得这什么玩意儿?给你治病的!”
  他骂骂咧咧地走了出去,容匪懒得送他,冲无名抬了抬下巴,问他觉得怎么样。无名揉揉左肩,又动动右肩,自己似也有些费解,寻思半天才说:“都有些疼,奇怪,明明是右边受伤,怎么左边也疼了?”
  容匪笑了笑,他看无名脸上有道擦伤实在破坏美观,让他靠在床上别动,用手指蘸了点药膏就往他脸上抹。无名老实地坐着,轻声问他:“那个医生……不会去出去乱说吧?”
  “乱说?”
  无名的眼神落到了房间外面,容匪明白了他的意思,遂道:“不怕他乱说。”
  “那要是再来一批杀手怎么办?”
  “那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无名左右看看,紧张又不甘地说:“不然……报警……”
  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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