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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天屠龙外史之朱长龄回忆录-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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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林,我看再不休息也不成,便在一棵松树下坐下,想歇息片刻。刚一坐定,便觉得眼皮打架,想要合眼睡去。原来这一夜上山下山忙碌,不但内功损耗巨大,也着实困倦非常。我心道,万万不能睡着,要不然耽误大事,可就不妙了。可是实在疲乏无比,睡意还是一阵阵袭来。
我朦胧中正要闭眼,忽然间听到头顶上微有异样响动,心头一紧,立时抬头看去,只见一条模糊的身影正在松树顶上跳跃着,如飞如翔,轻功佳妙非常,看方向显然是上山而去的。我心下骇然:“那却是什么人?”尚未反应过来,那个人影已经消失在浓雾中。极目望去,只有阵阵松风,茫茫白雾,哪有人迹可循?
这一下奇变忽生,竟然有人清晨飞奔上惊神峰去,不知所为何事?我想了一想,随即明白。此人定是白鹿子,上山是去给黎璇送干粮的。虽然此时似乎尚未到他上山之期,但最近有范云白之事,早几日上山查看也不奇怪。想到此节,我心中大感侥幸,若是稍迟得片刻下山,又没有松林云雾掩饰,被白鹿子在高处撞上,当真是大祸临头了。
此事令我睡意全消,当即提气下山,生怕白鹿子万一突然折返,竟看到我在山上。这一路下山无话,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已经下得惊神峰,到了吟风院外,此时天色已然大明。
我忙三步并作两步,赶回院内,只见大哥、辜鸿、武烈他们以及高行、蒋风等人都在院中说话,显然是起床已久了,见我突然进门,纷纷朝我看来。
武烈迎上来道:“长龄哥,你又哪里去了?大家一早起来不见你,刚想去找你呢。”
我见到武烈,想到他爹爹叔叔和大哥已然身死,我和大哥却瞒着他,心中一酸,忍不住眼眶便红了。武烈见我有些失态,更加奇怪,疑惑地打量着我,问道:“长龄哥,你怎么了?莫不是去见沈姑娘了?”
大哥也过来扶住我道:“四弟,你没事罢?怎地脸色如此之差?”
我忙道:“没事,我昨晚有些事……没睡好,一早起来去小溪边练功,结果运气过猛,岔了内息,为了导气入脉耽误了不少功夫。”一时想不出什么好理由,只好将上次的遭遇略加改动。
大哥听着却丝丝入扣,只道我忧心武叔叔他们被杀的事,急于练功报仇,点头道:“是了,怪不得见你好像真气损耗极大的样子。我知你想练好武功,可此事万不能急于求成,否则不但欲速不达,而且凶险得紧。”我忙答应了,心中暗叫惭愧。大哥也没有追究此事,让我赶紧吃了早点,收拾一下便即出发。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我和大哥、辜鸿、武烈四人打点了行装,在高行、蒋风的陪伴下离了吟风院,向三圣坳山口而去。到了山口,远远便看到何太冲已经等在那里,身后有十来个挑夫,五六只箱子,我心中一震,知道范云白便在其中某一只箱子里。
我快步迎上,一边走一边留神打量。那些挑夫看服色都是三圣坳中的佣仆杂役,有几人我还见过。他们彼此熟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料想范云白也不可能易容后混入其中,那么范云白如果要随我们离开,便只有匿藏在箱子里一条路了。
“何师兄,久等了!”我大声道。何太冲也过来招呼我们。但是大哥和辜鸿武烈紧跟在后面,我和他不得单独说话的空隙。何太冲跟我使了个眼色,朝着一只朱红色的大箱子微一努嘴,我心中一动,佯装好奇道:“何师兄,这箱子那么大,里面装的是什么啊?”
何太冲还没答话,大哥却喝道:“四弟,没规没距的,乱问什么?”这箱子里既然是白鹿子送给爷爷的厚礼,尚未离开主人家便询问礼物为何,确实也有几分失礼。
何太冲却答道:“不妨事!这箱子里是家师送给朱老爷子的一件玉雕,刻的是三圣坳一带的峰峦胜景,大概有四尺来长,三尺来高,所以非用这么大的箱子装不可。”大哥道:“白鹿子师伯真是太客气了!如此奇珍异宝,敝庄如何敢拜受?”说了些谦逊的言辞。
何太冲道:“朱大哥说哪里话来?敝派与贵庄就快是一家人了,小小礼品也不成敬意,不过话说回来,这玉雕也确实名贵易碎,所以师父吩咐我要一路好好押送,务必平安送到贵庄。”说着向我诡秘一笑,这话分明就是语带双关了。
正说话间,玉英子也来了,原来白鹿子说有要事分不开身,让他来代己送别我们。我心道:“白鹿子果然在惊神峰上!我偏偏又封住了黎璇的穴道,不会有什么意外罢?”黎璇内力极为深厚,我点她穴道又是在真气空乏之余,并未点死,一二个时辰之内本可以解开,但白鹿子忽然上山,不知意欲何为,说不定便有变故。
玉英子向我说了几句话,我想着黎璇之事,神思不属,但是和他总算交情不错,还是客气应答了几句。玉英子又去和大哥、辜鸿、武烈他们一一告别,态度各有不同,对大哥恭谨敬重,对辜鸿则温文有礼,对武烈又很是热情豪爽,我见这玉英子既是白鹿子的大弟子,为人又八面玲珑,处事还在何太冲之上,料想将来掌门之位八成是归他,没何太冲的份儿。
玉英子陪我们走了一段路,本来说要送我们出山,何太冲对我使了个眼色,我便劝他不必远送,早些回去。玉英子又客气了一番,直送到半山腰,才和我们一一话别,回三圣堂去了。高行、蒋风二人也告辞了。我和何太冲都松了一口气。玉英子武功既高,人也机警,若看出什么来那可真不好办。
此后一路便是上山,山道上冰雪覆盖,崎岖难行,有时还是大雾弥漫。那些仆役虽然身体壮健,但是武功低微,有几个箱子也颇巨大,需要两人同挑,腾挪不易,众人都步履缓慢。我怕义兄有什么闪失,便常在那大红箱子左右,有时还搀扶一把。何太冲也神色有些紧张,寻个间隙对我道:“这次我也是煞费苦心,冒了老大风险。待会出去了,你们可不能食言,一定要将剑谱留给我。”
我也小声道:“我大哥既然亲自答应过你,又岂会说了不算?”何太冲神色略宽,此时一个挑夫一脚踏入雪中,却踩进一个深坑,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何太冲忙喝道:“山道上有雪,大家走路时小心些!”众挑夫都答应了。
山道上的冰雪对武学高明之士而论算不得什么阻碍,不要说大哥和何太冲等人,就是辜鸿武烈也如履平地。至于我上下惊神峰几趟,更不当一回事。但我听了何太冲的话,心中不知怎么有些不安,似乎有点什么事情不对,究竟是哪里不对,却又想不明白。
我往上方看去,只见数丈外我们尚没有走到的冰雪路上,也满是脚印。我稍一怔,便即明白,上面是昆仑派的岗哨,昆仑弟子们来回轮值,自然要在山道上走动,留下脚印并不出奇。但是冰雪上有脚印,看上去却总是有些不妥,莫非——
忽然之间,我明白了症结何在,当下如中电殛,一下子呆住了。
惊神峰的上半截披着终年不化的冰雪,山道上和摘星台上都有,我和沈青眉上下几趟,又没有踏雪无痕的本事,怎能不留下脚印?虽然峰上是禁地,寻常弟子不会上来,但是白鹿子只要一上山,必然可以看到。我倒也罢了,青眉穿的是女子绣鞋,形制特殊,白鹿子最近见过她几次,说不定便记得。就算不记得,只要根据脚印按图索骥,要查出是谁上过惊神峰也轻而易举。白鹿子一旦知道青眉曾经和母亲会过面,那么她怕是难逃一劫了!
这一破绽本来甚是显明,但我几次上下惊神峰都极匆促,中间又发生了许多奇诡莫测之事,我也好,青眉也好,都一心在其他事上,竟然一直没有留意此节,以致酿成大错。从时间上来算,从今日清晨见到白鹿子上山,到现在又过了两个多时辰,说不定白鹿子已经查明了真相,那么我和青眉岂非都已经——暴露了?
我想到这里,不由得汗流浃背,心跳不已。如果白鹿子已经知道的话,为什么还不追上来抓我回去?难道是黎璇和青眉替我掩护?又或者他慢了一步,尚没有完全查明?即使如此,我又怎能忍心让青眉落入白鹿子之手,受他折磨?但我现在又能怎么办?赶紧离开逃命还不难,回去不但救不了青眉,自己也是死路一条。我该怎么办?我究竟该怎么办?
我在一刹间惊悔交加,蓦然回首,望向下面的三圣坳,云烟缭绕,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有惊神峰挺立在云海深处,如擎天一柱,却也看不到细部,天知道黎璇在上面怎么样了。
何太冲在队伍后面,见到我停下不走,转身而立,而且脸色有异,眼神直勾勾的,也是神情一变。忽然间,他做了一个我完全不明白的动作:我清楚看到他假意滑跌,身子一撞,撞到在他前面一个仆役身上,那人和他一起滚倒在山道内侧。那人和另一人一前一后用竹竿抬着一个黄色木箱,他既摔倒,竹竿脱手,那箱子立时滑脱,向后滚去,下面尚有数人,山道狭窄,外侧便是悬崖,没有躲闪的空间,若被箱子撞中甚是凶险。何太冲大喝道:“小心!”不及起身,一脚猛踹,那箱子受了他内力,立时飞出山道之外的悬崖,落向茫茫白雾之中。
三圣坳周围处处险峻,那悬崖也不知有多高,更兼山上有雾,箱子落到下面,已经看不见了,须臾,从下面传来“砰”的一声。何太冲高声叫道:“朱大哥,有个箱子掉下去了,你们稍等,我下去看看!”
大哥道:“算了罢,山高雾大,到哪里找去?莫耽误了行程。”何太冲只是含糊应了一声,还是一溜烟地往下跑去。
我正为青眉的事所忧心,一时糊涂,不明所以。一切看上去只是意外,但我却看得分明,何太冲是假意滑倒,毫无疑问。但他为何要假意滑倒,难道就是为了将那箱子踢下去不成?那箱子里又有什么?他又一定要下去找?是了,那黄箱子,天哪——
一下子,我全明白了。顿感天旋地转,几乎站不住脚。定了定神,也跟着向下跑去。大哥在后面叫道:“四弟,你去干什么?”
“我……我去跟着看看!”我掩饰道,几乎便要哭了出来。
事情已经再清楚不过,此事从头到尾都是何太冲布的一个局:范云白其实在那个黄色箱子里,何太冲这是要置他于死地!
躲在箱子中这个计策,对范云白来说可谓是自入险地。何太冲很可能耍诈,对他不利。但他之所以肯进去,无非是因为四点,第一,何太冲绝不敢将他活生生地交给白鹿子或其他昆仑同门;第二,他可以听到外面的动静,也许还能从缝隙小孔中看到外边情形,若有什么不对劲之处,随时可以打破木箱出来;第三,即使真的被何太冲设局谋害,他临死前也大可以将剑谱撕掉,何太冲就是杀了他也什么都得不到,得不偿失;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一路都有他的义弟我同行,我自然会设法保他周全,不会让何太冲下手。
但是何太冲却棋高一着。他昨日设法推搪阻挠,不让我和范云白见面,我二人无法沟通,便都得听何太冲的安排。他刚才又暗示我说范云白在大红木箱里,其实却在黄色箱子中,就是要转移我的注意,趁机下手。本来我们即将离开三圣坳,一切正常,范云白也不会防备。可他顷刻之间,一脚将箱子踢落山崖,范云白武功再高,也自救不得。说不定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已经坠地而死。人摔得死,书却是不会摔坏的,那《惊神剑谱》自归何太冲所有。至于白鹿子那边,最多不过是意外失落了一个箱子,也不会怪他。退一步说,就算真被人发现“魔教妖人”躲在箱子里,反正也摔死了,死无对证,何太冲说什么都可以。
我虽不愿多想此事,但这一个个念头争先恐后,纷至沓来,涌进我脑海,似乎每一个都在嘲笑我的愚蠢和无能,由不得我不想。片刻之间,我已经明白了一切:义兄全是信任我才钻进箱子里,结果我却完全任何太冲摆布,害他枉自送了性命!我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我心如刀绞,恨不能和何太冲拼了。但疾奔了一里多远,却不见何太冲人影。他一心要甩掉旁人,自然走得奇快。山上又有浓雾,如何找得见他?
我正心焦如焚,忽然想到雪地脚印的事,灵机一动,便留神查看地上。果然发现何太冲刚刚奔过去的脚印叠在其他脚印的最上面,方向却是相反的,这下他便无法走脱。我跟着脚印走去,又走了数十丈,便见到脚印从山道一处较平缓处沿着斜坡下到崖底,我急忙跟上,只希望范云白尚有一线生机。
到了悬崖下面,又是一处白雪覆盖的松林,离上面少说有一百多丈,我心中泛起一线希冀,想必是何太冲见我面色有异,以为看破他布局,不得不提前动手,地形未必有利。说不定箱子落在树上或是深雪中,大哥能没事呢?
我顺着何太冲脚印走去,此处人际罕至,只有他一人的脚印,很容易找到,只是雾气弥漫,看不清楚周围,他的足印忽左忽右,大概也找不到木箱所在。
忽然一阵狂风吹来,浓雾一时略散,我便看到何太冲正在前面不远处,而那个黄色木箱就在他左前方数丈外,正落在林中的一块空地上,箱子已经碎裂,从一处裂口中露出一条人腿,一动不动,不知生死,但地上已经有老大一滩鲜血渗了出来。
何太冲见状忙飞奔了上去。我惊怒交加,喝道:“姓何的,你好狠毒!”也飞步赶上。何太冲尚未到箱子前,后面我已经赶到,我怒火上冲,出手再不容情,指力凌厉,便点向何太冲背心要穴。
第二十七章 劫持
何太冲听到风声,转身如电,双手作鹰爪之形,抓向我指头。我随即也变招,施展“青龙指法”中的妙决,一记“东升西落”,双指齐出,后发先至,正中他左右手“神门穴”。本来指力一吐,莫说封他穴道,便是废他武功也不为难。不料一时竟使不出多少内力,何太冲先是一惊,见我指上无力,也不以为意,左手一翻,拿住我手腕,将我一把拽过,右手已然按住我头顶百会穴,冷笑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华!如今范云白已经死了,你这点微末道行,我还忌你不成?”
本来我武功已胜过何太冲一筹,可是今早为黎璇疗伤,耗尽了内力,此时一时情急出手,不但无法伤他,甚至躲闪也慢了一拍,竟然反被他一两招内制住。我怒目瞪视着他,心中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
何太冲却忽然一笑撤掌,低声道:“朱兄弟,你不必如此着恼,贵庄与我派现正交好,沈师妹的事我也不计较了,大家还是好朋友。何必又为一个死人坏了交情?朱兄弟,你和本派大敌称兄道弟的事尚无旁人知道,我自也会替你隐瞒。若是拆穿了,不但于你我并无好处,贵庄也会受到牵连。你也该知道轻重罢?若你定然要打,我也奉陪便是。”
我站在雪地中,一时迟疑不定。眼下动手我绝无胜算,反而会枉自送命。就算我不顾及自己性命,庄上和昆仑派那么多干系又怎么办?难道现在闹翻了,让大哥和辜鸿武烈他们也受牵连么?重义轻生四字看起来简单,但有时真要做到,却怕是不止轻自己的生而已。
此时我竟体会到了当日爹爹义兄弟被人杀死的心境,有多少仇恨都必须暂且搁下,眼下我只有隐忍,隐忍,再三隐忍……
我心中混乱,只见何太冲走到箱子边上,小心翼翼地用剑一劈,那箱子便裂成两半,滚出了些瓜果蔬菜,木板下面还伏着一个人,我扭过头去,不忍再看。只听何太冲一边拨开杂物,一边哈哈笑道:“姓范的,你自恃武功过人,便不把小爷放在眼里,要打要杀,如今却怎么样?还不是让小爷用计宰了?哈哈,让你死得这么痛快,算是便——咦?”得意的声调戛然而止,转为极度的惊奇。我好奇转头一看,只见何太冲大张着口,对着地下一具尸首呆呆立着,说不出话来。
我情知有异,也奔上前去,仔细一看,那人面目黝黑,身材粗短,大概四十多岁,脑袋碎裂,已然死去多时。却哪里是范云白了?
何太冲喃喃道:“唐三,怎么会是唐三?范云白呢?范云白呢?”转身对着我。慌张道:“范云白在哪里?你们……你们设计害我,是不是?”刚才的傲兀之色荡然无存。
我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哈哈,这倒是奇了,你要找我义兄,问我干什么?我在地牢里那么多天,哪里知道他到哪里去了?再说不是你让他进这木箱里的么?”
何太冲脸色煞白,道:“不可能的!我明明亲眼看到他躲进去的……怎会换了个人?难道是他趁我出去时调换了?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怎么知道我……”
我见他没头苍蝇一般,忍不住笑道:“何师兄,我大哥聪明机变,又在江湖上闯荡这么多年,你这些下三滥的伎俩骗骗我还行,想骗他,那是你自己不知死活了!”
何太冲一声怒喝,冲过了来,我这次有了提防,侧身闪避。何太冲暴怒之下,如狂风暴雨一般使出诸般招式攻来,斗了十五六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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