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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最二-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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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忍心抢走主人让我再受零落之苦么?”

    最后一句肝肠寸断的问话,范秉泪眸盈盈望向书生,顿时气得眼泪几乎倒流!他他他,他居然在津津有味吃着皮蛋带来的饭,完全没在听!

    似乎终于发现他的怒视,从饭菜中抬起头来的书生舔了舔嘴角的米粒,彬彬有礼地问:“范小哥,你也饿了吗?”

    ……

    “睡睡睡!吃吃吃!肥死你好了!啊啊啊啊!”

    在范秉抓狂的暴走中,三天很快就过去了,七月初七悄然而至。

    彩灯一直从画巷头结到了画巷尾,所到之处,皆设流水席。从辰时开始,笙箫起,喜乐作,画巷已然水泄不通。而这拥挤程度在公冶白出现后更是达到极点。

    众人也是到此刻才知道,原来这轻薄女竟是高贵优雅不可方物的太傅的异姓妹子,莫怪乎他会为欢喜天坐台数日。看来他们都误会小范了,还以为她丧心病狂到连第一美人都染指了呢。

    “恭喜夫子贺喜夫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新郎官出来了,对道喜的街坊一一回礼。

    书生身着大红礼服,意气风发,面容依旧清秀斯文,只是细看之下,不难发现他兴奋过度一宿没睡留下的乌青眼圈,与一脸喜悦的红光交相辉映。

    “吉时到!”

    当公冶白牵着凤冠霞帔的新娘子走出来时,书生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周围的人事物都飞快的离他远去,他眼中只有那个红艳的身影。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他听不到丝竹管弦,听不到人声嘈杂,只剩下他胸口恢复跳动的心,砰砰作响。

    “喂!别发呆了夫子!拜堂啦!”

    身为媒人婆的五姐恪尽职守地提醒婚礼流程,奈何这对夫妻,男的愣头愣脑只顾发呆,女的木手木脚原地不动。陈家嫂子生怕误了时辰,当机立断道:“大天小天,去帮帮你范姨和姨夫。”

    就这样,这对搞不清楚状况的新人在两个半大小孩的挟持,呃不,扶持之下,完成了大礼。

    “礼成!送入洞房!”

    书生牵着红绸带的一端,拉着范轻波恍恍惚惚走回了新房。范轻波屁股一沾床就跟定住一般,不动不移,也不言不语。书生终于发现她今日特别温顺,心中顿时软成一片,眼中恍惚之色散去,柔情万千地唤了声:“娘子!”

    只见红盖头下的人影一晃,书生几乎要热泪盈眶了,他家娘子必定同他一样内心震撼着!

    时而出神,时而傻笑,他忍不住又多唤了几声:“娘子,娘子,娘子……”

    红盖头下的人霎时抖成一团,书生心中大为感动,他原以为他家娘子对他是无动于衷的,嫁他也不过是骑虎难下,不曾想她竟也同他一般紧张着,期待着,甚至兴奋到不能言语?

    他无限欢喜,正待要说两句诸如“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之类的体己话,就听门外五姐的声音响起:“小范,夫子,白日宣淫什么的,请留待他日,外面可是一堆客人等着招呼呢!”

    于是刚打算迈近喜床的脚又收了回来,喏喏道:“在下……呃,为夫要出去招呼客人,娘子你,你且等会儿,为夫去去就来!”说完,红着脸,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新房。

    走到外面,只见五姐四处张望,似在找人,便问:“五姐,怎么了?”

    五姐皱了皱眉,边继续张望边回:“犯病这孩子也真是的,明知道今天忙,还到处乱跑。”

    这时,陈家嫂子小跑过来,一把拉起书生就走,“犯病那孩子肯定是接受不了小范嫁人的事躲起来扮幽怨了,别管他了,外头客人还等着新郎官敬酒呢!对了,妹夫啊,你待会儿敬酒时记着别满口之乎者也的,一句圣贤之道都不许提知道吗?”

    书生虽不明白这是为何,只因她是范轻波的姐姐,便点头应了下来。

    一出去,便被人团团围住,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嚷着要敬酒。有人恭喜他娶得美娇娘,也有人感激他收了女魔头,更有人同情他以后将成为城中万千闺中少年的仇敌。

    书生满头冷汗,记着陈家嫂子的吩咐,强忍住与他们讲经论道的冲动,一一应酬着。

    酒过三巡,想着差不多了,却又被几个街坊拉到席上,轮番轰炸,传授婚姻秘笈。关于如何振夫纲,如何驭妻,如何偷吃不被发现,当然,必不可少的还有夫妻和谐十八招。

    越说越荤素不忌。书生听得面红耳赤,只觉不堪入耳,心里又挂着范轻波一个人在新房里不知道会不会闷?会不会渴?会不会饿?于是索性寻了个借口,绕开众人偷偷溜回了新房。

    他掩上门,轻轻说了声,“娘子,为夫回来了。”

    坐在床上的新娘子仍是一派淡定,全无反应,他以为她生气,连忙解释道:“实在是客人太多,抱歉让娘子久等了。对了,娘子你饿不饿?为夫特地顺了两只鸡腿进来。”献宝般地凑上前,见她还是不动不言,他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瞧为夫糊涂的,该先掀盖头才是!”

    书生手忙脚乱地去到桌边拿挑杆,短短几步路里拿到手的挑杆紧张得跌落数次。

    他在床前站定,压着心跳如雷,屏住呼吸,颤抖着手缓缓地挑开了那大红盖头——

    “啊!何方妖孽!”

    只见那红彤彤喜床之上,一身凤冠霞帔,满脸青筋乱爆,眉目抽风凌乱的,越看越眼熟……正是五姐找了半天的范秉!




33夜半无人捉妻时

    尚书府内,难得清闲的解东风刚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便被截走。

    “小白大舅子,你不是该在青墨坊喝喜酒?”难道事情有变?

    公冶白摇了摇空酒杯,轻笑道:“那样热闹的场合,毕竟不便久留。”

    说的也是。解东风撇嘴,又为自己斟了一杯酒,眼角余光瞟了他几眼,酸不溜丢的。这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故作优雅,在他旁边,谁还好意思大口喝酒大声说话?好好的一场嫁娶喜事,本该热热闹闹,他呆得久些,说不准就变成诗集雅会了。

    “对了,怎么不见嬷嬷?”公冶白突然问道。

    “陪‘依人’进宫赴宴了,你问这个做什么?”解东风有些莫名。

    公冶白眼波微动,道:“没什么,不过提醒你一声,我打不过银书生。”

    说完提起酒壶迅速跃开好几步。

    解东风更加莫名了,还来不及问,忽听得一声轰然,整座房子震了震,他连忙扶住桌子。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他眼睁睁看着厅堂的装饰门应声倒下,扬起漫天沙砾尘雾。

    咳咳咳!解东风连声咳嗽,退后几步,撞到案上。

    一手掩鼻,一手挥开尘土,只见尘雾之下,一道赤红身影立在门口,肃杀之气直逼他面门。

    他眯起眼,细看之下心道一声糟,一边小心翼翼往没义气的公冶白方向靠,一边若无其事地问:“今天不是你与范掌柜大喜之日?书公子夤夜至此,大动干戈,莫非是向本官讨礼金来了?”

    来人正是书生。

    他从范秉口中得知是公冶白制住他又点了他哑穴,联系数日前这位义兄大人同解东风一起来找范轻波的事,心中猜到一二。一时间,妒火与怒火齐烧,戾气与杀气同升。当他清醒时时,人已在尚书府了,而一路横冲直撞遇到的几道门都倒在了他的掌下。

    他扫了眼地上的残骸,微微欠身,“所毁之物,十分抱歉,在下会一一赔偿。”言辞恳切,谦逊有礼,却在抬起头时眼中血雾陡升,身形似鬼,出手如电,不过一个弹指间,已然扼住解东风的喉咙,“交出我家娘子!”

    公冶白脸色一变,探手击向书生。“妹夫有话好好说,快放开解大人。”

    “说起来,你也有份。”书生冷哼,单手迎向他,招招狠厉,毫不留情。

    公冶白原本因被陷害去欢喜天出卖色相而记仇,想借机让解东风吃吃苦头,却万万没想到江湖上出了名好脾气好性情的银笔君子竟有如此冷血暴戾的一面。眼见解东风脸色青紫痛苦不堪,他心中一紧,沉声道:“你若想知道小范下落,就放开他!”

    书生闻言一顿。

    公冶白暗暗松了一口气,神色恢复正常:“婚礼一事,并非我等有意从中作梗,实是小范此刻另有要事。而此事关乎她的性命以及日后的自由,必须了结。”

    书生将信将疑,眼中血雾逐渐散去,手也缓缓松开。

    公冶白扶住支撑不住快要跌倒的解东风,掌心在他背后推揉,助他调息。

    书生看着这二人,神色不明。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他是这样不喜欢从别人嘴里听到他所不知道的她的事。也许他可以安慰自己他到底是最晚认识她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对他还有太多保留。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又松开,最后别开头,不再言语。

    前一番打斗带起的尘土还在抑抑扬扬,三人却陷入沉默中。

    “天哪怎么回事?这是遭贼了还是遭天谴呐?!”

    一道女声从门外传来,声线温柔,却因为音量太大而多了一抹爽朗。

    公冶白与解东风相看一眼,脸色各异,来不及阻止,那把声音的主人已经嘟嘟囔囔地越走越近了。解东风连忙跳起来,迎了出去:“夫人,宫宴这么早就结束了吗?”

    一身谢依人装扮还吃了变声药丸的范轻波见解东风破天荒的热情,心里直发毛,皱眉低问:“你吃错药了?”

    反而是嬷嬷先反应过来,扬声道:“回大人,夫人身子不适,方才晕过一回,皇后特准提前离席。”

    见此情形,范轻波心中一凛,望向解东风:有客人?

    解东风不置可否,拥着她进屋,然后在她见到屋中人想扭头溜走时不动声色地拦住。

    不妙,这太不妙了。现任老公追到挂名老公这边来了,她这情况放二十一世纪是重婚罪,放在古代是浸猪笼啊!范轻波额头开始冒汗,在发现跑路无门之时迅速做出一个决定。

    她端出一抹贤良的笑容,对堂中的书生盈盈一福:“公子是老爷的客人么?妾身这厢有礼了。”

    现在是怎样?难道他认出她来了?不可能啊,她的易容术是经过圣手南无药和五毒公子双重验证的!但如果没有认出,一向非礼勿视的他这目不转睛的注视是在做什么?难道她易容出来的谢依人美到惨绝人寰令他一见钟情神魂颠倒忘却礼法?

    想到最后一种可能,她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这位是?”

    书生清冷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听起来他没有认出她,范轻波心中舒了一口气,庆幸之余,还有一丝莫名的失望。

    “内子。”解东风简单明了地回答,又道,“内子身子不适,失陪了。”

    说着就要扶范轻波回房。

    “且慢。”

    范轻波脚步僵住,心中忐忑,只听身后男声暗哑低沉:“在下还有一句话要问。”

    解东风回头,却见书生并非问他,目光仍是一瞬不瞬地盯着范轻波。他神色难解,抿了抿唇,张口涩然道:“范姑娘,你一直不愿嫁给在下原来竟是因为你早已嫁人?”

    一声殊无半分犹疑的“范姑娘”令范轻波心弦剧震,猛地回头,只见书生全身肃杀之气散尽,只剩下一双清目之中,波光澜澜,闪着不可置信的悲愤。他定定地望了她许久,将她脸上的震惊视作默认,顿时面露惨色,突地连退几步,指着她笑了起来:“哈,哈哈!荒谬!太荒谬了!”

    他状似发狂,踉跄了几步踢到地上的门框残骸,终是夺门而出。

    范轻波终于反应过来,低叫了一声,随即推开解东风,追了出去。

    那两人一走,解东风二话不说掏出金算盘开始计算损失,以便索赔。公冶白好笑地看着整个人钻到钱眼里浑然不记得自己差点被掐死的解东风,了然道:“你开心了?”

    解东风一边利索地拨着算珠,一边从鼻中哼了一声:“我丢了个老婆,当然要讨回点什么。”

    公冶白摸了摸下巴,“可是我怎么听说,近日朝中有人拿谢依人逆臣之女的身份大做文章,意图打击你?没猜错的话,就算小范不再嫁,你也要安排‘谢依人’消失吧?”

    “……咳,天色不早了,小白夜安。”

  

    范轻波追了出去,却怎么也找不到书生的踪影。偏偏已是后半夜,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想问都没处问。她手足无措地站在街上,举目四望,入眼皆是一片黑暗,心中慌乱不安。

    半晌,她脑子才转过来,想起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可以回家等。

    这样想着,她加紧了脚步往青墨坊的方向赶。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若是他一怒之下离开京城怎么办?他是江湖中人,在京城又无亲无故,家中甚至连个丫鬟仆役都无,要走起来可是方便得很。

    转念又一想,他还有个维持生计的账簿留在家里,应该不会直接走才对。

    就这样走走停停的,天空开始飘起了绵绵细雨,夹着浓浓秋意,分外阴冷。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整个人清醒了一下,很快又变得昏沉。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在脑中发酵,她懒得钻到屋檐底下避雨,也不想拉起外衫遮雨,她甚至放慢了脚步,在秋天的第一场雨中散步。

    单薄的衣裳很快被雨润湿,脸上的易容也零零落落,半人不鬼,她心中却升起一股酣畅淋漓的快意。此前的担忧仿佛也减轻了不少,脑中条理清晰了些,于是开始思考怎样向书生解释她的身世。

    她以往向来是不理会他人误会的,此番遇上书生却如此失措,只因他不是别人,是她选定的丈夫。她虽然对男女之情有些漫不经心,但对婚姻却是极为看重的。她一直喜欢家的感觉,所以才选热闹的青墨坊来住,所以才把来路不明的犯病捡回家,所以才决定嫁给温暖可靠的书生。

    她希望她的孩子出生在一个和谐温暖的家里,所以这次的解释务必要做到干净利落一劳永逸。

    ——范轻波拒绝设想书生离开或者不听她解释的情形。

    不知独自走了多久,快到青墨坊时,忽觉一道人影从身旁飞快地掠过。

    愣在原地,正怀疑自己看错时,那道人影又回来了,而她头顶上多了一把伞。

 


34春宵一刻值千金

    范轻波呆呆地看着为自己撑伞的男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书生比她更惊讶,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手,似乎也不敢相信自己如此自动自觉的动作。

    发现他瞬间有些退缩,范轻波无暇思索,下意识举起手紧紧握住他的,将他拉得近了些。动作太急,她的头撞上了他的胸口。她心里有些乱,索性低着头,思考如何开口,思考要不要将谢依人的身世全盘托出,却不知自己的行为给男人造成多大的困扰。

    她湿冷的手指附在他手背上,传来透骨凉意,接着她整个人投怀送抱,染湿了他衣裳的同时,她靠在他胸怀,气息温热。忽冷忽热的感觉正如他这一夜的心情,一时喜得如上了天,下一刻却冷得如坠地窖。黄泉碧落,只隔一线,而操纵这根线的,正是他怀中这个看似温顺的女人。

    上一刻残忍无比,这一刻温情蜜意,哪一个才是真的她?

    他应该推开她的,最起码,应该质问她为何玩弄他的。无论如何,都不该是像现在他表现出来的这般,手足无措地傻站着,望着她的发心,心中东拉西扯浮浮沉沉,想着兴许是个误会?

    终于,她从他怀中抬起头,被雨淋过,雾蒙蒙的眼望着他,微微发白的嘴唇动了动。

    “阿嚏!”

    喷了他一脸鼻涕口水。

    他嘴角抽了抽,忍无可忍仰天长啸了一声,然后在她惊恐的眼神中扔掉伞,将她扣入怀中……

    “这里是?”

    范轻波被放下时,只见自己置身于一个山洞之中,入鼻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心中瞬间晃过各种杀人埋尸的场景。书生轻车熟路地走到某处,拿起火折子点燃了油灯,四周渐渐亮了起来。

    “温泉?”范轻波看着冒泡的水池,惊讶道,“这里是西山?”

    京城中只有西山太清观附近有温泉,而这西山又是天子祭祖之地,闲人勿进的。

    书生别过头,不言。于是范轻波终于忆起两人之间还有误会。虽说他去而复返令她心安不少,但思及他异于常人的脑回路,她还是谨慎地陪着笑,试探道:“你带我来这里,是想淹死我以泄愤?”

    见他回头,面露愕然之色,她的心又安了些许,“还是担心我着凉所以带我来泡汤?”

    书生脸色一变,又转身背对着她,哼了一声,“是前面那个。”

    嘴上这么说着,人却走到一块巨石后,开始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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