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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世冤家-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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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云烟乍见到她时,还吓了一大跳,魏母瘦了,瘦得脸上一点肉也无,以往看着温婉还颇有点风韵的中年妇人现在好像老了十几岁。
她私下只听说魏崔氏自尽了一次,也听说她容貌枯萎,却没料到已经黯淡到了个光景。
她也有点明白魏景仲为什么放她出来了,到底是夫妻一场,短短时□得她如此,总是有些心软的。
魏崔氏这一次出来,对赖云烟却是和善了许多,说话也是轻声轻气,很多事都是要过问赖云烟一下,才传话下去。
她一个婆婆,却做出了小媳妇之态。
赖云烟默而不语,过了两日,就不再跟魏崔氏共事了,而是派了祝慧真和管事的去了,避免不了时才走上那么一遭,要不她轻易不与这杀伤力突然增强了的魏崔氏共处。
魏母这边只关了不到一月就放了出来,魏世朝这日从祖父书院回来,一进母亲的院,就挥退了下人与她道,“娘,这明显是苦肉计。”
“你前去请过安了?”
“是。”
“你明白你父亲的话的意思了?”
“嗯。”魏世朝看了看他娘,轻叹了口气,道,“有些话,便是从父亲口里得到保证了,也不能轻易当真。”
赖云烟坐在了他的身边,摸着他叹气的小脸,道,“你累不累?”
这么小,就要懂这么多,她教的,他的先生教的,还有些他不得不学着去懂的东西,这些压得他喘得过气来不?
“孩儿不累,”魏世朝说到这朝看向赖云烟,学着她摸他的脸那样去摸她的脸,过了好一会才道,“忍无可忍便无须再忍,孩儿懂得的,娘你就去做吧。”
就是娘想走,他再舍不得爹,那也走罢。
实在不行,爹还可以再娶,也可再生,但他娘只有他。
“嗯。”赖云烟忍不住抱住了他,笑叹出声,垂眼掩了眼中的泪光。
先生们教他光明磊落是什么意思,而她不能避免地要教他去认识一些人性中黑暗的东西。
魏母不喜她,她也不喜魏母,这事她对他坦陈过,也告知过他,她不会像他父亲对祖母那样对她好。
她告知他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这个世上的一切,她也让他亲眼看见着她有多为难了,想来,就算别人背着她的面说她的不是,他也是不会信的。
他长大了,离开她的时辰一天比一天更长,如他们之间没有足够的信任,谁知日后会变成什么样?
在他羽翼未丰时,他不信她,只会折他的翅,赖云烟一直想要他坚信她,她以为还要过好多年,她才能悄悄完成这个过程,只是早在不知不觉间,孩儿变了,一切都变了。
**
邢县蔡家老太爷来京,状纸直接送抵刑部。
那厢崔平林的急信到京,魏崔氏拿信在魏景仲那里求了半日也没求到个准信,终是昏了过去。
不多日,刑部侍郎主审此案,三日后,崔睦奇被抓走。
刑部那边下来判令是死刑,半月刑堂行刑。
刑令一下,魏崔氏说是连东西都吃不下了,魏瑾泓去看过两次,赖云烟听说魏母又苦苦求了他两次,他便再也不去了。
这时已是十月,入了冬,天气是真正冷了起来,在这个初冬,崔平林的长子崔睦奇被宰。
这时的魏府已进入了严冬,魏崔氏大病一场起来后,面目变得冷酷。
赖云烟听人来报,魏崔氏对魏景仲说,她一生在魏府做低伏小,为他生儿育女,没有功劳也有那苦劳,现娘家外甥已斩,只希魏家能把她剩下的那两个孤苦伶仃的外甥接住府中。
其实没有什么孤苦伶仃,那两子有父有母,不过不在京中罢了,但魏母这样说,而那两子在外日子现在也颇为艰难,魏景仲便应允了她之意,让崔家的二子三子崔睦光崔睦兴进府。
崔家前世只有睦光,并无睦兴,赖云烟只知睦光是脑袋不灵光的人,又眼高手低,起不了多少风浪,而睦兴听探子来说,倒是聪明得很,不过十岁,就知为兄长在外的鲁莽猖狂道歉了。
崔家二子重新进府,魏母叫了赖云烟去,说任凭她的意思,安排他们住在何处。
“这等事媳妇不知,容媳妇问问夫君之意。”魏母不笑,赖云烟也省了那些假笑。
“也好。”魏母眉眼不展,对她那站在屏风外的两个外甥道,“都去歇息罢。”
“是,多谢舅母,多谢大表嫂。”
他们走后,屏风被撤了下去,魏母看了她那头戴白洁玉钗,身穿淡蓝薄袄衣的大媳一眼,先是慢腾腾地喝了口茶,随后道,“他们是要进书院读书的,跟瑾泓说一声罢,与世朝安排得近一点。”
“再近,那就是媳妇的院子了。”赖云烟抬眼看向魏母,“母亲何意?”
魏母眉目不惊,“这等话是你一个当长媳的能说得出口的?”
“问都问不得?”
“世朝大了,”魏母冷冷地勾了勾嘴角,“成天在后院跟丫环婆子呆一块,能有什么出息?”
魏景仲把世朝常带在身边不说,魏崔氏这是想把她儿子干脆与她隔开了?赖云烟挑了挑眉,微微笑了起来。
看着她的笑而不语,魏母的眼越发地阴沉起来,“孩子大了,该放手了,赖氏,像我这个老婆子,不也把儿子给了你么?”
“您这话说的,媳妇一点也不懂,您的儿子现在不还是您的儿子吗?”赖云烟也不想跟她再耍嘴皮子,说了这话后,就起身告退。
“媳妇有事,就且退下了。”
魏崔氏没有迟疑,略一点头,等她走后,她看着赖云烟桌边那碗没动过一口的茶,无声地哼了一声。
这戒心,还真是配得上她的心机。
**
十月底,魏瑾泓突被参,有人搜查了证据指他贪了一批金帛。
人证,物证皆有。
人证是魏姓采买下面采办什物的下官,他咬死了那批金帛是魏大人亲自吩咐他让他送到魏家庄子上去的,随后以血写下血书,自尽而亡。
而魏家的庄子里,留着一库的金帛,这是充入后宫以备过年之物,现其中有小半就进了魏家库房。
此事一出,全朝哗然。
这事引得魏家的七老太爷急带魏瑾荣进了魏府,与魏景仲商量对策。
赖震严也被请了过来。
这时,魏瑾泓的好人缘也起了用场,楚子青在朝力撑他,为他说话,连司仁都出来说了两句此事尚待查证的话。
元辰帝趋机便把事压了下来,嘱了刑部亲查。
这事起来之时,魏家也不太平,魏母跟来往的不少族人说了魏世朝还住在母亲院子里的事,说他年纪不小了,有些人家中的孩子七岁已经独居一院了。
这事说得太开,传到了魏景仲的耳朵里,便让魏世朝正式搬到了他的前院去了。
魏世朝不声不响,任由大人折腾。
这日随祖父去拜访友人,在那友人家中见着了随舅父来的表兄,两表兄弟私下私语时,他朝兄长道,“娘亲说京中这幢幢宅子都是牢笼,弟现深以为然。”
赖煦阳听后微微一笑,看着表弟清澈的眼睛道,“你想想你曾去过那么多地方,为兄还没去过呢,想想它们,你就会好受得多。”
当晚,魏世朝就跟祖父说了一晚上他曾见过的辽阔大地,第二日,魏瑾泓就被参本,贪帛之事不出一日,传遍朝野。
元辰帝下令彻查后,魏瑾泓被禁了少府之职,留于魏府之中。
赖震严被请进了魏府,先去了魏家七老太爷那里拜见过后,就推托了一阵,来了妹妹处。
“你是何意?”一进门,待确定可以说话后,赖震严箭指中心。
“没查清是谁出的手,谁之意,便不能帮。”赖云烟很直接道。
黄阁老那边根本没透出一点消息出来。
“这人?”赖震严写了个“太”字。
“妹妹这次完全不知情。”这次,赖云烟也是事情完全一点不知情。
这事,对方办了个密不透风。
“为他说情的人挺多。”
“您也说,别人说几句,您也说几句。”说归说,做不做,要看情形。
谁知道这事背后是谁之意。
这是有人要断皇帝的臂膀,要断皇帝的路,一出手就是要把魏瑾泓一举搞定,这人的身份,这种能力,哪怕是比黄阁老都差不了多少。
“那就如此。”赖震严起了身。
“哥哥,”赖云烟随着他起了身,靠近他,在他耳边轻语道,“漂亮话可以多说,尤其是当着魏老爷,但做不做,您心中拿主意就是。”
“是宫中之人?”赖震严突然又道。
赖云烟平静地看着好似心中突然有了数的兄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对,你说的……”赖震严摇摇头,不再接着说下去,快步带着心腹之人离开。
他走后,冬雨快步进了门,在赖云烟耳边轻道,“按您所说的,都安排好了。”
赖云烟扶着桌子坐下了椅子,轻轻地点了下头。
“您说,这次大公子会不会有事?”冬雨忍不住问。
“谁知道。”赖云烟自嘲地笑了笑。
她与魏瑾泓自诩都是聪明人,又比旁人多了一世,皆以为比谁都能明了这朝局的变化。
可这临空完全让她摸不着的一棍子,彻底把她打醒,现在的时局与前世如今天的局面,已经截然不同了,他们也不是那个尽掌朝局的人。
“您不想跟他说?”冬雨又道。
这时,赖云烟立马朝冬雨看过去,一字一句地道,“这事,你一点口风都不能漏。”
他的死活关她什么事,她的后路是她的。
☆、94最新更新
“小姐……”冬雨上前一步;脸上有些着急,“这事要是小公子知道了……”
“知道了会恨我?”赖云烟笑了笑,眼睛里全是悲哀,“要是恨;那就只能让他恨了。”
决定生他的那一刻;把无辜的他带到这尘世;就注定她对他不住了;她对他倾心教导;如若得来的还是恨,她也只能说这是她活该。
别人欠她的,要偿。
她欠人的,偿了,她也要无话可说。
这世上;自古以来都是如此亘古不变的道理,一报还一报,她不会为自己推脱,但也不会为了免于可能的责难,而把魏家搭到她的肩上。
她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人,不是什么救世主。
“可您会伤心。”冬雨哭了。
到时要是小公子问小姐为什么不救他的父亲,小姐要怎么答啊?她又怎会不伤心?小公子又该多伤心。
“伤心管什么用?”赖云烟笑着去拭她的泪,“傻丫头,伤心是最不管是用的东西,我要是伤心死了,没人管你的小公子了,那才是最吃亏的,所以我不会伤心,小公子再伤心,哪怕是恨我,他也会长大,他也会还有他以后的日子要过呢,他会认识更多的人,有他自己的人生,我碍不了他多少事,这世上哪有什么人事事都尽如人愿。”
冬雨这么坚强,跟她一路来从没喊过一声苦,但却为了她一手带大的孩子泪流满面……
女人啊,就是傻,就是心软,总不是愿意相信,哪怕她哭死了,这世上的事也不会因她有一丁半点的改变。
**
魏景仲嘱了魏世朝搬进了他的前院,魏瑾泓一直忙于外间的事呆在外面,仅传话给了他父亲,哪想等他闲赋在家待查了,此事已经定了。
孩子与他无话,赖云烟笑靥如常,但却不许他再进屋了。
他们因孩子表面维持的那层皮,由她动手,慢慢往外撕开。
魏瑾泓那夜被请出屋外,去了书房,让翠柏去端了壶冷茶过来,一盏一盏地喝着。
“主子,要不要传点膳过来?”许久,被他又令添一壶冷茶时,翠柏出声道。
“无须。”魏瑾泓摇了头。
翠柏再进屋,与他倒了冷茶后,魏瑾泓看着他跪于地上添茶的仆从,低问道,“你还是不愿娶?”
翠柏抬头,与他笑了一笑,道,“奴才还没这个想法。”
“她就这么好?”
“没。”翠柏这时自嘲地笑了笑,“都是奴才的问题,想着娶的那个人不是她,就没这个心思了。”
他无父无母,自己姓什么也不知道,也不像苍松春晖他们一样要传宗接代,不娶就不娶了,只要主子不说话,也无人管得了他。
“她知道吗?”
“知道。”翠柏点头。
“没说过什么?”
“没。”翠柏摇头,“跟夫人一样,她从不对不喜欢的人多置一词,便是我送去的金簪,放在了那就一直放在了那,她从没动过。”
“真狠得下心。”魏瑾泓笑了起来,如玉洁白温润的脸此因一片光洁明亮。
“是啊。”翠柏也无力地摇了摇头,苦笑出声。
她也是大夫人身边最看得的丫环,为人大概也随了大夫人,只要是看不上眼的,多余的一眼也不会给。
可他就是喜欢,这是没办法的事。
**
魏世朝从祖父出来后,先去了娘亲那。
得知父亲不在房内歇息时,他怔住了半晌,才喃喃道,“爹爹说要回屋歇息的呢,孩儿还跟他说了歇会完成了祖父布下的功课,就过来与你们请安。”
“不知哪去了。”赖云烟笑道。
魏世朝沮丧地点了头,道,“那好,我先去找找父亲。”
说着,就又带了赖绝他们出了门。
找到了魏瑾泓,他跪于父亲面前,看着父亲明亮的眼,轻声地跟他讲道,“您别怪母亲,她心里可苦可苦呢。”
父亲为了祖母不帮她,而他为了听父亲的话,也不帮她,她现在心里该有多苦啊?
父亲不能怪她的。
“朝儿觉得我在怪她?”魏瑾泓看向儿子,嘴边笑容淡了。
“爹不怪吗?”魏世朝反问了一句。
爹是怪的,怪得厉害。
可他不能一直偏心于他,娘也是会哭会疼的。
魏瑾泓此时嘴边笑意全无。
魏世朝低头,给他磕了一个头,闷着头闷闷地道,“孩儿去陪娘了,夜凉茶冷,您少喝些罢。”
说着起身就退了下去,看着他的小背影消失,魏瑾泓低头看着冷冰冷的玉盏,心也冷成了一片。
不怪?又能如何不怪。
怪这么多年了,他们跟上世竟无甚区别。
她还是想走,他还是想留。
**
魏瑾泓的事让嘈杂的魏府安静了下来,魏家族人受家中老人叮嘱,减免出外的次数,便是下人采办杂物也是低调行事。
魏瑾荣在魏瑾泓让出事后,就带着族人去了出事的庄子,再回来后,对魏景仲道了四字,“死无对证。”
人都死了,想让他再改了口供也是不可能了。
而这诬陷之罪,他们暂时也不可能在这风头上按到一个死人身上去。
那厢宫中又突然传了话出来,说皇帝即位这么多年风调雨顺的,没哪年留过烂糟事过年的,今年这事,也在这年过年前处理了吧。
这话的意思就是这事必须要在今年有个定论。
而才两个月的时间,光是从采买金帛的南方到京中水路都要花费一个半月,要去查上一趟都须三月,怎能两个月的时间就有定论?
此讯一出,赖云烟隐约觉得魏瑾泓在劫难逃。
这次不仅是她有这种感觉,便是魏父也是如此。
魏母那边不知是否真知了事情的严重,得知魏瑾泓可能被处决后,她在这天清晨的暴雨中,第一次移步到了赖云烟所居的修青院。
“自你们回来后,我就没来过这了。”待赖云烟请她入座后,魏母没有移步,而是挥退了身边的婆子,朝赖云烟淡淡地道。
她脸上颊骨突起,脸色干枯,就是说话时的语气是平静的,也还是从她的神色间透出了几分灰凉之气出来。
赖云烟只是再次福腰,轻道,“请娘上座。”
“你们出外游历几年,每次逢年过节,或他生辰那日,我就过来坐坐。”魏崔氏看着赖云烟前面的那张椅子,“我没坐在这张椅子上,都是坐在你常坐的那张上,这张离花园近,天气晴时看得清那湖面的水,那水真是清得让人心静,是不是?”
赖云烟对上她的眼,脸上神色不动,嘴间也没有言语。
“你赢了,这个府全是你的了。”魏崔氏这时紧紧地闭上了眼,眼泪从她的眼睛里流了出来,“让你兄长帮一把吧,魏赖是姻亲,他都袖手旁观,旁人就更会作壁上观。”
“您不该来我这……”赖云烟笑了笑,也没有再藏着掖着,“您该去找我父亲。”
他们才是熟人,她与她,从来都不是。
魏崔氏闻言身形一僵,眼睛缓缓地张了开来。
“我这里,有一句不袖手旁观的,”赖云烟在那张透过窗子能看得清湖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缓缓地道,“您做过什么事,都去给老爷大公子透个底吧,若是谁拿了你的把柄要胁魏家,魏家就什么都不是了。”
到时候,魏府完了,是谁的,不是谁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事了。
“你是什么意思?”魏崔氏半晌才道出了这句话。
“去吧,”看着在暴雨中不复往日平静的湖面,赖云烟温和地道,“该说的都说了,让这家子人陪你死,也在死之前心中有个数。”
她与赖游勾结这事,大太子迟早拿这个找上门来的。
“你说什么!”魏崔氏失声叫了出来,她叫得凄怆,眼泪却爬满了她的脸。
“您中了别人的计了。”赖云烟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悲凉,无话再说。
魏崔氏拼了命地尽是不容她,赖府里,那个也是不容她的,魏崔氏与他一起算计她,怕是得了他许的好处罢?拿了他不少银子罢?她得他的好处之前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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