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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齐传-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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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面上那几只舰船越驶越近,可以清晰看见船头上站立的士卒了。高高的桅杆上还有一个望楼,上面立着巨大的建鼓,几个士卒正在上面朝钓圻仓方向眺望。江水清澈,犹可以看见船底倒插着闪亮的戈,划开碧绿的江水。这就是大汉在江南郡县经常装备的戈船。
赵长城尖叫道,明侯还是赶快投降罢,或者还可保住家小的性命。不要闹到灭族的地步,那就真的悔之晚矣了。
张普大怒,你这该死的卖菜佣,还知不知道说点新鲜的来听听,什么悔之晚矣,颠来倒去就是这几句话,再啰嗦,老子今天即刻宰了你。他脸上挂着鄙夷的神情,真不知道长安怎么派了你这么个窝囊废来当我的相,丞相和御史府的掾吏们难道都瞎了眼吗。
赵长城不但不闭嘴,反而哭号起来,嘴里还嘟嘟嚷嚷。张普心里焦躁,从身边侍卫手中抢过戈,几步上前,向赵长城的胸前勾去。赵长城惨叫一声,俯身栽倒,他的右肩被戈整个地卸下,啪嗒一声,血淋淋掉在地上。他的喉头伴着血泡发出几声喘息,就人事不省。鲜血滚滚而出,真不敢相信,这人单薄的身躯里竟然储有那么多的鲜血。
张普大声道,敢有扰乱军心者,这就是榜样。
这时那些船已陆续驶近,沿着江面一字排开。总共有三艘大船,两艘小船。大船每艘大概能装载二三百士卒,小船也能容纳近百人。中间一艘船的桅杆上悬着一面大旗,上绣着“豫章太守召”五个大字。甲板上则站满了全身黑色盔甲,执盾握戟的士卒,一个个精神抖擞。
看来召广国这竖子倒真是发威了,竟然搞出这么大声势。张普对身边的周千秋道。
周千秋笑道,声势再大,还不是过来送死。钓圻仓已不是昔日的模样了。
他们自去年冬天占领这里后,就大加改造,增添了很多防御设施。钓圻仓本来就建在悬崖绝壁上,背面峭壁指天,巨木干云,绝对无路可以登临,只有正面临水的有沙洲,可以攀登,张普派人早把沙堆挖掉,水面浸没了层城的台基,要想从水面攀到钓圻仓的堞墙上,完全是不切实际的痴心妄想。两点的距离起码有十几丈,何况钓圻仓上的守卫根本不可能让船只靠近。
朱交也摇头晃脑地说,《孙子》云:“城前名谷,背亢山,雄城也,不可攻也;城中高外下者,雄城也,不可攻也。”我们的钓圻仓背山临水,正是一座
雄城,岂可攻哉?这位家丞以兵家自居,常常自叹生不逢时,觉得自己如果生在秦末,取万户侯如俯拾地芥那般容易。他平日里也的确熟读了几部兵书,一有机会就要卖弄。
周千秋心里甚是看他不起,但因为对他的马屁非常喜爱,所以一般也很给他些面子,这时赞同道,嗯,只要这一仗打掉召广国的气焰,必定会有更多的豪杰来投奔我们。那时我们就可以继续攻占附近的县邑,再找到冲灵武库,以豫章全郡之卒,配武库的玄甲硬弩,食钓圻仓之粟,恐怕一跷足都会摇动天下呢。
他们边说边披上重甲,虽然知道隔着这么宽的水面和高度,楼船上的强弩未必能发挥太大作用,但为了保险起见,不敢掉以轻心。
张普道,他们越来越近了。
这时江面上的船离他们不过二十丈的距离,还在慢慢靠近。周千秋道,传告各石炮卒,校量好发射距离。传告弩卒,转射强弩,调准刻度,务必不浪费一枝箭矢。其他士卒,也都做好搏杀准备。张普望着大江,道,先升起警示烟和徽识,告诉敌船,倘若再靠近,我们就不客气了。
正中的大船上的确是豫章太守召广国,他让丁外人留守县邑,自己独自带着豫章县令王廖、县尉、卒史阎乐成以及婴齐等人,率领太守府所有的楼船楫棹士和材官蹶张射士去征讨张普。本来他准备去年冬天就出发,但是一则他怕冷,二则年末文书来往太多,如果他离开官署去打仗,恐怕消息走漏,吃罪不起,所以一直隐忍到春水新涨的时候,这样也有充足的时间训练士卒,准备后勤。现在他身披几层铁甲,躲在船头的楼阁上,透过射孔仰望钓圻仓,黯然太息。这个勤勉的太守如今才感觉到事情是真的严重了,他曾巡查过这个粮仓,非常满意它的坚固,但这坚固对他来说,却是如此可怕。他望见了城堞上升起的黑烟,以及三面红色和白色交杂的绚丽旗帜,他知道那是警示旗。他想下令抛锚,但是这么大的船,想止住不是那么容易的,它仍带着巨大的惯性望仓城下驶去,很快他就听见楼船的舱壁上响起了凌乱的啪啪的响声,以及士卒们的惨叫声和落水之声。接着,一枝金色的三角形箭镞砰的一声,突然穿透舱壁,射中了他的前胸。他感到前胸一阵剧痛,站立不稳,往后跌跌撞撞地摔了出去,阎乐成和几个掾吏赶忙从背后托住他矮小结实的身体,一边大叫道,把船划回去,赶快征调执盾士,来保护府君。
召广国脸色惨白,他撕开胸前的官服,那枝沉甸甸的箭正嵌在他的三层
鱼鳞铁甲的甲缝里,没有射入。他用劲将箭拔出,喘息了一声,道,铁铤箭,一定是用十石以上的的强弩发射的,如果没有舱壁和三层铁甲,我命休矣。
阎乐成道,府君,贼众的射术非常好,几乎每发都能射中我们的士卒,现在已经有数十人阵亡了,府君看怎么办是好。
召广国怒道,还能怎么办,难道知难而退吗?他忘了一眼婴齐,道,婴齐君,你说说看,临阵胆乏,逗桡不进,当处何罪?
婴齐赶忙道,《盗律》:遇敌畏懦,逗桡不进者,腰斩。
召广国哼了一声,道,现在你们谁能勇猛率楼船前去进击?本府购赏,如有击破贼众,执刃先登,斩获贼魁张普者,本府举荐为六百石之官,赏钱二十万。有能斩贼首一级者,钱三万。
围在他身旁的众人都面面相觑,不敢接嘴。召广国怒道,国家平日出钱养着你们,临到要报效的时候,竟没有一个敢出头的,我将你们这帮废物全都斩了。
阎乐成道,府君息怒,我们这次进击,应该派个勇猛能干的人为前锋。臣敢推荐一人,定能不负府君信赖。
召广国知道他的意图,暗骂,这老竖子好生无耻,想要报仇真是迫不及待。不过他们事先已经有默契,也不好说他什么,于是示意他继续。
阎乐成道,婴齐君精通射术,曾经和亡子比试射术,百发百中,如果派他为前锋,再合适不过了。
召广国哼了一声,想,我这次就依了你,让你先高兴一阵,等他死了再派你去做第二前锋,总之一定不能让你活着。他注目婴齐道,婴君你看如何?
婴齐心里苦笑了一下,这还有什么问的。以你太守的权威,要指派我去,难道我敢不去吗?汉代的郡守权力极大,俨然一个小朝廷,所以被封为郡守者,别人都以古代的诸侯来比附,本郡的人也经常将太守府称为朝廷,可见其势力。婴齐吸了一口气道,好,臣就试着为府君负弩前驱。
他将勾践剑插在腰间,背上负着小弩,通过木板下到另一艘稍小一点的船上,命令所有士卒将盾在水里浸湿,增强抗弩箭的能力,然后下令前进。
张普在城上看见在己方弩箭的攻击下,大船齐齐后退,现在突然又有一艘小船驶出行列,向己方驶来,不禁大为恼怒,大声道,放箭。顿时箭矢如雨,船上的士卒这次多躲在船尾,船头都蒙上了湿牛皮,弩箭齐齐射在牛皮上,大部分不能穿透。周千秋笑道,明侯不必忧急,待它再驶近点。
船越来越近,大概离钓圻仓的基座还有五丈左右的距离,突然从城上飞
出几块巨大的石头,成一条条弧线,劈头盖脸向船顶呼啸而落。婴齐远远望见那些巨石,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几块巨石已经准确地砸在船顶上,只听得喀喇喇一阵阵剧烈的声响,这条船被巨石砸了个洞穿。接着,又一轮弩箭像暴雨般向船顶射去。
士卒们纷纷中箭,惨呼不绝,伴着他们所乘的那艘船迅疾沉入水底。有些在江面上号呼的落水士卒,也相继在弩箭的射击下没顶而毙。不一会儿,碧绿而平静的江面上只漂浮着些衣服、木板、鲜血和其他杂物。钓圻仓的城楼上,张普的士卒们、游侠豪杰们都大呼万岁,鼓声震响,一片欢腾。
站在后面大船上远望的召广国等人面如土色,钓圻仓上装备的石炮原来是防御贼盗的,现在却被张普用来打击自己,真是作法自毙。只有阎乐成一个人心里暗喜,那竖子终于死了,只可惜找不到尸体,割不了他的头颅去祭奠爱子的亡魂。
现在该你上了。召广国冷冷地对阎乐成道。
阎乐成怔了一下,马上谦恭地说,启禀府君,那城上有石炮,我们的船根本无法靠近,臣敢恳请明府公从长计议。
什么?召广国道,刚才你推荐婴齐君去的时候,怎么不说这些话?况且逗桡不进者腰斩,你敢违背律令吗?
阎乐成道,府君息怒。刚才臣没有料到贼兵有这么厉害的石炮,所以推荐婴君去当前锋。臣并不畏死,只是担心臣死之后,臣保管的一些账簿会不翼而飞啊。
召广国脑袋轰的一声,什么重要账簿?怎么会不翼而飞?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缓缓地说,很好,你跟我到密舱来议事。
婴齐当时一看城上巨石飞来,知道不妙,赶忙往后一跃,栽入水中。他自幼在赣水边长大,深通水性,能在水底潜游几十丈远。他知道巨石飞过之后,紧接着必定会有一阵乱箭,留在船上,即使不被巨石砸中,也绝对会被射成刺猬。他甫一入水,拼命下潜,只想潜得越深越好。好在他身上的甲胄比较沉,加速了他下沉的速度。那些弩箭射入水中,在水的阻力下,速度大减,不能射中他。但是赣水表面上看去非常凝静,底下却有极为汹涌的潜流,婴齐的身体被潜流带动,身不由己地往下游急驰。这速度让他有点心惊,他想在水底稳住身体,恍惚间看见江底有个六角形的栏杆,他怀疑那里曾是被淹没前的江中小洲,一般小洲上都有些废弃的物品。他急忙一剑刺去,想刺住栏杆,减缓身体的流势,却感觉刺了个空,而且整个身体急速往里面旋转,他大
吃一惊,想潜到远处,可是那漩涡的力量大得惊人,身不由己,他一下就滚了进去。
他在水中憋得喘不过气来,很快就再也憋不住,心里暗想,这次终于是死了。妸君,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叔叔,我辜负了你的期望。他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嘴巴在一个劲地灌水,胸腹间浊气填塞,五脏六腑好像被什么给挤压着,很快就人事不省。
第六章误入龙泉谷
他没想到自己还能醒来,躺在一个草褥子上,身上盖着粗糙的被子。他脑子一清醒,立刻掀开被子,在腰间乱摸,却发现自己穿着一件陌生的衣服。他撑起身子,想坐起来,感觉浑身酸痛,腿也不知在哪里碰伤了,被几块木板夹着绑得死死的。他呻吟了一声,马上引来了很多人,齐齐围在他床前,有个年纪稍大的汉子郑重地将他按住在床上。其他几个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他们说的话婴齐听得半懂不懂,有点像比较老的豫章话,豫章县一些年纪比较大的人就是这样说话的,而年轻一点的豫章人习惯于嗟匮С⒐倩埃枚弥昵崛丝谥械脑フ禄昂屠系脑フ禄昂芏喾⒁艉颓坏鞫加行┎煌恕Sて胂肫鹄镏邪耸嗨甑睦险叱挛绦耄褪钦庋祷暗摹K睦锇蛋岛б欤遣皇怯黾砹耍蟾耪庑┒际撬廊ズ枚嗄甑墓砘辏祷暗挠锏鞑耪饷垂爬稀5铀前攵欢幕爸校て胍猜晕⒕醪斓剿嵌宰约罕冉暇次罚坪趸骋勺约菏撬锏纳裎铩�
果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突然跪下道,尊神驾临敝地,未能远迎,万望尊神恕罪。
婴齐脑子愈发糊涂,道,什么尊神,下走不明白老丈的话,不知老丈有何指教。还有下走随身携带的东西在什么地方?
那老者四顾望了望旁边的人,恭敬地说,尊神前几天早晨突然驾临龙泉洞,小人们见了,赶忙将尊神抬到这里。水中寒冷,石壁坚硬,尊神身体到处是磕碰和受冻的伤痕,需要将养歇息。尊神的宝物,小人们都好好保存着。他转头吩咐一个中年汉子道,快去将尊神的宝物奉上来。
那中年汉子两手举过头顶,捧来婴齐的勾践剑和紧裹在背囊里的小弩。婴齐半躺在床上,赶忙接过那背囊,那小弩是他的珍爱之物,沈武临自杀时送给他的,也是他当年倾心暗恋的刘丽都曾使用过的。他一直藏在最秘密的地方,这次出征才第一次带着。他想,这弩或许能带给自己好运气罢,就算是死了,有它陪葬,也会有些微的快乐。他对它有一种爱屋及乌的感情。
那老者道,这是尊神在仙界的武器罢。
婴齐哭笑不得,也不想过多解释,道,请问老丈,这是什么地方?属于哪个县管辖?
围在身边的人个个面面相觑,继而疑惑地摇了摇头。小人们自幼便生长在这里耕田织布,不知道尊神说的是什么意思。他们都怯怯地说。
婴齐更加糊涂了,难道是碰到了越族的蛮子,但看他们的衣着,又像是中国人。这时那白发老者赶忙道,小人们的确自幼生长在此处,不知道山外是什么地方。不过小人幼时听大父讲,他自小生活在一个叫荼陵的地方,后来有一天来了大批强盗抢劫闾里,他们才全部扶老携幼,向东逃亡到这深山之中。
婴齐哦了一声,心下寻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真是太神奇了,简直不可想像。他脑子里霎时转过数万个念头,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他突然忆起老者开始说的话,急忙追问道,请问老丈,你刚才说在什么地方发现了我?
那老翁说,今天早晨,尊神突然出现在龙泉洞口,躺在水中,好像是睡着了。
婴齐心里一亮,忆起沈武曾经跟他提起的一些趣闻,说是豫章县西郊的洪崖有个石洞,深不可测,从那洞中进去,可以在地下潜行千里,西通长沙国的磨盘山,东通吴地的夫椒山,号称洞庭。但是这个洞谁也没有发现过,只是故老相传。当时自己听了,也觉得太过荒诞不经。现在不由得疑惑了,难道真有这么个洞,并非谣传。难道自己当时沉入江底,正好阴差阳错被潜流卷进了洞庭之中。他心中暗暗称奇,立刻想去瞧瞧外面到底是什么样子,于是撑起身体,道,我要出门去看看。
老翁道,尊神现在伤势不轻,不如先修养几天,等筋骨稍复,能够活动之后,再去不迟。
婴齐巴不得马上下床,他一翻身,顿时感到天旋地转,浑身剧痛,不由得呻吟出声,他发现自己手肘和膝盖等凸出部位都肿胀疼痛,皮肤青紫,显然伤得不轻。他叹了一口气,两眼望着屋顶,不再说什么了。
他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每日都有数不清的人来看望他,这些人都表现得非常恭敬,对他嘘寒问暖,照顾得无微不至。有些年幼的孩子则好奇地看着他,等他注视着他们,他们又一溜烟地飞快跑开了。就这样日子慢慢过去,这天他感觉稍微能够行动,便爬下床来,再三要求出门。那老翁拗不过他,找来一个竹制的床辇,吩咐几个壮汉抬起他,小心翼翼地出了门。
这是婴齐第一次下床来到户外,原来这个房子建在一个高坡上,面前还有个高敞宽阔的台子,四围绿竹猗猗,映得所有人都满脸青色。他四下望去,台下是一片狭长的地带,到处林木插天,秀柯参云,各式各样的山坡间绿草茵茵,中间点缀着无数蓝色和红色的小花。他还隐隐听见水声叮咚,大概不远处就有小溪穿流。远处则有一片片平整的田地,田地里也满是厚厚的绿色,绿色之上,铺满了紫红色的花朵。婴齐心里暗赞,好漂亮的所在。他心里愈发好奇,对身边的老翁道,烦老丈带下走到龙泉洞口看看,下走想知道自己当初到底是躺在哪里被老丈发现的。
老翁躬身道,尊神既然要去,我等岂敢不遵命。
几个壮汉簇拥着他,下了台阶,走过一条青石铺成的小径,小径两边也是青葱嫩绿,各式鲜艳的蝴蝶在枝间翻飞,颇为悠然自得。他们走了好一会儿,慢慢上了一个小坡,继而眼前出现一座暗绿色的峭壁,峭壁下是一个两三尺方径的洞口,看上去非常幽深。洞上书着三个圆润秀整的篆字:龙泉洞。缥碧的泉水从洞中汩汩流出,汇入坡下一个阔大的潭中,这个潭方圆有数丈。潭水清澈见底,游鱼卵石历历可见。几个女子正在潭水的另一边小溪里踏水嬉戏,她们绿衣黄裳,乌发垂髫,远远望去,也都感觉长得颇为标致。她们这会儿正挽起裙角,在小溪间徜徉,阳光透过溪水映在她们的几双秀足之上,波光摇曳,阴晴不定。那老者见了,大声唤道,妮子,不要离潭那么近,小心跌下去被鱼吃了。他的声音一发,潭的中央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沸腾起来,凭空涌起一尺多高,好像有神仙在操纵。等他声音一歇,中央涌起的潭水就顺势跌落。这时,对岸的那几个女子发出清脆的笑声,也不搭话,顺着小溪就隐入了绿叶丛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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